第1641章 贾珩:不过年许,还不是为尔等犯上

宫苑,宋皇后所居的寝殿——

端容贵妃丰容盛鬋,快步进入殿中暖阁,翠丽修眉之下,那双清冷莹莹的眸子难免落在一身锦衣的陈洛身上,芳心当中涌起莫名欣然之意,唤了一声,说道:“姐姐。”

宋皇后容色讶异了下,雍丽、华艳的眉眼之间,分明流溢着笑意,问道:“妹妹,你怎么来了?”

端容贵妃那张白腻如雪的玉颜,分明酡红如醺,心底难免不由涌起阵阵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道:“就是过来看看姐姐。”

宋皇后讶异了下,问道:“刚刚听说子钰回来了,去见了你没有。”

端容贵妃道:“刚刚已经见了一面。”

宋皇后闻听此言,细秀弯弯的柳眉之下,美眸眸光涌动着好奇之色,心下难免好奇不已,问道:“他怎么说?”

端容贵妃闻言,冷艳、幽丽的脸蛋儿上神色莫名黯然几许,说道:“姐姐,他说不接受泽儿登基一事。”

宋皇后不由轻轻蹙了蹙翠丽如黛的秀眉,惊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嗯,子钰是不大可能应允的。

毕竟,内阁等人废掉甄氏之子陈杰,就没有太过考虑到子钰。

端容贵妃香肌玉肤的脸蛋儿黯然之色密布,樱颗贝齿咬了咬粉润唇瓣,幽幽说道:“子钰说,应该改立洛儿为帝。”

宋皇后:“……”

不是,天可怜见,那个小狐狸终于良心发现了,这是打算让他家洛儿登基了?

宋皇后诧异问道:“妹妹,这……子钰真是这般说的?”

端容贵妃正自捕捉到宋皇后语气中的欣喜莫名,芳心深处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姐姐果然是没有死心,还想着让洛儿登基为帝。

端容贵妃拧了拧翠丽如黛的修眉,道:“姐姐,他就是这般说的。”

宋皇后玉容微怔,似是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说道:“洛儿他还小,还没有那般的能为,可以承担大汉社稷的九州万方。”

“那姐姐下次等子钰过来的时候,和他说说,让他不要再行折腾了。”端容贵妃似是图穷匕见。

宋皇后:“……”

她凭什么要说?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家洛儿天资聪敏,正是像那个小狐狸。

宋皇后闻听此言,芳心没来由地一紧,诧异了下,问道:“妹妹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够更改他的心意?”

那个小狐狸,当初非要立甄氏之子,现在让内阁文臣给废了,转而才立洛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其实,并不是,因为这里面存在一个博弈,即贾珩始终是站在世宗宪皇帝的正统一方,对内阁文臣给予反击。

现在这一面忠贞牌坊,贾珩还是不能彻底丢掉,起码现在不能。

唯有透视这一点儿,才能把握贾珩的行为逻辑。

起码从目前来看,因为李瓒拉走了仇恨,以至于甄晴对贾珩的怨怼没有这么强烈。

而原本宋皇后对贾珩的怨恨,也因为转立自家孩子为帝,而转而变得狂喜之意涌动。

端容贵妃道:“姐姐,洛儿他……”

说着,抬眸看向一旁的女官,吩咐说道:“来人,速速将小皇子抱出殿外。”

宋皇后闻听此言,芳心微微一动,目光狐疑不已地看向自家那妹妹。

待殿中的宫女和内监散去,顿时变得一片空荡荡,眼看就剩下宋皇后和端容贵妃两人。

宋皇后白腻如雪的玉颜明媚,轻轻抿了抿粉润微微的唇瓣,讶异问道:“妹妹想要给我说什么?”

端容贵妃细眉弯弯如柳叶,狭长、清冽的眸光闪烁了下,问道:“姐姐可知内阁文臣缘何废甄氏之子?”

宋皇后两道细秀柳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眸光莹莹,问道:“为何?”

