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领导开绿灯,搂草打兔子

培训学校一切都踏上正轨了。

剩下的就是正月放假他将邱大勇送来的大油桶送去红星公社的铁匠铺,到时候改出个锅炉来,他就可以解决取暖问题,然后办最后的手续找老师、招学生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二天他美滋滋的上班。

整个外商办都挺美滋滋的,马上就要过年放假了,一年中最长的假期要来了。

进入主任办公室钱进刚把办公桌抽屉拉开,才拿出资料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老式手摇电话机就急促地“叮铃铃铃”响了起来。

钱进心头莫名一跳,这么早就来电话……

没有好事啊!

他抓起冰凉的听筒,问道:“喂,您好,我是海滨供销总社外商办钱进,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股带着公事公办腔调的声音:“是钱进同志吗?上午好,我是市府办公室秘书付成波,现在有紧急通知。”

“请立即到市府小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是重要涉外事务,请务必在九点前抵达会议室,今天是二号领导负责这场会议,万勿迟到!”

涉外事务?

什么事务?

又有新事件啦?

而且是二号领导来负责会议,那就是海滨的一市之长了?

好家伙,大人物啊!

钱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蛋疼。

他是供销总社外商办主任,不是市府外商部门的职员!

估计韦斌又要对自己有意见了。

他有心想进一步询问点信息,结果对方叮嘱过他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样他只能叹了口气。

放下电话,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办公室,在楼梯口碰上几个正准备去打开水的同事都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

不过一切还好。

钱进跑到韦斌的办公室去请假,韦斌挥了挥夹着烟卷的右手:“领导给我打过电话了,你去吧。”

在钱进合上门的瞬间,他隐约听到韦斌骂了一句‘他奶奶滴’。

估计是骂他。

钱主任很委屈。

我也想在单位里好好干活、好好上班,这不是总有事情找我吗?

他估计在供销总社是没有晋升前景了……

为了避免被领导们感觉自己太高调,他特意没骑摩托车,借了孙健自行车。

上了自行车,钱进一路猛蹬,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然后孙健这车子蹬太快了掉链子。

二十多分钟后,他两手油乎乎的赶到了市府那座庄严的四层苏式大楼,打听着跑到了三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门口。

他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气氛凝重。

居中而坐的领导脸色严肃。

钱进认识这位领导,是市外贸局的局长孙德彪。

紧挨着他坐着的,则是化肥厂那位身材高大的厂长杨大刚。

看到钱进进来,杨大刚微微点头。

钱进见此松了口气。

还是化肥厂和川畸重工那档子事。

他在心里暗骂打电话那个所谓的秘书不靠谱,这事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又不是什么机密,干嘛搞的那么神秘兮兮,让他担心受怕以为市领导找自己是有什么新麻烦事。

随着钱进到来,一位秘书样的中年男子走出去,过了没多会又有领导到来。

这次来的是大领导。

市府二号领导韩兆新,在他身后跟着主管工业和商业的市府6号领导曹云生。

众人急忙起身,韩领导示意大家坐下,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昨天我们接到国家经贸部转来的紧急电函,我们海滨化肥厂引进川畸重工合成氨设备引发争议一事,现在闹到了国际上。”

“根据经贸部的电函内容所言,对方已正式向国际商会下设的国际仲裁庭提起了申诉!”

钱进和杨大刚对视一眼。

这是不出意外的事。

小鬼子要么老老实实赔钱,要么就去国际上打官司,没有别的路走。

至于国际仲裁庭,这个机构他们两人都知道,罗伯特·海耶斯介绍过,这是专门解决国际商业纠纷的机构,它介入的都是跨国官司。

韩领导给了一定时间让众人消化,然后继续说道:“小鬼子的川畸方面指责我方不履行合同,以设备质量入关时候受损害为由拒绝支付后续大笔款项。”

“真不要脸。”杨大刚忍不住骂了一声。

孙德彪皱眉说:“这肯定不行,我估计他们赔偿款达到了上千万美元,这可是一笔宝贵的外汇。”

韩领导点了点头:“对,现在他们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他们违约,却污蔑成咱们破坏协约,明摆着欺负咱呢。”

“现在我方的情况你们都了解,尤其是钱进同志和杨大刚同志,你们二位最清楚。”

他指了指杨大刚,示意杨大刚接过自己的话。

杨大刚便起身说道:“根据我们聘请国外资深检测机构进行详细探查,小鬼子设备存在主体设备以旧冒新的大问题,并且是用已经报废的旧设备,冒充技术先进的新设备。”

“另外根据技术检测鉴定书显示,他们的合成塔存在多项设计缺陷和制造质量问题,一旦使用会导致严重安全事故!”

韩领导翻了翻笔记本,说道:“对,现在双方分歧巨大,争议标的额极高,且涉及国际影响!”

“仲裁庭已正式受理此案,并确定了开庭日期——就在今年2月29日,农历年正月十四,地点是在瑞士苏黎世!”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吗?”他问钱进和杨大刚。

钱进说道:“听说过,但没有去过。”

这句话引得全场轻笑。

韩领导点了一支烟,说道:“没事,我也没去过,我估摸着咱们国家去过这地方的人不多。”

曹云生低声说道:“知道苏黎世这地方的人就不多。”

韩领导点点头,目光炯炯地扫过钱进和杨大刚:“那么,在这件事里,钱进同志作为前期参与设备引进、考察、签订的核心成员之一,对技术条款、商务条款最为了解。”

“杨大刚同志作为化肥厂厂长、合同实际履行负责人和所有技术报告的签字责任人。”

“你们两位,是国家经贸部指定、市府批准,作为我方主要原告代表和证人,必须亲赴瑞士苏黎世参加仲裁庭审!”

