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第939章 虫豸

七月中旬,晋国在大旱后又遭蝗灾,魏氏官民坐视蝗虫吞食即将收获的粮食不敢捕杀,只知道磕头祭拜,修建神蝗庙。魏曼多更是公然谴责,说这是晋国的执政者修德不够招致的天谴,把舆情的矛头指向赵氏。

赵无恤不背这个锅,他公开反驳说:“蝗灾猖獗,眼看禾稼被蝗虫啮食无收,百姓饥饿死亡,魏卿为政者这时不想办法挽回,却出来谴责别人,汝连日祭祀,螽斯依旧,何补于抗灾?又怎么对得起之下的百姓?”

于是赵无恤以救灾的名义,调遣了数千武卒进入长子郡,帮当地百姓抢收粮食,能割多少是多少。不过有趣的是,在赶赴各县乡的军队里,也跟着几名不提镰刀,也不拿矛戟的人。

这些被赵无恤戏称为“文工队”的人,是近年才设置的特殊兵种,他们来源于陶丘市肆的“百戏”,也就是表演为生的职业,其创始人是陶丘著名的戏人优莫,优莫被赵无恤带到邺城,本以为是来给上卿取乐的,谁料被安排了这个一个职责。平日带着一群戏人,在军中玩玩角抵,耍耍杂技,让士兵们乐呵乐呵,省得军中生活太过严肃沉闷惹出祸患来。

但他们这次不耍那些,只是靠一张嘴吃饭。

戏人们到了地方后,当即在乡社集合百姓,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了别开生面的“曼衍之戏”,既简单的故事相声,演的是赵无恤给他们选定好的剧本,但允许临场自由发挥。

小城台谷邑,原本是乡射礼的土台子上有两个人,一个人穿着一身陋衣,饰演因蝗虫过境而失去了一切的农民,另一个穿着冠带,饰演到乡下赈灾的赵氏官吏。

扮演农夫的那个人演技不见得好,却十分卖力,一出场就一阵唉声叹气。

“飞蝗过境,田间地头密密麻麻,家中却颗粒无收。”

说到悲时,他以头抢地,引发了台谷邑百姓们很深的共鸣。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扮演赵氏官吏的那个人立刻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既然如此可恶,不如扑杀之!”

扮演农夫的人作大惊状:“上吏说笑了,螽斯乃是神蝗,祭拜还来不及,岂能杀之?”

“才不是什么神。”扮演官吏者断然否认。

他转过头,对所有百姓宣告道:“神者,人主也。晋国山川神明,四岳山神四水河伯,都要由赵上卿认可才算数,其中却不认识什么神蝗、虫王。君不闻上卿前几日在长子城外怒斥‘尔食余百姓五谷,如食余之肺腑,余食尔血肉方能解恨!’仰天吞蝗,于是一地蝗虫尽数飞走,不敢为害么?可见这些飞蝗是假神,畏惧真的明主。”

见百姓们将信将疑,他又补充道:“宋国的大巫祝汝等可知道?天下最料事如神者,最受天道恩宠者,她也传话来晋国,说这次蝗灾与什么人间失德,上天报应毫无关系。”

“那螽斯到底是啥?”扮演农夫的戏人恰到好处地发问,这个问题也是淳朴的百姓想问的。一如魏氏盐氏之女看到的一样,那种飞蝗满天情形如此震撼,让他们心生恐惧,下意识地以为这不是凡俗力量能造成的。

“螽斯就是虫豸,跟叮咬你的蚊子,粪坑便嗡嗡乱叫的苍蝇,都是虫子的一种!不信你去田间瞧瞧,地上全是蝗虫蛋,到了来年,就会生出新的蝗虫来。”

扮演官吏的戏人转头,对百姓们大声质问道:“天生万物以养人,可见人乃万物之灵,至高无上。而这些虫豸,却是世上最低等的东西,成群结队只是其习性而已,汝等会朝拜厕所里的白蛆么?汝等会祭祀臭水沟里的蚊子么?”

