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鬼帝献刀

周乞,

何来之迟?!

短短的几个字,落在了周乞的心底,却如同巨石砸落,掀起了无量量的轩然大波,让他的神色凝固,让他心底的杀机刹那之间凝固住,眼前倒影的烈焰,那战甲战袍的年少星君气度森然,不带有丝毫的迟滞——

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这声音似是一次比一次都要大,似乎一次比一次来的恐怖,让周乞的大脑甚至于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而到了最后,那烈焰,声音,冲击着他的心神,让周乞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而这个念头瞬间变大,占据了一切思绪——

他果然是,故意的!!!

这是他的陷阱!

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的真身是——

刹那之间,万火升腾,少年道人身躯已在前,单手持枪,握在了枪的中端,持枪如剑,猛然前刺,万火九转,汇聚于枪锋之前,纯粹的火焰,纯粹的气机,以及无边纯粹的争斗杀伐之气令烈焰越发纯粹,只刹那之间就刺向周乞。

后者双手闭合,猛然朝着两侧一拉,化作一道黑色气机,气机化作兵器。

三尖两刃刀朝着前面一架,架住了齐无惑的旗枪。

少年道人手腕一动,长枪虽然已经架住,但是大旗还在,猛然旋转,烈焰升腾,直接扑向周乞,后者本乃阴神,感知到如此纯粹的炽烈光明之气,神色微变,这只一缕念头,不欲硬接下,只得后退。

却见那少年已欺身向前,身子一转,掌中长枪之旗猛地展开,遮蔽气机,隐藏天机。

又衍化诸多神通,掀起层层烈焰。

周乞不得不抵御。

阴气森森然,驾驭制衡了那暗红色的火焰。

可下一刻,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烈焰竟然以一个源点为核心,开始猛然旋转,周乞瞳孔收缩,见到了一道枪锋直接自这烈焰中心刺出,无比霸道的直取眉心,周乞神色骤变,掠身后退,下一刻,那大旗如斧,猛然劈斩。

火德星君印玺将历代火德星君的战斗记忆,神通妙法皆向齐无惑展开!

少年道人不愿接受火德星君的力量和功体。

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让他尽情使用火德星君的力量。

于是在这识海之上,少年道人持枪和那中央鬼帝开始了一阵厮杀,少年道人虽非真的火德星君,可是那中央鬼帝周乞也只一缕念头来此而已,而周乞迅速地发现,那少年道人掌中枪术以可怖的速度开始纯熟起来,于是看去竟然有几份,一开始只是玩笑般的戏谑似的。

果然是,故意的!

这等火曜标志性的燎原枪法!

这样的火属性神通!

必不可能短时间内成就!

周乞神色难看。

且见那齐无惑掌中之兵器运转纯熟,火德星君之战旗,原本为南極朱陵大帝保管的,既是一柄极强之枪,其旗又是先天万火所汇聚,乃一桩法宝,既是神兵,又是法宝,二者变化无端,正如掀起祸乱,革故鼎新二者一般。

但见得枪光如飞瀑,大旗如火海,少年星君行走其中,纵横往来。

火曜之气逸散,恢弘,壮美,以及压抑着的暴虐并存。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不知,已经是争斗了数十个回合。

便听得铮然一声。

周乞架住此枪。

纵只是一缕神念所化,但是周乞毕竟是征伐一方的中央鬼帝,迅速的把握住了火德星君之力的攻击方式,以自己的方式拦架住,正要开口,正要解释今日之事,忽而听得那少年道人垂眸自语,且言道:“原来如此。”

中央鬼帝一怔。

原来如此?

伱明白什么了?

就看到那少年道人手腕一动,长枪之上,隐隐燃起一簇火焰。

背后火曜之气象再现。

中央鬼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北帝的——

下一刻,长枪仿佛北帝手中抛下的星辰一般,裹挟无边之气,只是一瞬间,冲破了中央鬼帝周乞的封锁,洞穿了他的眉心,自其后脑处贯穿出来,手腕一震,烈焰自周乞的体内点燃,而后贯穿其周身百骸,自七窍之中喷出,转瞬之间,就化作了飞灰。

齐无惑垂眸,见到中央鬼帝之神魂飞灰,五指微合,一杯酒浮现出来。

倾倒而下。

方才拂袖。

……………………

中央鬼帝周乞闷哼一声,感知到了自己的那一缕分化之神被搅碎,而南方鬼帝也察觉到了中央鬼帝的变化,见到自己的大哥面色苍白,脸色难看,那双眸子里面隐隐有着愤怒,惊惧,杀意混合起来的存在。

中央鬼帝咬着牙,嗓音如同阴风:“果然,是故意的。”

“是陷阱!”

