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啊卧槽李明怎么这么坏啊

哗啦啦~

看着被桌面清理大师扫到地上、掉落一地的“机密情报”,唐军诸将默不作声。

李世民陛下如此大发雷霆,大家可太感同身受了。

五千人,那可是整整五千精兵啊!

就算是五千头牛、五千匹马,扔进这千里大山之中,明军也抓不完啊!

怎么化身成牛马之后,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给大明打工了呢?

劳资供养你们这么久,也没见你们在自己的口分田上这么卖力地干活啊!

众将甚至觉得,陛下疑似有点太温和了。

换作他们,恨不得把那五千头白眼的牛马全都图图了,家人全部连坐,口分田和永业田统统充公。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太极端,因为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花血本派出的五千名士兵,乔装打扮混入敌营,不说是孙悟空在铁山娘娘肚里大闹四方,至少也应该是吕蒙白衣渡江吧?

就算不能让大明的军队土崩瓦解,至少也是四处起火、首尾难顾吧?

怎么算都是大优的局面,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派出的五千细作,别说和友军里应外合、或者在敌后大杀四方了。

唯一发挥的作用,就是给了些不痛不痒的情报。即使这些情报也毫无军事价值,与其说是“情报”不如说是日记。

但他们对大明发挥的作用倒是不小——个个勤劳刻苦、猛赚工分,能干得很啊!

此值大唐的危急存亡之秋,要抵挡大明百万大军的泰山压顶,应当派五千虎贲南下,派不出虎贲,也当派五千豺狼。

怎么最后派了五千头牛马,去给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了?

“起码我军的补给问题得到了部分缓解。跑过去五千头牛马,那也是五千张嘴啊。”

李世民气笑了。但他除了无能狂怒,也只能这么自我调侃了。

五千名生力军,就算在平时也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军事力量。

而对如今困守小半个山西、死一个就少一个的大唐残余来说,五千人的损失不啻于沉重一击——

虽然那五千人还活着,但是在大唐诸将的心里,他们实际已经死了……不,比死更恶劣!

已经投敌了!

虽然没有直接上战场,但是他们参与了大明在山西后方的建设,干活还挺积极,这和投敌有什么两样!

“明贼真是卑劣又粗俗,居然以鸡腿为饵,诱降我军战士!实在是……”

副将谴责到一半,下意识地咽了口水,才继续说道:

“实在是卑劣!”

现在唐军困守晋阳一城,物资极度紧缺,连太上皇陛下本人都得省吃俭用,而各位将军更是好久不识肉味、天天大米拌小米。

可根据那些大头兵们自己在“日记”里的自白,他们居然能顿顿加鸡腿!

真是卑鄙无耻,哪个干部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我草,李明怎么那么坏啊!

“唉……尔等无需多言,也不必苛责将士们。

“山西被对面实控五个半州,下辖县四十五个。五千人像撒胡麻一样被分配到这些县城,编制早就散了,不能指望他们发挥什么作用。”

“归根结底,还是朕的失策。”

李世民很痛快地把锅接下。

愿赌服输,要不是他大开脑洞,把五千士兵送进了狼窝。

他们也不会被打散编制、被对面的花花世界所诱惑,最后心安理得地开始挣工分。

“实非陛下失策,实乃明贼狡猾啊!”诸将为陛下的自责开脱,并不完全是在拍马屁。

李明气势汹汹地从全国摇来一百万人,让晋阳城内的诸位十分紧张。

以为对方想地堡拍脸,要一波推平晋阳了呢!

可是谁能料到,李明没有把百万好汉送上前线的工地,反而别出心裁地把他们疏散到半个山西!

刚好歪打正着,把大唐送进去的五千细作给内部消化了,无形之中化解了一场将潜在的后方攻势呢!

我草,李明怎么那么坏啊!

看着众将沮丧的样子,李世民苦恼地揉揉眼睛,苦笑着说:

“不过,此番折腾虽然折损不少,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士兵传来的情报,至少让我们知道了李明在利用民夫干些什么。”

修桥、铺路、开荒、烧山……

李明那厮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战区当成了国土,正儿八经地开始治理了啊!

我大唐主力可没有折损,现在还在边上看着呢!

踏马的,被看扁了啊!

唐军将领们很生气,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有本事打出去啊,脱离固若金汤的水陆防御体系打出去啊!

但是冷静一想,李明如此目中无人,在客观上对唐军是有利好的。

“那……这也就是说,对面并没有在修筑堡垒?

“明军并没有打算利用堡垒战法破晋阳城?”