端容贵妃眸光闪烁了下,低声道:“甄氏之子非宗室血脉,坊间传言,陈杰乃是子钰所生。”

宋皇后眉头紧皱,说道:“外面是有这么一说,但不过是谣言吧,这样污蔑圣躬和中伤天家宗室的流言,层出不穷。”

端容贵妃默然片刻,问道:“但现在立陈洛,无疑是重蹈覆辙。”

宋皇后晶莹剔透的芳心当中,不由莫名为之一颤,只觉被眼前之人看穿般。

端容贵妃翠丽如黛的柳眉下,眸光一瞬不移地看向对面丽人脸上的神色,问道:“姐姐,不是吗?”

宋皇后心头不由“咯噔”一下,颤声道:“妹妹,你胡说什么呢?”

端容贵妃美眸闪烁几下,忽而幽幽说道:“姐姐,那天,你和子钰就在殿中的那张床上……翻云覆雨。”

说到最后,端容贵妃声音也有几许不自然,脸蛋儿两侧浮起两朵玫红红晕,愈见绮丽动人。

宋皇后闻听此言,脑海当中顿时“轰”的一声,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臊袭上心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红若胭脂,彤彤似火。

都让妹妹瞧见了,怎么会这样?

端容贵妃忽而凝眸看向宋皇后,质问道:“姐姐,你对得起世宗宪皇帝吗?”

宋皇后那张白皙玉颜倏然一变,颤声说道:“妹妹,不要说了。”

世宗宪皇帝何曾对得起她?

她两个儿子,一死一囚,一个都没有登上皇位,而她也连太后的封号都没有上。

端容贵妃柳叶细眉之下,眸光温煦如水,凝眸看向宋皇后,道:“二十年的夫妻感情,姐姐怎么能够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来?”

宋皇后凝眸看向端容贵妃,清叱了一声,说道:“妹妹,你胡说什么!”

端容贵妃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眸光闪烁了下,道:“世宗宪皇帝当年对子钰十分不薄,姐姐如何能陷他于不义?”

宋皇后玉容变幻了下,翠丽如黛的柳叶细眉下,莹润微微的美眸中见着一抹恼怒之色,道:“妹妹,这是来做说客来了。”

为了自家孩子的皇位,她这个妹妹也变得开始如此刻薄了。

端容贵妃几乎是苦口婆心,道:“姐姐,现在的大汉经不起折腾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子钰是想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姐姐,为了大汉宗室,不能太纵着他了。”

宋皇后言不由衷说道:“大汉立国百年,恩泽遍布四海,不是那般好改朝换代的。”

如果是甄氏之子为帝,那那个小狐狸篡夺也就篡夺了,但现在是她的孩子洛儿登基。

如果洛儿登基以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改朝换代了吧。

端容贵妃劝说了一句,道:“姐姐,你多劝劝子钰,如果泽儿登基,尊奉两宫,不管是子钰还是咸宁,亦或是前朝,都暂且可得安生,天下太平,不过如是。”

宋皇后清冷莹莹的眸光闪烁了下,说道:“我这要如何劝说于他?”

端容贵妃柳眉如黛,眸光柔润微微,说道:“姐姐下次,和他多吹吹枕头风。”

宋皇后:“……”

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在这一刻倏然变得彤彤如霞,分明羞恼不胜。

妹妹都在说什么胡话?

究竟是谁寡廉鲜耻,子钰可是你的女婿。

宋皇后春山如黛的柳眉挑了挑,美眸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端容贵妃,道:“妹妹是故意过来取笑于我的吗?”

端容贵妃语气当中蕴藏着几许复杂之意,说道:“姐姐,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好取笑的?”

宋皇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都是孽缘。

两姐妹毕竟也是闺阁中多年的亲姐妹,如今宋皇后被端容贵妃窥破了自家丑事,在经过了初始的尴尬之后,也渐渐熟悉下来。

端容贵妃忽而道:“姐姐,子钰只怕也不是想把皇位传给洛儿。”

宋皇后摇了摇螓首,眸光幽晦了下,说道:“子钰怎么想的,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既然愿意扶立洛儿,想来应无什么代汉自立之心。”

等洛儿成为皇帝之后,那时候总不能再废掉吧?