“何其城府心机深沉者!何其阴险毒辣!”

“故意卖出破绽,就只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吗?!!!”

而在同时,确定了周乞已经不在之后。

少年道人松开了掌中的兵器,那一杆大旗重新悬在空中,丝丝缕缕的火焰自身上散开,最后重新恢复了少年道人的模样,那大旗和印玺重新恢复化作了火曜的模样,只是其分出了一缕缕,落在齐无惑的掌心,少年道人右手一痛。

而火曜则是似有依依不舍之气,可终究,还是消散不见了。

少年道人在那里缓缓睁开了眼睛,五指握合,看到自己的右手发生变化,当握住的时候,丝丝缕缕的金红色和暗红色火光汇聚,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一道仪轨纹路,而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隐隐约约可以感知到,天穹之上,亘古永存的星辰联系。

齐无惑心中有明悟。

这代表着的是和火曜的联系。

自己可以以自己的主动意愿,调动天穹之上的火曜之力,是不必承载其道,只利用其力量的合作方式,这样的好处是,齐无惑可以不必被火曜的道路绑住,而坏处则是,毕竟是齐无惑驾驭火曜之力,如人担水,大海无量,然而你能够带走多少的水,就要靠你自己了。

而除此之外……

少年道人五指握合,丝丝缕缕的火气汇聚。

旋即张开,这些火焰之气化作了一条腾龙,鳞甲须发皆全,活灵活现,在少年道人的掌心之上缓缓盘旋,齐无惑对于火焰类型神通在【术】的掌控之上,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而火焰神通的攻击则是有大幅度的抵御能力。

至少这一只手掌,恐怕是不会再惧怕诸多的火焰高温。

另有火曜之中的诸多秘传手段,皆可以借助寄宿手中,和火曜的联系去阅览。

“原来如此……”

少年道人提起手,又将自身容纳的东岳印玺散开——中央鬼帝多疑而好杀,先前若无火曜的话,则是有东岳印来镇住他,自有手段,才可行于这步步危机之处,以求那一线之生机。

不过,眼下,应该已经足够。

就算是他的心思再如何冷酷,再如何严密多疑,恐怕眼下也已经有了七八成的信任。

而若是……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忽又有所预料,微拂袖,起身。

……………………

而在酆都城之中,鬼帝神色难看,神魂之一缕,竟然是直接被那火曜万火焚天旗给烧了个粉碎,这几乎如同是直接把中央鬼帝周乞的神魂给一斧子狠狠地剁下来了一大块,

齐无惑!

下手何其狠辣毒绝之人!

而先前中央鬼帝前去之时,曾经邀北方鬼帝之外的其余三位鬼帝前来护法,而今三位鬼帝见他这般模样,也都尽数色变,过去了好一会儿,中央鬼帝周乞方才调养好了自身之炁,让元神之伤恢复。

其余几位鬼帝则是面面相觑,皆是有惊惧之感,面色惊疑不定,皆自语道:

“那他是谁?”

“是啊,下手如此之狠辣!”

众都惊愕,愤愤不平,直到中央鬼帝微微皱眉,这才止住了交流。

南青子有些担忧,询问道:“大哥,那齐无惑,到底是谁……”

中央鬼帝周乞抬起头,眼底隐隐忌惮之色。

“他……?”

周乞微微合目,回忆那万火簇拥,杀气森然,披暗色铠甲,有锦绣战袍,金冠束发,眉心火焰纹,气质清俊清贵的少年星君,道:“他是,天庭十一曜星君之列,五曜之中位,南方荧惑火曜之主,是为……”

“火德荧惑星君!”

众鬼神一滞旋即皆是色变,低声道:

“火德星君?!”

“嘶——火为纯阳,尤克我等,北帝啊北帝,竟然派遣出了斗部最为克制我们的?!”

“可是天庭斗部,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阴冷狠辣,心机深沉之辈?!”

“是啊……”

“那帮斗部的,不都是仅次于【北极驱邪院】的大杀胚吗?怎么会有这种设计计谋的人?!”

“哼,其阴谋诡计,怎么算得是光明正大?!”

“只是觉得恶心,绝无那驱邪院予我等之压力,看起来也不算是什么英豪!”