钱进一愣:“啊?我也得去吗?我以为杨厂长去就行了。”

杨大刚冲他瞠目结舌。

你真好意思说这句话。

让我去?

我去了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

曹云生用手中的烟卷点着桌子,说:“杨厂长自己去是不行的,咱们的律师团队是你聘请的,还是你去跟他们直接对接吧。”

“关于这场官司,咱们市府也大概了解一些,胜算很大?”

钱进轻松的说:“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曹云生摇摇头:“不一定,经贸部给了一些信息,其中就介绍了对方的律师队伍,可以说是实力雄厚!”

“川畸方面聘请的是美国大律所和小鬼子顶尖国际商业诉讼团队的组合,所以,你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韩领导语气极为严肃,强调着说道:“在没有争取到完全胜利之前,不要小看敌人。”

“这不是儿戏,这不仅是为了追回国家可能损失的巨额外汇,更是为了国家在国际商业领域的声音和信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你们俩得搞清楚,你们的任务极重!”

杨大刚是老兵,深谙战场阵势风云突变的道理,他的态度跟领导们是一样的。

于是他沉声问:“领导,时间非常紧了,我们需要立刻做什么准备?”

外事办那位干部接口道:“准备分三个层面,打官司所需要用到的材料是第一项,外交政策是第二项,第三项是身份和手续。”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项:“还有个第四项吧,个人准备,主要是换洗衣服什么的,特别是正式的西服。”

“经贸部的同志让我提醒你们,去国际上打官司一定要穿西服,我建议你们准备深色衣服,欧洲冬天冷,厚外套要带。”

“至于钱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放心,国家会按标准发放一定数额的外汇额度,用于零用。”

这点钱进不放心也不行。

现在老百姓在合法合规情况下是接触不到外币的。

杨大刚这边有些慌张:“啊?这么麻烦?还要准备西装?我没有啊。”

钱进给他使了个眼色:“好办,我能联系到服装厂帮你紧急做一身。”

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现在已经开始生产西服了。

这个比做风衣还要简单。

当然要做好了那比风衣困难,可是现在国内市场对高档西服没有需求,只要能生产出西服样式的衣服就可以热卖了。

杨大刚顿时对钱进露出个感激的笑容。

曹云生翻看自己的笔记本,低着头说:“钱主任,你这边要准备的东西挺多的,最好还是别分心了,特别是要准备的材料。”

钱进时不时的会跟海耶斯那边进行联系,这方面他有谱:“请领导们放心,应诉材料我这边一直在准备。”

“从上个月跟川畸重工方面打过交道后,我就一直在梳理此案的原始材料。”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合同原件、所有往来函电、谈判记录、技术考察报告的原始文本、检测数据、事故报告、专家签字鉴定书,全登记在册了。”

“嗯,包括我们个人在引进过程中的笔记、记录,凡是和案子有关的纸片子,一张都少不了,我全部都给整理齐备了。”

“这个需要翻译,最好是逐字逐句核实,要翻译成英文和法文副本。”曹云生关心的说,“你们自己搞不了,那市外事办会可以协调专业法律翻译和商业翻译进行协助。”

钱进说道:“可以请这些同志再给斧正一下,英文和法文的翻译文本也已经做好了。”

杨大刚弱弱的问:“可是,这个不是用不着咱们动手吗?罗伯特·海耶斯团队负责咱们的案子,他们不是有人专门负责法庭专用文件的准备工作吗?”

曹云生正要说话。

韩兆新冲他摆手又指向钱进:“是这样吗?”

钱进说道:“是这样,不过两手准备为佳。”

“在这起国际官司中,我们要依靠海耶斯团队,但不能给一切都靠海耶斯团队。”

“为什么?”韩兆新饶有兴趣的看向他问道。

钱进摊开手说:“因为我们前期的伏击战打的非常漂亮,川畸重工要翻盘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买通海耶斯团队,到时候在法庭上乱来。”

“一旦出现这个情况,那我们自己带上资料就很重要了,如果海耶斯团队反水,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方面立马聘用一个法律团队来打官司。”

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要打赢这场官司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找个小律师事务所也能把事给办成。

听了钱进的话,杨大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韩兆新和曹云生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两位领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外事办的干部继续说:“关于外交政策和国外情况的学习工作,我们会安排专人,对你们进行紧急的涉外出访纪律教育和国际商业法律、仲裁程序的基本知识普及。”

“钱主任,你的英文水平在咱们市里是出了名的好,那你最好自己也做好技术细节答辩的深度准备,就像你刚才说的,咱们不能完全指望帝国主义的律师团!”

