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街溜子

琅轩城深处,一栋房舍内。

房舍为临时修建,不算高但规模相当大,为平时西海各大部的负责人开会的地方,而后方则有居所,供琅轩城当前的负责人居住。

琅轩城没有律法,人员来自天南海北,背景不是洪山帮这种江湖巨头,就是诸王这种一方诸侯,想要让所有人都守规矩,出了事听从调节,就得有一个威望绝对高的人在这里坐镇,不然这集会根本就办不起了。

夜色已深,干净素洁的房舍周边,全是身着皮甲提枪巡视的武卒。

后方的一栋院子里,挂着两盏灯笼,一道人影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纸张仔细查看。

人影身材相当魁梧,穿的是一身黑色皮甲,看起来像个将领,不过没有戴头盔,花白头发以发带束起,双眉上翘锐利如剑,背后的房间中央,还横放着一把长柄偃月刀,刀身铭刻麒麟纹,在灯光下散发出幽寒色泽。

西海诸部地域太大,地广人稀其中不乏高人隐士,但司马钺作为勾陈部的族长,又位列大宗师,毫无疑问是西海诸部当代的掌控者。

如果不是北梁朝廷警告过,现如今恐怕已经开始与各部结盟,开始尝试重新整合万部,成为西北王庭的新王了。

司马钺年近六十,说起其生平,也称得上大起大落——自幼出身在勾陈部,当时西北王庭还在,他是当朝大司马的嫡孙,家里掌控着西北王庭的主力军,背景堪比大魏京城的王赤虎。

为了团结考虑,司马钺六岁起就去了王宫,和末代天琅王一起读书识字学艺,而师父就是老天琅王。

在二十多岁时,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成为了新的天琅王,而他也披甲挂帅,成为了西北王庭的大司马。

后来西北王庭覆灭,司马钺也落魄过一段时间,但勾陈部底子尚在,没多少年就重新站稳了脚跟;而没了天琅王,勾陈部反而重新了西海最强部族的位置,加上司马钺凭借过人本领打进大宗师,地位甚至比昔日还高出一截。

但司马钺并没有天琅王当年一言九鼎的威信,毕竟他能有现在的地位,是因为对北梁需要西海诸部有个听话的人当领头羊,并未对他着重打压,而非他靠能力赢得了各大部的心悦诚服。

司马钺在看了片刻纸张后,收入袖中,在门前开口:

“阿龙,进来。”

踏踏踏——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门外快步进来,走到跟前道:

“爹,有吩咐?”

司马钺负手而立,稍微沉默了下,开口道:

“梁王的儿子这两天就会抵达,住处安排在瓷楼一带,到时候把附近巡逻盯梢的人调开,别惊扰了贵客。”

“嗯?”

司马龙听见这话,明显是有点疑惑,不过并未多问,点头道:

“明白了。对了爹,冬冥部好像私下在派人打听有关囚龙瘴的线索。囚龙瘴卖给了陆截云,被拿去杀大魏皇帝,听传闻失了手。冬冥部怎么会忽然查起这个?”

司马钺微皱眉,想了想道:

“冬冥部对这种奇毒向来感兴趣,可能是听闻了大魏京城的消息,在派人打探。不用搭理,去安排自己的事即可。”

“是……”

……

——

琅轩城作为万国交易市场,处处都是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稀奇物件,不光有正常的各地特产,还有很多北梁鬼才研究的‘科技产品’,有千里镜等工具,也有暴雨梨花针等奇门暗器。

夜惊堂逛了半天,甚至在一处摊位上,甚至看到了块‘日晷’。

其造型就是块比铜钱大一圈的小盘盘,黄铜质地,两面都嵌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石,正面刻有十二时辰和刻度,有只微雕金蟾吐着舌头,指向亥时一刻,还在缓慢旋转;背面则是指南针,整体看不到任何拼接缝隙,也找不到上发条的地方,构造可谓精巧至极。

夜惊堂在摊位前驻足,把小日晷拿起来打量几眼,又看了看天色,眼底颇为意外:

“这东西能一直转?”

摊位里面坐的,是个看起来颇为市侩的中年商贾,手里摇着把大魏江州流传过来的文扇,得意说道:

“内有机关,带在身上走动就不会停,只要不乱摔,能用到送你走。”

“这东西是谁造的?”

