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卧榻之侧(上)

明知眼前这些南洋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心怀鬼胎,刘钰也只能强忍着恶心与他们虚与委蛇。

在原总督府召开宴会招待他们,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既不能吃猪肉,也不能喝酒,面上总得过得去。

历史上红溪惨案之后,伴随着荷兰卷入欧洲战事、在印度对特拉凡哥尔远征失败、华人起义撤到中爪哇坚持斗争等因素,也就是大约在此时这个时间点,整个南洋都掀起了一波大规模的反荷大起义。

甚至出现了万丹逊尼派围攻巴达维亚、渡海攻击了楠榜;以及随后哇哈比派传到了爪哇,在井里汶和马都拉发动了暴动。

这样的烂泥潭,大顺想要对这里进行控制,暂时也不得不先和这些苏丹、国王们稍微搞好一下关系。

但可以肯定的,便是这种良好的关系不会持续太久。

不管是刘钰授意牛二准备在西爪哇搞土改;而是肯定要控制宗教和礼拜寺数量上。这都会让大顺和当地的贵族和宗教教士产生极大的矛盾。

就像是井里汶和巴达维亚的礼拜寺,即便不能拆了,也不可能继续增加了。

这里和锡兰还不一样。锡兰的原始佛教,虽然攻击性也确实很强,但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南洋的宗教问题极为复杂,儒教只适合标准的农耕小农体系,在南洋这种物质条件下,是绝对无力的。

大顺又禁绝天主教,而且对同气连枝的新教肯定也不支持。若想立足,可能就要扶植佛教。

甚至可能要尝试一下西域模式,在南洋培植一个类似于准噶尔的佛教强国,大顺居中挑唆,暗中支持,从而维系一种相对均衡的局面。

刘钰还是要从这些小国里,挑选一个用来对抗宗教染色的。

西班牙人对此倒是有经验,毕竟经历过百年复国运动,所以吕宋拉美化,大量的天主教徒。可大顺这边不能用天主教,一时间对南洋也真是没什么长远有效的办法。

所以,暂时能做的,也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

想要全面统治南洋就别想了,只要在几个地方把地圈起来,让华人数量达到绝大多数即可。

对这些小国,尽量还是和他们维系一个相对良好一点的关系,挑唆他们之间的战争,维系一种内乱不休的场面即可。

刘钰真正想要圈的地方,还是西爪哇。

马六甲、邦加之类的地方都太小,可以作为城市,但地方还是小了。

唯独西爪哇,土地很肥,大量的火山灰地,借着巴达维亚的华人基础,若能完成土改、改土归流、大量移民,也算是在南洋有了一片地。

于是,今天这场宴会,刘钰眼里最重要的几位客人,便是万丹苏丹国、马打蓝苏丹国这两帮人。

一个就在巴达维亚百十里内。

另一个理论上控制着中爪哇。

对于这两个苏丹国,刘钰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宴会上介绍了一下各个邦国的人物之后,刘钰私下里找来了牛二,悄悄指着来的这些人,小声说:“五年之内,万丹国是要灭掉的。马打蓝苏丹国,他们的苏丹虽然知道朝贡的意思,试图绝了天朝干涉老苏丹死后诸子内斗的可能……但你心里也得有数,真要有了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一分为二、一分为三,内斗的越剧烈越好。”

“万丹距离椰城太近,也掌控者巽他海峡,和对面明古鲁的英国人也一直勾勾搭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是要在西爪哇土改,万丹就要直接抹除。”

“马打蓝在东边,反正勃良安地区咱们已经牢牢控制住了。灭其国就没这个必要了,只要参与其内斗,让他们竞相签更多的卖国条约即可。”

“先灭万丹,绝椰城之近忧;后分裂马打蓝,完全控制西爪哇。再加上土改之事,你若能做成,当为大功,可堪大用。你在勃良安日久,对万丹应也有所了解吧?”

牛二想了想这三件事的难度,琢磨了一下,点头道:“万丹离的很近,我很了解。归义军里,也有不少从万丹逃亡出来的奴隶。”

“既要土改,还要灭掉万丹,我看倒也简单。”

说完,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释放奴隶。占据土地的教士、贵族,全部杀光,一个不留。重分土地。其国以教法治国,传教长老皆占村社为封地,又多用奴隶。”

“荷兰人人手不足,而且只要万丹能提供奴隶和劳役,上贡香料,便不愿意动他们。但咱们一来人手足,朝廷得了南洋,下南洋谋生者自不会少;二来鲸侯既说要改变土地制度,那么也不需要用荷兰这一套,那就不妨将教士和贵族一网打尽。”