钱进在笔记本上记下这点:“好,我今天回去就做准备。”

身份和手续工作也得他们自己准备。

他们要尽快去公安单位的外事科办理因公普通护照。

因为期间涉及到一个跨年放假,所以今天就得去进行提交材料申请。

然后市府会协调上级单位加急审批,同时申请瑞士的商务签证。

倒是行程、机票、食宿,这些都由市外事办统一安排,按最高因公出国标准执行,用不着钱进他们自己费心。

这次出国是个团队,将由中央派一位领导带团。

一切工作安排就绪。

韩兆新一挥手:“距离开庭时间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行程紧迫,任务艰巨!”

“从今天起,你俩的主要精力就是准备这次出国应诉!这是政治任务!”

“明白!”钱进和杨大刚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神色凛然。

两人目光交汇,对彼此都很信任。

经此一役,他们是战友了。

对于杨大刚来说,战友意义非凡,钱进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件事背后是一千万美元的外汇赔偿。

国家都在重视这件事。

所以,市府给两人一切工作开绿灯。

孙德彪这边给他们已经准备了一些表单,他会亲自陪同两人去办理相关手续。

散会后,韩兆新和曹云生在办公室里留到了最后。

曹云生试探的问:“钱进这位同志?”

韩兆新抽着烟点了点头:“纳入考核名单,看看这次国外官司打的怎么样,还有让他后面帮助化肥厂再引进一座合成塔。”

“如果他工作干得好?”曹云生再次试探。

韩兆新默默的点了点头。

曹云生明白了,在笔记本上某一页郑重的填上了个名字。

市府外头,钱进跟杨大刚先互相沟通手上的工作。

当得知钱进这边办了个针对农民、城市待业青年的技工培训学校的时候,杨大刚大为赞叹。

得知学校现在在消防上还卡了手续,杨大刚顾不上办自己的事,直接带钱进坐车去了市治安口找领导。

消防单位现在是治安口进行领导。

钱进知道杨大刚在部队这方面的人脉很广,却没想到这么广。

他可以冲治安口的大领导拍桌子:

“人家这同志办培训学校是得到市领导支持的!人家是图什么?不图赚钱,人家一分钱不赚,完全免费甚至可以说是管吃管住的去帮咱农民兄弟和市里待业的孩子学技术!”

“结果你们呢?啊!你们卡人家,我草,你们是真行啊,你们卡人家的手续!”

治安口的领导被他喷了个莫名其妙。

老子不知道这事啊!

钱进一个劲解释说消防口的同志没卡我是我学校现在还缺一些东西。

奈何杨大刚不听。

他就是这个驴脾气。

就像当初钱进告诫他川畸重工有问题,他结果也不信,要不是钱进拿出了真凭实据,他还要固执己见。

此时治安口的领导没办法,只好给手下消防队的政委和队长打去电话,严令他们赶紧过来作报告……

最后等他们离开市治安局的时候,钱进这边已经把消防上的手续办完了。

如此一来,劳动局的手续也很好办,因为当时缺的就是场地证明和消防口的核验通过手续。

如今场地都已经用上了,核验通过手续也齐全了。

在杨大刚陪同下。

钱进没用一个小时把所有手续全部办了出来。

就此。

海滨工农实用技术培训学校正式成立了!

钱进很感叹。

人脉这东西可太有用了。

他一直尽量避免动用人脉来办事,可是——这样是真的爽!

钱进也帮了杨大刚,他把杨大刚拽去了人民服装厂,当场给他量身高、量三维、量臂长、腿长。

加急情况下,他的西服两天就能做出来。

钱进痛快的说:“老杨大哥你忙你的工作安排,什么领导、羊毛衫、衬衣、皮鞋,这东西我一水给你准备了!”

杨大刚郑重的拍他肩膀:“我不跟你这小老弟客气了,这些东西我老杨一个粗人,确实不会捣鼓。”

“但是,该多少钱、该多少布票你必须告诉我,我必须自己置办,否则我宁可光着腚去国外。”

钱进呵呵笑:“那你光着腚出国吧,丢人的不是你,是咱们祖国啊。”

杨大刚被他这话给憋得没话说。

钱进说道:“老杨大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因为领导都说了,咱这身衣服是国家支援的,不用咱们自己花钱。”

“咱们国家现在刚改革开放,国库不富裕,所以我寻思咱俩就不用麻烦国家财政了,我通过我们的小集体企业进行赞助就得了。”

杨大刚被他的拳拳爱国之心所折服,答应了这件事。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厂里了,突然一拍脑袋:“奶奶的,国库不富裕,那我老杨更应该自己掏钱啊,怎么会让他钱进掏钱!”

“嘿,我脑子不灵光啊!”

钱进回了单位。

委实发愁。

咋弄。

早上韦斌都已经说奶奶滴了。

这次怎么请假?

这次请假可是一个礼拜啊!

他把办公室门反锁,直接将两条腿搭在了办公桌上。

自己这本职工作干的着实不像话。

奈何这工作是市府领导指派、国家层面的领导盯着,他敢不去?他能不去?

但随后看看手上的注意事项,他有了个想法。

他给韩兆新去了电话,表示想加一个名额。

韩兆新在这件事上没有为难他,然后提醒了他:“你现在加一个名额,那么最好赶紧去把一切手续办完,否则的话,这个名额很宝贵,恐怕不少人在盯着,明白吧?”