端容贵妃目光深深,幽幽说道:“皇位之上无父子。”

宋皇后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端容贵妃见宋皇后不说话,又说道:“如果是泽儿顺利登基,那时候迎奉两宫,等再过两三年,天下局势大定,以孝悌之名赦免魏王和梁王两人,那时候也就好了。”

不管子钰再是

宋皇后美眸莹莹如水,抿了抿粉润唇瓣,道:“此事,还是看子钰的主张吧。”

端容贵妃闻言,面色倏然一滞,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

晋阳长公主府,厅堂之中——

贾珩与晋阳长公主用罢饭菜之后,两人来到书房之中叙话。

晋阳长公主那张清丽神色诧异几许,眸光闪烁地看向那蟒服青年,低声道:“你改立陈洛为帝,内阁方面岂会应允?”

贾珩沉声道:“这可由不得内阁,如今天下刚刚太平没有多久,内阁就行如此悖逆之事,在朝廷多酿动乱,为此上下难安。”

他其实也考虑过,先立后废,可能会引起甜妞儿恼怒,但自从他选择篡位的那一刻起,必然引得世人仇视。

幸在陈杰之废,并非是他亲自出手。

而启用陈洛,也不过是和内阁相争的博弈手段。

咸宁公主在一旁看向贾珩,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先生果然是生出了不臣之心。

在丽人眼中,自家弟弟能够当上皇帝,比之甄晴之子自是还要亲近一些。

而且,自家弟弟登基,贾珩将来的富贵,也能最终得以保全,无疑是一件皆大欢喜之事。

自家父皇当初对贾珩不薄,但贾珩摆出一副篡位夺权的样子,丽人心头难免也生出一些怅然若失而来。

但夫妻两人这些年,情谊笃厚,早已是融为一体,也不好多指责什么。

换句话说,对贾珩篡夺汉室江山的行为,咸宁内心深处是不赞成的。

贾珩这会儿,端起一只青花瓷的茶盅,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一旁落座着的咸宁,从其面容神色变化,倒也能察知到一些变化。

待与晋阳长公主叙话而毕,贾珩也没有在厅堂中多作盘桓,而是随着咸宁公主,一同返回后宅厢房。

厢房之中,一个着青色衣裙的丫鬟,拿起一把火折子,点上高几上的烛台,但见摇曳不定的烛火,散发出橘黄的烛光。

咸宁公主翠丽如黛的柳叶细眉下,美眸眸光莹莹地看向贾珩,说道:“先生先前在母妃那边儿……八弟真的不堪为君吗?”

毕竟,一边儿是自家亲弟弟和母妃,一边儿是贾珩,咸宁公主多少也有些左右为难。

并非所有的人都如陈潇那般,能够举家舍业,不管不顾的支持贾珩。

贾珩道:“咸宁,这是内阁等人想要致我于死地,为此才会多加陷害。”

咸宁公主默然片刻,道:“先生,阿弟他不会谋害先生的。”

贾珩眸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为了权位,就连父子都可以反目,况且先前,甄氏之子乃为我所立,内阁毫无顾忌地废黜。”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心头无疑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贾珩轻轻拉过咸宁公主的纤纤素手,凝睇而望,沉声说道:“咸宁,他们再有不久,就会削我的爵位,夺我的兵权。”

咸宁公主道:“先生。”

贾珩握住咸宁公主的纤纤素手,眸光莹莹闪烁地看向丽人那张秀丽、明媚的容颜,道:“咸宁,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现在是进一步鱼跃龙门,退一步身死族灭。

咸宁公主闻言,就将一袭青丝如瀑的螓首,依偎在贾珩的怀里,声音之中带着几许痴痴之意,道:“先生,母妃那边儿怎么办才好。”

贾珩眉头紧锁,眸光深深,低声道:“纵然政见不同,但终究是一家人,你倒也不用担心。”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芳心难免涌起一股怅然若失。

贾珩轻轻揽过咸宁公主的肩头,温声说道:“咸宁,你母妃那边儿,你帮我劝劝。”

咸宁公主:“???”

先前她还答应了母妃,还要劝劝先生呢,现在又要回去劝说母妃?