“我看也别流放什么的,也别学荷兰人搞什么买断王国统治给年金的办法。直接杀光。”

这手段极为粗暴,但刘钰颇为认可,觉得非常有效。

万丹的回旋余地很小,只要军队压上去,舰队堵住巽他海峡,发动奴隶,有一个算一个,没个跑。

不像是马打蓝苏丹国,有山区和很大的回旋余地,真要是搞起来一时间还杀不死。

按照比例来算,大约要大规模杀个三五千人,难度不大。

牛二见刘钰支持自己全都杀光的想法,便道:“鲸侯,杀人难度不大。但我也需要人手。归义军去锡兰,爪哇的驻军要尽快解决啊。五年时间,练兵怎么也得一年。”

“除了兵员,还要搞一些小吏,足够的小吏,才能完成西爪哇的土改。”

“兵不必多,两千足以。”

“但小吏,少说也得三百,方可完全控制西爪哇,而不是只控制椰城等几个城市。”

这个要求提的刘钰很满意,看来在勃良安地区的历练,让牛二深知这种事该怎么搞。

若是以前,一开口要三百小吏,难度不小。

不过现在嘛,倒也简单。

刘钰给朝廷埋了一个巨大的坑,那就是新学实学一系的学生。

从他在威海时候,以编练海军为名,就在文登搞了一批新式学堂。

而且之后伴随着皇帝准备下南洋,新学堂在一些允许新政尝试的地方,也建了不少。

这些学生当然是有文化的。

但是,按照大顺主流的意识形态,他们又是没文化的。

他们对经书所知甚少,学的是几何算数航海物理这些实学。

他们是没资格考科举的。

但要说他们是文盲?好像也不对。只不过他们不是大顺主流的文化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量的海军基层军官都是新式学堂里出来的。而更大规模基数的考不上新式学堂的、不能在贸易公司谋个事做的,还有很多。

这些人既不是官,也不是候补官员,考科举也确实考不上。

这就是个超大的火药桶,伴随着人数越来越多,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暂时牛二这边需要大量的有文化的小吏,而且还是懂算数、会算账而不是只会经书的,这些人正是合适的人选。

皇帝这边并不准备让南洋属六政府管辖,那么正好就可以跳过那些麻烦。

当年搞实学的时候,皇帝给儒家承诺过,这些学实学的,不会占你们科举的名额,最多也就是当个你们眼里的丘八、或者当个你们瞧不上的瘪三小吏。

这算是君权和教权的某种妥协,也避免了很多口水仗。

南洋的大量基层官员,完全可以从早就布置好的、提前超额教育的实学毕业生里挑选。

虽然南洋条件艰苦,但肯定还是很多人愿意来的。

正常的地主家庭,没有去学不能科举的实学的。

海商家庭出身的,派去学实学的,自然不愁将来有事做。

而那些既不是地主、又不是海商、又被刘钰花钱培养起来的实学学生,让他们来南洋做事,一个月五六两银子,如何不肯来?

三百人,就算月薪五两银子,一年不过六十两。三百人不过两万两。

真要是能把西爪哇土改完成,单单百姓种的咖啡、棉花,再加上十一土地税,卖出去抽的税,都不止这两万两银子的十倍。

如果当初没有提前搞教育,没有提前培养这么多“有文化、但却没文化”的边缘人,南洋的事就不好办。

不过反过来想,若是没有这种新式学堂,大顺的海军也根本发展不到这个规模。

皇帝暂时还没看到这其中的危险,刘钰也是打着“为了扩充海军和军改”的幌子。

如果牛二在这边真的搞成功了,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扩大一下实学学堂的规模,因为这让皇帝看到了利益。

念及于此,刘钰便道:“兵员问题、小吏问题,你都不用管。我自来解决。你要做的,就是给我报个数,立个军令状。你要的兵员、人员,我给你弄来。我只要结果。”

“过些日子待我去了马六甲,我就不回来了,要做甩手掌柜。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枢密院自会派人来这里考察。你只管放手去做。”

“杀人、处决,全都随你。我可以保你,没人在朝中参你,罪你屠戮百姓、擅启边衅就是。”

“杀人处决都可以,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刘钰的眼神狠厉起来,牛二看了看远处万丹苏丹国的那群人,握了握拳头,心道鲸侯你且放心就是,我在勃良安地区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杀绝了该杀的人。

杀心已动,牛二心想,既说五年时间,那可就要抓紧了。今天这顿饭,就是看那些小国该杀、哪些该收了当狗的?