钱进当然明白。

这年头出国名额太宝贵了,各个单位一旦有出国交流项目,往往是各级领导打破头的往里塞自己人。

钱进立马去找韦斌,把请假出国去打官司的事说了出来。

韦斌低着头抽烟,表情严肃,嘴里一个劲打官腔:“嗯,这是国家大事,牵扯的外汇金额很大,必须要仔细小心……”

“哎呀,年前年后咱们供销社任务重……”

“领导怎么搞的嘛,他们光给你安排额外的任务,不考虑你的本职工作压力大小……”

钱进一个劲点头,然后插嘴说:“不过市领导也考虑到了咱们供销社的人才体系搭建工作,允许我带秘书韦小波同志一起出国。”

“我想这是好事嘛,年轻同志,对吧,需要出国开拓眼界也需要接触新环境多多历练……”

韦斌像是被一口烟呛到了,连连咳嗽。

然后他继续说车轱辘话,又说这是国家层面的涉外任务,又说这是为国争光、为国创汇,最后毫不犹豫的进行了全力支持:

“钱主任,出国办差这是大事情,家里的事不用管了,你放心的去,一定要为国争光!”

“谢谢社长!”钱进感佩万分。

年底和年初,外商办都不需要开展太多的新工作,主要任务是给年度工作进行收尾。

这方面钱进一早给科室打好了基础、安好了骨架,有详细科学的规章制度进行遵循,手下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匹配工作。

所以他当放手掌柜不成问题,平日里他管事多但做事不多,主要负责一些翻译方面和商品审核终端的工作。

下午他把出国安排告诉了韦小波。

小伙子又期盼又惶恐:“出国啊?领导,我、我一定追随您的脚步,为您鞍前马后,一定听您安排,根据您的指示来走好每一步路!”

钱进抠了抠耳朵。

小伙还挺精明。

他给了韦小波一份清单,让他赶紧准备好各方面资料,跟自己一起去办手续。

他们需要先去治安机关的外事科,尽快拿到那个印着国徽的深蓝色小本子——因公普通护照。

外事科在一个单独的平房小院里。

钱进带着韦小波递上市府的介绍信和两人的各种身份证明、照片申请表。

负责审核的年轻民警看到市府的戳和“紧急出国任务”字样,不敢怠慢,赶紧带他进去去找负责进行工作的科长。

这事上级领导已经打过电话了,所以钱进和韦小波可以插队办公。

科长挨份资料进行查验:

“一寸、二寸正面免冠黑白照片?哦,有了。”

“政治面貌证明……嗯,直系亲属及主要社会关系……海外关系有吗?这个必须如实填写,一丁点都不能隐瞒!”

在当下年代,“海外关系”是最敏感的审查项目。

但用不了两年,有海外关系就成了最受欢迎的身份。

钱进坦诚回答:“报告领导,我个人无任何海外关系,直系亲属和主要社会关系都清楚写在表格上了。”

韦小波这边更没有。

小伙子太紧张,当场举手诅咒发誓……

钱进赶紧将他手臂拽下来。

大哥你别给我丢人了。

科长将所有资料审核完后给摊开进行仔细检查:“介绍信、身份证明、照片、申请表、政审初步意见——这个还需要后续报送市委组织部批准啊,你得赶紧办。”

“剩下一份治安局内部保密纪律签署单!,小张,拿单子给他签。”

很快,一张写满条款的纸送了过来。

“钱进同志、韦小波同志,在境外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国家保密条例,不得向任何人谈论工作无关涉密内容,看到听到什么异常情况及时汇报,不得擅自与无关人员联系……”

“这些都清楚吧?在这里签上你们的名字,按上手印!”

钱进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沾了红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至此,他们的官方手续办完了:

“好了,这就把材料报上去。鉴于任务紧急,我们会立刻上报市局和市委,争取最快速度批下来,你们等通知吧。”

“还有签证,等护照下来赶紧交给外事办去办,瑞士的商务签证可不像咱去朝鲜越南那么容易,审查很严。”

钱进和韦小波走出治安局。

两人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韦小波突然说:“主任,我听说瑞士那地方特别美,他们的天空特别蓝。”

钱进惊恐的看向他。

娘咧,你小子不会崇洋媚外吧?

你小子不会出国以后就润吧?

这可得盯紧了他!

(本章完)

第294章 跨年新场地,光撒英雄帖

把办手续所需要的材料上交之后,转过头来便是腊月二十九。

要过年了。

周铁镇带上木匠坐车返回了西坪生产大队。

钱进送他们上车的时候把话说明白了:“最迟大年初五,我去接你们回来上班。”

“年前我实在太忙了,还要忙着出国事宜,所以就先不给咱西坪的社员准备年货了,等年后我去接你们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带上好货!”