这可真是两头堵了。

贾珩探入丽人衣襟当中,掌握丰盈团团,温声说道:“先不说这些了,让婵月和妍儿过来吧。”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那张靡颜腻理的清丽脸蛋儿两侧,已是氤氲起团团玫红气韵,清莹美眸当中似是浸润着妩媚清波。

说话之间,就见李婵月和宋妍从外间而来,道:“小贾先生。”

贾珩挑了挑眉头,眸光温煦地看向李婵月,说道:“婵月,妍儿。”

如果不再进一步,等陈泽再大一些,对他进行清算,这些娇妻美妾,都有可能沦为阶下之囚。

李婵月这边厢,正自说话之间,行至近前,一下子握住贾珩的手,道:“小贾先生。”

贾珩笑了笑,拉过李婵月的纤纤素手,温声说道:“婵月,这会儿让我看看肚子有动静了没有。”

说话之间,将丽人一下子拥在怀里,轻轻捉弄着丽人的小腹。

李婵月目光闪烁了下,秀气挺直的琼鼻腻哼一声,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分明是霞飞双颊。

宋妍正在说话之间,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脸蛋儿氤氲浮起浅浅红晕。

灯火彤彤而照,摇曳不定,秋风吹过庭院中的梧桐树上,但听飒飒作响。

至此,一夜再无话。

……

……

翌日,宫苑,武英殿——

深秋时分,可见雾气朦胧,遮蔽视线。

而道道金色晨曦驱散薄雾,日光照耀在蜿蜒起伏的殿宇上,五彩琉璃瓦上可见晶莹熠熠,流光溢彩。

李瓒一袭文官蟒服,头戴黑色乌纱,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手执一根沾染了红色朱砂的羊毫御笔,其人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勾画之间,正在批阅着奏疏。

幼帝刚废,新皇甫立,朝廷百衙诸司,地方府县递交而来不少奏疏。

齐昆行至近前,对着李瓒说道:“元辅,太庙的登基大典已经筹备妥当,明日就可前往太庙举行。”

李瓒瘦松眉之下,目光深深地看向齐昆,沉声道:“按制,召集文武群臣,拥立八皇子登基才是。”

齐昆道:“元辅,卫王那边儿,究竟怎么一说?”

李瓒默然片刻,道:“倒也不用理会卫王。”

就在这时,一位面皮白净、儒雅的内阁中书小吏,就从外间跌跌撞撞进入殿中,对着李瓒道:“李阁老,大事不好了,锦衣府卫刚刚进得宫苑,围拢了武英殿。”

李瓒在这一刻,闻听此言,心神不由为之一沉,两道瘦松眉之下,目中不由现出惊异之意。

卫王如此兴师动众,难道要掀桌子?

而齐昆面容之上神色也不大好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瓒就是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蟒服青年,心头不由一沉,道:“未知卫王这般兴师动众,所为何来?”

贾珩默然片刻,眸光灼灼而视,逼问着李瓒,问道:“李阁老,最近这几天,是将登基大典准备好了?”

李瓒默然片刻,道:“卫王,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国无长君,需要及早定下君位归属才是。”

贾珩默然片刻,沉声道:“这次内阁擅行废立之事,在储君人选酌定上,未经内阁军机议定,大违祖制,在下认为,需要重新议立储君,安定社稷。”

李瓒道:“卫王,圣旨经由太后传至于外,实难改易。”

贾珩冷声道:“李阁老,当初幼帝登基,得光宗皇帝遗命,继位诏书同样传至于外,不过年许,还不是为尔等犯上作乱?”

李瓒目光深深,沉声说道:“幼帝并非光宗皇帝血脉。”

贾珩问道:“李阁老说幼帝非光宗皇帝之子,不知有何证据?”

李瓒闻听此言,却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李瓒总不能说幼帝实乃卫王之子吧。

贾珩默然片刻,眸光咄咄而闪,沉声道:“以臣子之身废掉人主,李阁老,纵观我大汉立国百年,都不曾经历过这等悖逆之举!”

李瓒一时语塞,似是无言以对。

许庐在一旁起得身来,目光闪烁了下,朗声道:“卫王,此乃太后钦定圣旨,谈何悖逆之举?”

贾珩面容端肃,剑眉挑了挑,眸光深深,说道:“许总宪,武英殿乃内阁军机议事之所,许大人无权站在这里吗?”

许庐张嘴欲辨,然而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内监,在殿外门槛之侧,高声道:“陛下驾到!”

说话之间,只见一个面容英武的少年郎,正在几个内监的陪同下,大步进入武英殿中。

其人正是八皇子陈泽。

第1642章 贾珩:殿下还不是皇帝!