“此物为四圣之一仲孙锦亲手研制,门内高徒打造,下面刻有匠师姓名,如假包换。因为是闲时玩乐之作,世上根本没几块,兄弟要是有兴趣,给你个人情价,一百两银子,往后出了问题可以来燕京万宝楼,无偿帮你联系匠人修。”

“……”

夜惊堂拿着铜日晷,觉得这东西确实有大用,虽然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还是掏银子买了一个。

璇玑真人待离开摊位后,就把小日晷拿过来把玩,打趣道:

“这东西材质不稀奇,在北梁京城最多卖十两银子,伱还真是财大气粗。”

“这东西值钱的不是材质,是构思,我还真没料到北梁有人研究这东西。”

夜惊堂走了一截后,询问道:

“仲孙锦是北梁四圣之一,还搞这些?”

“仲孙锦传言是墨家门徒,不但武艺深不可测,机关造诣更是举世无双,和他交手,根本想不出他能掏出什么东西。这种简单物件,范九娘都弄得出来,我估计不是他老人家的手笔,只是千机门一个徒弟随便弄得。”

“哦……”

夜惊堂点了点头,本想把自己的小宝贝拿回来,结果发现璇玑真人看了几下,就把小日晷收进了怀里,还很礼貌的说了句:

“借我玩两天,夜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

夜惊堂又不能把手往璇玑真人怀里伸,自然不介意,只是叮嘱道:

“小心点,要是玩坏了,你帮我拿去燕京修。”

“知道啦。”

两人在街头闲逛,虽然夜惊堂保持高人风范,想着只是陪璇玑真人转转,但琅轩城吸引男人的物件实在太多了,特别是一个书摊,上面竟然卖的有北梁那边的杂书,都是完全没看过的全新版本。

夜惊堂路过书摊之时,双手握了握,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冲动,没当面拿起了翻翻。

好在璇玑真人知道夜惊堂的小爱好,这时候也没妨碍夜惊堂追求自己的小爱好,刻意带着鸟鸟来到了一个卖鸟笼的摊位上打量:

“老板,有没有能装它的大笼子?”

“叽叽叽?!”

……

而夜惊堂则趁此机会,来到了书铺前,挑选了几本看起来文笔不错的闲书。

两个人就如此兜兜转转,逛了近半个时辰,才转了琅轩城的一小部分,硬把鸟鸟都转饿了。

夜惊堂见时间已晚,便和璇玑真人一道折返,先在驼峰肉摊子上饱餐了一顿,满足了鸟鸟的小念想,而后才返回冬冥部驻地。

冬冥部所在的中心区域,属于大部族的地盘,不做小买卖,后半夜人少已经闭市,只剩些许武人在各部驻地周边巡逻。

夜惊堂在冬冥部族人的带领下,来到歇息的帐篷,结果发现梵女王真的有点记仇,根本没把璇玑真人当客人对待,安排的帐篷倒是很华丽,但里面就一张大床榻,然后角落弄了个毯子当地铺,算是丫鬟的住处。

璇玑真人进入帐篷,瞧见这精心准备的布置,有些不满:

“你好歹是客人,她怎么能让你睡地铺,真是没半点待客之道。”

“嗯?”

夜惊堂本来还想帮梵女王解释两句,听见这话都愣了,想要说什么,但好像说啥都没意义,就点头道:

“没事。我睡觉不挑地方,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说着就进入大帐篷,取来烛灯,在地铺上坐了下来。

璇玑真人见此,慢条斯理来到床榻前打量:

“床挺大的,睡两个人都不挤,你就没啥想法?”

夜惊堂整理的床铺,面对这种调侃,只是随意道:

“陆仙子要是觉得睡床不舒服,咱们可以换一下,你来打地铺。”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上套,也就不说了,又转身往外走去道:

“你睡床吧,我去睡梵青禾那婆娘,敢让我打地铺……”

夜惊堂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在人家地盘,还得让人帮忙,你还是得有点敬畏之心,打打闹闹让人属下听见,梵姑娘多没面子。

“我知道分寸。”

璇玑真人说完后,就挑起帘子走了出去。

夜惊堂颇为无奈,拿璇玑真人没办法,便也算了,待璇玑真人脚步远去后,才从怀里拿出书本,正襟危坐,认真翻开一页,轻声嘀咕:

