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一系列诡异的表现，有些让柳光耀毛骨悚然。
有些事情看起来不怎么样，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哪怕是一点点的诡异，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此时，亲眼见到李娟从一种性格化作了另外一种性格，甚至就如同一个死去了很久的人忽然活了一样，那种感觉之强烈，那种冲击之巨大，的确是让人很是不适。
柳光耀本能的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有些心惊肉跳。
但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冷静。
此时的李娟是活生生的人，却像是被真正的鬼上身一样——尽管这只‘鬼’无比现实的存在着，还讲述了自己死亡之前的凄惨经历。
正常来说，怎么去分析，这不都应该是一只充满了无比恐怖的怨念、戾气的恶鬼吗？
可现实，显然并不是这样。
在李娟的话语之中，对于她自己‘李颖’的死，哪怕是被人差点儿强迫了，哪怕是宁死不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跳楼而死，却也没什么怨气。
没有怨气，这就意味着，没有特殊的执念。
而那些恐怖片里的厉鬼，往往有着足够的怨念，不甘心，想要极致的报复！
唯有如此，才会变得疯狂而歇斯底里，恐怖之极。
眼下，李娟化作的‘李颖’，虽然话语如泣如诉，但是她的那种释然的态度，那种自然的风度，却都让人印象深刻。
在恐惧滋生片刻之后，柳光耀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共情，也是不甘心。
还有的就是，对于李颖的深深的敬佩。
柳光耀盯着李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娟一双死气沉沉、瞳孔发散的看向他的时候，他才一个激灵，忽然之间惊醒了过来。
这一次就不是同情和敬佩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惊吓。
这种瞳孔散光的状态，活像是死人的眼睛看着他一样。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寒气直接冲上了头顶，整个人脊背发凉，差点儿尖叫了出来。
“蹬蹬蹬——”
柳光耀的表情顿时苍白了几分，心脏几乎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李娟发散的眼瞳没有变化不说，整个人还充斥着一股恐怖的死气——哪怕是没有怨念、没有戾气的灵魂，在丧失了生命气息与意志之后，竟是也会散发出如此厚实的死气！
李娟的情况，便是王静，都有些惊疑不定。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很是阴晴不定，但同时又有着一种暗自压抑的激动。
苏忘尘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发生，直到李娟眼中的死气格外清晰的呈现了出来，甚至即将引起某种可怕的变化的时候，他才忽然抬手拿出了一个遥控器。
这遥控器整体晶莹剔透，浑身流转着一缕淡淡的猩红光晕，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遥控器被苏忘尘拿着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按动了上面的一处刻画着恶鬼图案的区域。
区域忽然变得一片血红。
随即，鬼脸图案忽然明亮了起来，仿佛夜里忽然明亮的彩灯一样。
这种红色出现之后，虚空忽然静谧了刹那，接着四方虚空忽然炸开一片闪电。
这并不是真正的闪电，而是紫色的电力相互之间的碰撞之后，发生的类似于在空气之中放电的现象。
但是这种模拟的紫电炸响的刹那，就仿佛混沌之中的惊雷一样，直接将李娟惊醒了过来。
这时候，李娟一脸的茫然。
她甚至还有些发怔。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做什么？我似乎记得我历经了一场很奇怪的人生经历，但是又完全记不起。”
李娟有些怔然，随即又有些痛苦。
她本能的想要去拍头部——因为记不起，而有些沮丧，有些焦虑和不安。
“你没事。”
苏忘尘主动开口，阻断了柳光耀想说的话。
而实际上，柳光耀也仅仅只是想安慰几句，呵护一下而已。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这么去做。
