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你们礼部要害我!

按照规定,考试前二日,会在贡院门外张榜公布考场号舍图,让考生们提前知道自己考试的位置。

所谓贡院号舍指的是几千个小格子间,用三面墙壁围住,每间号舍只有三尺宽、四尺深,非常狭小。

每个考生都会分到一间号舍,在考试时,所有考生都只能坐在各自的号舍里答题。

在公布号舍图的这两天,大部分考生都会去一次贡院门外,同时也是为了熟悉沿途道路,林泰来也不例外。

贡院位于此时京城的最东边,放在后世大约就是在建国门附近。

此时贡院门外人头攒动,林泰来和几个友人在几十名打手的簇拥下,强力挤到了号舍图前面。

一排排的扫过去,林大官人终于在墙上看到了分给自己的号舍——东星四九林泰来。

京城贡院分了东、西两个区域,所以“东”的意思就是东区。

号舍是用千字文来编列的,每排号舍用一個字,所以“星”的意思就是星字排。

至于“四九”的意思,就是本排第四十九间号舍。

所以东星四九林泰来的含义就是,分给考生林泰来的号舍位于贡院东区、星字排、第四十九间。

盯着自己的号舍名字,林大官人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又没有证据。

东星也就罢了,四九又是什么垃圾身份啊?

自己地位怎么也该是四二六兼四八九,啊不,四八九是陆大龙头。

“有小人作祟,要在考试中刻意针对我!”林泰来指着“东星四九林泰来”,大声的说。

“怎么了?”挤在旁边的董其昌问道。

林泰来愤愤的答道:“东星四九后面没有东星五十,说明四九就是本排的最后一间!

你应该知道,贡院号舍每排都有一个茅厕,而且肯定挨着最后一间!

也就是说,我的号舍位置旁边就是茅厕!”

旁边另一个人王禹声对林泰来质疑说:“你的被迫害妄想又发作了?

我想这只是巧合而已,总要有人坐在最后一间的。”

林大官人的多疑和警戒心是出了名的,“我不相信有巧合!

所有考务工作都是礼部安排的,一定是礼部的官员想故意整治我!

毕竟我与礼部沈尚书素来有旧怨,年前沈尚书还曾奏请剥夺我的功名!”

王禹声又道:“听说沈尚书为人磊落,哪能如此鬼蜮伎俩?

再说你和沈尚书不是达成过和解吗?沈尚书也不是反复无常的人吧?”

林泰来还是坚持说:“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纵然沈尚书不与我计较,但是免不了有礼部官员暗承上意,弄权生事!”

董其昌似乎有点害怕,连忙扯了扯林大官人的袖子,连声道:“不至于,不至于!林兄别说了!”

林大官人越发的大声,回应说:“怎么不至于?沈鲤已经连续当了四五年礼部尚书,礼部就是沈鲤的大本营!

如今礼部上上下多是沈鲤的党羽,这帮人借着经手考务之机陷害我,又有什么稀奇的?”

听到林大官人的话,周围不禁人人侧目。

这里是考场,马上要考试了,这样狂喷礼部好吗?

虽然礼部官员不负责判卷,但终究是参与了考务的,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能影响到考试结果。

董其昌不敢继续答话了,连忙指了指林泰来的身后。

林大官人转过头去,便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正六品礼部主事,正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

很显然,林大官人刚才那番大放阙词,全被这位礼部主事听到了。

今天是放出考生号舍图的日子,有个礼部官员负责现场也很正常。

周围有不少怕惹事的考生,立刻远离了林泰来几步远,唯恐遭了池鱼之殃。

但林大官人却毫不在意,反而指着礼部主事的鼻子,嚣张的叫道:

“你看什么看?想必你就是负责安排号舍的执事官员?

你们这帮礼部官做了见不得光的亏心事,故意修理我,还怕被我说出来?”

礼部主事:“.”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在考前指着考务官员训斥的考生。

当初张居正权倾朝野,他儿子参加考试时,也没嚣张到这个地步啊。

那礼部主事愣了愣后,忍无可忍的大骂道:“你这该杀的混账东西.”

但是才骂了一半,忽然林大官人就冲了上去,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打脸,但是却打到了这位礼部主事的额头侧面,直接把他的乌纱帽打飞了。

周围的考生更惊了!这林生不但敢训斥,还敢动手!

又听到林泰来怒喷道:“我好歹也是解元举人身份,礼法上能与你抗礼!