“艳后秘史续……敢情还把人太后拐北梁来了……”

……

——

驻地中心的巨型帐篷,就是冬冥大王的临时行宫。

前面是待客的大厅,而后方以幕壁隔绝,是梵青禾平日里的寝居之处。

此时大帐后方的亮着灯火,梵青禾在外面东奔西跑一整年,被璇玑真人追的连饭都吃不好,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去京城,结果又被关在牢里了,可以说没过上一天清闲日子。

此时长途远行归来,梵青禾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坐在宽大书桌前,研究着自己在最感兴趣的奇门药物,身上穿着件儿薄纱睡裙,丰腴身段儿若隐若现,脸上还敷着自己配制的白色面膜。

在摆弄药物的同时,梵青禾也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梵青禾没有当女帝的心思,但族内年年纳贡,受尽北梁朝廷的欺凌和穷苦,为了改变现在肯定得造反。

本来她想重现天琅珠,自己用从而武艺更上一层楼,从而成为西海诸部的老大,但这条路,目前看来很难走得通。

而接下来就是辅佐夜惊堂,让夜惊堂当领头羊举大旗造反。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夜惊堂把自己当西海诸部的人,主动去想着重现西北王庭的荣光。

以梵青禾这些天的观察,发现夜惊堂近乎无暇,似乎只是有点好色。

西海诸部美人如云,但哪怕是她,论身份地位,都没法和靖王打平,她用美人计,大魏女帝也用的话,她估计得把自己玩成夜惊堂的嫁妆。

而且冬冥部和夜迟部世代姻亲,亱迟部嫁过来公主,冬冥部的女儿也嫁过去成了王妃;万一夜惊堂是天琅王儿子,这辈分怕是有点乱了哦……

正胡思乱想间,梵青禾耳根忽然微微一动,一股熟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呼啦~

梵青禾脸色微变,回头瞬间,就看到一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外面闪进来,把刚要起身的她给摁住了。

梵青禾衣不遮体被摁在凳子上,眼底怒火中烧:

“妖女,你有病是吧?怎么又来?”

璇玑真人没有搭理这话,低头发现面膜,双眉挑了挑:

“你脸上什么东西,怎么大半夜抹的和女鬼一样?”

梵青禾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开,有些生无可恋:

“滋容养颜的东西,你要我给你点就是了。大晚上不睡觉,你跑我这里来作甚?”

璇玑真人仔细端详面膜,微笑道:

“我睡不惯地铺,专门到你这儿来蹭床。你这套衣裳挺别致,专门为勾搭男人准备的?”

“睡不惯我再给你安排一间房即可,你再这样我叫护卫了,这是我的地盘,外面一千多号打手……”

“人多有什么用?堂堂冬冥大王,晚上连个侍寝的都没有,未免太寒酸了些~”

“……”

梵青禾实在对这妖女实在没办法,就任由璇玑真人抱着,继续摆弄起药物,只当背后是个挂件儿完全不存在。

璇玑真人调侃了片刻,又把冰凉凉的手放在半透明的睡裙上,在白团团上颠了颠。

咚咚~

发现梵青禾不搭理她,璇玑真人有点无趣,就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打量,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哟……血凝散,独门奇毒,上次在我身上见效了两刻钟……这是什么毒,闻起来劲儿挺大……”

??

梵青禾见她配制的奇门毒药,被这妖女当香囊闻,只觉受到了莫大侮辱,咬牙道:

“毒师的瓶瓶罐罐你也敢乱碰?真出事我可没闲工夫救你。”

“我已经练过浴火图了,你怎么毒死我?”

璇玑真人臀儿枕在书桌边缘,在诸多瓶瓶罐罐里找了找,发现了一个红色小瓶子,写着‘如梦似幻散’,放的位置也很醒目,好奇道:

“这是什么药?”

梵青禾聊起自己的杰作,眼底显出了几分得意:

“此药是独门秘制,能让人看见心中所想,好玩的很,而且不是毒药不伤身,浴火图应该不起作用,你敢不敢闻闻?”

璇玑真人半信半疑,勾了勾手:

“先把解药给我。”

“你不是不怕吗?要解药作甚?”