“现在，你不用想太多，一会儿之后，之前发生的一切，就会逐渐的清晰起来。而且，这一次清醒之后，你的大脑会得到一定的开发。
具体说就是——伱会变得聪明很多。”
苏忘尘语气很是随意。
就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
另外一边，王静目光熠熠闪光的看向了李娟，在一番仔细的打量之后，她的身体不可控制的有些颤抖。
但是这种表现，也非常的压制。
“王静。”
苏忘尘忽然开口。
这声音，让王静一个激灵，随即立刻恢复了正常。
王静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有些忌惮甚至是畏惧苏忘尘。
“不该你插手的事情，不要插手，不然后果你承受不起。”
苏忘尘警告道。
这一次的警告非常的直白。
王静立刻低下头，脸上显出了明显的不安之色：“不，不会的，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苏忘尘冷声道：“比你想象的更加重要。你要明白，现在，核心的中枢体系还不完善，一旦出现了什么篓子的话，没有人能承担得起。机会就在那儿，如果把握不住的话，什么结果，你是知道的。”
王静立刻躬身行礼，表现得格外的卑微。
苏忘尘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李娟，道：“你现在不用想任何事情，也不用担心。等会儿大脑会渐渐地从那种迷糊状态有所恢复。那时候，你的一些能力会逐渐的呈现出来。
当大脑的开发程度变高了之后，你会多出一些特殊的能力，这也是你变强的关键。”
李娟立刻躬身行礼，随即忐忑询问道：“那是不是就像是苏离……治疗我的能力那样？”
苏忘尘若有所思，道：“或许并不仅仅是这样，只要你敢想，很多能力在你的大脑被开发之后，就会有的。”
苏忘尘说着，目光转向了柳光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同样来配合。我会以我的灵魂气息为蓝本，复刻一部分，然后再调用你的一部分灵魂气息，并运用天枢体系来进行打造。
我将这个计划，取名为‘镜曜计划’。
镜，寓意着王静的一部分灵魂得以转化。
而‘曜’，则是取你的一部分。”
柳光耀想了想，道：“这方面，你要进行计划，我都是可以配合的，但是是否可以解惑——灵魂这种没有实质、或者说目前来说不算是有实质的存在，如何提取灵魂气息？
在我没有实际的办法去理解这种东西的情况下，带着疑惑配合实验，我会很难受。
这是学术上的疑惑不解，只是渴望知晓其中的原理，或者是根源……”
柳光耀迟疑着，还是提出了心中的问题。
他的确是想知道一部分答案，而不是稀里糊涂的去做配合。
为人类的未来文明去付出，他是义无反顾的。
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是稀里糊涂的去付出，那会让他死不瞑目的。
苏忘尘闻言，深深看了柳光耀一眼，道：“你能理解我的计划？”
柳光耀道：“我能理解，就像是李娟的变化一样，这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就好像将人的意识数据化，然后提取出来，安置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这其中的价值……
虽然这样一来，有可能会出现很多恐怖的事情，甚至是出现一些令人发指的事件，但是在大方向上，实际上能实现价值的最大化。
就像是一名即将老死的顶级科学家，完全可以以类似的手段，提取所谓的‘意识’，也就是你所说的‘灵魂气息’，转移到一个永远也无法苏醒过来的植物人身上。
或者是一个刚刚因为一些意外的原因脑死亡的人的身上。
从而实现所谓的‘新生’之类的目的。
但这其中，也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为了活下去，而直接将正常的存在施行不人道的死亡，然后抢占其身体。
这就是一些影视里出现的所谓‘夺舍’之类的手段。”
柳光耀显然看出了这种手段的本质。
一旦李颖真的跳楼死了，却又无比完美的活在了李娟的身上。
那这几乎等同于实现了‘永生’。
只要李颖的意识足够强大偏执，而李娟的意识若是弱小，那就一定会出现蚕食的情况！
李颖没有蚕食李娟的意识，是因为李颖生性善良，天真纯朴，不怨天尤人，不恶毒！
可若是有野心之辈呢？
若是这有野心之辈将自己的灵魂意识数据复制无数份，然后占据无数的身体呢？
更可怕的是……
夺舍正常人的身体或许会有隐患。
那么克隆人的身体呢？
克隆自己身体的最优质的细胞，然后复刻自己的灵魂。
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有无数的身体来进行这种计划？
柳光耀沉吟之间，倒是也没有太过刻意的隐瞒自己的想法，将部分设想提了出来。
王静听得脸色阴晴不定，却没有发表看法。
