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5.第1006章 我是来杀你的

第1006章 我是来杀你的

众人只知道雪姬这时候遇着了极大的危险。

赵腊月只知道那个危险应该就是神明控制雪姬的方法。

只有井九隐约猜到那个危险真正源自何处,但也不知道是座黑色方尖碑。

不然看到那个金丝镂空小球里的黑色宝石的第一眼,便会确定没有错。

伴着沉重的脚步声,机器人走了过来。

沈云埋在控制室里俯视着沈青山,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你是我爸爸吗?”

卓如岁扶着柳十岁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里说道:“小青蛙找爸爸?”

柳十岁问道:“什么?”

“人类文明童年时期的一本童话书,里面的小青蛙很蠢。”卓如岁说道。

“我也看过那本书!”沈云埋恼火说道。

机器人伸出仅存的那只机械手,稳定地伸到沈青山与井九之间。

宇宙里大概也只有他敢在青山祖师与井九对峙的时候忽然参合进来。

井九没有说话。

童颜神情微异,心想你就这么信任他?

沈青山把那个金丝镂空小球放到了机械手上。

机械手缓慢而无比稳定地上升,来到控制室外。

沈云埋神情认真地看了半天。

井九嗯了一声,表示催促。

“我不知道你要的东西是什么,想来你自己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就是这个。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完美的工艺,简直是艺术……”

沈云埋激动说道:“我说的是里面那个宝石的切割艺术,不是外面这个徒有其表的小球,这个小球上附着的阵法确实也很精妙,但一眼便能看出是朝天大陆的手艺,应该是老头子自己做的,而且层次与那个黑宝石比起来差太远了。”

井九喊道:“阿大。”

卓如岁扶着柳十岁走了过来,现在阿大躲在哪里?

椰林里的一座沙堆忽然散开,阿大带着一身凄苦与碎沙飞了过来。

沈云埋的脸上被落了些沙,连连啐了几口。

阿大颈间系着的清心铃轻轻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无数道如清风般的气息落在了金丝镂空小球上,以最温柔的方式将其裹了起来,然后拉至它的头顶。

一直藏在猫耳里的寒蝉小心翼翼爬了出来。

寒蝉看都不敢看下面的沈青山一眼,紧紧把那个金丝镂空小球抱在了怀里。

井九看了阿大一眼。

阿大明白了,轻身而起化作了天边的一朵白云。

下一刻,那朵白云破开大气层,向着太阳那边飞去。

……

……

微风轻拂沙滩。

吹不散大家心里的不解。

所有人都不懂为何祖师会答应井九的条件。

就连亲自出手的柳十岁都不懂,心想公子果然永远不会犯错。

祖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怎么想的?”沈青山看着井九问道。

井九说道:“很简单,她会把那个东西给你,你就会为了她舍弃那个东西。”

这两句话互为因果。

因果是万物之间的联系。

用稚童的话来说,就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对我不好,我心情就糟糕。

用成人的话来说,你送我百蝶巾,我就送你猫头鹰。

你爱我,我也总会去爱个谁。

因果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媒介的那个东西越重要,二人间的因果便越强大,难以拆散。

那个金丝镂空小球可以决定雪姬的生死,当然是宇宙里最重要的东西。

沈青山与那位少女之间的因果自然无比强大。

“所有的感情、情绪其实都是热力学问题,比如孤立系统里的总量不变。”井九说道:“只要雪姬活着,我就保证她不会死,也是同样的道理。”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居然还有些意思。”

沈云埋看着轮椅里虚弱的他,脸上满是佩服的神情,说道:“那等会儿雪姬过来杀了我家老头子,你不就赢了?这就是躺赢?”

卓如岁纠正道:“是我们赢了。”

沈云埋不喜欢另一个自己,而且对他在祖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看了童话书非常有意见,望向沈青山说道:“你也是的,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祖师会答应井九的条件,自然是因为花溪。

从卓如岁想到花溪,沈云埋的意见更大了,微酸说道:“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谁都没有想到,花溪居然也有很大意见。

按道理来说,她这时候不被沈青山感动得热泪盈眶,至少也要说声谢谢,然而她却是面无表情看着他,沉声说道:“你怎么变成了如此愚蠢的一个人?”