第1642章 贾珩:……殿下还不是皇帝!

宫苑,武英殿,殿中

陈泽身穿蟒服,就在说话之间,向着殿中快步而来,而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容上,不由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旋即,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上密布英武之气的蟒服青年,快步行至近前,问道:“姐夫,你怎么来了?”

贾珩朗声道:“八皇子殿下,我这边儿和李阁老说几句话。”

陈泽抬眸看向那蟒服青年,目光深深,唤道:“姐夫,曾太皇太后要见姐夫一面。”

显然这位“新君”也是聪敏之人,想要以冯太后的名义来压制贾珩。

“八皇子殿下,稍后我自会去见曾太皇太后。”贾珩面色不为所动,道:“八皇子殿下,李瓒和许庐两人行谋逆之事,废立幼帝,乱我大汉统绪,需要即刻交付有司论处。”

此言一出,陈泽心头惊惧莫名。

贾珩说着,也不管周围之人的反应,转眸看向一旁的锦衣府卫,沉喝道:“来人,速速将李许两人拿下!”

“乒乒乓乓……”

但听一阵急促、繁乱的脚步声响起,而后,可见大批按着一把把绣春刀的锦衣府卫,快步进入殿中。

而后,锦衣府卫一下子按住了李瓒和许庐的胳膊,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李瓒容色倏变,旋即镇定下来心神,沉声道:“卫王,武英殿中对内阁阁臣妄行刀兵,不知朝廷法度何在?”

心头涌起一股急切。

曹变蛟和严烨现在何处?

贾珩冷声道:“几天之前,尔等在武英殿中逼迫新君退位,可将朝廷法度放在心上?”

陈泽心头大急,质问道:“姐夫,李阁老犯了什么罪?”

贾珩沉声说道:“废立幼君,祸乱朝纲,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原本就是诛连九族的事,我为三朝老臣,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岂能坐视,而不匡扶社稷。”

说着,看向一旁的锦衣府卫,沉喝道:“将李瓒、许庐两人带走!押进诏狱!”

“是。”锦衣府卫闻听此言,齐声应着。

许庐疾呼道:“卫王,曾太皇太后的懿旨,已然册立了新帝,如今圣旨明发中外,再起反复,天下士人如何看待朝廷?”

贾珩剑眉之下,清冷眸光落在许庐脸上,冷笑道:“曾太皇太后受了尔等的蒙蔽,所立懿旨,乃为矫诏,岂能取信于天下士人?”

挥了挥手,顿时可见几个锦衣府卫按住李瓒等人的胳膊,然后不顾李瓒的挣扎,推搡着,眼看就要出了武英殿。

见得此幕,陈泽心头大急,沉喝道:“尔等住手!”

然后,锦衣府卫见此,手中动作为之一顿,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

倒不是畏惧陈泽的“新皇”名头,而是都知道陈泽是贾珩的小舅子。

贾珩态度却毫不退让,沉声道:“带走!”

锦衣府卫见此,齐声应诺,旋即,将李瓒和许庐一下子押出了大殿。

在这一刻,整个宝殿当中鸦雀无声,只有刀兵之气无声四溢。

至此,在场众人才知道谁才是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

陈泽白净莹莹的英武面容,已然黑如锅底,藏在袖中的手攥的骨节发白,分明正在压抑着愤怒。

他是皇帝,姐夫这是压根没有给他面子。

怪不得李阁老常言,卫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乱臣贼子,不过如是!

可以说,陈泽已经成长为翩翩少年郎,其身体中流淌着的陈汉宗室的血脉,就决定了其必然视染指皇权的外戚,为心腹之患。

陈泽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卫王,我是皇帝。”

贾珩将那双沉静目光迎上前去,冷笑说道:“殿下,未曾登基大典之前,殿下还不是皇帝!”