李娟则完全是震惊得麻木了。
她哪里能想到这些？
但是柳光耀能想到，而苏忘尘已经将这个试验在她的身上完成了！
这意味着什么？
李娟的心都在发颤。
这时候，她已经开始恢复她自己之前的记忆，以及之前属于李颖的那部分记忆。
两种记忆冲击之下，她的大脑刺痛之极，却同时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这让她恨不能做一些疯狂、变态的事情，以至于可以让她发泄，发狂。
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就像是绝世的毒药，让她无比痴迷的同时，又让她格外的忌惮。
苏忘尘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在听到了柳光耀的忧虑之后，语气淡然道：“这种灵魂气息的提取不容易，而身体的要求也高，所以侵占普通人身体这种，是下下策。
当然也不排除丧心病狂者。
但这些……
相比较于整个文明的进步，你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吗？
人类发明了很多东西，造成了很大的社会进步。
但这些发明的东西，同样也造成了数之不尽的罪恶。
可若是因为罪恶，就不发明了吗？
很显然不是。
而你考虑的有几个点是很对的——在天枢的体系下，克隆是非常完美的选择。
可以定向克隆灵魂气息所想要的任何体质。
就像是李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做身体上的数据匹配。
到时候挑选最优秀的细胞，培养一个克隆体身体，然后交给李颖来使用。
这样，李颖就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在这般过程之中，我会调取先秦炼气士的身体数据，尽量在复制体上复刻这些数据。
若是如此，这么制造出来的李颖，多半开局就能和活了几千年的先秦炼气士们的能力相当……”
苏忘尘说着，又淡淡的看了柳光耀一眼，道：“至于灵魂气息如何提取——反物质怎么提取，灵魂气息就如何提取。方法类似，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柳光耀听懂了前面的，但是后面的，苏忘尘说了等于没有说。
苏忘尘道：“工具已经有了，到时候你进入一个虚拟现实的游戏就行了。
在游戏里，你的灵魂气息会被收集成为数据，到时候再以数据的模式反馈到现实里，通过特殊的灵气汇聚出来。
这样就相当于收集完成了。”
柳光耀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直接就明白了。
只是，这种过程怎么转换，他自然不知道。
苏忘尘道：“这其实也很简单，就像是古代人无法理解我们现在的手机隔着几千里几万里的距离通话一样。
离得这么远，对方对着手机说价，远在万里之外的我们不仅可以听见，还能看见。
古人完全无法理解。
但是我们现在却习以为常。
同样的，利用虚拟现实的游戏，提取灵魂数据，反馈到现实里，也是一样的。”
柳光耀闻言，朝着苏忘尘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虔诚的尊敬与钦佩：“苏长老，您真的很了不起。”
苏忘尘不置可否，道：“接下来，这里会有一个虚拟现实的体验，你们先体验一下。而我要给于老汇报一下结果。”
苏忘尘说完，转身之后，身影就很自然的消失了。
就像是幽灵一样。
柳光耀彻底的呆了。
苏忘尘的身影忽然再次的出现，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哦，忘记了告诉你，在这里和你们说了这么久话的我，苏忘尘，不过是虚拟灵魂而已，也是属于气息灵魂体，就像是之前的李颖一样。”
“真正的我，现在正和于老在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好了，这一切，习惯就好。”
苏忘尘的身影再次消失。
而在基地天枢晶石旁，苏忘尘的确和于老静静的看着晶石里发生的一切。
“灵魂可行。”
于老长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苏忘尘点了点头，道：“所以，我的计划是，制造一批虚假的魂，让这些魂，充当韭菜被异族收割。然后这些东西，就像是毒药一样，只要他们不断的吃，就不断的上瘾。”
“到时候，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可以获得整个文明的底蕴了。”
“那时候，也无需看洪荒那些修行者的脸色了。”
苏忘尘轻声开口。
他的所谓计划，让于老迟迟没有给予答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