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又见弯月

金龙被绝金绳绑住,立时间挣扎起来,绝金绳虽然诡谲奇特,说是遇金即绑,但说到底毕竟也只是一件法器,总有他绑不住的东西。

金龙由八件高品法器组合而成,以阵法相连,实在是超过了绝金绳的能耐,因此挣扎几个呼吸后,便有挣脱的迹象。

吴升怎么可能容许这条金龙挣脱?飞身而上,直接来到金龙面前,一把捞了过去——用不着绝金绳死死绑住,只需绑得片刻就好。

没有了元司马那件隔绝本命法器与主人之间神识联系的渔网,此刻权且以绝金绳代之!

将将触及金龙之时,一条身影也同样飞了上来,庞大的真元掌力迎面袭至,令人呼吸不畅,这是沈诸梁上来护宝了。

吴升大袖翻飞,和沈诸梁虚空对了一掌,掌力激起连天般的飞沙走石,真元余力散逸出来,波及周围二十余丈,上百根高竹全部折断。

这是资深炼神境高手之间的蛮力硬拼,四相卫只得向外避让,待他们重新加入战团时,上方的金龙已然消失无踪。

金龙被吴升卷入气海,正在气海世界中左冲右突,寻找破开的路途。

吴升对此早就轻车熟路,琉璃火髓直通气海经脉,以身为鼎,开始奋力煅烧。

这条金龙是好宝贝不假,但吴升处于斗法之际,无暇炼制内丹,故此只能煅烧转化。

沈诸梁没见过这么斗法的,竟然将法器一口吞下,在他眼中,吴升已成邪道,必然是邪道!

金龙连着他的神识,他能感知到其依旧存在,一边操控金龙在吴升气海中死斗,一边大呼:“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众相卫,随我围杀这魔头,将其开膛破肚!”

四相卫应声而上,各出备用法器,随沈诸梁围攻吴升。

吴升将金龙吞下,已然破了沈诸梁的金龙阵,哪里会忧惧对方人多?再是人多,修为不够,所擅用的法器又不在手,送上来也不过是一碟菜肴。

吴升飞出翠镯,先照着修为最低的玄武卫砸落。要说邪门,这翠镯同样邪门,吴升炼神境时尚且躲不过去,炼气境的玄武卫哪里躲闪得开?虽说翠镯力道稍弱、杀伤力不够,但连砸三记,还是将他脑壳砸开,当场死于非命。

玄武卫一死,沈诸梁顿时惊呆了,他效力学宫数十年,尤其是主持郢都学舍二十年,向来只有追杀别人的份,哪有被反杀的道理?以前偶尔听说某地行走麾下某人身死,也会有同悲之意,但往往联系不到自己身上。但凡自己追捕的通缉要犯,要么如丧家之犬,要么手到擒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沈诸梁瞬间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敢杀我学宫修士,吴升,我必灭你满门!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玄武复仇!还有你那思之念之的简葭,我必……”

话音未落,朱雀卫又被连砸两记,当场倒地,不知生死。

沈诸梁咬碎钢牙,热血上涌,带着同样如疯了般的青龙卫和白虎卫追砍吴升,吴升则以木遁术周旋,在竹林中穿梭来去,任沈诸梁怎么追打,也摸不着他一片衣襟。

就在追打之中,翠镯连连出手,青龙卫和白虎卫相继倒地,只剩下孤零零的沈诸梁。

翠镯转换目标,开始主打沈诸梁,但其杀伤不足,对沈诸梁这个资深炼神的效果并不是很大,连砸十余记,固然令沈诸梁吃尽了苦头,想要彻底拿下却还是力有未逮。

而气海世界中的金龙对他的威胁则很大,将体内搅得天翻地覆,哪怕自己已经转化了近两千灵沙,将玄武剑转化毁去,相对于金龙庞大的总量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别看金龙失去了玄武剑,断了龙尾,看上去已成残破之像,但真正的要害,却是沈诸梁金银铜铁四法盾构成的龙鳞、龙角、龙爪和龙须,这是沈诸梁的本命法器,蕴含着他毕生修为,岂是轻易能毁去的?