沙滩上只有她一个普通人。

她这时候流露出来的神态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傲。

“陛下已经废了,那条狗也废了。”

沈青山看着她认真而耐心地解释道:“就算他们被那只白猫带回来,也无法改变当前的局面,我会把这些人都打死,你再等会儿。”

花溪撇了撇嘴,不再理他,自己去了海边。

海浪温柔来回,带走浮沙,露出了一些贝壳与石头。

她拎起裙子蹲了下来,用剩下的那只手开始拣贝壳。

看着很美好的画面,但她小脸有些苍白,不知道是断臂的痛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忽然看到了一块微黑的小石块,眼睛微亮。

那是月亮落下来的石头,在大气层里燃烧解体,棱角有些尖,就像小刀一样。

……

……

听到祖师与花溪的对话,众人才知道原来尸狗去了阵眼那边,想来正在试着解救雪姬,不由多了些担心。

更令他们担心的是祖师的那句话——我会把他们都打死。

是啊,这场交易达成了,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祖师到底能不能打死在场的这些人呢?

“你怎么看?”

童颜来到祖星后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这时候才说出第一句话。

彭郎与赵腊月望向柳十岁,只有他与祖师正面较量过。

柳十岁浑身破烂,鬓角被自己的魔火灼了一块,看着就像刚从燃烧破庙里逃出来的乞丐。他诚实说道:“如果我真的拼命……大概也就是把命拼掉而已。”

童颜望向彭郎说道:“那除非你再有领悟,或者还有一线希望。”

作为当今朝天大陆的最强者,他是众人最后的希望。

彭郎谦虚说道:“我在太阳系剑阵里感知多日,祖师剑道境界深不可测,我就算再修两百年,也及不上他老人家的一根手指。”

卓如岁恼火说道:“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沈云埋几乎同时嚷道:“你谦虚个什么劲儿呢!”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看到了镜子。

沈云埋忽然想到还有一位极重要的人物,生出了些希望,对童颜问道:“谈真人呢?”

如果不是谈真人隐忍两年,一举破月,他们根本都到不了祖星。

谈真人去了哪里?他这时候要是参战,能不能扭转局面?

童颜沉默不语。他从小在云梦山长大,很了解谈真人。真人没有留下,表明非常不看好接下来的局面。为什么不看好,理由也非常清楚。

那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

也是大家都刻意避而不谈的问题。

——井九随时会被承天剑控制。

当祖师握着万物一剑的时候,这个宇宙里有谁是他的对手?

就算雪姬没有受伤,都不见得能够击败他。

避而不谈不代表不知道,童颜的沉默很快影响了其余人。

沙滩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压抑,甚至有些绝望。

“要不然取消交易?”卓如岁看了眼花溪,对赵腊月低声说道:“用这个小姑娘威胁祖师放我们离开祖星怎么样?”

赵腊月看了海边一眼,说道:“他是自己来的,又怎么会离开?”

卓如岁的视线随着她望向那边,好奇问道:“他们在聊什么呢?”

……

……

按照井九与青山祖师达成的协议,必须等着阿大去了阵眼,确定雪姬与尸狗不会有事,才会解除对花溪的威胁。阿大起云的速度再快,想要绕到太阳那边,解决那个复杂的问题也需要些时间,这些家伙闲的无聊,只好聊天。

海边的椰林被风拂动,太阳炽烈的光线吞噬了残缺的月亮,沙滩如金,两个轮椅被阳光拉出斜斜的影子,也是聊天的好风景。

沈青山看着远方的太阳说道:“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井九无力地靠在轮椅里,说道:“我就是人类。”

人类的本质就是重复。

这两句对话在雾外星系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一次。

沈青山收回视线,看着他苍白的脸说道:“你没有资格代表人类,因为你不是人。”

井九说道:“我是更高级的人类。”

沈青山说道:“修道者以此自况,不过虚荣心作祟。”

井九说道:“二者并不相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青山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人工智能,凭什么说自己还是人类?”

“人工智能是人类文明为了适应这个宇宙、能够存在更久而自然产生的进化。”

井九说道:“这是一种延续。”

沈青山说道:“从水母到人类也是一种延续,难道你就是水母?”

话题至此,不管是不是诡辩,总之不好接了。

井九却回应的很快。

“我是人类文明的一属,人类文明源自祖星,那祖星从古至今的所有生命就是我。”

——不管是水母还是游鱼、蟑螂还是老鼠、雄狮还是老虎,橡树或是花朵,或者会灭绝在漫长的时间里,只要他还活着,或者别的任何源自这颗星球的生命还活着,那么这条生命线便没有断,还能继续沿着时间的线条继续向前。

存在,就是生命的最高原则。

海风轻拂水面,带来湿意,让那些破裂地椰壳表面生出一些露珠。

那些露珠很快便被炽烈的阳光晒干。

生命就像这样脆弱,才会不断进化,以求在深渊般的无尽虚空里能够存在更久。

井九觉得自己是人类进化到今天最完美的产物。

那么他就是人类本身,乃至祖星上的一切生命。

沈青山说道:“就算追求终极进化的目标,那个人也应该是平咏佳而不是你。”

“你知道他的来历,与人类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受了些影响。”井九不等他说话,继续说道:“这不重要,你可知道为何我飞升之前便开始提前警惕你吗?”