诸将渐渐反应了过来。

“是的,没错。”李世民无奈地苦笑一声。

“李世绩那倒霉见的,又被李明欺骗了,给我军传递了假情报。”

牢李也是被骗得够惨,以为明军是把百万好汉都堆在了前线,打算一路修堡垒修到晋阳,稳稳地困死唐军,把晋阳城的诸位吓得够呛。

结果发现,原来李明送人过来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开发啊。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虽然丢了五千人有点心疼……

“总之,尔等继续巩固防线。

“河面上的铁索,给朕绷紧了。受潮的纵火船,给朕重新添补燃料。陆地上的守军更不准擅自脱离防线。

“不论外面传来什么牛鬼蛇神的情报,都一概不听,站好自己的岗位!”

李世民最后交代几句,便将诸将打发走了。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眼神空虚地看着一地的“绝密情报”,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下人不敢现在来收拾,生怕打断了太上皇的思路。

“造桥铺路,开荒烧山……呵,如果单论治国,那家伙干得还挺像模像样。”

李世民的表情柔和了下去。

他就知道,李明那货虽然看上去脑洞大开、不大靠谱,其实算计得比谁都精。

像这种在自己核心国土上盖碉堡的操作,听起来靠谱,实则耗费巨大,平定天下以后还得花钱花力拆除、以免被山贼或反贼利用,烦得很。

这种两头赔钱的一次性奇观,以李明日常“大米拌小米”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开建的。

虽然李明一边烧山毁林、一边又植树造林的操作,看起来有点抽象。

但是小李做事还是很考究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像某些看上去还像个正常人的隋炀帝们,做起事来一个赛一个的不拟人。

天下能有个能干靠谱的接班人,这让他这个当爹的十分欣慰。

“不过他也着实骗惨了李世绩,也骗过了朕啊。那可是历经多次战火的五千精兵……

“要是知道李明是将民夫分散使用的,远离前线,朕不可能派这么多人前去潜伏破坏。

“要不是李世绩轻信了行商的一面之词,朕也不至于异想天开……

“唉,归根结底,还是朕的原因。

“朕还是低估了那厮胡来的程度。”

李世民扼腕叹息。

五千人的损失,对他来说还是很心痛的。

但他并不为此埋怨李世绩,即使那倒霉蛋传来的假情报,直接导致了此次乌龙事件。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李世绩确实犯了轻信的错误。

但是站在当时的角度,牢李已经做得挺周全的了。

从行商嘴里打探情报,是古已有之的手法,李世民自己也经常使用。

明军纪律严明,捕俘又少,在短时间之内,李世绩只能以行商为突破口。

他随机抓取大量商人审问,已经在拼命试图规避敌人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不能算是听信“一面之词”了。

李世民扪心自问,在当时牢李那个位置上,自己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按理说,李世绩这么做没毛病。

除非……

“围绕我军的所有行商,全都是李明的奸细?”

这个认识让李世民背后一阵冷汗。

若果真如此,那大明的谍报系统,有点东西啊!

在军队附近讨生活的行商,李世民自然是知道的。

推着个“强军战车”,像小蜜蜂一样在军营内外穿梭。

如果这些人,全都是大明的细作……

那唐军对敌人岂不是单向透明?!

大唐方面的一举一动,尽在李明的眼皮子底下?!

不仅李世绩如此,他李世民也可能如此……

“也就是说,我方派出五千细作的事,也在李明那厮的掌控之中?”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李明将百万民夫分散安置的骚操作,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是故意为之?

“或者说,二者皆备?既开发了山西,又顺道解决了五千细作的问题……”

李世民捋着胡须,神色变幻。

成年人都知道,“既要又要”不现实。

但是李明不是成年人,他可以不受这条规则的限制,他全都要!

不得不说,家里的老十四确实有点实力在的。

只可惜,这份实力也毫无保留地用在了暴打老爹上。

李世民嘴角抽搐,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

“我们那些关中来的朋友,过得可好?”

“干活十分卖力,几乎比得上一位合格的大明工人了。”

“不错。士兵们饿了几个月肚子,只要能给口饱饭,自然不会闹事。但要时刻注意那几个军官,不得让他们私下串联。如有必要,采取断然的肃清措施。”

“好的明哥,没问题明哥。”

天气一日日地热了起来,眨眼已是初夏时节。

明军军帐之中,李明和一位浑身黑漆漆的壮汉一问一答,君臣之间平和亲昵,全无拘束。

壮汉便是他的御用情报总管(之一),尉迟循毓。

过去的那个春天,尉迟循毓就像春笋一样,唰唰地拔个子,已经长得颇为威武了,喉咙也粗粗的,颇有乃翁之风。

黑炭头也长大了啊,已经青春期了啊,以后不能叫他小黑炭,得升级为中黑炭……李明心中不禁感慨。

“明哥,这些唐军细作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虽然他们现在大体上还挺老实的,但总是个隐忧。而且那五千人之中,也不乏蠢蠢欲动之人。”