“有备无患。把解药给我,我保证三天内不欺负你。”

??

梵青禾坐直几分,正想说话,就发现这妖女准备把药瓶往她鼻子上凑,连忙抬手:

“好,算你厉害!”

“这才对嘛……”

……

——

昨天的已经补上了,明天更新还是下午或晚上了,今天熬太久了or2!

(本章完)

第277章 你来了

夜深人静,营地内一灯如豆。

帐内的昏黄光线,在帐布上勾勒出了一道手捧诗书的侧影,看起来就好似挑灯苦读的勤奋书生。

而侧影的背后,还有个圆滚滚的毛球,爪爪朝天歪头躺着,睡得是生死不知。

夜惊堂左手持书卷,在地铺上坐着,右手搭在右腿膝盖上,手里拿着壶小酒,姿态如关公月下读春秋。

看到引人入胜处,便拿起小酒抿一口,心思沉醉其中近乎忘我,都不清楚已经看了多久。

虽然熬夜看杂书不太符合高手风范,但人一辈子能遇上几本能看进去,且终生难忘时常回味的书真不容易,只要拿起,没看完那是真放不下来。

好在集市上的书摊挺良心,买的书都是精装全本,有头有尾并没有缺章少页的地方,不然看到一半断了章,夜惊堂估计能连夜杀到笔者家中,借磨刀石当面磨磨螭龙刀。

如果不出意外,夜惊堂等回过神时,已经天色微亮,外面传来鸡鸣犬吠。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正看到引人入胜处,外面忽然传来了轻微脚步声。

踏踏~

夜惊堂耳根动了动,并未抬头,只是略微转身,用身体遮挡书本:

“回来啦。早点睡吧,我来守夜。”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帐篷里,但并未言语,呼吸声还有点不对。

??

夜惊堂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把目光从书上抽开,回头看向门口,结果这一看就是一愣。

烛火幽幽,微光照亮了帐内角角落落。

璇玑真人身着雪色白裙,亭亭玉立站在门口,本来就比较妖气的脸颊,此时微微泛红,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眸,在烛光下显得非常明亮,直勾勾盯着他,从上往下扫视,又抬眼环视周边,似乎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夜惊堂左右看了看干净素洁的房间,自然是莫名其妙,还以为璇玑真人喝大了,就站起身来:

“陆仙子?”

“咦~你转过去!”

“嗯?”

夜惊堂瞧见璇玑真人脸色猛地一红,迅速偏头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三分羞嗔,动作自然是一僵,先低头看了看——衣服整整齐齐,也没剑拔弩张……你害羞个啥?

而于此同时,璇玑真人眼中。

璇玑真人刚才来了点‘如梦似幻散’,结果发现这药物当真玄妙,脑子很清醒,但视野却有了‘心想事成’的效果,桌椅板凳等等似乎都活了过来,展现出颇为奇幻的绚丽色彩,而外面的景色和眼底的人物也是如此——就和不小心吃了毒蘑菇一样,但并不难受。

璇玑真人走进帐篷,看到躺在枕头上的鸟鸟,鸟鸟雪白的毛毛就变成了五彩斑斓之色。

而在旁边埋头苦读的夜惊堂,书上内容也变成了男女相合的春宫图——不对,这个好像没变,就是春宫图……

璇玑真人正暗暗琢磨之际,忽然发现夜惊堂站了起来,而原本身上俊逸的黑袍,也随之如花瓣般飘散,露出了宽厚的胸肌、结实的腹肌、粗大的……

“咦~”

璇玑真人措不及防,连忙偏过头去,说了声:

“你转过去!”

不过话说完后,璇玑真人又反应过来,迅速把目光转回来,往正经方面想。

然后夜惊堂就变成了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郎,手里提着几尾小鱼,旁边的五彩鸡也变成了黑煤球……

“诶?”

璇玑真人觉得这体验实在太妙了,梦游仙境想来也不过如此,她缓步走到跟前,抬手在夜惊堂脸上捏了捏……

???

夜惊堂看着璇玑真人双眸炯炯有神走过来,摸他的脸蛋,明显有点慌了,往后退出一步,握住璇玑真人手:

“陆仙子,伱……你是不是喝大了?”