此刻,不仅是统绪之争,还是生死之争,绝不能让他这个小舅子登基。

纵然是扶持傀儡,也不能找这么年长的皇子为君,不过一二年,更难废黜。

他需要时间培植党羽和羽翼。

此刻,与贾珩对视着,陈泽感受到那股冰冷如霜的煞气,心神剧震,一时间不敢对视。

贾珩待吩咐着人将李瓒和许庐两人带出殿中之后,少顷,看向一旁的内监,道:“来人,送八皇子殿下回福宁宫。”

锦衣府卫应诺一声,然后来到陈泽近前,一下子架住陈泽的胳膊,说道:“八皇子,走吧。”

陈泽见此,惊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些锦衣府卫焉敢如此无礼?他是新皇!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八皇子可先至福宁宫歇息。”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撕破脸,就不能太过顾忌情面了。

旋即,陈泽面容苍白如纸,手足冰凉。

这是要软禁于他?

而随着锦衣府卫上前围拢着陈泽,局势已定。

贾珩高声道:“贾芳何在?”

这会儿,从廊檐下转出一个武将,面容英武,抱拳道:“在。”

贾珩道:“派练武营兵马重新接管宫禁,封锁宫道,严防宵小和歹人。”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单刀赴会,整个神京城,从京营到宫卫,从五城兵马司到锦衣府卫,到处都是他的人。

先前如果不是将李许二人“逼反”,压根就不会给二人机会。

另一边儿,陈泽就在锦衣府卫的相陪之下,一下子就是离了武英殿。

贾珩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上殿中诸内阁小吏那一双双惊惶失神的眸子。

旋即,贾珩凝眸看向面色苍白如纸的齐昆,沉声道:“齐阁老,接下来,由你和柳阁老、赵阁老,三人共同主持内阁日常事务。”

虽说当初废黜幼帝的圣旨乃是齐昆所拟,但其人更多还是受了李瓒的裹挟,现在先将李瓒和许庐等顽固分子清洗。

此刻,齐昆看向那眸光睥睨四顾的蟒服青年,心头同样沉浸在一股巨大的震撼当中。

卫王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着“新皇”的面,抓捕内阁阁臣,难道不怕天下之人讨伐吗?

只是,念及这大半年的局势变化,神京城内的局势变化,几乎就如走马灯一般,实是让人眼花缭乱。

或者说,内阁文臣先行冒天下之大不韪,废掉幼帝,就正式拉开了陈汉政局动乱的序幕。

而天下之人一来会是渐渐习惯,二来也会认为是李许两人不守规矩在先。

贾珩深深看了一眼齐昆,沉声道:“齐阁老,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曾太皇太后。”

想要重新改立宋皇后之子,仍然需要冯太后的懿旨,就在法理上进行背书。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去看看甜妞儿。

宫苑,殿中——

宋皇后落座在厢房之中,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似蒙着一层胭脂红晕,嫣然明媚,一如桃花。

宋皇后凝眸看向不远处的陈洛,眸中妩媚流波,而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满是欣喜和宠溺。

“洛儿,再有不久,你就要立为皇帝了。”宋皇后修眉之下,眸中难掩欣喜之色,对着自家儿子耳提面命。

而陈洛那遗传了宋皇后和贾珩的俊秀面容上,现出不解之色,问道:“母妃,新皇不是八哥吗?”

陈泽被冯太后立为新皇的消息,在这几天,在端容贵妃有意无意的散播下,已经传得整个皇宫都是。

宋皇后说道:“洛儿,那不算数的,这是你爹…你姐夫拥立你为皇帝,你以后当上皇帝以后,要勤政爱民。”

将来这皇位能否坐得久一些,她还要去看看那卫王的意见。

就在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内监进入殿中,道:“娘娘,好像是卫王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那身形挺拔的蟒服青年从外间而来,绕过一架木质彩绣屏风,快步进入殿中四四方方的暖阁。

其人萧轩疏举,身形挺拔,转瞬间,来到近前。

“子钰,你来了。”宋皇后抬起青丝如瀑的秀美螓首,两道细秀柳眉下,美眸凝睇含情地看向那蟒服青年。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过来,特来有事告知于你。”

宋皇后香肌玉肤的玉容之上,难掩欣喜之色,问道:“先前,容妃妹妹和我说了,你打算立洛儿为帝?”

贾珩默然片刻,道:“我的意思是,的确是洛儿为君。”

宋皇后闻听此言,细秀柳眉之下,清冷莹莹的眸光闪烁不停,问道:“那泽儿那边儿怎么办?”