尉迟循毓担忧地问道。

李明把思路从中年人的人生感悟中拉了回来,随意地耸耸肩:

“都是些日子人,无需为难,只需看好那些不稳定因子即可。”

李世民猜得没错。

大明这边,早就通过执失步真的“商会”特务机构,掌握了大唐塞过来五千细作的内幕消息。

然而一开始没人敢相信这则情报,包括李明。

这想法也太脑洞大开了,连一向沉稳又保守的李明同学都不敢轻易采用。

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李明一边整肃内部严加防范,一边赶紧向平州大本营摇人。

摇来了在反谍报方面更为专业的尉迟循毓。

结果一查,循毓小老弟也吓了一跳。

大唐人真实在啊,还真送来了一大群口音可疑的人,不玩虚的,五千人一个不少。

这就让李明小老弟也冷汗直流了。

如果他真的玩什么“堡垒战术”、在靠近前线的地方集中大量民夫,那还真就正中唐军下怀!

这五千细作真闹将起来,让百万民夫陷入混乱,还真能把明军本阵也给带崩了!

不愧是李世民,下手稳准狠啊!

对于送上门的业绩,尉迟循毓有过大胆的想法。

不过被仁慈的李明陛下给劝阻了。

都是普通人,何必斩尽杀绝呢?

况且那可足足有五千人欸,杀得干净吗?

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不好吗?

于是,就有了如今这一出——

假装那五千细作不存在,把这一百万五千人一股脑儿全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山西大建设中。

这样可以一举三得。

一来,搞大基建本来就是大明的基本国策,反正早晚都要开挖,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二来,将细作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低成本、高收益地解决了他们带来的问题。己方多了五千劳力,敌方少了五千士兵,此消彼长,赢两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这是在为最后踏破晋阳做准备。

(本章完)

第386章 山上一把火,陛下爱上我

是的,李明率领大军,大老远从平州杀到山西,又从全国各地网罗了百万有理想有抱负的好汉,他可不是来过家家的。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打仗的。

半场开香槟立flag不是他的风格,现在仍然是战争时期,敌在晋阳,一切都以打胜仗为中心。

打仗呢,严肃点。

所以他的一切动作,包括把民夫散在山西后方大搞基建,其实也是踏平晋阳的一环。

提升当地基础设施水平只是顺带的,主要目标还是打仗。

“修桥铺路、建房筑堤什么的,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根据既往的经验推进便是。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开荒’的进度怎么样了?”

李明顺口问道。

尉迟循毓挠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李明斜了他一眼,佯怒道:

“你一个搞情报的,怎么连近在眼前的事情都不知道?朕要你何用啊?”

尉迟循毓一点也不怕,讪笑道:

“明哥,我主管的是对外情报和反谍报,国内的事儿不归我管啊。

“这是你那大秘书的活儿,你去问他吧。我要是把别人的活儿都给包揽了,那他干啥?”

中黑炭两手一摊,年纪轻轻的,已经深得官僚主义推诿塞责的精髓了。

李明倒不讨厌这一点,相反,他还很欣赏。

这种手不乱伸的“节能型”官僚做事有边界、有分寸,可比权力欲旺盛的政治动物们容易驾驭多了。

但欣赏归欣赏,小老弟的屁股还是得踹的。

“我就知道你不中用,去去去,给我把朕的御用书童叫来!”李明笑骂道。

尉迟循毓捂着屁股,假作狼狈地跑出营帐,还不忘臭一嘴小老哥:

“‘我’和‘朕’不能连用啊,陛下!”

…………

不一会儿,李明的随军“书童”契苾何力来到了帐中。

“陛下,尉迟御史。”

他向十四党党魁和建党元老毕恭毕敬地行礼。

李明开门见山:

“让民夫伐木、烧山、植树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根据薛万彻汇报,并、汾、隰、晋、潞、蒲六州四十五县,共毁林十五万顷,开荒新增耕地四万顷,移栽树木超百万棵。”

契苾何力流利地对答,都不需要看书面材料,数字就已经牢牢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投戎从笔、华丽转职几个月以来,他也算是渐渐掌握了文秘工作的门道,做起来颇为得心应手了。

李明眉头一扬,有些惊讶道:

“进度颇快啊,这才几天工夫?要知道山西山多,干活的工作量可比平原大多了啊。”