如今我对号舍安排有疑问,伱身为考务官员,不但不耐心解释,反而信口谩骂,简直岂有此理!

有胆把官司打到沈尚书那里,我倒想看看,沈尚书平日里如何训导属下!”

那礼部主事惊呆了,下意识的摸着头,心里又羞又愤。

动手肯定打不过,但又不知该说什么。

林泰来趁机又对左右说:“对我林泰来而言,考试如同修仙,做的就是逆天而行的事情!

礼部一群魑魅魍魉肯定就是修仙路上的障碍,但我林泰来又有何惧哉!”

周围其他举子真觉得今天大开眼界了,真没见过在考前就大声嚷嚷,说自己注定要被迫害的考生。

在考试阶段,贡院里外各道门户都是由锦衣卫官校把守的,称之为监门官。

贡院大门外发生了冲突,立刻就有十几个官校冲了过来。

那礼部主事见状,习惯性的说:“将作乱考生拿下!”

林泰来朝着锦衣卫官校,厉声喝道:“我林泰来三番两次被你们锦衣卫官校偷袭围攻,这次上京,还在城门外被你们官校伏击!

我以考试为重,不与你们计较,没想到你们还敢来嫌怨报复!

难道你们锦衣卫官校还想干涉考试,将我林泰来直接从考试中驱除?”

几十个家丁也再次围了上来,摆出一言不合就全面开打的阵仗。

那些官校们便知道,这次遇到真正的硬茬子了,开始犹豫和蛋疼。水似乎有点深,林泰来背后也有首辅啊。

林泰来继续质问道:“你们这些官校真不怕把事情闹大了?

礼部官员在号舍安排上做局,然后故意出现在我面前并激怒我,随即你们锦衣卫官校再出面配合!

我林泰来何德何能,能被你们这样联手针对?”

说完了后,林泰来也不再继续停留,在几十个打手的簇拥下,离开了贡院大门。

那礼部主事还想说些什么,但林泰来已经听不见了。

那些来维持秩序的锦衣卫官校看着林泰来离去,也没有动手阻拦。

其他围观众人目送林大官人远去,只能感慨,这是什么举世皆敌的考生?考场里外到处是敌人,还敢来考试?

在回去的路上,董其昌好奇的问道:“情况真的像是你说的那样?那位礼部主事想做局陷害你?”

林大官人答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局,但如果是我在他那个位置,我大概会做局,然后我就按照我的假想进行预防。”

董其昌无语,这是什么抽象回答?你自己假想出阴谋,然后自己防守自己?

林大官人再次答道:“我也不知道考试中有没有阴谋,但我会按照每个环节都一定有阴谋的情况来对待!”

王禹声又问道:“先前你和沈尚书不是谈判过了吗?沈尚书应该答应过你一些条件,你还焦虑什么?”

林泰来说:“沈尚书答应的是,不会对我成绩发出异议,但如果我没有成绩呢?

试卷进了内帘考官的案上后,那当然问题不大。

但如果试卷在进入内帘之前,在其他环节就出了问题呢?

在名利场中,永远不要把成功概率建立在对方的承诺上面。”

会试这种大型考试,参与的官员人数极多,并不只有一般人所熟悉的主考官、同考官。

大体上可以分为内帘官和外帘官,内帘官只负责判卷,就是一般人熟悉的考官。

而外帘官负责考务和其他环节,数量更多。

在考试流程中,考生交卷后,经过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个环节,然后才会被送到考官案上。

在每个环节都会设置若干官员来负责,这部分属于外帘官。

林大官人到目前确定搞定的部分,其实是内帘官部分,试卷送到考官手里之后肯定没问题。

但以礼部为主导的外帘官情况如何,林大官人不敢掉以轻心。

到了考试当天,凌晨四更天时,贡院龙门处就开始点名和入场了。

按照惯例,会试由礼部尚书担任总提调兼知贡举官,总领所有考务。

在入场的时候,这位总提调还要亲自坐镇龙门,负责点名和入场工作。

不用担心天色没亮从而看不清人,此时会有数百差役手持火把,将现场照得通明。

礼部尚书沈鲤高居公座上,看着一位顶盔披甲的考生,脸皮直抽抽。

林大官人淡定的禀报说:“听说会试入场由大宗伯点名,又由锦衣卫负责搜检。

而在下与大宗伯你,以及锦衣卫官校素来有旧怨,所以不得不防。

故而穿上御赐甲胄,尽量减少搜检环节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沈尚书斥道:“你实乃多虑!这里没有人想害你!”