众人这下愤怒了,纷纷大吼道:“自然不会!”

“那为何还要怕什么神蝗呢?”

眼见飞蝗神秘的面目已经被拆穿,群情激奋,真正的赵氏官吏才站了出来,大声宣布道:“既然如此,二三子与其坐视飞蝗食粮,不如捕蝗!上卿有言在先,得蝗一石,可换取粮食一石!”

“蝗虫可以换粮!?”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句来的有效,在戏人的表演下,对蝗虫不再有神秘感的乡人开始集体出动,加入到抗击蝗灾的大军里……

……

赵无恤既然提出要与蝗虫对抗到底,自然也有准备。临漳学宫里的学子所学十分繁杂博广,除了鲁班为首的工科,史赵为首的图书爱好者,和苌弘为首鼓捣天文器械,描绘星图的那些人外,甚至还有修“格物致知”的一批人,为首的叫做王生……

他们也不做别的,赵无恤的私库出资,包管这些人衣食住行和所需的器物。他们只需要一人寻找一种东西,使劲观察就行,比如有观察蝗虫的,有观察竹子的,有观察犬马的,实际上就是玩儿,跟后世八旗老爷兵玩儿鸟雀一样。不同的是,他们还得记录和总结,一年到头时,交出记录的进展和心得来,证明不是在吃白饭就行。

生物科学的体系赵无恤没法从头建立,但大量的观察材料却能做出来,正如亚历山大为亚里士多德创造的条件一样,什么稀罕物都往学宫送去研究记录。

在这过程中,观察蝗虫的那几人对于蝗虫的生长与环境气候条件的关系,倒也有些见地,比如他们总结道:“蝗初生,其大小如粟米,数日则大如蝇,能跳跃群行,其名为蝻。又数日,能群飞,其名为蝗。飞蝗所至之处,喙不停啮,残害农稼,唯不食豆类、麻类……又数日,雌蝗产卵于地下。地下之卵,十八日复为蝻,蝻复为蝗,如此反复传生,不出十年,一蝗之子孙千千万万矣……”

他们还解决了蝗灾产生这一千古谜题:“蝗之所生,必于大泽之涯,必也骤涸之处……故晋国大卤泽春盈秋竭,乃飞蝗成灾发源之地!”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昆虫学记录吧……”赵无恤也为他们的成就而惊讶,自己那点私库的钱没白花啊,不过目前他只是让人研究与农业相关的各种生物,作为农学的补充而已。

也是利用这些观察记录,他得出蝗虫有趋光习性,于是便让长子郡各县于夜中设火,火边掘坑,吸引夜间的飞蝗过来送死。有的官吏对除蝗心存抗拒,立刻被撤职,赵无恤宣布,若县吏听任蝗虫食禾,导致百姓绝粮,要对后果负责,到大理寺法庭上接受审判!

在这种情形下,长子郡各县都积极抢救粮食,同时组织百姓除蝗。除了夜间用火吸引外,还在田间掘长沟,每隔一定距离掘沟一条,发动农民敲锣,驱赶。米粒大小的蝗蝻受惊跳入沟内,即以泥土填入掩埋。对漏网的成虫飞蝗,用绳兜兜取,布袋盛贮,总之无所不用其极。

除了人力外,鸡鸭鹅和林间的鸟雀这次可帮了大忙。长子靠近少水的地方有不少养鸭人,蝗灾来的时候别人忧心,他们却欣喜若狂,打开鸭舍放鸭,犹如草原民族的放牧牛羊一样。

最初忌惮魏氏那边传过来的“神蝗”之名,只能偷偷放,到后来赵无恤鼓励,则是大张旗鼓地放。据说一只大鸭一天能吃掉蝗蝻两斤,则一百只鸭每天的食蝗量达两百斤之多!