如今看来,也只能磨了。

吴升以木遁术在竹林中游走,沈诸梁则疯了似的追打,但追着追着,慢慢冷静下来,而一旦冷静下来,就渐渐害怕了。

难怪吴升被列入学宫通缉重犯名录,哪怕是榜单之末,那也是重犯,果然,学宫是不会弄错的,自己大意了啊。

重犯名录,号称红榜,天下只有三十六人入榜,能入名录者,要么做下了惊天动地大案,如仙都山灵药案、彭城盗案之类,要么是邪魔外道,如蛮荒骷髅祖师、西极昆仑道人,又或者侵犯了仙品神格的亵渎者,如已经伏法的木道人、宋毋忌之辈,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吴升修为虽低,但既能上榜,又能活到现在,没点本事可能么?想想学宫公布的他的罪迹:刺杀昭奢、勾连木道人、彭城盗案,如果他真是个容易拿捏的,这些事情怎么做得下来?又怎么逃到如今?

想到这里,昨夜天黑时自己遥望吴升和专诸吃鱼的一幕再次浮现于眼前,专诸是什么人?能让他特意追出郢都二百里专门做鱼吃的人,自己怎么就敢……

自己以为的慎重,比如特意等到专诸离去,比如特意拖延到四相卫到来,此刻想来,都是狂妄啊。

从得见大鱼的兴奋,到布置罗网的紧张,再到大鱼落网的欣喜,渔网被破的愤怒,以及最后见到大鱼真身时的恐惧和绝望,沈诸梁这一天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如今只剩一个念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活着回去,就能将这恶贼的行踪告知学宫。

自己要报知学宫,吴升穷凶极恶,绝难对付,一定请奉行出手,召集多方行走,才能将其围捕。

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也有了极其重要的线索,楚国大公主简葭与这要犯勾结,只要拿住简葭,何愁吴升不落网!

至于本命法器,如今也只能暂时舍弃了,所谓断尾求生,不外如此!

想到这里,沈诸梁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他的忽然逃走,令吴升措手不及,沈诸梁不愧是资深炼神,几个眨眼间,已经逃出去数十丈之遥。

意外之间,吴升也松了口气,跃上高竹之顶,神识早已锁定越逃越远的那道身影。

张弓搭箭,积蓄真元。

一道银月,划过天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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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6章 灯

绵绵秋雨笼罩着繁华的临淄,洗刷着这座天下第一大城,将稷门外的青石路洗得干干净净。

这条青石板路延伸了五里多地,通往一片灵泉之海,名海而非海,是上百条灵脉荟集的胜境。在这灵泉之海间,错落排列着数不清的亭台殿宇,庄严而又精巧,宛如仙宫。

仙宫的背后,是常年隐没于氤氲烟云中的仙都山。

这座宫殿,便是稷下学宫。

今日,学堂课毕,前来听讲的各方修士、贵人们意犹未尽的散去,旁听的施肩吾不悦,离开学堂,径往上元堂而去,向自家好友连叔道:“陆通今日讲学,大发狂言,讲晕了头!”

连叔诧异:“他怎么了?”

施肩吾气愤道:“今日学堂是外课,有诸多外人在场,他却不分学宫内外大有径庭,越讲越深,越扯越远,犹河汉而无极也!”

连叔问:“他讲了什么?”

施肩吾道:“他把姑射山的事都说了!他说姑射山有仙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这些东西,我学宫尚未证实,他怎么就敢随口乱说呢?”

连叔又问了几句详情,劝施肩吾:“无妨,外人哪里知道这些?多半又当他是狂言,很难有人会相信的。须知眼盲之人看不懂文章之妙,耳聋之人听不见钟鼓之响,那些外人,便是眼盲耳聋之人,他们所知有限,就算说给他们,信者又有几个呢?多半是当成天书来听了。”

施肩吾道:“有空你还是去劝劝他吧,诸奉行中,也只有你的话,他或许能听进去。”

连叔笑道:“你们总说他癫狂,实则常有奇思妙想,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正说话间,连叔门下弟子入禀:“老师,子鱼奉行遣人传话,请老师立刻前往灯楼。”

连叔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何人出事了?”