林大官人求知若渴的问道:“这里没有?那么哪里有?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害我?

在号舍里面?还是受卷?亦或是弥封、誊录环节?”

林大官人的语气始终是一本正经的,仿佛正在进行严肃的学术探讨。

在后面排队的考生连气也不敢喘,前面这位姓林的哥们实在太勇了。

“滚进考场去!”沈尚书按捺住了将林泰来驱逐的冲动。

如果把林泰来驱逐,他还有举人功名,仍然可以去吏部选官,海瑞就是从举人当到了正二品都御史!

更别说林泰来还有个武状元功名,仍然可以继续去当武官。

站在沈尚书左右的礼部郎中于孔兼开口道:“大宗伯不必”

沈尚书打断了于孔兼,“你们痛恨林泰来,我能理解,但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本章完)

第420章 见人就打

于孔兼对沈尚书说:“大宗伯但请放心,林泰来所依仗的那些东西,在考场这个特殊环境下,都会短暂失去效力。

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小差错,都能够导致一位考生考试失败。

而朝廷又不能为了一个人的事故,而影响到其他数千考生。”

举个最极端的例子,如果某人的试卷在送到考官手里之前就丢失了,或者毁损了几页,朝廷难道还能为了某個人,再重新组织一次会试?

沈尚书早就知道礼部下属想搞事,本来内心是倾向于反对的,毕竟先前和林泰来达成过“默契”。

但今天林泰来的嘲讽脸成功激怒了沈尚书,于是沈尚书就对礼部下属的小动作默认了。

反正自己当初答应的是“对会试结果无异议”,如果林泰来有本事中了进士,不会对此再追究。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林泰来不争气落了榜,那么他同样没有异议。

林泰来已经走进了东区星字排的甬道里,一边是前排号舍的后墙,一边是星字排号舍。

四九号舍果然在这排最后面,紧挨着厕所,这还能忍。

在号舍的前方还站着一排军士,在考试时会全程盯着考生。但此时军士都手持火把,暂时充当照明作用。

号舍宽一米左右,深一米几,面积并不大,感觉比林大官人上辈子印象里的岗亭还小。

里放着两块木板,可以横着插在墙缝里架起来。一块比较高的作为“书桌”,而另一块比较低的则作为“座椅”。

林大官人放下装着物品的考篮,先在自己的号舍里搜索了一番,确定没有人私藏东西陷害自己。

随后林大官人也不着急进入号舍并插上木板,就站在外面,不知在等待什么。

作为来自“直隶”的考生,点名次序比较靠前,所以林大官人算是进来比较早的,此时同一排考生还没有几个到的。

等了没多久,隔壁号舍的考生出现了。

这是一个年纪很老的考生,望去怎么也有五六十岁了,其实在会试考场上很少见到年纪这么大的考生。

一般到了这种岁数,很多都是屡试不中,已经没有多少心气继续了。

而且身体衰老,千里迢迢上京赶考的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会客死他乡。

再说就算不考进士,也能以举人乡绅身份在家养老,有退路自然就少了拼劲。

所以这种五六十岁的老年考生,在会试考场上算是相当少见的,成功的引起了林大官人的注意。

那老年考生却没在意隔壁,面朝号舍,拿着木板,正在对准墙缝比划着。

但还没等他把木板插进墙缝,忽然一股巨力击中了后背,导致他站立不住,一头栽进了号舍里面。

毫无防备的老年考生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惊愕的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戴盔甲的巨汉严严实实的堵在了号舍外面。

在最近处站岗值守的军士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感慨一声,这林姓考生真乃禽兽也,竟然连初次见面、毫无恩怨的老人都打。

然后这位善良的军士不忍心看下去,于是就闭上了眼睛。

林大官人冷酷的一脚踩住了老年考生,没让他爬起来,口中锐利的问道:

“似乎你叫傅三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在考试中耍小动作,假装连带我共同舞弊?比如说,故意向隔壁的我扔一个纸团?

反正你都已经这把年纪,很难在功名之路上再有所成就了,干脆自弃前途,用来换取其他利益也好。”

哪能这么巧,难得一见的老年考生,偏偏就安排在了自己隔壁。

如果这巧合是随机的,这差不多就是千分之一的概率。反正林大官人不太相信,真能遇上千分之一概率的巧合。

这位叫傅三近的老年考生气得脸上皱纹颤抖着,愤怒的叫道:“当真胡扯!凭空辱人!还敢动手,我要向提调官投诉!”