“倒也不难推断,只是不想做事罢了。”

沈青山说道:“难道还能是因为画像里的我太过严肃无趣?”

这句玩笑话倒真是无趣至极。井九没有笑,说道:“我自幼与万物一是玩伴,一道修道,他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而我不喜欢那样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带着他一道飞升的方法,他却忽然跑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是怕飞升后遇到你。”

沈青山说道:“所以?”

井九说道:“他现在还留在朝天大陆,也是因为怕你。但我希望他能够到这片广阔天地来看看,所以我答应了他一件事。”

沈青山说道:“原来如此。”

井九说道:“不错,就算你不杀我,我也要杀你。”

……

……

(中午刚起床,便看到姜老师凌晨三点的微信,说大道飘白银了,我有些懵懂可爱地打开起点读书,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哪里,后来还是海棠同学找到了,感谢阿C同学,合十。但就像以前说的,真的没有必要,啊啊啊啊,这些年靠大家的支持,兄弟我现在真的不差钱,我也没啥贵的消费~这辈子大概是够花了,订阅就非常感谢,打赏真的不用。再次感谢阿C同学以及以前因为不希望大家打赏而从来没有感谢过的所有打赏过的同学,谢谢你们。另外,姜老师为啥凌晨三点发微信?是因为他每天都晚上八点前睡觉,保证三点起床码字……真是可怕的医生朋友啊。他的医者无眠上架了噢,和前本手术直播间是相似的风格,大家感兴趣的话,去看看呀!)

(本章完)

1026.第1007章 坐而论道

第1007章 坐而论道

卓如岁等人一直在沙滩上盯着海边的两辆轮椅。

这场对话必然会写在人类的历史上,怎能不被听到,然后记录下来?

所以他们都在偷听,紧张而且隐隐兴奋,就像做坏事一样。

为了不打扰那场对话,他们的交流都是在神识里完成的。

数道神识汇在一处,影响了空气的流动,形成一个模糊的气团。

“掌门真人果然还是这般嚣张。谁先出手?居然说得出我就是人类这种话!”

“老头子让你看了童话,难道没看那些历史书?谁能抢得过那个女人?有个皇帝说过类似的话。”

“祖师这句话来的犀利啊,该怎么应?我殿后。难道掌门真人要承认自己是水母?”

“公子应的真好,我就是所有的生命……如果能不打就好了。”

“他又听不到,十岁你能不能不要拍马屁?待会不准手软,法宝一起扔出来。”

“这一剑不错。如果说代表人类的进化方向,那也应该是平咏佳或者那个小姑娘。”

“青儿姑娘算不算?说起来她人呢?她会参战吗?”

“平咏佳与这个世界无关?这是什么意思?万物一剑有别的来历?他在就好了。”

“掌门真人居然说这不重要,转话题如此生硬,真是有些无耻。”

“他真能摆脱承天剑的控制吗?”

“掌门真人居然在朝天大陆的时候就想杀祖师?为什么?难道他真有办法?”

神识交谈至此结束,因为已经商量完毕。

“真是无趣。”沈云埋说道:“人类的本质果然就是重复。”

柳十岁认真请教道:“何解?”

沈云埋说道:“生命、进化……这些应该是小时候就应该想明白的事情,两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家伙还如此认真地讨论,拖时间还是真的太无聊?”

“是吗?”柳十岁与彭郎有些茫然,“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沈云埋啧啧出声,正想嘲弄几句,忽然发现赵腊月有些不对劲。

赵腊月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一直注意着海边的花溪。

花溪的位置离那两辆轮椅有些近。

祖师若出手,她便要动念杀人。

小姑娘偶尔蹲下拾贝,海风拂动发丝与断袖,苍白的小脸被晒的有些红,汗珠渐生。

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她随时会死呢?