(本章完)

第750章 卧榻之侧(下)

随后刘钰带着牛二走到了万丹苏丹国的使节团周围,介绍了一下牛二,只说这是爪哇和椰城的驻军长官。

现在朝廷任命他为爪哇都督的命令还没下来,刘钰也不好说他就是爪哇都督。

万丹苏丹国有不少穆斯林华人,很早就在万丹做生意,万丹使节团这边自带着会汉语的翻译。

当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刘钰在东南亚这边名声不显,牛二却是威名赫赫,尤其是万丹苏丹国距离万隆和巴达维亚都很近,在勃良安火山地区聚义、两次打败了荷兰人围剿的牛二,万丹这边的人虽没见过,可听了名字后,也是急忙行礼。

历史上,红溪惨案之后,华人乌衫党起义失败,转战中爪哇,几年后万丹爆发了反荷起义。起义失败后转战中爪哇,很多万丹人与华人一起并肩奋战,抗争到底。

但现在,大顺取代了荷兰,华人不再是与巽他人一起被荷兰人压迫的存在,这种身份的改变,也就是的大顺和万丹之间,萌生出了诸多的血意。

东南亚的起义,基本都是一个套路。

强人振臂高呼,抗荷反荷,肯定顺带也反本国苏丹和贵族。然后本国苏丹就借洋平寇,与荷兰人签订更卖国的条约,一起把起义镇压下去。

不过刘钰现在根本不想与万丹的苏丹合作,因为他们距离椰城太近了,完全没有合作的价值。

如果其内部先爆发了起义,那是最好的,大顺连同起义军一起,将万丹的苏丹、毛拉、教士、贵族们,来个“下港惨案”,全部坑杀。

为了在离开爪哇之前,帮牛二打好基础,刘钰在介绍完大顺这边的人后,便当着许多小国使节的面,提起来要在万丹的梅文湾修建一座海军要塞,以便能够封锁巽他海峡。

理由给的也是冠冕堂皇。

大顺将东南亚各国从荷兰人的统治中解放了出来,但回顾过去,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荷兰人,走马灯似的在东南亚交替。

是以,想要让这些西洋人再也不能威胁到东南亚各国,天朝鉴于天朝的使命管和责任,不得不在巽他海峡的梅文湾,修筑一座要塞。以防西洋人卷土再重来。

理由是足够冠冕堂皇,万丹这边也完全没有反对。

东南亚的小国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很多事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而取决于东南亚霸主的需求。

而且对万丹来说,大顺看起来比荷兰人要强。

因为荷兰人让传教士到处传教,严重损害了万丹教士阶层的利益,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千年冲突,很容易引起本地宗教对荷兰的反感。但大顺并不喜欢传教,而且也没什么教可传。

至于所要在梅文湾修筑要塞,距离万丹的都城很近,万丹也不能拒绝。

打又打不过,反对就是没事找事,到时候挨一顿打再接受,那又何必?

而且,当年荷兰人占据雅加达、挤压万丹的时候,就是因为万丹出现了内斗。亲荷的、反荷的,两边争权夺势,荷兰人借机出兵,彻底毁灭了反荷一派。

如今这局面,万丹朝廷内听说大顺要在巽他海峡修要塞,肯定也是两派。

要是苏丹反对,肯定就有贵族站出来勾连大顺,这是肯定的。

而且,很大可能,出来勾连大顺的,还可能是现苏丹的儿子、或者三代以内直系血亲。

只是,对于大顺要修要塞的需求,万丹使节还是询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修这座要塞,万丹需要出多少劳役?

荷兰统治的时代,万丹作为距离巴达维亚这么近的小国,是要履行很多附庸国义务的。

修筑要塞,他们是要出人的。

出人,就容易出事。

贵族们是不怎么反对殖民者的,除非实在是做的太过分。

出人服劳役,贵族们的奴隶,肯定是不出的,一般都是征调村社的农民,以履行封建义务的形式来出劳役。

荷兰人又不给钱,修要塞又是苦力活,经常死人。而修要塞,又将原本分散的农民组织起来,这就很容易出事。

按说这时候大顺刚来,不应该立刻就征调民夫修筑要塞,至少也得等稳定下来之后。

但刘钰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万丹使节问及需要提供多少劳役的时候,刘钰便说两千。

万丹使节只说这件事要回禀苏丹,刘钰也不急,说等打完马六甲再说。

这事说完,牛二有些不太理解。

“鲸侯,若去万丹调查巡视,有的是理由。在巽他海峡要要塞,也确实有用。但也不应急在一时。既是存了要灭万丹的心思,这时候征调百姓服苦役,岂不是叫百姓怨恨?”

“本来就要杀苏丹、教士、贵族。若是也让百姓怨恨了,那在万丹如何站得住脚?”