“你别动。”

璇玑真人把手打开,双手捏着夜惊堂的脸蛋拉了拉,拉成了一张摊开的大饼。

继而想去碰手上的鱼,结果刚凑近,鱼儿就变回了书本,看起来这药物确实是致幻,并不能梦想成真。

夜惊堂孤零零站在地铺上,看着面前神神叨叨发酒疯的璇玑真人,着实有点提心吊胆,抬手在眼前晃了晃:

“陆仙子?你中药了不成?”

璇玑真人知道夜惊堂没法和她共情,估计看她还像个傻子,就把红色小药瓶取出来,用小拇指手指沾了点,往夜惊堂鼻子凑:

“你也试试。”

夜惊堂看着神神叨叨的璇玑真人,哪敢碰这不明物体,连忙抬手格挡:

“这是什么”

“好东西,我又不会害你,你躲什么?试试。”

“……”

夜惊堂眼神颇为无奈,想想还是从命,让璇玑真人在鼻尖下抹了抹,结果马上就闻到了一股异香,敖夜苦读有些疲倦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眼睛亮了起来,心满意足收手:

“如何?”

“嗯……嗯?”

夜惊堂沉默片刻,正在暗暗感受身体的变化,结果忽然发现面前亭亭玉立的陆仙子,身上白裙在光线下,逐渐呈现出半透明之色,能隐隐约约看到肤色以及腰臀轮廓……

?!

夜惊堂心中一惊,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看,便发现璇玑真人衣服不透光了,但脸颊变得酡红,挂着些许汗珠,就如同上次中了药抱着他蹭那时候一般……

“这是致幻药?”

夜惊堂抬起手来,在璇玑真人额头擦了擦,发现触感温热,但并没有什么汗水,眼底不由惊奇:

“这东西确实厉害,我感觉脑子清醒没走神,怎么看东西会出现幻觉?”

璇玑真人努力保持心如止水,以免夜惊堂的衣服又消失,同时摆出严肃神色询问:

“你看到什么了?”

“我……”

夜惊堂发现璇玑真人衣服好像在往下滑,迅速抬手帮忙拉住,结果发现不对,又连忙收手。

璇玑真人见此便明白了意思,看着努力保持君子气度的夜惊堂:

“原来在想我不穿衣服的样子!好啊,平时装作正人君子模样,现在本性遮掩不住了?你还怎么解释?”

璇玑真人不说话还好,妖里妖气的口气一出来,夜惊堂就发现面前的白衣美人,头上多了两只狐狸耳朵,背后还有九条大尾巴飘来飘去。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往后退开一步:

“我现在脑子好像不清醒……”

“你刚还是自己清醒!我也用了,不往歪处想,就看不到不该看的东西,你还想撒谎?”

夜惊堂慢慢后退间,发现璇玑真人说话的同时,还用大狐狸尾巴撩他脸颊,他抬手去摸,自然是摸了个空气,尾巴也不见了,又悻悻然收手: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这东西不能乱用,万一遇到危险,你我都出现幻觉没防备,不是出大事了?”

璇玑真人缓步往前:“这不是幻觉,而是心中所想,有危险岂会忽视?你眼神如此躲闪,是不是心里在冒犯我,想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夜惊堂不知不觉腿弯撞到床铺,坐了下来,而面前的白狐精,居高临下俯身,衣服又变成了朦朦胧胧半透明,似乎是想把他按住吸阳气。

夜惊堂着实有点懵,严肃道:

“这药物影响神志,让人容易受他人挑拨产生幻觉。我现在静气精神,已经看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你还装?你下面又露馅了你没发现?”

夜惊堂低头一看,还真就有个帐篷,当下静气凝神,想要扫开这幻觉。

结果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好像不是幻觉……

我去!

夜惊堂轻咳一声,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强行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平淡道:

“是你出现了幻觉。我心如止水不去想你说的话,岂会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起来……”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神色如常,还真就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想想眨了眨眼睛想扫开杂念,结果眼前的恶棍并未消失。

于是她按照经验,抬手去碰一下让幻觉消散,结果……

“……?”

夜惊堂尚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刀柄,被冰冷小手隔着布料握住,继而面前略显疑惑的双眸,就猛地瞪大,手也是本能一紧。

“嘶——”

夜惊堂如同被台钳夹住,脸当时就绿了,连忙把她手腕抓住:

“诶,松手松手……”

璇玑真人握了个结实,反应过来后面红耳赤,迅速把手松开:

“你还敢说自己心如止水?你就是这么心如止水的?”