数道剑光自衣袂间亮起。

赵腊月从原地消失,瞬间来到花溪身边。

柳十岁等人反应极快。

又是十余道剑光在沙滩上平空而生,他们也到了赵腊月身边。

童颜用天地遁法也飘了过去。

只剩下那个机器人依然站在沙滩上。

沈云埋骂了几名脏话,坐了下来。

……

……

赵腊月等人警惕地看着海上。

一场极小的风雨自海上来,然后立刻消失。

海面微隆,一个穿着黑色道衣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剑仙恩生。

离开火星的时候,他抓着阿大的毛,一路悬挂着过来。阿大一直没有做什么,直到抵达祖星大气层的时候,才骤然发难,把他远远地击落到极远处的大海里。

它不想恩生参与到随后的战争里,才会这样做,却没有想到,井九与祖师见面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花溪的性命与雪姬的性命做了交换,然后开始闲聊。

即便是无垠的大海,这么长时间也足够恩生找了过来。

众人警惕地看着他,就连彭郎也是如此。

谁也不知道剑仙恩生会不会打破短暂的宁静。如果他不是想要救出花溪,而是杀死花溪,从而帮助祖师获得自由出手的权力怎么办?

恩生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到不远的椰林边,看着轮椅里的井九说道:“虽然现在再来说这些话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话,没有祖师开创青山剑宗,就不可能有现在的你,更不可能有这些晚辈,你们是不是对他缺少基本的尊重?”

听着这些话,柳十岁低下头去。卓如岁也觉得好生不自在。彭郎想着如果没有恩生祖师在天寿山开宗,也不可能有现在的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赵腊月与童颜亦是沉默不语。他们都学过青山剑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应该算是受过祖师的恩惠,现在却是在围攻祖师,感觉确实有些不对。

只有一个人不这么觉得。

“他只不过刚好在山里拣到了那把剑而已。”

井九说道:“换成别人拣到那把剑,也会有青山宗出现。”

这句话是回应剑仙恩生的说法。

既然祖师不是他们这些后人存在的必须条件,那么何必感激?

“换成别的人拾到那把剑,可能用来砍柴。”

恩生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祖师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被命运选中的人叫做命好,如果命好指的是拣到了那把剑,那剑当然才是关键。”

井九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清楚。

恩生看着他冷笑说道:“青山宗的名字便是自祖师而来,你何必强辞夺理?”

井九说道:“数万年前若是卓如岁拣着了这把剑,那就叫如岁宗,十岁拣着就叫十岁宗,我若拣着了,便叫九宗,叫什么很重要吗?”

卓如岁苦着脸说道:“还是比较重要,这些名字太怪。”

沈云埋在远处说道:“那是沈青山的名字刚好合适,得感谢我爷爷奶奶。”

“就算没有人拣到那把剑,青山宗从来没有出现过,又算什么呢?”

井九没理会这两个无聊的家伙,看着恩生继续说道:“我可以去云梦山、果成寺,可以去大泽、镜宗,就算去昆仑派,我同样会天下无敌。”

赵腊月都听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他的自恋而感到肉麻,主要是对某个宗派有意见。

“昆仑派不行。”

“好吧,那我就自创一个景园派又如何?宗派有什么重要的呢?”

井九说道:“青山宗确实对我不错,所以我一直没有离开,但那是后来的青山宗,与小楼里的那些画像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对青山宗的记忆以及感情自师祖道缘真人开始。如果说只要是青山宗的人,便天然亲近有情……他与师兄、尸狗阴凤那年杀的那些师伯师叔算什么?

“你开创青山宗是你自己的事,又不是为了我。”

井九看着沈青山说道:“你都不知道数万年之后世上会有一个我。”

古代的皇帝修那么大一个皇宫,那是为了自己住的舒服敞亮。后世进皇宫参观的游客,难道还要感谢他为人类、自己留下了这个伟大的建筑?

“歪理。”沈云埋的声音里有着难得的认真严肃,“但我喜欢。”

沈青山静静看着井九,没有说话。

海边忽然进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众人的感觉非常不好。

讨论人类的时候他还说了不少话,为何现在只是看着井九?

他明显不是觉得井九说的这些话没有意义,更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都要死了,那就随便说吧。

井九的话也确实太多了些,和他的性情完全不符。

人之将死,其话也多?