赵无恤在惊讶和表彰之余,也可惜现在只能亡羊补牢,来年得在各地多养些鸡鸭,防止蝗虫卵孵化的下一代蝗蝻再度成灾。根据“格物”一派观察得出的结论,又在长子郡低洼积水和有水草生长的地方发动农民割草,晒干后既可作燃料,又清除了蝗虫产卵的场所。

最后,鉴于蝗虫不食芋、桑、菱芡、豌豆、绿豆、大麻等,他便鼓励长子郡明年可以多补种这类作物,有利于防止蝗灾危害。

以上的方法可以说已经相当周详,只因蝗灾来的迅猛猖獗,所以收效也受到限制,但与魏氏求神拜鬼的乌烟瘴气相比,已经好上太多了。

从七月中旬到八月初,半个月时间内,长子郡各县共计扑杀蝗虫十四万石。赵氏领地广阔,从邺城常平仓里源源不断有粮食西运,以这种方式赈济长子民众,让他们免受饥荒之苦……

付出了劳动,得到了过冬的粮食和来年种子,百姓自然欣喜若狂,唱着”势将去彼,还吾乐乡!”高高兴兴把家还。赵无恤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也更加高大起来。

一位能带领他们渡过天灾的明主……

一位所到之处产生奇迹的贤君……

这种奇迹不是伪造的神迹图谶,而是让千人万人凝结到一起,团结起来与万恶虫豸对抗。

不过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各种因素作用下开始减缓的蝗灾,却被说成是“赵上卿仰天吞蝗,于是上天感动,让蝗虫飞到别处”……

赵无恤不知道他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正在长子城内,听群臣讨论要如何处理那十四万石蝗尸,还有不断由农民交上来,活蹦乱跳的蝗虫呢……

他听了一会,都不合心意,于是站起来笑道:“二三子辛苦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罢,明日休沐一天,余在郡守府邸大宴群臣,长子郡各官署长吏务必到场!我会让庖厨炮制一份别开生面的大餐,犒劳汝等!”

PS:今天有事就一章抱歉

947.第940章 嘎嘣脆

PS:今晚就一章,明天三更

王孙胜是楚国的王孙,出身不可谓不高,他还是伍子胥的义子,在吴国二十年,又北上游历诸侯,最终归于赵氏,经历不可谓不丰富。

所以大江南北的吃食,王孙胜几乎都尝了个遍:吴国的饭稻羹鱼是鲜甜的,越国的香菌也是一绝;楚国的山珍数不胜数,华阳山的芸菜,云梦湖的芹菜,和猩猩的唇,獾獾的掌炖在一起,堪称人间美味;齐国的海味,鲛翅和海参都不俗,最著名的却是东海的鲕鱼烩……

到了晋国以后,除了传统的豹胎等稀罕物外,也品尝过这里流行的面食,水引饼、烤饼、饴糖点心,还有传说味道胜过肉食的豆腐之类。

王孙胜虽然不是孔门弟子,却也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讲究,对于食物的见识,他称第二,只怕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今日在长子郡郡守府邸内召开的这场大宴,端上来的菜却让他大开眼界了。

“还真是别开生面啊……”

王孙胜心里嘀咕着,眼睛却盯着面前的菜,一眨不眨。

金黄色的色泽,配着刚撒上的青盐,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焦香,这无疑是刚出釜的食物,然而制作的材料却让人目瞪口呆,竟是蝗虫!

长子郡守官署内,摆开了三四十张案几,能赴宴的要么是长子郡大夫以上的臣僚,要么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乡三老、豪长,或者说王孙胜这种跟随赵无恤率军灭蝗的将领,都瞧着案几上的蝗虫大餐,面露难色不敢不下箸。

“吾等都是体面的贵人,岂能吃下贱的虫豸?”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怎么,都不吃?”

首席之上,赵无恤的案几上也不例外,放着一盘蝗虫做成的菜肴,他说道:“此乃昨日刚捕到的活蝗,吾得之,命庖厨洗尽尘泥沙,去其头翅,以豆油炸之,至脆熟方才出锅。彼既食人谷,人亦食其肉,这样,余带个头,二三子都尝一尝吧。”

赵无恤是生吞过蝗虫的人,烹熟的他更不怕了,当即夹起一点油炸蝗虫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进去。

过了一会,赵无恤才睁开眼睛,赞道:“色泽金黄,脆香美味,余味无穷,真乃佐酒待客的一味佳肴!”