由于高低差太大,林大官人感觉站着低头说话太费劲,就蹲了下来,但仍然是居高临下。

然后说:“我林泰来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吧?”

只要是个正常人,前两天看到号舍图后,都会向朋友打听一下隔壁考生的情况。

再说林大官人近两个月来,每个省士子都请过了,少则一二十人,多则二三十人。

所以在考生里知名度很高,没有打听不到的道理。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首辅都是我的门主,大司徒是我妻兄,而且在苏州,肯为我效死的人有上千!

无论你是哪里人,无论你在老家有什么势力,若我不惜代价,就一定能灭你满门!

所以想拿我林泰来换取什么利益,是没那么好换的!

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存在侥幸心理,趁早坦白交代实情!”

傅三近挣扎着要起身,又被林大官人按住了。

他悲愤的答道:“我只是来考试而已,与伱何干!你有何证据,安能对我妄加猜测和污蔑!”

林大官人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自己真的猜疑错了?这老头被安排在隔壁号舍是确实是偶然?

还是说,这老头演技确实太好,自己看不出破绽?

如果时间充裕,林大官人有信心能慢慢审问出来,但现在哪有工夫?

算了算了,先不管这老头到底有没有坏心,还是以我为主!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又盘算了几下后,林大官人突然松手,拍了拍傅三近身上的尘土,貌似苦口婆心的说:

“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何苦趟浑水?就算你考中了进士又能享受几年?

再说考中了进士后,也未必能有什么享受。

我和吏部杨天官还是能说上话的,如果你被分到云贵啊甘肃啊广西啊当知县,这把老骨头可如何是好?”

傅三近:“.”

你林泰来这意思,就是踏马的不给人活路了?回老家被灭门,混官场被发配?

“活路还是有的。”林大官人尽可能温和的说,“你反过来想,就算你因为什么事情丢掉了举人功名,我也能弥补很多啊,而且给的比别人更多。”

就在这时候,负责本片区巡绰的锦衣卫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连赶了过来。

“林泰来!竟敢在考场作乱!”那锦衣卫百户官有点兴奋的叫道。

林泰来扭头看着锦衣卫百户官,皱眉道:“这排号舍最里面的动静,与外面干道隔着将近五十间号舍,二十丈的距离。

这都能被你如此迅速的注意到,所以你在刻意关注我?

看你这情绪,你似乎还很高兴?感觉你也有问题?”

毕竟和锦衣卫官校打过好几次大规模群架了,锦衣卫内部裙带关系很多,说不定谁和谁就有点关系。

几个呼吸后,这锦衣卫百户官被林泰来抓着,狠狠向墙上砸去,直接昏了过去。

号舍里的傅三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惊肉跳,这凶人真的是来考试的?

林泰来对近处站岗值守的军士说:“这锦衣卫官故意挑衅考生,恶意干扰考生考试,你要为我作证。”

老军士轻轻叹口气,站完这班岗就回辽东去!小李都督安排的差事太凶险了!

进了考场后还见人就打,这什么神经病考生啊!

感觉再这样偏袒下去,连自己都要危险了,指不定会被别人当成同犯,报复成什么样。

贡院龙门处,点名和搜检程序进入了尾声,此时只剩下数百考生等待入场了。

总提调兼知贡举官、礼部尚书沈鲤稍感轻松,从三更起床熬到现在,确实很累。

他忽然发现,剩下的数百考生仿佛收到了统一号令,齐刷刷的望向考场内部方向。

此后一位穿戴盔甲的大人物,左右手各自拖着一个行走不便的伤员,进入了沈尚书的视野。

你麻痹进考场就是为了打人吗?你到底能不能消停点,老老实实等待被搞死?

林大官人朗声道:“在下南直隶应试举人林泰来,有情况上报!”

待入场的数百考生一起哗然,这场面有点过于抽象了。

林大官人随手将两个人扔在了沈尚书前面,指着其中一个锦衣卫百户说:

“此乃巡绰官,恶意干扰我考试,有值守军士作证!”