他这话说的很实在,最近确实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去商城采购。

到目前为止他手里最大的就是一个长宽高各有一米多的金箱子,买米面粮油都得一份份的买、一份份的搬运,很麻烦。

西坪生产大队人多,他准备的物资也得多,这种情况下他要给准备齐全那得好些时间和精力,暂时办不了。

木匠们以为他是说客气话,毕竟钱进给他们的东西够多了。

哪怕是后面来的木匠,一样给一身工服给一套工具还给一件睡袋。

此外工钱是用物资抵扣的,每个人的物资都是只多不少。

米面腊肉装了半车厢,他们可太满意了。

钱进送走他们,又在学校办公室里继续忙活。

忙活着从商城采购物资。

又是一年过年。

又要给突击队发福利、发奖励了,这可累坏他了。

如今队伍人口多,福利品也多。

忙忙活活,大年三十。

今年钱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是分隔十多年后第一次兄弟姐妹相聚过年。

钱进还是得忙活。

去年劳动突击队齐聚学习室一起过年,闹的很热闹,把附近街道的青年都给吸引来了。

青年们喜欢凑热闹。

于是今年刚进腊月门的时候,突击队成员们就申请继续一起过年。

民意不可违。

钱进只能答应下来。

他作为劳动突击队的大领导,肯定得出席年夜聚会活动了。

另外今年不光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青年们要一起过年,他们还招呼了同学朋友来过年,粗略估计就是上千人了。

学习室压根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还好钱进现在手里有了培训学校,学校里教室多,青年们尽管来就行了,不怕人多!

不过,要集体过年得有集体过年的气派和风范,钱进做了规划,然后准备装扮几间教室增加年味儿。

大年二十九这一天,他几乎都把自己反锁在培训学校从商城采购各种物资。

还好。

现在他钱多多,财大气粗,商城里生活物资又便宜,所以他可以随便买。

转过一天,大年三十到了。

钱进起了个大早,此时是清晨时分,天色未明。

他穿上自己的藏蓝色新棉袄,两手互相往彼此袖口里一揣就出门了。

寒气侵骨。

嘿,但我不冷。

他踩着路上薄薄一层冰碴子,咯吱作响地走在泰山路上。

远处稀稀落落炸响的零散鞭炮声戳破寂静,风卷着硝烟味儿和巷子里飘出的蒸年糕甜香,浓浓地浸到人肺里。

家家户户门前积着零散的鞭炮红纸屑,全是家里小孩进腊月后玩着放掉鞭炮所成。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没什么存粮,可进腊月得给孩子准备一身新衣裳准备一挂新鞭炮。

不用太好的东西,两毛钱一盘的大地红即可,孩子们一个腊月散着能放掉这么一盘。

鞭炮纸被冻住又被踩散,在残雪上印出些凌乱的暗红点子。

路灯悠悠的放着光芒,他呵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里迅速消散,抬眼望去,远处学习室那黝黑的轮廓正慢慢从朦胧晨雾里浮出来,灰墙新刷不久的白灰在微曦中闪出点生硬的亮。

昨夜他给突击队骨干们开了个会,临散队伍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了最得力的队长,今早务必都得带上他们各自小队里手脚麻利的小伙姑娘,务必在六点前到学习室来集合。

“年三十的大事儿,早安排妥当早放心!”钱进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又赶紧抄上了手。

收拾培训学校的时候,他顺便安排人把学习室也给收拾了一下。

等到培训学校投入使用,学习室就要改建成一座饭店了。

1980年,这是国内个体户商业和民营企业发展的元年。

推开那两扇新上了深绿色油漆、还有些湿漆味道的大门,一股子混合着白灰粉刷的干燥气息和上好油漆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空旷的房间里,比钱进来得还早的是邱大勇。

这结实似的汉子已经烧好了炉子,正利落地用细铁丝捆扎新买的大笤帚扫把头,此时他身边已经戳起了好几把。

钱进冲他点头:“嘿,邱大队,来的够早啊?你昨天娘娘宫庙会忙了一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邱大勇已经是甲港搬运大队的大队长了,可他手下的知青并没有全安排进搬运大队。

主要是这两年更多的知青回城,后面回城的知青和他当初手下的那帮人都是同学朋友关系。

社会上实在安排不了这么多工作,很多知青为了在城市里生存熬的心肝脾肺肾俱热。

所以不管哪条路能走他们都要试一试,不少人得知邱大勇这边路子野,便托朋友同学的关系来到了他手下。

因此,尽管最早那一批知青都安排上工作了,可他现在手下又有了一批待业青年。

钱进也鼓励他收人。

因为八十年代他们这边要用的人手必然多。

另外他知道,来找邱大勇的全是猛人。

邱大勇前世混黑,靠的便是这批敢下手能干仗的知青手下去打天下。

昨天邱大勇就是继续带了没工作的新知青去娘娘宫庙会看自行车收钱,从早看到晚。

听到钱进的问话他抬起头,晒到黑红的脸上绽出实诚的笑容:

“钱队你来得也早,昨天确实怪累,回家后我跟弟兄们喝了两杯酒便睡了,睡得早起得早。”

“我知道你这边办学校什么都缺,正好昨天庙会收摊的时候,有个老汉便宜处理了些扫帚草给我。”

“嗯,我自己会编这个,给你拾掇几把,今天去收拾昆仑山路那边的时候,把几个教室的犄角旮旯好好清清。”

“好!”钱进赞许地点头,并不跟他客气。

邱大勇继续低头干活,顺口说道:“这学习室如今好好拾掇一下,比以前看着更像样了啊。”