官署内的众臣都随着他的吞咽,动了动喉结,对其言却将信将疑,但主君已经两次食蝗了,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接着,赵无恤又让竖人将余下的几种菜送上来,各自吃了几箸,然后对群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赵无恤已经做出表率,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群臣无奈,纷纷拿起了筷箸,不过有人比他们领先,那就是赵无恤麾下的猛将田贲,他在秦国受的伤恢复的很好,对主君的感激之情却越发浓重,今日被赵无恤喊来赴宴,别说端上来的是蝗虫,就算是碎铁,他也吃给你看啊!

他瞄准的是一碗蜂蜜蝗虫,大手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塞到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这些蝗虫做法是先滚满香料再浇上热蜂蜜,所以它们又甜又烫,田贲吃得不亦乐乎,连道好吃。

其他人见又有人做出表率,遂夹起一筷箸,闭着眼睛放到嘴里……

“咦,味道还真不错……”王孙胜大吃一惊,他吃的是一串插在竹签上烤熟的蝗虫串子。将蝗虫去翅腿,穿竹签上以碳火慢烤,烤时蝗虫上要刷匀豆油,这样才是保证烤出的蝗虫外焦里嫩。在洒了食盐、花椒后,便产生了让人忍不住想大嚼为快的喷香干脆。

群臣纷纷效仿,这一吃,才发现田贲和王孙胜没有骗他们,这些油炸、烧烤的蝗虫虽然卖相一般,看着瘆人,但味道的确很不错!

臣子们便纷纷称赞道:“食之如虾干,不料这小小螽斯,竟然是人间美味。”

赵无恤笑而不言,吃蝗虫在后世的中国并不算新鲜事,天津人和云南人都好这口,放眼世界,日本人和泰国人也对蝗虫情有独钟。由于蛋白质含量高,油炸的蝗虫吃起来还有点像炸鸡,营养价值和鱼肉类相当,是种不错的小吃。

食髓知味,在尝到蝗虫滋味后,臣子们吃起来也没了心理负担,毕竟很多人都有吃蜂蛹或者蚕蛹的经历,论恶心程度,蝗虫实在不敢称第一。而且在赵无恤“彼既食人谷,人亦食其肉”的鼓励下,众人像是在惩罚蝗虫的罪行一样,吃的心安理得,每一口都正义凛然。

在众人胃口大开后,今日这出蝗虫筵的主菜姗姗来迟,“烙饼卷蝗虫”,后世天津的一道著名小吃。

和好的麦面先用擀面杖擀成薄饼,撒上细盐,搽好豆油,撒点葱花,然后擀成饼。烙饼的火候更要拿捏得当,烙出来的饼外面微焦,里面松软。然后挑一肚子都是仔儿的雌蝗虫,摘去翅膀,掐下大腿,专留一兜仔儿的胖身子,放入釜中炸的焦黄,捞起沥去了油,撒上细盐,用葱花酱油一拌,摊在饼上卷起来吃,一口下去,简直是香酥诱人!

在主菜被吃得一干二净后,杯盘狼藉,筵席结束,赵无恤也终于对他们吐露了自己举办一场蝗筵的初衷。

“百姓费尽气力捉来的蝗,余用粮食一换一,若是当做废物处理掉就太浪费了。晒干后贮藏起来,可以喂鸡鸭,也可以来年当肥料用,此为一法。”

“而且既然蜂蛹蚕蛹能吃,鱼子能吃,蝗虫为何不能吃?扁鹊先生说了,此物不但营养胜似鱼虾,而且有止咳平喘的功效,大可将其当做副食来吃,二三子下去后,可以向下推广此种吃法,用滚烫的豆油一浇,洒点粗盐便是一道美味,无恤无能,做不到人人有肉吃,在这荒年里,暂且把蝗虫当做猪羊来吃罢。”