“我正常男人,你给我下药……”

“我下的是正经药,你不好色能胡思乱想那么多?我怎么没乱想?”

“你没乱想你刚开始偏头躲什么?”

“……”

璇玑真人眨了眨眼睛,发现双方好像都在胡思乱想,指责起来似乎不占理。

她稍微沉默片刻后,又恢复世外高人的姿态,在床铺边缘坐下,摆出打坐的模样:

“道家讲究清心寡欲,你我会出现不合时宜的幻觉,只能说明此药强横,你我都心志不坚。现在我们都静气凝神,锻炼自身,谁在胡思定力乱想谁是小狗。”

夜惊堂也觉得自己的定力好像出了点毛病,就深深吸了口气,在旁边盘坐:

“好。你只要正经点,我肯定不会胡思乱想……话说这东西确实有意思,你想象上面是星空顶,周围全是萤火虫,嗯……再飘点花瓣……”

璇玑真人眸子眨了眨,片刻后抬手在虚空中轻抚,显然是在摸幻想出来的萤火虫。

而夜惊堂也抬起手摸来摸去,不知道在干啥。

另一边,地铺上。

鸟鸟虽然睡的很死,但那是在正常状态,两个人在屋里发神经,鸟鸟自然是被惊醒了。

此时鸟鸟蹲在地铺上,看着两人衣衫凌乱手舞足蹈的发神经,明显有点惶恐……

——

与此同时,红河镇。

蹄哒、蹄哒……

十余人的马队,在夜半时分进入黄土墙围成的镇子,镖局那边马上便有人过来交涉,而后整个队伍就朝着镖局行去。

裴湘君跑了几千里路,难免人困马乏,不过到了二哥曾经隐居的地方,还是打起了精神,先带着宋驰和陈元青等堂主,前往镇外的坟前。

宋驰、陈元青和裴远峰基本上同龄,幼年时期便是一个门派的师兄弟,上次相逢,彼此都还青春年少,再见时却成了白鬓对墓碑,心中难免有无数说不口的感叹,一群人站在坟前祭拜,基本上没什么话语。

而骆凝到了相公的老家,自然得祭拜下没见过面的公公,但云璃在跟前,并不好久留,只是跟在后面上了柱香后,就和折云璃先行折返,回到了镇子。

东方离人和太后就住在镖局,如今人来齐了,按照夜惊堂的安排,明天就会出关。

骆凝作为反贼头目,一直不太敢和太后靖王走的太近,来到安排的房间后,就开始梳洗,准备好好休息一晚上,迎接往后不知要持续多少天的行程。

但骆凝刚在床铺上躺下,还没来得及入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

“呜~~呜~~”

鸟叫声,但肯定不是鸟鸟,而是她以前行走江湖时,和伙伴互相联络的暗号。

?!

骆凝听见熟悉的暗号,冷艳脸颊猛地一僵,瞬间觉得天都塌了,犹如和野男人跑了小媳妇,被相公找上了门,仿徨无措和紧张瞬间充斥心头。

骆凝睫毛动了动,憋了半天,直到外面再度响起鸟叫,才不声不响起身,穿上了青色裙子,还在镜子面前照了照,摆出往日那般的清冷神色,而后才悄声无息出了门。

夜色已深,镖局内外的人都已经歇息,只留些许岗哨在外面巡视。

骆凝以随便走走为由,来到距离镖局不远的小街上,很快在一条黄土墙巷子里,看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锦袍,头竖玉冠腰系玉带,身材修长而贵气,气势倒是和靖王有点相近,但明显比靖王那种装出来的高手风范扎实的多,站在哪里便犹如一尊权倾天下的巍峨山岳,单单是负手而立的侧影,便足以让万千宵小胆寒。

巷子里月色撩人,能看到人影的脸颊,但一张白色面具,遮挡了原本动人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暗含精光,犹如两柄无坚不摧的寒锋利刃,夹杂着‘山下无敌’的绝对傲气。

骆凝哪怕和薛白锦是老闺蜜了,瞧见这双让人发自心底颤栗的双眼,心底还是一紧,下意识低头错开目光,缓步来到跟前:

“你来了。”

“让你等我,为何提前动身?”