众多鬼帝愤愤不平,而周乞则有些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只是逼退了自己,可若是他主动设计自己的话,难道只为了逼退自己?

难道没有其他的目的?

可若是说其是虚张声势,却也不可能……

正在这个时候,忽而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得得得——

清脆的声音回荡着,诸鬼帝声音一滞,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压抑之感,而在压抑之后,却又有丝丝缕缕的不安,一种极度的不安,在这诸多鬼物最巅峰的鬼帝心中浮现出来。

南青子去开门的时候,门已开了。

南青子看到来人,面色骤变。

蹬蹬蹬!

面容绝美的南方鬼帝步步后退。

一种死寂,一种绝对的死寂在这五方鬼帝心中滋生着。

吱呀声中,墨色镂刻纹路繁华的阴木大门被推开,背后酆都城,大道两侧有青铜火柱,有火焰燃烧幽幽,少年道人站在外面,袖袍沾染了晃动的火焰,清秀白皙,木簪束发,一半面容遮掩在黑暗之中,一半面容则是在青色火焰映照之下。

唯双目清幽,大袖飘摇,背后为两千七百里酆都鬼域。

一手提着酒,深深注视着那骤然色变之鬼帝,微笑道:“周乞。”

“何去之快?”

“尚不曾饮酒。”

轰!!!

一种强烈无比的,无法以言语形容,乘大势而来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压下,中央鬼帝心底第二次滋生出了一丝丝恐惧,只有一丝丝,一种无法摆脱,自己难以摆脱其算计的恐惧,还有其不肯放过自己,果然是另有图谋的恐惧。

再而衰三而竭。

周乞心中,几乎再无疑惑,只余下惊惧。

少年道人踱步而来,几尊鬼帝,心中皆有惊惧,于是显得这少年人反而从容不迫,而几尊鬼帝则是有些畏缩,少年道人将酒壶放在桌上,又伸手入袖,取出了五个酒杯,连着自己在内,正好五个。

几个鬼帝心中微沉。

他连这个也猜到了。

而且,其来时竟无气机逸散。

中央鬼帝周乞忽而大笑,道:“是,是我等失礼了,星君,且来此,且来此,其实今日入梦,不是他事啊,是我有一桩重宝,心下欢喜之,这才入梦中,想要交给星君啊,哈哈哈,是如此!”

“哦?我记得,周乞你拿出来的是兵器啊。”

明明只是言谈,几尊鬼帝却隐隐有种被压迫的感觉。

周乞一咬牙,右手一握,虚空气机流转,化作了一柄沉沉如铁之三尖两刃刀,旋即在虚空中一转,双手托举,神色无比之恭谨,尽显枭雄蛰伏的气度,而后在其余几位鬼帝惊愕的目光下,道:

“……正是此物!”

“大哥!”

西方鬼帝起身,却被周乞扫一眼,咬牙退下。

周乞恭谨将此三尖两刃刀送上,道:“此物神兵,请收下。”

齐无惑五指握住了这柄冰冷沉静的神兵,提起来的时候,似乎听得到一阵阵低沉的嘶吼,神兵有灵,欲要反抗,但是齐无惑是以自己的右手握的,火曜的特性压制,他从容不迫提起了这兵器,道:“原来如此。”

“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复又一饮酒,离别之时,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道:

“南青子,我有一事要问,不知可否随我走一段路?”

南青子心底一个咯噔,回顾周乞,见后者点头,这才咬了咬牙,答应一声,快步跟上来了,少年道人走在大殿外,微微侧目看向周乞,微笑道:“下次喝酒的话,可以直接去叩门的。”

周乞低头,道:“是。”

如是少年道人,方才拂袖离去了,南青子修为比起这少年道人高不知道凡几,然而此刻心中却是惊疑不定,有恐惧有担忧,在她的眼中,眼前这模样无害的少年道人,其实是修为极为高,手段莫测,心思深沉至极的斗部上神,五曜星君。

火曜有纯阳之气,克制阴物。

真打起来,火曜可未必弱于鬼帝。

一路行走,缄默无言,少年道人站在了黄泉之前,看着这一条黄泉流动,沉默了会儿,询问道:“我在人间界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南青子这个名字,据传说,是让八千年前的人皇和龙皇都倾心不已的绝色美人。”

南青子的神色微僵。

少年道人侧身看着这位五官明媚大方的女子,道:“汝,可知此南青子?”