忽有微风起。

椰林迎风而响。

这风来自海面,来自天空,来自大气层外,带来了一道微渺而明确的信息。

那道远方的信息是封平安信。

阿大不负众望,真的解除了那边的危机。

海边的气氛却没有变得轻松起来,反而更加紧张。

那边的危机解除,意味着协议结束,也就意味着这边的宁静将要不复存在。

紧张的气氛与若有似无的压力甚至影响了海。

海浪涌至沙滩,忽然变得粘稠起来,然后浪花渐凝,如静止的雕刻。

花溪蹲下身去,用手指轻轻扳一块,发现不是冰,而是某种玉般的存在。

祖师望向井九。

井九轻轻嗯了一声。

赵腊月望向海边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小姑娘,收回了那数道剑意。

花溪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转身望向椰林边,视线落在了沈青山的脸上。

沈青山没有看她,还是看着井九。

海边的安静忽然被脚步声打破。

赵腊月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几道从花溪脑里取出的剑意就像薄冰般躺在生着薄茧的掌心,是那样的安静而轻柔,就像寒蝉的翼。

那脚步声很稳定,间隔完全一致。

沙滩上出现一排足印,很明显是赤足。

灰格子衬衫早已残破不堪,鞋子又哪里保留得住。

柳十岁走到轮椅前行了一礼,说道:“晚辈还想请祖师赐教。”

看着这幕画面,卓如岁神情微变,心想最先出手的不是赵腊月吗?

“去吧。”赵腊月在心里说道。

她掌心的那几道薄冰般的剑意忽然消融,变成了两道剑光。

那剑光微微弯曲,如弧光一般。

下一刻,那两道弧光出现在了椰林旁、轮椅的后面。

弧光之下渐生真实,那是两道薄膜,其间隐隐有着丝状的结构。

那是双透明的翅膀。

在青儿的身上。

原来不是那两道弧形剑光自行离开,而是青儿把剑光粘在了翅膀上。

然后她悄无声息出现在沈青山的身后。

这比中州派的天地遁法还要玄妙无踪,比幽冥仙剑的速度还要快。

透明薄翼无声而落。

带着那两道剑光斩落。

与此同时,沈青山轮椅下方的沙地里探出了一抹剑尖。

殷红如血。

正是被赵腊月以血开锋的初子剑。

赵腊月的眼眸深处亮起无数道剑光。

那些剑光穿透黑白分明的眸子,涂抹了一道极其凛然的意味。

她鬓角飘起的发、领口的布带上,都生出了数道剑光。

无形剑体为何如此鬼意森森?

……

……

满天繁星点缀在夜穹之中,青山群峰宁静而有些乏味。

南忘坐在清容峰顶的黑石之上,看着星空,沉默不语。

与往年相比,她终还是有了些变化,就像黑石旁的花树不知生出了多少新枝。

比如她没有躺在黑石上,也没有喝酒,更重要的是没有唱歌。

她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的神末峰,发现比自己这里还要冷清。

那些人都已经飞升离开,或者去了海上。

崖畔时常能够看到的画面,早已不复存在,想来也不会再出现。

星光忽然变得黯淡起来,夜空忽起大风,天地气息微乱。

南忘神情微凛,望向碧湖峰的方向。

三十年前被平咏佳修好的青山剑阵,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应?

无数阴云自天地四周汇聚,遮住了星光,如盖子般压在了青山群峰之上。

一道尘龙自天光峰顶生出,迅速来到清容峰顶。

平咏佳对着她行了一礼,说道:“稍后会有天雷。”

天雷不是天劫,却也是极罕见的天象,往往意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南忘挑眉不解问道:“掌门真人可知是何缘故?”

平咏佳沉默了会儿,望向远处的碧湖峰,说道:“看看再说。”

碧湖峰顶的天空,便是青山剑阵的阵眼所在。

没过多长时间,无数道雷霆从云层里落下,明亮的闪电把青山群峰照的非常清楚。

各峰弟子都已经接到了命令,严禁于今夜雷暴里洗剑,都留在了各自的洞府里。

绝大部分闪电都落在了碧湖峰顶。

湖水动荡不安,浪涛不断,偶有道道水雾生起。

今夜的雷暴确实太可怕了,那座宫殿里的雷魂木,竟是在很短时间里便炼成了两根。

“看出什么没有?”南忘看着平咏佳问道。

平咏佳脸色苍白,神情有些不对,说道:“外面有事。”

南忘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也不由变了。

平咏佳能够看出来,是因为数万年前他见过很多次那人无情的眼神。

没有过多长时间,天雷便停了。

阴云骤散,星光洒落,仿佛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平咏佳低头抱膝坐在黑石上,像小孩子一样害怕。

南忘面无表情说道:“既然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做好自己就是。”

平咏佳怔怔说道:“那我该做些什么?”

南忘说道:“明天会有新的洗剑弟子入山门,你是掌门,当然要安排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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