众人称是,于是在赵无恤的有心宣传下,今日之事很快就全郡皆知,随之传播出来的,还有《食蝗八法》。当然这些五花八门的方法也就富庶的人家会去一一尝试,值得注意的是,此法用还特地强调,要用琅琊产的东海黑盐最佳,休用安邑盐……

民间捕捉蝗虫很容易,百姓将信将疑之下尝了尝油淋蝗虫,顿时翘起了大拇指,开始爱上这种食,毕竟肉食难以获取,鱼虾也不好捕捉,哪像蝗虫,随便在地上摆个箩筐,到日落时都能笼到半箩。

于是食用蝗虫便在长子郡悄然流行起来,甚至有百姓宁可自己吃,也不愿意用来换米粮了。如此一来民众捕捉蝗虫的积极性更上一层楼,到八月中旬后,在分散后数量已大不如前的蝗虫日益减少,或是因为当地捕捉甚烈,纷纷飞到别处去,或是天气日渐寒冷,蝗虫最猖獗的日期已经过了,当地蝗虫开始不见踪影。

有食蝗的风气,加上此前预防措施,往后就算长子郡的蝗虫年年滋生,也难以成灾了,长子郡守尹铎还说笑道:“来年只怕百姓还嫌这种美味不好捉了呢。”

而魏氏领地,也终于迎来了蝗灾的尾声……

……

八月份,在肆虐了半个月后,蝗虫离开了,和长子郡被杀得尽灭的同胞不同,在这里,它们在“神蝗”的名声下得以保全种群。

那一天,就像听到了一个统一的口令,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群蝗展翅飞上天空,它们已经储存够了能量,要去合适的地方产卵。一时间,盐池邑再次暗无天日,所有一切都笼罩在黑影里,个把时辰之后,盐池邑慢慢在蝗群的边缘露出亮光。

“终于走了。”盐氏之女从屋子里露出头来,舒了口气。

只可惜,阳光下的盐池邑,只剩下一片令人悲伤的干净,他们的粮食被吃得干干净净,而草木也全部被啃光,盐池邑成了一块白地。

盐池邑的大多数人家都没有留下足够的余粮,他们早就算好了,在交了税赋后,米缸里的粮食正好可以吃到粟米成熟。然而现在,新粟却一粒也没有了,随着米缸里的粮食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减少,乡人的心情也在一天一天地沉重起来。

“神蝗是走了,可冬天该如何是好啊……”

深秋已至,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光是盐氏之女她们这个乡,已有几户种田的人家放弃了耕地,投靠远方的亲戚去了。也有几户人家,将老人与小孩留在家中,身体强壮一些的主动去安邑入伍。魏氏没有粮赈济灾民,却有粮维持河西前线与秦国的零星战争,他们可以做完劳役,背粮去河西,背一路吃一路,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

但盐氏之女的父亲却说那是找死,听说秦魏战事正烈,到了河西,多半是填沟壑的死路一条。

至于盐工们,却还有一丝希望。

盐氏之女的父亲从野无遗孑的地里站了起来,对一家人说道:“别慌,盐官会来收盐的,等卖了盐,就可以进城换粮食!“

全家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然而,平常每个月都会到盐池边各乡收盐的盐吏却左也不来右也不来,盐氏之女的父亲急了,带着她和长兄,用人力车拉着盐,主动跑到安邑一观究竟。进了安邑集市后,却发现十里八乡的盐工都满脸焦急地拉着盐围在邑市,各自交流着,却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又等了一整天,到了日落时分,所有人都饥肠辘辘,才终于有管事的出来说话。

魏氏的市吏懒洋洋地拨打着算盘,将粮价从一百赵钱增加到一百一十,又将盐价拨低了两倍,这才对众盐工说道:“有件事还未告知二三子,从这个月起,安邑盐官暂时不收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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