南青子沉默许久,终是不敢说谎,叹了口气,道:“是我……”

齐无惑心中道,果然。

他似乎终于窥见了人皇妖皇,以及八千年前之劫的一抹余光,压制心绪,只是淡淡道:“哦?那么,那位人皇和妖皇的事情,汝可说来一听。”

裹挟先前之威势,逼迫得中央鬼帝都吃大亏,被拿住了把柄,需要献宝才可自保,南方鬼帝不能也不敢违抗,许久后,道:“只是一些,没有那么有趣,不值得怀念的过去罢了旁人或许在意,没有想到,星君也对此事这么有兴趣么?”

“是,我确实是曾经在人间界游历,但是却不曾流转于人皇和妖皇之间。”

“我所倾心者,唯独一人而已!”

少年道人在这位言谈时而轻佻的南方鬼帝脸上,看出断无迟疑的坚定,于是问道:

“人皇?”

南青子道:“人皇?不……”

“那不是人皇,不是什么号令天下的英雄。”

“我所眷恋的,一直,也只是一个破庙里面啃着大饼的小道士而已。”

南方鬼帝神色复杂而怀念,轻声道:

“他有过很多很多的名字。”

“成婚那一日他告诉我,他叫做——。”

“玄真。”

?!!!

背后琴音一荡,齐无惑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绪起伏,难以平复!

玄真——

师兄?

(本章完)

第282章 太上一脉,当行无上,最高,最风流

玄真。

这个名字让齐无惑的记忆重新回到了之前,回到了老师带着自己行过过人间,见过了师兄师姐各自的选择和其终点的时候,最后老师讲述诸多大道,玄真师兄,是唯一修行最上乘大道者,而最终陨落的太上弟子。

而若是玄真师兄,就是八千年前,豪气冲天的人皇。

开辟人皇气运之道,一整天下诸国乱世,邀天共饮!

齐无惑眼底波动涟漪扫过,他维系住了神色平和,抬眸扫过南青子,道:“但是,鬼帝为何会去人世间,还遇到了人皇和妖皇?这个中的缘由,我也想要知道。”

南方鬼帝嗓音安静,回答道: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吾也欲求最高之道,只遵循先天至阴之体魄,终究还是不能窥见更遥远的道路,岂能自始至终,困在这阴神之中,那时候的酆都城七十二司尚且运转万善,大劫未曾开始,我便想着,酆都城之中,缺少我也没有什么,故而,去了轮回台,寻找孟婆。”

“想要试试饮下孟婆汤,封闭自己的记忆,只留下自我的秉性不变。”

“而后转世为人,欲要通过如此历劫转世,窥见阴阳变化之隐秘,若是因此而陨落,死于求道之上,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在提起此事的时候,南方鬼帝的神色坦然。

只是旋即神色便有些微暗之色,道:“但是,或许正是因为此事的决定,才导致了酆都城之中的魔神暴动事件,导致了阴阳之乱,若是那时候的我没有历劫转世,或许后来的酆都,不会如此。”

“而那时,孟婆以毕生手段,方才令我的真灵封锁。”

“只是她也从没有对我这个境界的生灵用药,故而手段全出,反而让我彻底陷入了胎中之迷,不再记得自己,而吾毕竟是先天至阴纯阴之体,转世轮转,根本不能够中和我元神魂魄之至阴,我那一世,先天绝脉,魂魄僵死,无法修行,药石难医,最多难以活过二十岁。”

“那一世的父母,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他们很好的保护我,希望让我至少在活着的时候能够过上人世间最好的生活,饮食穿着,皆极为用心,只是却也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出问题,很少让我离开家中,后来在十六岁那年,我知道了我的神魂和身体的病症,我想着,最后的四年,我还是想去外面看看的。”

“哪怕死在外面呢?”

“那个时代,是诸国纷争,列王争雄的时代,不同的国度之间,多有杀戮,血仇,在外行走,和你们现在的时代不同,极为危险,那时候的我完全不管这些,我的心里似乎都已经被前往外面冒险这一件事情抓住了,我偷偷跑出去。”

南青子安静站着,忽而笑了笑,道:

“后来想想,还真是蠢啊。”

“呵,在那个时代,一个有钱的世家小姐,长相还很不错,会遇到怎么样的危险,是可以想象到的吧?”