薛白锦自幼伴做男儿身,出门在外注意仪态已经成了习惯,哪怕和骆凝说话,也是压着嗓音,听起来‘嗡嗡嗡’的,既邪气又霸气。

骆凝勾了勾耳畔的发丝,来到跟前站着,柔声解释:

“行程安排好了,刚好和他们一起走,已经让萍儿给你留了口信……里面是太后和靖王,你怎么能跑来这里?若是被发现踪迹,朝廷怀疑你动机不纯,对南霄山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薛白锦转过身来,因为身高和大笨笨相仿,低头看着青衣佳人,还真挺像个相公:

“我不过来,怎么找你?明知我要过来,你就该在京城等着……”

骆凝不敢对视,就随意在左右打量:

“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怎么办?你总不能悄悄跟在后面,若是身份暴露,我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还害的夜惊堂也暴露暗桩身份……”

薛白锦不知为何,感觉从十几岁开始就粘着她的凝儿有点生分了,不过近一年没见,有这感觉也正常,她并未往心里去,开口道:

“夜惊堂爬的太快,这种天骄不可能屈居人下,让他帮忙找玉玺和天子剑,他找到了也不会给平天教……”

骆凝眉头一皱:“你别乱说,夜惊堂品行端正、心怀大义,不喜名利权势,根本没有自己取天下的心思……”

“这和取天下无关。就是因为他品行端正、心怀大义,才不会把玉玺天子剑给平天教。我平天教拿这些,是要用来复辟前朝。他知道用途,也知道后果,身为当代八魁,又不求名利权势,便是侠客。身为侠客,他岂会把这种会给百姓带来兵祸的东西,交给平天教?”

骆凝眨了眨眸子:“夜惊堂若是觉得不该起兵祸,自然有他的主张,你……”

薛白锦抬手制止话语,偏头看向骆凝:

“他眼里有天下,我眼里也有。平天教该造反还是该受招安,我心中自由度量,难不成他有主张,我就得听他的?你怎么确定他看法就是对的?”

骆凝也知道是这么个理,想想只能道:

“夜惊堂是我平天教的人,若是你们意见相驳,还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岂不是要自家人打起来?”

薛白锦知道夜惊堂帮骆凝办了很多事,也不能让人家寒心,对此道:

“事关天下,各有各的主张很正常。他不会把天子剑玉玺交给平天教,我便不会为难他去找。这次亲自过来,就是准备亲自去办这事。”

骆凝听见薛白锦不准备去王见王,她暂时不会露馅,心中一喜,但马上又闪过纠结,询问道:

“你意思是让我和你一起去挖宝?”

薛白锦理所当然点头:“以前行走江湖,都是我们一起。你不陪着我,我一个人在沙漠闲逛不成?”

“……”

骆凝早就和别人组队了,肯定是不舍得小贼,但她总不能现在就坦白闹离婚,想想只能道:

“嗯……夜惊堂年纪小,但成长速度太快,我这领路人在跟前,可以确保他是我平天教的死忠;如果离开太久,让他一个人在京城当暗桩,很可能当着当着就被朝廷挖走了,所以……”

薛白锦平静道:“这些事我都想过,云璃十六了,也到了婚配之龄……”

?!

骆凝如遭雷击,眼神直接就是一冷:

“薛白锦!”

“嗯?”

平天大教主话语一顿,硬被骆凝这嗓子吼怂了,轻声道:

“怎么了?”

骆凝昂首挺胸,心思急转:

“女儿家终身大事,当由女儿家自己定夺,你对云璃来说,如师如父如母,难不成还想用云璃当筹码招兵买马?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

薛白锦面具下的嘴张了张:

“我又没说强行许配。云璃机灵的很,让云璃跟着夜惊堂就是了,如果两人产生情愫最好,没有的话,以云璃的性格也能成为异性兄弟……话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夜惊堂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还和云璃年纪相仿,世上估计找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女婿,你不希望云璃找个好相公?”

骆凝觉得越说越不对劲了,哪里回答的了这问题,转开话题道:

“好了,先听你安排,我不敢离开久了,先回去了,待会和三娘打个招呼,明天就和你出去。”

“行,我在镇子外等你,快点过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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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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