钱进目光扫过已经焕然一新的教室。

水泥地面平整了,以前脚踩出来、桌子磨出来的坑洼填得结实。

门窗户统统换了新的,门板和窗棱都刷上了新绿漆。

教室的外墙抹上了新白灰,而且这次是专业瓦工刮得腻子,抹得厚薄均匀。

曾经被整个突击队几十号青年一砖一瓦、一刷一刮硬凿出来的老仓库,如今收拾的干干净净像个新媳妇。

很快,王东领着他那组人到了。

几个小伙子手里提着浆糊桶,胳膊下夹着一卷卷红纸、金纸。

后面其他人也在约定时间前后脚进门了,人人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姑娘们清一色围着红绿格子的围巾、戴着毛线织的小帽,她们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扑闪着兴奋的清澈眼睛。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顿时,清寒的空气瞬间被青年们身上蒸腾出的热气、低声说笑的声音和脚步踩踏声搅得活络起来。

人齐了,自行车大军出击。

奔驰到昆仑山路,大军拐进培训学校。

门口招牌上,海滨工农实用技术培训学校的名字已经写上了。

钱进在商城买的特种油漆。

这些字在不同光线下能呈现出有差异的颜色,像此时太阳初升,它们是撒了金粉一样的熠熠生辉。

破旧不堪的夜校如今大变样。

一些第一次来的青年感叹一声:“真像样呀。”

钱进停下车子招呼一声,青年们的目光刷地集中过来。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冻得微红、跃跃欲试的脸,声音提得很足:“同志们,就按照昨晚商量的那样来操作。”

“王东,你带人把东头两间大教室弄成歌厅舞场,鼓捣好咱们的录音机和喇叭,歌儿不能哑火。”

“老徐你带人收拾西头最大那间当餐厅,火锅炉安瓷实喽!”

“好嘞!”

“明白!”

应答声响亮。

钱进冲徐卫东伸手:“你小子别光给我答应啊,里面我已经放好了糖果点心,别给我偷吃啊。”

徐卫东不乐意:“把我当啥人了?哥们是能干这活的人吗?”

“你对我得多一分尊重了,我明年马上就结婚了。”

王东一听,酸溜溜的问:“苏雅老师这棵嫩白菜,到底让你这野猪给撅了呀。”

徐卫东得意洋洋的昂头,让朝霞灌了一脸。

“邱大勇你带你那边的兄弟姐妹负责打水、扫院子,傍晚你这边来的人多吧?你得带队维持秩序!”钱进看向邱大勇。

邱大勇点头:“放心,我找了清一色的棒小伙给你看场子。”

钱进笑了起来:“这事你专业,你好好干。”

前世邱大勇的青勇盟就是从看场子开始涉足商业,最终做大做强,挨了枪子。

邱大勇挠挠头。

这事我可不专业,得好好干才行。

不过他拍着胸脯保证:“钱总队你放心,我绝误不了咱今天的大事!”

钱进又给朱韬、石振涛、赵波、陈星等一行队长安排任务。

今天要收拾的一共是四个功能室,一定把这跨年聚会组织的妥妥当当。

他的学校是面向全市待业知青和郊县农民设立,今晚参加聚会的不少青年就是他的学生,他得通过这些人把培训学校的名声传出去。

这很重要。

要让市里领导们知道他钱进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实事,不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占据了昆仑山路这么大一座地盘不干事。

现在房地产开发行业还是绝对的禁忌,领导们没有意识到这片地盘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一旦等他们认识到了,钱进要是不能把培训学校办出名声,市府肯定会想办法把学校收回去。

所以钱进还是挺有压力的。

此外他还打算借着今晚来参加聚会的各工厂各单位青年职工们的嘴巴,将学校需要具有专业技能教师这件事传出去。

学校不管建设的再好,最重要的永远是老师。

偏偏现在他还没有职业教师的资源。

任务一分好,人群立刻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形成的波浪,“嗡”地一声散开了。

他们各自带着目标奔向各自的战场,动作迅捷麻利,自带一种长期劳动配合出的无声韵律。

教室里几乎瞬间就充满了杂沓的脚步声、木桌椅被小心拖动的摩擦声、纸张被铺开的哗啦声,以及姑娘小伙子们快声商量、争论几句的言语。

王东那头动静最大。

那间准备作为舞场的空教室里,课桌已经被飞快地挪到了墙边,让出中央一片平整的水泥地面。

几个小伙子正踩着晃悠悠的课桌,仰着头,极其仔细地把一卷卷红纸沿着屋顶的横梁拉直、糊平,边糊边喊:

“那谁,浆糊桶!递一下!”

“左边点!再往左点!”

“挂上这个,钱总队说这是彩灯,等晚上通电了老漂亮了……”

屋角上,一个瘦高的青年正仔细地把一挂崭新的暗红色金丝绒布幔拉展:

1980年海滨市青年新年联欢聚会。

他用图钉小心地钉在墙面遮住灰渍,钉几颗就要退后几步眯着眼看看,唯恐有丝毫歪斜。

石振涛带人搬弄突击队的宝贝设备。

钱进把录音机和音响都卖给突击队了,这也是他账上有钱的原因之一。

就像今晚办这个聚会,钱进可不是自己掏钱。

他一个小小的外商办主任也没那么多钱操持一场容纳几百人、上千人的大型聚会。

所以他提前开会商量了采购物资,从商城采购又从突击队账户收钱。

录音机放在刚支起的空课桌上,连接线盘绕的如同黑色藤蔓,扩音喇叭摆在高处。

负责管理电子器械的喜子不停地按着录音机上的按键,时断时续的电子乐或者女歌手圆润的歌声就磕磕绊绊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引得旁人手底干活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有的还跟着哼哼。