“我就是,那时候遇到了玄真。”

少年道人安静听着,在南青子的口中,听到了那位玄真师兄的另外一面,爱笑爱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粲然若星辰,一手剑术,凌厉果绝,枪法霸道,却又极豪迈,醉酒之时邀天下万物共饮。

他一路行走,见这乱世之纷争,感念苍生之苦楚,因而拔剑而战。

最终经历了比起这个时代史书们轻描淡写记录下来的文字,更为波澜壮阔的奋战,这才开辟出了而今的伟业,去将那纷争的诸国都聚合在了一起,抹去了文字的不同,于是绵延极漫长岁月的人族纷争,在他的麾下结束。

结交龙皇,斩杀鲲鹏,邀天帝共饮,定人神之隔。

其功绩辉煌如火,众人莫之为违。

故而尊崇其为【人皇】。

其意即为,人间气魄最大,辉煌如火者!

而那位南青子则是微笑了下,道:“这些故事,我都不知道,我早在他真正踏上征伐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你问我是如何死去的?”她安静了下,只是摇了摇头,在提起那位玄真的时候,鬼帝脸上的艳绝天下散开,只余下如水中清荷一般的气息,道:

“我不想说。”

“总之,只是一个很寻常很寻常的故事罢了。”

少年道人看着黄泉之流转,道:“鬼帝,可曾怀念?”

南方鬼帝淡淡道:“那一世死后,我因为转世的冲击,以及孟婆那手段而沉睡许久,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人皇了,皆是求道之人,那一世的短暂经历,于我只是那区区二十年而已,其中和他相伴的岁月,也只四年罢了。”

“四年时间,相较于我那漫长的寿命来说,太短暂了。”

“会有人因为半天的时间,而把一个人记了整整一生吗?”

“我离开他,亦是南方鬼帝,虽不能称为至高无上之大,却也是万千生灵不可踏足的境界;而他离开了我,亦是人间煌煌无双者,持剑纵横,睥睨天下,世上豪杰,无出其右者,天下美人无数,我也只是过客罢了。”

齐无惑回忆自己所知道的人皇经历,那是纵然得到历史的人再走一遍都绝不可能完成的伟业,他想了想,道:“人皇,玄真他,可曾提起过他的老师?”

南青子道:“他的老师,是那位气质温和的老者吗?”

南方鬼帝似乎还记得有这样的老者,却不再记得那老者的名字和一切,只是回答道:“他们决裂了,玄真他反驳了他的老师,而后选择离开师门,抛弃了他师门独有的尊号,只是我却不记得,那两个字是什么。”

少年道人微怔。

他,放弃了?

放弃的,难道说是太上玄真这个称呼吗?

齐无惑下意识询问道:“为什么?”

南青子回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道:“因为一场论道……”

伴随着南青子的描述,齐无惑仿佛看到了那一日的画面,在大婚一年之后,妻子的身体渐渐变弱,而世道变乱的时候,那老者欣然来观玄真夫妇时候,和那位道人的谈论,那一日的玄真在招待了老师一顿餐饭之后,提起了修行。

玄真的道行,已经渐渐越发高深了。

但是他的困惑越发厉害。

他询问老师:“老师之道,果然是精深微妙,无与伦比,可是入门尤其之难?”

“非有上乘根器,却难以修持,似非大道。”

那老者窥见了弟子的选择,于是只抚须问道:“试为言之。”

那道人脊背笔直,道:“大道在前,人不能行,则非道也;此道唯天资超凡者可修之,唯有大天赋可入门,然而天下之生灵大多无道韵,而上有诸神,下有恶鬼,人行其中却不能自保,此道唯高,而不近人,是非道也。”

“道本该容纳苍生在内而老师之道却唯德高者行之。”

“是非道也!”

齐无惑能感知到这些话语的分量和锋锐,他闭上眼睛,周围仿佛化作了那院子,仿佛可以听得到鸟叫之声,嗅到了花香,而眼前有着墨色的桌案,年轻的道人和老者相对而坐,那年轻道人一一驳斥了老师之道,而后道:

“老师之道,自是极高,然而终究非我之道。”

他取出了太上玄真之令,双手捧着这令牌,放在了老师的面前。

而后在那老者悲悯而遗憾的目光下,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而后一字一顿,道:

“弟子不行太上之道。”

“归还太上之名。”

旋即起身,拂袖,在起身的时候,忽而有气机变化如汪洋,三花自碎,元炁散开,化作磅礴之元气,重新反哺天地,道袍袖袍翻卷如浪,其一身根基,只在起身的时候,就已经尽数自行废去!