贾珩道:“泽儿之立,悉由内阁乱命,不足为信,如今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宋皇后闻听此言,妩媚流波的美眸当中,眸光闪烁了下,道:“那容妃和咸宁会不会有所伤心。”

毕竟,端容贵妃是贾珩的丈母娘。

贾珩道:“一切都是为了大汉社稷,倒也顾忌不了这么多儿女私情了。”

咸宁的一些“两全其美”的想法倒也正常。

事实上,他篡夺陈汉天下,除了潇潇极力支持外,宋皇后因仇恨崇平帝外,咸宁能够保持中立态度,已是对他情意深厚了。

那种将江山拱手让出的恋爱脑,原本就万里挑一。

宋皇后柔声道:“如此这样也好,我这两天会好好劝劝容妃。”

贾珩道:“等会儿,你带着洛儿,随着我去长乐宫去见曾太皇太后。”

宋皇后点了点头,问道:“那甄氏?”

贾珩默然了下,道:“我回头和她说一说。”

其实,改立陈洛,算是他与文官博弈的缓冲区,或者说也是对过去大半年巴蜀之乱的纠正。

如果纵观过去大半年的经历,就可以发现,贾珩用一个陈杰之废,就将朝堂上的高仲平、李瓒等反对势力一网打尽,然后消除了甄晴的野心。

而陈洛才是真正的“儿皇帝”。

甜妞儿的性情本身就要绵软一些,嗯,也就是脑袋憨憨的,容易掌控。

可以想见,经此一事,他对大汉朝堂的掌控力度,将要更上一层楼。

这就是任由李瓒和许庐废掉陈杰的缘由,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政局动荡,来清洗掉朝堂上的反对势力,逐渐树立他卫王的威望。

这会儿,宋皇后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洛,眸光闪烁了下,低声道:“洛儿,先去偏殿读书,我和你姐夫多说两句。”

陈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在一个内监的陪同下,返回偏殿之中。

宋皇后语气之中不无担忧,低声道:“洛儿立为皇帝,内阁那边儿会否同意?”

贾珩目光炯炯有神,沉声道:“李瓒已经下狱,内阁当中诸阁臣,对洛儿登基为帝,并无不允。”

反对的人已经下狱了,剩下的就都是同意的。

宋皇后闻言,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是那样,也就好了。”

丽人这会儿,轻轻抿了抿粉润唇瓣,分明欲言又止。

想要将对贾珩是否最终自己篡位的问询,转而又再次压在心底。

转念之间,又是询问了别的事,问道:“洛儿登基之后,毕竟年幼,如何理问国政?”

贾珩剑眉挑了挑,眸光似是灼灼而视,静静盯着宋皇后,若有所思问道:“难道你也想垂帘听政?”

宋皇后眸光闪烁了下,低声说道:“我是想着洛儿年岁毕竟还小,我在后面帮他看顾着。”

贾珩道:“这个倒不用,你的风评终究差上一些,容易影响了洛儿的正统。”

宋皇后:“……”

这个小狐狸,胡说什么呢。

“那国事怎么办?”宋皇后道。

贾珩眸光闪烁了下,道:“我自有别法。”

到时候,让陈洛加封他为辅政王,而后就是要从文官手里夺回政务之权。

至此,文武大权就可悉数掌握在手里,开科举,渐渐收揽天下士人之心,为改朝换代做准备。

这就是一个切香肠的过程。

嗯,倒也不是不用摄政王,而是摄政王,篡位的味儿,太冲了。

贾珩轻轻抚过宋皇后一侧肩头,眸光闪烁地看向宋皇后,沉声道:“收拾收拾,咱们去太后那边儿吧。”

宋皇后轻轻“嗯”了一声,说话之间,起得身来,随着贾珩向着外间而去。

……

……

宫苑,长乐宫

冯太后身上着一袭“寿”字衣衫,跪坐在一方杏黄色蒲团上,前方则是一方黑色漆木书案,而墙面上挂着一副中堂画。

冯太后此刻手中握着一个木缶,正在对木鱼敲打个不停,而木鱼之声响彻了整个殿中。

此刻,殿中木鱼声响起,颇衬得空旷、幽静。

殿中,三足六耳的兽头熏笼当中,可见香气袅袅而升,一股让人提神醒脑的檀香散之于殿中。

丫鬟进入殿中,道:“太后娘娘,卫王求见。”

冯太后转过身来,循声而望。

说话之间,贾珩先一步进入殿中,向着冯太后行礼,道:“微臣见过娘娘。”

冯太后打量着来人,语气不咸不淡道:“卫王平身。”

此刻,看着那躬身行礼的青年,冯太后眼神不知觉就有几许恍惚。

严格说起来,卫王还是她的女婿。

只是这个女婿,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冯太后按捺下心头的思绪,问道:“卫王过来做什么?”