餐厅这边的烟火气最旺。

徐卫东指挥着几个小青年把课桌一张张紧挨着拼接起来,最终在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方型桌面。

人民流动食堂的人手在这里,他们搬来了好几口沉甸甸的大铝锅,在角落里一个临时搭建的火炉上烧了起来。

有一个炉子是烧开水,然后用来兑奶茶。

奶茶这东西味道无敌。

热水冲泡之后,空气里立马就弥散开香甜味。

这股香浓的甜味极具侵略性,一个劲往教室里每个人的鼻腔里钻,钻的他们心猿意马。

另外几口大锅里全市煮的猪骨、牛骨,这是今晚吃火锅要用的骨汤。

白汽“噗噗”地顶开锅盖,旁边堆着一包包的牛羊肉卷,堆的像小山一样。

钱进进屋后看了一眼,对徐卫东说:“里面全是炉子,很快就升温了,赶紧把牛羊肉卷给收拾出去,放外面先冻着,在里面就塌了。”

“什么叫塌了?”徐卫东一愣。

他没见过这么多的牛羊肉卷,现在海滨市不流行吃火锅。

突击队队员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火锅是跟着钱进吃的,那时候牛羊肉卷一上桌就被哄抢一空,不会因为温度高而塌陷。

钱进给他简单解释了几句,让他把肉卷给搬走:“搬到阴凉地去,然后就把包装袋全给撕掉收拾到一起。”

这些牛羊肉卷全是商城里的进口货,透明塑料袋包装,上面没有任何生产信息。

生产信息在纸壳箱上,被钱进收拾起来,所以现在可以放心的安排青年们去拆包。

几个最伶俐的姑娘也负责拆包,拆的糖果包。

她们小心翼翼地拆开各种彩色的包装纸,将糖果给倒出来。

这可全都是好糖果。

什么沪都产硬纸盒里的大白兔奶糖、什么五彩玻璃纸包的水果软糖,更稀罕些包装上印着外文硬纸板的“洋糖”。

糖果连着一盘盘倒出来的饱满瓜子、带壳花生、五香花生米、辣椒炒的花生米,还有其他一些她们没见过的干果,一起在拼接的长桌上布置摆开。

几个小伙子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火锅炉放到方桌中央。

圆圆的黄铜炉身,盘着细长铁皮烟囱。

有人打开炉盖检查里面盘绕的铁炉丝,有人去外面屋檐下拿晾着的干透木炭,准备后面煮火锅使用。

邱大勇进来一看,忍不住咋舌:“钱总队,你办这个聚会得多少钱啊?这准备了太多好东西了,得花费不少钱吧。”

钱进笑道:“是不少钱,不过不是我花的,是劳动突击队出钱。”

“另外,这钱必须得花,我必须得请咱们市里的知青还有青工们好好玩玩。”

邱大勇理解不了,摇头说:“这图什么啊?”

钱进还真有所图。

图名声。

还图青年职工们的人脉……

钱进没跟他细说,又去查看一间棋牌室,这是他准备的特殊休闲室。

棋牌室里,几张课桌被两两拼合成较宽大的牌桌,扫去灰尘,有些还铺上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张旧挂历纸,上面印着老虎山水画。

石振涛额外找来的两个老式三波段收音机放在桌子旁边备用:“打牌的时候得有点氛围,调个广播听不挺好?”

到时候最受欢迎的得是放映室。

钱进搬过来两台电视机。

红星刘家生产队一台。

西坪生产大队一台。

今晚他们可以先用上。

本来他是想把幕布和电影放映机收拾过来,但想了想这样不行。

一旦放电影,那大家会凑在一起看电影,什么打牌的跳舞的唱歌的地方都就没人了。

所以电视更合适。

这年头没有春晚,电视机没什么好节目,到时候可以给一些玩累了的青年打发时间,却又不会把所有人都给吸引过来。

人声此起彼伏,节奏急促但忙而不乱。

糊红纸的刷子沾满微温浆糊的声响是主旋律,搬挪桌椅腿刮擦水泥地的声音是沉重的低音。

姑娘们手里剪刀在红纸上轻快游走、发出“沙沙”和细微“咔嚓”声。

然后,一只只蝴蝶、一束束缠枝牡丹、胖娃娃抱鲤鱼,带着拙朴生气的剪影迅速在红纸上诞生,又在灵巧的手中贴上窗户,艳红明亮的光线透射进来,给冰冷的教室染上第一层暖融融的年味。

钱进在各个战场不断巡看。

他在临时餐厅驻足最久,安排年夜大餐:

“……萝卜丸子汤先给烧一大锅,暖暖的,大家伙儿来了就能喝上。火锅是主食,到时候羊肉卷、粉条、大白菜、土豆片就摆这边火锅边上,随吃随下,热乎。”

安排妥当,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扫过堆着生肉的角落、排列整齐的火锅炉、旁边整捆码放准备烧用的干木柴和木炭,然后眉头皱了一下:

“木头木炭这些东西离火锅和灶台再挪远点,地方大得很,不要把东西聚在一起,要注意安全第一。”

“对、对,马上挪!”徐卫东和小伙子们立刻动手搬运。

邱大勇拎着铁皮桶进来。

看到屋子里有塑料桶装的大桶白酒,他摇摇头对钱进招手:“钱总队,我觉得有件事必须得说说。”

“我听弟兄们说,今晚过来玩的人会很多,男青年尤其多,到时候乌泱泱的可不好管。”

“我琢磨着,这白酒可不能往桌子上摆。人一多,几口酒下肚,一冲动,万一嚷起来推搡起来,场面可就毁了!”