抛弃太上之道,太上之名。

那道簪被轻轻放下,重新化作了俗世衣冠。

“我所求道,可容苍生于内,仙神恣意,百姓孤苦,唯一问题便是仙神有力而百姓无缘,仙神有剑而百姓无剑,世家有力而欺压百姓,百姓无剑而不能反抗,弟子欲开一道,令修行无需根骨,修行无需天资,唯心秉正道,坚韧不拔者可修之。”

“其为炁,其为运!”

“所谓大道,只在苍生!”

少年道人‘看着’这一幅画面,忽而回忆起来了那时候,老师抚摸着师兄的墓碑,神色复杂而悲伤,似乎慨叹时说出的话语——

‘可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最不会给自己留下退路,无忧无怖,只求大道。’

‘于人于己,皆不留半点余地。’

少年道人缓缓道:“他,成功了吗?”

其实这一句话是不需要说的,因为现在这个时代,他开辟出的修行之道,并不曾真正的普及开来,从这里来看他是失败了;但是仙神不能够再如八千年前乃至于上几个劫纪一样的恣意妄为,人间国度之中不再是年年征战,却又似乎成功。

南青子回答道:“不知道。”

“只是,那气运之卷,似乎还没有彻底完成。”

“那个时代留给他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暂了。”

齐无惑道:“最后一战,你知道内情吗?”

南方鬼帝见到那少年道人沉思,于是自袖袍之中翻卷而出一面镜子。

却和北帝镜一般无二,只是尺寸有些不同。

“当年他曾经邀大道君铸造了十五面镜子,其中一面在我手中。”

“当年之事,或可一观。”南方鬼帝袖袍拂过这镜子,让此镜上浮现出了涟漪,而后,少年道人窥见了当年之事的一端——他看到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天压得极低,而大地震动不已,看到了人间又有烽火起来,四下皆有争斗厮杀。

看到玄真持剑,朝着这个方向在看。

南方鬼帝轻声道:“我苏醒的时候,就已经迟了,我离开了酆都城,甚至于不惜和大哥他们争吵,我甚至于自己忽略了酆都城已经很明显的乱象,赶赴那里,我想要让他‘活下来’,哪怕是作为阴神。”

“但是他最后还是拒绝了我,所以可见他其实并不如何在意我吧……”

“或许,只是在意他的那【大道】。”

无尽的厮杀,无尽的争斗,最初的人皇持剑,已经遍体鳞伤,已经走到了近乎于末路,而年少时候相知相爱的妻子渴求着他不要再争斗,不要再战斗了,保留有最后的神识,去阴司幽冥之中,也可以得到长生。

双鬓已白的人皇似乎温和,他摇了摇头,笑起来,而后握紧了剑。

他的视线掠过了妻子,看向了遥远的方向,看到了人的城池,看到了那些短暂的聚合起来的国家,最后提起了剑,不甘于就此停下,他面对的敌人,难以以此镜映照,而他最终握住了剑,独自起身。

【遇刀兵劫,雷火劫,心魔劫,连破四十九重劫难】

玄真凌空而起,踏足一步,立于天地之间忽而长吟:

“求道!”

求人间一统!

声如雷震,引得云动如潮浪,风起盘旋,战旗喧嚣舞动,烈烈如火。

第二步走出,琼宇皆有所震动,复又长啸:“修道!”

修苍生大有!

最后掌中剑飞出,化作一道无尽灿烂的虹光冲天而起,放声大笑:“证道!!!”

证我人世风流,苍生才气,不逊天上!

这三声长啸一句比起一句沉静,一句比起一句坚决,直震得四野皆变,万物响应,而那位被称呼为【人间辉煌如火】者,持剑而战,最终陨落,陨落之时,并不回头。

齐无惑闭上眼睛,尽是师兄在人世之上放声大笑的画面。

和老师那平静的低吟结合在一起。

一声一声,叩击少年道人的内心。

“连破四十九重劫难,终究力有不逮,并不选择留魂魄走阴神的道路。”

“无杂念想,于人于己皆不留半点余地,全力一搏。”

“未成而陨。”

“兵解前三呼求道,修道,证道,放声大笑,就此死去,烟消云散了。”

“此生修行,曾遇名师,结交好友雄杰,至亲至情,挚爱道侣,纵情于天地之间!”

太上玄真。

人世大行,气魄煌煌如火者。

八千年前,无双无对,最风流。

玄真的事情都在第一卷五十五章提及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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