如果是在考试中打起来了,还可能是因为现场抓住了考生作弊。

可现在考试还没有开始,巡逻的人和考生打架天然就不占理,尤其还有“证人”。

沈尚书没管这个重伤的锦衣卫百户,他对锦衣卫官校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所以只看向另一个被扔过来的人,这明显是个老年考生。

林泰来继续禀报说:“这位考生傅三近自己主动承认,他受到礼部官员指使,坐在我隔壁号舍,意图在考试中设法构陷我作弊。”

沈尚书:“.”

你林泰来长的是极品嘲讽脸吗?这才进去了一会儿,就连续发现了两个准备害你的人?

林大官人踢了傅三近一脚,有点鼻青脸肿的傅三近连忙爬上前说:“是我鬼迷心窍,受人指使陷害林泰来.”

“知道了,林生先准备考试去吧。”沈尚书表面无动于衷的说。

这事一时半会查不清,现在马上要开考了,必须要优先保证考试的顺利进行,这才是头等大事。

如果在杂事上纠缠不休,耽误了考试,他这个总提调就罪责难逃了。

而且沈尚书也不想在公开场合询问,他也不敢确定这个傅三近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问出点什么不该公开的东西呢?

但林泰来却没完没了的说:“有官校出手,有礼部官员指使,还有对号舍的操纵,不知道还会有什么!

种种迹象表明,我这个考生已经遭到了有组织的围剿和陷害!”

沈尚书不耐烦的说:“你这话无凭无证,危言耸听!不要捕风捉影,杞人忧天!”

林泰来不依不饶的说:“在下以为,礼部官员对在下意图不善!在下向大宗伯申请,将经手试卷各个环节的礼部官员全部撤下!”

疲惫不堪的沈尚书又被气得有激情了,怒喝道:“这不可能!”

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四个经手试卷的环节,每个环节都有四名官员负责。

当然另外具体干活的人更多,比如誊录所就抽调来了七百名顺天府以及附近州县的生员。

只说这四个环节十六名能经手试卷的官员,是由吏部和礼部共同会商选取的,当然还是要以礼部官员为主,或者说大部分都是礼部官员。

怎么可能为了林泰来一个人的嫌疑,就把所有礼部官员全部撤下来?

林泰来极为愤慨的高声叫道:“在下再三明明白白的反映过,礼部官员对在下图谋不轨!

而且种种征兆也表明,在下正在遭受有组织的构陷!

但大宗伯身为总提调,却对在下的呼声置若罔闻,至今仍然无所作为!这是渎职!”

沈尚书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完全不顾政治默契了,直接准备掀桌子,大喝道:

“林泰来!最后一次警告!再敢无理取闹,搅扰考场,便将你逐出考场!”

这林泰来真是有大病,居然想把礼部官员全部撤下来,简直痴心妄想!

真以为有首辅和大司徒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样无原则无底线的闹下去,影响的是整个考试,连首辅也救不了你!

林大官人毫不畏惧,声嘶力竭的振臂高呼道:

“数百考生在这里看着,如果大宗师坚持认为礼部官员没有问题,在下也无话可说,只能去这样考试。

那么敢问大宗师,如果在下的试卷出现了涂抹、毁损、火烧、水泡、丢失、掉包、裁截等状况,大宗伯会对此负责吗?”

沈尚书:“.”

卧槽!林泰来绕了几大圈,原来是为了最后的道德绑架!

有那么一瞬间,沈尚书感觉自己像是被点中了死穴!

难怪林泰来受迫害妄想似的大喊礼部官员要害他,又弄出一堆似是而非的征兆,还在这个即将开考的时刻极限闹事!

原来林泰来并不是真的想驱逐礼部官员,也不是为了讨一个具体说法,而是为了给自己这个礼部尚书捆绑责任!

有个无脑举子大概是想讨好礼部尚书,跳了出来指责林泰来说:“如果你的试卷完好无损,又当如何?”

林大官人翻了翻白眼说:“提调官保障考生试卷完好,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么?难道考生还要为此负责?”

在现在这个局面下,以沈尚书的人设,不可能当众说出不负责任的话,而且他也没时间拖延了。

片刻之后,沈尚书无可奈何的说:“本官会指定专人盯着你的试卷,一直到送进内帘。”

这就相当于公开承诺为林泰来的试卷担保了。

于是林大官人立刻不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后重新回考场去。

如果那帮清流官员拼着献祭上一个领袖礼部尚书,也要废掉他林泰来的试卷,那他也认了.

隐藏在沈尚书背后的礼部郎中于孔兼,脸色黑的像锅底。

“你不会还想继续吧?”沈尚书幽幽的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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