“大伙儿都是要图个欢喜热闹,不能乱了套,所以,这事你得多琢磨琢磨……”

他那双大眼扫过外面打闹的青年,点点头:“你看,这都是一群精力无处释放的半大小子啊。”

徐卫东一听,脸上露出为难表情:“大勇你这话说的没错,可过年呐,大三十晚上,不能痛痛快快抿上一口那还叫过年?饺子没了醋,那还叫吃饺子?”

跟着他搬柴火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讪讪的,有人低声嘀咕:

“不喝酒的话那喝什么?喝白开水?过年得有个年味,这要是喝白开水多没意思……”

一股不甘又无处宣泄的气闷,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大勇哥说得是个重点。”钱进沉默片刻后点点头,他去年可被灌惨了。

以至于魏清欢得知他今年还要组织年夜饭活动,特意叮嘱他不准喝醉。

因为钱进还得回家过第二场,钱氏一家人都在一起过年。

“这酒是个双刃剑。”钱进说道,“欢聚是咱们青年的需要,但失控绝非目的。”

徐卫东为难的苦笑:“可总不能真让大家伙儿抱着暖水瓶白开水干杯吧?那氛围,想想都淡出鸟来。”

钱进沉吟说:“喝,肯定要喝,图个彩头,应个景儿,但放开肚子喝不行。”

他顿了一下,环视四周投来的目光:“这样行不行,咱弄个‘啤酒票’,甭管谁来,进门就发一张小纸条。凭票领酒,一人只能领一瓶啤酒!”

“一瓶?”

“就一瓶?!”

有人惊疑,声音里透出点不可思议。

钱进双手比划着,加强他的逻辑:“对,就一瓶,一人一个大绿棒子,拿在手里有个过年样子,尝两口意思到了。”

“其实也不少。”邱大勇帮他说话,“一个大绿棒子一斤半呢。”

钱进说:“对,一斤半的量,就一瓶的量,一般是醉不了。”

“这样谁喝完了要还想喝?那没了,回家去喝吧,在这里玩顶多一瓶酒。”

“但大伙儿手上都有这么个大绿瓶子,年味儿不就出来了?举起来碰个杯,拍照都不寒碜,据我所知,人家国外办聚会就是这样,一人一瓶酒,一喝喝一场。”

这法子,妙就妙在它像是拧上了一个活扣。

既留出了一道节庆的闸口,又将那汹涌的热情精确控制在一瓶的量度之内。

大家伙儿互相看看,刚才那点郁闷早已烟消云散,浮上来的是跃跃欲试。

一人一瓶啤酒实在不多。

但是,外国人既然都这样那肯定有它可取之处。

钱进转向邱大勇:“大勇哥,你辛苦下,到时候守好放酒的角落,票收上才能领酒,一人一瓶,铁板钉钉。”

“行,钱队放心!我看着,保证一只苍蝇都别想多喝一滴!”

徐卫东笑起来:“这天气哪有苍蝇啊?”

邱大勇也笑,然后又问钱进:“钱总队,别的好说,吃喝的咱都准备上了,玩的地方也准备好了,可没电不好办吧?”

培训学校水电不通。

这是钱进准备年后再解决的问题。

不过水电都好办。

他在商城买了一台小型发电机,柴油燃料,220V的电压,功率是3300瓦。

功率不大,可是供应几台电视机和电灯泡不成问题。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买的发电机造型相当科幻,所以他不打算暴露在外,就含糊一笑说:“放心,我准备了发电机,肯定有电。”

石振涛手下一个叫孙亮的青年一愣:“啊?钱总队,学校收拾的这么好了,电力系统还没有弄好?”

钱进解释说:“对,以前的电路不行了,被我找人拆掉了,我准备年后跟电业局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重新给铺设一下电路。”

孙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啊,或许我能给咱突击队立个功。”

午饭时间是各自回家吃包子,不愿意回家的那就在餐厅煮面条。

滚烫的牛骨汤下的面条虽然没什么肉,不过味道很香。

钱进自然要回家吃包子。

晚上他得先在培训学校参加聚会,这样中午他就得在家里多待些时间。

他在家里待到了两点半,这才趁着阳光还热烈,骑上摩托车又去了昆仑山路。

这次回来他带上了个挎包,里面是他用印刷机打印出来的一大摞纸。

培训学校教师招聘宣传单!

此次他在培训学校大搞青年工人聚会,就是要让工人们把宣传单传播出去。

广撒英雄帖!

结果他刚进校门停下车,就看到孙亮兴奋的冲他喊叫:“钱总队您来了?过年了,我给您拜个年,新年礼物是通电!”

“对,钱总队,通了!通了!通上电了!”又有一个满身是灰、脸上粘着油泥的突击队小伙子旋风般跑过来。

后面还有人跟来,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今年办个突击队跨年聚会,竟然另有收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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