门下弟子道:“这却不知……施奉行也在,想必子鱼奉行也派人去请您了,说是诸位在家的大奉行都去。”

学宫十八奉行,日常轮流主持庶务的称为大奉行,共四人,施肩吾、连叔都在其中。这一季轮到鱼奉行主持,既然说是在家的都去,那就说明是真出事了。

当下,施肩吾和连叔立刻离开上元堂,赶赴灯楼。

灯楼是座三层高楼,最下一层中,点燃着一百余盏油灯,将楼主照得通明。这些油灯都在正常燃烧,无论什么动静,哪怕以道法强行施为都无法扑灭,甚至连灯焰火苗都影响不到半分。

因为点燃的并非普通火焰,而是命魂——这些灯,又被称为命魂灯。每一盏命魂灯,都连着一个人的神识,这最下一层陈列的,全都是学宫行走的命魂灯。

命魂灯的点燃,完全不会干扰留下神识烙印的主人,唯有的用途便是了解主人的状况,也只有一种情况下,命魂灯才会熄灭,那就是他的主人死了。

鱼奉行脸色木然,向施肩吾和连叔指了灯台,不用他指点,施肩吾和连叔已经看到了。

死者是郢都行走,沈诸梁。

“怎么是他?”施肩吾很诧异,沈诸梁是资深炼神高手,门客四相卫在学宫也是很有名气的,更何况常年坐镇楚国郢都那种地方,安全上有极大的保障。

在学宫行走里,职司也是苦乐不均的,如临淄行走是最安稳的,几乎没什么事,之后便是晋国新田、楚国郢都、秦国雍城、吴国姑苏等地的行走,事情虽然不少,却谈不上什么危险,毕竟这是几大强国的国都,实力雄厚、高修辈出,为当地学舍挡下了无数潜在的威胁,几乎没什么凶名昭著的学宫敌人敢在这些地方出现。

比如沈诸梁,这二十年来,捕拿的都是小鱼小虾,入炼神者一共才抓过两个。是问,在如此安全的郢都为行走,他是怎么死的?

“兹事体大,鱼不敢擅专,季咸去了燕国,不在学宫,肩吾、连叔,我等议一议吧。”鱼奉行道。

施肩吾叹道:“真是多事之秋啊,一个秋天没过完,学宫连失两位行走,上一次是六年前了吧?”

这个话题很不好接,他提到的正是扬州行走石骀仲,主事者便是眼前的鱼奉行,只不过学宫对外的宣称,是石骀仲死于闭关,时间是三年前。

连叔打破冷场:“罗凌甫是查案好手,不过已经赶赴庸国,主持宋镰一案,看看还有谁合适?”

施肩吾道:“不如请陆通前往?”

鱼奉行摇头道:“陆通,狂士,可讲学传道,查案则不宜。”

连叔也反对:“不可,他从未查过案。不如在辰子和于奚之中择一人,足可胜任。”

施肩吾又道:“其实,姜婴也可。”

鱼奉行默然不语,连叔打圆场:“听闻姜婴闭关,将要破境,此时不宜搅扰。”

鱼奉行道:“那就于奚。”

四大奉行,每人当值一季,鱼奉行做了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无可更改,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于奚奉命查案,立刻赶往郢都,第一步就是查证沈诸梁死于何地。他到了郢都学舍后,先看往来文书,然后挨个询问学舍剩下的杂役,这才知道,不仅是沈诸梁,连他门下四相卫也没回来,多半是跟着沈诸梁道消身殒了。

这基本上就是郢都学舍被灭门了,于奚大受震动,连忙向临淄报告消息,同时调动郑国行走郑简子、陈国行走常子升至郢都听令。

在查阅竹简文书的时候,他发现沈诸梁最后正在办理的案子,是一个叫申鱼的疯子,于是一道帖子,将少傅景瑞招至学舍问话。

景瑞是楚国少傅,当世顶尖大贵族,接到学宫奉行于奚的帖子,也只得乖乖上门。

“申鱼是怎么回事?”于奚问他。

景瑞懊恼道:“我三个月前归乡查看旧宅,遇见此人,观其相貌,似我那好友……不是,故人,肖似故人申苏屠,便误以为是其子,带至郢都抚养、为其诊治。沈行走问过我此事,我也和他讲得很清楚,谁知道申苏屠会是学宫重犯?我这……当真是追悔莫及……”

于奚问:“申鱼呢?”

景瑞道:“月前已然偷偷离开了景邑……我是真不知他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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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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