契苾何力看了一眼在一旁神游物外的黑炭头,答道:

“或许是关中来的‘朋友们’干活十分卖力,带动了其他人一起辛勤工作吧。”

“啊是嘛……”李明哭笑不得。

很难想象,饿肚子的人为了餐餐加鸡腿,能努力到什么程度。

李明和契苾何力继续交流着毁林造林的细节问题,尉迟循毓就在旁边三心二意地听着。

内政对他来说太枯燥了,实在不耐得紧。

但他已经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孩子了,就这么扭头就走未免有些不礼貌,只能硬撑着在旁边当背景板。

听着听着,他突然发现,这段对话有点问题。

等两人差不多聊完正事以后,他忍不住发问道:

“明哥,契苾参事,我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一边毁林,一边造林?”

他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行为十分不解。

这不是左脚踩右脚,原地上天吗?

这样是上不了天的,能上去的只有统计数字而已。

契苾何力立刻回答:

“陛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尉迟循毓直接忽略这条皇权舔狗的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明。

李明微笑着说道:

“因为这些树没有长在该长的地方啊。”

“该长的地方?”尉迟循毓木讷地复读了一遍。

树应该长在什么地方?不是在哪儿生根发芽就在哪儿呆一辈子,直到朽烂为止吗?

看着小伙伴一脸睿智的模样,李明耐心解释道:

“具体说来,就是树木都扎堆地生长在荒山野岭,伴生着蛇虫鼠蚁、虎狼野兽。

“不但人类难以抵达,无法定居下来,树木也消耗了土地的肥力,难以耕种。

“这些就是‘长错’了的树木,需要移除。”

说到这里,尉迟循毓终于慢慢有点开窍了:

“我懂了。等到天下安定,在明哥的德政之下,人口滋生,人丁兴旺,现有的居住聚落就会拥挤不堪,耕地也不堪重负。

“将树林烧毁,就能将荒山野岭改造成村庄城镇和田地,未来便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口。”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就是如此。”

“可是,明哥……”尉迟循毓困惑地挠挠头:

“你一边砍伐树木、烧毁山林,为什么又要同时移栽、种植树木呢?”

开荒,是刻在农耕文明基因里的本能,古已有之,李明的做法并无创新之处。

可新奇的是,他一边烧树,为什么又要一边种树呢?

这又有什么说法?

“因为这些树并不是不应该生长,而是长错了地方。”李明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山西的荒郊野外草木倒是繁盛,可是在城镇村落附近,树木植被却反而十分稀少呢?”

这算是问题吗?……尉迟循毓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不止山西,全大唐的城镇村落哪个不是这样?

人迹罕至的地方森林密布,而有人烟的地方则草木不兴呢?

造成如此情况的原因也不难理解。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农耕,要和大自然抢土地。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居民生火需要砍伐树木作为燃料。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第一位的,所以烧柴烧炭而毁坏的林木,比单纯的耕田种地还要多得多。

因此,除了东西两京管理严格、尚能保留一些行道树以外,其他城镇村落的树木都被百姓劈柴烧火,所剩不多了。

全大唐都如此,山西自然不能免俗,有些村镇甚至方圆几里、十几里连一棵树都见不着。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这般光景,所以尉迟循毓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当然,大明则是另一幅光景。

因为大明正在积极推广“绿色新能源”——也就是煤炭的应用,对柴火木炭的需求有所下降,所以城市周边的植被还是保存得挺可以的。

“山西这么做,是有大问题的。城里如果没有树木,不但尘土飞扬,看起来也不美观。”李明严肃地说道。

“而且更严重的是,山西的城市村庄都依河而建,而缺乏了树木根系的固定,土地很容易被大雨冲刷进河里,导致水土流失。

“所以,我打算将山西的森林资源重新分配,搅搅匀。如此两难自解。”

“对的对的。”黑炭头点点头。

虽然他听得半懂不懂,但是看着明哥认真的表情,他也觉得这个左脚踩右脚的做法非常的高明。

“当然,这只是我这么做的表面理由。”李明嘴角一勾。

“实际上,这是为了强攻晋阳而做的障眼法。”

尉迟循毓感觉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

“这要怎么障眼?明哥你这么大手笔,是为了掩盖什么?”

“回尉迟御史,是为了掩盖我军烧山的真正目的。”契苾何力接话道。

尉迟循毓一头问号,粗厚的眉毛拧得比庙里的金刚雕塑都要深刻。

“烧山?”