刘钰笑道:“这叫千金市骨之计。到时候征召百姓来服苦役,我多出一些钱,管够吃喝,每个月再给三四两银子,又发些白糖、棉布之类。”

“一来,叫万丹百姓知我等与那荷兰人大为不同。真仁义之师、王者之德。”

“征召的百姓各从四面来,不同村社皆有。待他们回去,如何不歌颂天朝之仁德?”

“二来,如此多的金银,直接发到那些百姓手里。却不知那些王公贵族,会不会让这些百姓把金银上缴呢?”

“哪里的百姓都一样。他们可以忍受一直没有,但却决不能忍受给了之后再被人夺走。”

“以我观之,这些土著王公能为了钱财,去偷、抢小孩养猪似的养大当奴隶。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把那些钱夺走?”

牛二眼前一亮,赞道:“妙啊!本来我等取代了荷兰,这里的人便觉得如同赵家代了孙家差不多,也根本对天朝无甚概念。”

“前者正有机会宣扬天朝仁德;后者只需找一些归义军中当初的万丹逃奴,混迹百姓之内,多谈一些起事反抗之言语。”

“即便他们不没收金银,等着我们把苏丹、教士一杀,有此基础,百姓也会支持我们。”

“先得了百姓的支持,若能将整个万丹收入囊中,便只是土地税,也比修要塞花的这点钱多了。”

牛二举一反三,立刻想到了往修要塞的人群里塞人挑唆的办法。

这也是归义军的优势所在,在火山地区活动,距离万丹很近,万丹又多用奴隶,很有一些奴隶逃亡到了勃良安地区,加入了归义军。

刘钰笑道:“修要塞花的银子倒是不多,椰城荷兰东印度公司仓库里的货物拍卖出去,支取一毫也就够了。”

“关键是这两年之内,贸易不兴,奴隶贸易被禁止,香料贸易停滞,万丹的贵族们日子定不好过,肯定会加大压榨百姓的力度。这等机会,可一定要把握住。”

“其实,一个月三四两银子,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朝廷里去修黄河大堤,也是一个月一两多银子。但既是要钓人心,便不要在乎不合常理。”

“若无机会,就得自己学会创造机会。”

“最好是万丹自己内部要爆发了起义,你们便可借机干涉,到时候再下重手。这件事你需监管的严格一些,钱一定要发到位、吃喝也一定要管好。这叫花钱,买来仁义之师的名声,所谓千金市骨。”

牛二点点头,心想这应该非常可行。

确实,这几年贸易会严重衰落,至少今年来看,贸易肯定是完蛋了。整个东南亚早已经绑上了西欧的经济体系之内,几乎经济殖民地化了。

靠天朝和东南亚内的贸易体系,是不足以支撑各国之前面向欧洲市场的贸易额度的。

之前很多王公贵族是靠贸易发财的,如今少了这份收入,肯定是要加大对百姓的压榨的。

这几乎是必然的。

一旦压榨加剧,再有人暗中挑唆,煽动,甚至直接从归义军里调拨一些当初的万丹逃奴振臂高呼,事就容易起来。

想到这,牛二又道:“鲸侯,何不这样?前三个月,我们按时把钱交给来服苦役的百姓。三个月后,却直接将钱交给他们的头人、酋长,只说由他们分发。如此,民愤更大。”

刘钰笑道:“行啊,看来你在勃良安山区真的是历练出来了。你是生怕他们不把银钱收缴,非要给他们一个收缴贪污的机会。妙极。”

牛二嘿嘿一笑道:“其实,这也是从荷兰人那学来的本事。”

“这爪哇的困苦,皆因荷兰人而起。你给我们讲过,要透过表象看本质的。”

“但荷兰人非常聪明,选择了我们华人做中间人,不管是包税、收香料、包买这些,都多用华人。以至于当地人都觉得,华人才是他们困苦的根源,人皆恨之。可实际上本质还是荷兰人的压榨。”

“我们也是可以依样画葫芦,用这样的手段。借用中间人,制造仇恨,从而鼓动百姓将这些中间人全都杀掉。中间人贪婪无厌,是为人的本性,又非只是华人当中间人才如此。我就不信,他们各个是圣人,竟不吞没银子?”

“一旦他们吞了银子,稍加挑唆,必要出大事。若是他们不吞银子,我看这万丹也不用打了,贵族教士都是不爱钱的圣人,那还怎么打?”

说罢,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均想着就当年为了争夺苏丹之位,竞相给荷兰人开出各种条件的模样,哪有什么圣人?穆教还不让放高利贷呢,这爪哇放高利贷的遍地都是,哪有什么圣人?

这万丹,灭定了,当是大顺占了爪哇之后要灭的第一个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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