贾珩剑眉挑了挑,眸光深深,道:“回禀太皇太后娘娘,李瓒等人以妖言惑众,大逆不道,行废立之事,特来向太皇太后奏明。”

冯太后道:“子钰,先前李瓒也是和哀家说过的,陈杰之血脉,犹可存疑,废掉陈杰,另立陈泽,也是哀家认可的。”

贾珩道:“此乃捕风捉影之言,娘娘如何相信?”

冯太后道:“据李瓒所言,其间可疑之处颇多,倒也不像是空穴来风,况且,当初高仲平在巴蜀起兵造反,同样因为血脉之事,否则以高仲平对世宗皇帝的忠贞,不会起兵叛乱,而最近太原地动,何尝不是昊天示警?”

说着,冯太后正色说道:“天家血脉之事,非同小可,卫王,纵是晋阳过来,哀家也是这一番话的。”

贾珩朗声道:“李瓒等人仅凭一己揣测,就起意废掉天子,实在大逆不道!”

冯太后道:“这也是哀家确信过的。”

贾珩道:“娘娘,这般擅行废立之事,实为祸国殃民之举,于国社是祸非福。”

冯太后道:“子钰,国无长君,主少国疑,泽儿乃为世宗宪皇帝的血脉,由其克承大统,当也算是顺天应人。”

贾珩默然片刻,剑眉之下,目光灼灼而视,道:“娘娘,泽儿不适合坐那个位置。”

事实上,陈泽还是比较适合那个位置的。

正因为适合,才不能让其登上皇位,从先前在武英殿当中的表现,几乎可以看出,等再过三五年,这个小舅子定然要和自己做过一场。

贾珩剑眉挑了挑,清眸眸光闪烁了下,说道:“娘娘,李瓒和许庐二人已经下狱了。”

冯太后闻听此言,心头剧震,惊声道:“子钰,你为何将李瓒、许庐二人下狱?两人皆是忠直之臣。”

贾珩道:“以臣废君,我大汉开国以来,未为有也,李许两人,谈何忠直之臣?”

不管再如何粉饰,李瓒就是在以臣子身份废黜人君,违背了三纲五常。

两人最为高风亮节的方式,就是以身殉道。

贾珩沉声道:“皇九子陈洛乃是宋氏所生,如果论及血脉尊崇,应当是皇九子登基,才更为名正言顺。”

冯太后:“……”

陈洛?宋氏之子?宋氏不是因为魏王的事,现在还没被废。

冯太后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子钰,陈泽是咸宁之弟,就算他成为皇帝,也是亲近于你的。”

“正是因为八皇子是咸宁的弟弟,我才不能让天下人以为是我废黜了光宗皇帝之子,扶持了自家亲近之人登基。”贾珩沉声说道:“如此,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世宗皇帝?”

冯太后闻听此言,心神不由惊颤莫名。

贾珩拱手一礼,道:“还请曾太皇太后改拟懿旨,改立陈洛为帝。”

冯太后道:“不可能。”

贾珩默然片刻,道:“那微臣就让甄氏之子陈杰复位。”

其实,他现在依然可以让甄氏之子复位,宣布先前李许两人胁迫曾太皇太后矫诏。

冯太后带着几许沟壑的苍老脸上,不由现出为难之色,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行。”

贾珩道:“那就立宋氏之子为皇帝,宋氏原为世宗宪皇帝元配。”

冯太后闻听此言,眸光闪烁了下,沉声说道:“魏梁两藩逼宫世宗宪皇帝,悖逆孝道人伦,宋氏身为二逆嫡母,也有教导不严之责,岂能让其所生幼子当国?”

此刻,殿外的宋皇后听着自家婆婆道着自己的不是,气得窝火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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