“是的,烧山。”李明微笑着点点头:

“两军交战,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什么动作若要想瞒过对方,就得整出更大的动静掩盖过去。

“我移树开荒、修桥造路、乃至纠集百万民夫至此,都是为了掩盖一个动作——

“烧山。

“这才是我计划踏平晋阳的真正杀招。”

尉迟循毓嘴角抽搐。

他真心觉得,和脑洞大到天际的真正计划相比,或许假情报里的“堡垒战法”的可行性更高一些……

“循毓老弟啊……”

李明长叹一声,背着手踱步而出。

两人立刻跟上,走出了军帐。

军帐外,是汾河畔的一处山峰。视野极佳,能将汾河流域方圆数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他的脚下,便是繁忙的汾河河港,运输船川流不息,从全国各地接收着劳动力,又从这里运输到山西各地。

以河港为起始、沿汾河上游向北,是数十艘大明战舰组成的护航舰队,日夜监视着河面,防止唐军袭击河港。

而在更北边,视野的极限处、和大明水师隔着一段空旷水面的地方,拦着一排排铁索,间或停泊着数艘小船。

和大明的无敌战舰,那些船渺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却是唐军巩固防守不可或缺的一环,令明军上下都头疼不已——

纵火船。

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

“陆上有李世绩的军队,水上有铁索和纵火船,水陆两条防线互相配合、互为犄角,端的是固若金汤。

“如果不出奇招,恐怕我军起码得在这里耗个一年半载吧。”

“一年半载也不久啊。”尉迟循毓下意识地回嘴道:

“我阿翁在天策上将麾下时,参与了虎牢关之战,即使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也花了大半年才彻底攻下洛阳。

“这还算是神速了,我从小就听阿翁还吹牛了。”

李明背着手,深沉地面对滚滚汾河水。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什么?”尉迟循毓没听懂。

“……”李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大白话告诉小老弟:

“我是个急性子,我等不了这么久!”

…………

防线的另一端,唐军阵营。

水中铁索道道,岸上雄兵暗藏。

不愧是让大明开国皇帝都望而兴叹的防线,确实固若金汤。

汾河上,一艘明军战舰悄咪咪地摸了上来,停在最外层的铁索之外数丈。

这条战舰和明军的其他大船不太一样,十分小巧灵活,但在船头却支着一张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弩。

这条船贱兮兮地在唐军水上防线外围蹭蹭不进去,趁唐军疏忽,点上几支火箭,向铁索后排的纵火船嗖嗖射去。

几艘纵火船被精准命中,干柴遇烈火,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河北鼠辈!尽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岸上的唐军守将怒不可遏,气得他当即拔剑下令:

“张弩,放箭!把那厮射成刺猬!”

然而,唐军弩箭的射程不如大明的高级货。

在唐军吭哧吭哧地把床弩推到前方,准备展开反制以前。

那条明军小船又迅速顺流南下,贱兮兮地开回了本方舰队,还不忘展开风帆,一副“你来打我啊”的犯贱模样。

所幸,纵火船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火势并没有延烧开来,在那几条被命中的船被烧成空壳以后,火就灭了。

一旁的山顶上,大总管李世绩将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

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

损失的几艘纵火船成本十分低廉,无非是一垛垛干草而已。

明军只能这么一点点地赚小便宜,正说明他们对自己的防线无计可施。

诚然,他李世绩被摆了一道,向晋阳总部传递了假情报,白白送掉了五千人。

但是,在确定明军并没有狂敲地堡的打算以后,唐军也不必冒险进攻骚扰,可以专心防御。

这就让明军更加难以突破了。

然而,李世绩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并未在战场前线做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更远的南方。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手搭凉棚,心事重重地眺望着。

在明军阵营的后方,先是升起缕缕青烟,很快发展成滚滚浓烟。

“回大总管,是对面的民夫在开荒烧山。”

副将答道,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在山西各处都是这么干的……”

“这我知道。”李世绩打断手下的解释,目光仍然不离远处的烟火,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开荒这活儿,李世绩并不陌生。

因为唐朝文武不分家,他也当过文官,在地方主持工作,开荒本就是考核官吏的重要指标之一。

作为高度成熟的农耕文明,华夏人早就有了朴素的可持续发展观念,刀耕火种这种不环保的开荒方式,早就弃置不用了。

这自称先进的大明王朝,怎么却大开历史倒车,重拾“烧山”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事出反常,怕是有鬼。

“难道对面打算用火攻?”

李世绩喃喃道。

副将附和着:

“是否要向晋阳报告这个情况?”

“那自然是……”

李世绩刚要吩咐传令,旋即想起上次向晋阳假传情报、导致五千虎狼变牛马的惨剧。

他顿了顿,改口道:

“自然是不需要的。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而已,不可干扰太上皇的判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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