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囚徒(为灵狐家族和Clever加更)

邱云清是东极阁的长老,和赵然打交道比较少,闻言很不高兴:“你们都说赵致然如何如何,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没有一点大局意识, 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不知道变通吗?时移事易,顾可学师徒被定监押终身,这是形势使然,他怎么就不明白呢?再说顾可学师徒是好人吗?他们这是罪有应得!照我看,干脆不要管他, 他不是非要救人吗, 这次偏不给他通融,我东极阁就不放人,让他碰个头破血流,他才知道世事不能由心的道理!”

卓云峰叹了口气,道:“他还年轻,有些东西看不透,承诺归承诺,办不到的也不能太过勉强。你把他叫进来,我给他开解开解……”

东方礼道:“他非要去探监,恐怕此刻劝了也没用,我给他开了张条,他已经过去了。卓长老,是我前期忽视了和他的沟通,低估了他对有些事情的……坚持……”

邱云清哼了一声,道:“什么坚持?是固执,是自以为是!”

这边谈论赵然的时候,他正在赶往总观的重犯囚牢, 这座囚牢受东极阁和三清阁共同打理,位于洞天西北小孤山和排云岭中间谷地夹道, 故称孤云夹道。

到了夹道入口的门房处,两名黄冠修士上前询问,赵然将东方礼开出来的条子递过去,这两位进屋核对了笔迹和预留印鉴,开出一份文书,其中一个带着他进了夹道。

沿着一条小路往里,又来到一座石亭处。石亭中是两个金丹修士,接过黄冠递上的文书,吩咐赵然将身上的法器、符箓、丹药等等全部装进自己的储物扳指中,再将扳指装进亭柱上挂着的一个石匣里,将石匣合上,钥匙取出,交给赵然。

赵然上交扳指的时候,将里面存放的糕点、烤肉、酒水取了出来,装进金丹修士递过来的纸袋子里。其中一个金丹修士提醒他:“凡有灵力的物事都不允许带入。”

赵然没有心存侥幸,又将其中屠夫、沈财主炼制的火腿、鸡腿,以及大君山特产五花香芸酒重新放回扳指,提着一袋普通食物和酒水,跟着金丹修士从石亭的另一个方向下了台阶。下台阶的时候,赵然感受到身上似乎被什么法器扫过全身,气海中灵力掀起一阵轻微的波澜。

下了石亭,两个金丹修士各站一边,同时掐诀罡,眼前顿时变了模样,夹道的样子终于呈现在赵然眼前。

正中是一片约十丈宽的谷地,向内延伸出百丈长,左右是两座光秃秃的石山,都不高,也就七八丈上下,想来便是小孤山和排云岭了。

光秃秃的两侧石山上,分别开着大大小小的石洞,每个石洞都有铁栅栏封住出口,组成栅栏的铁条都有拇指粗细。

然而,这些都不是困住人犯的关健手段,对于修士而言,这些铁条不值一提,真正困住他们的,是绝炁消灵阵。这是一种消除灵气的法阵,原理出自聚灵符上的符文结构,只不过是反向运行,将灵力驱散出去,形成修士修行的绝地。

这世上很少有这样的绝地,灵力再稀薄的地方,比如应天府最繁华的闹市,也拥有灵力,而此地却一丝也没有,令刚入夹道的赵然感到很不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们不仅无法修行,连施展法术都要大打折扣。

东极阁和三清阁的办法很简单,修士被押入囚室之前,先经过外面的石亭,石亭中设有法阵,可以消磨修士气海中的法力,修为越高,法阵的压力越大,短则一两刻,长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修士气海中的法力便告枯竭。之后再押入夹道,便等若贴上了一张长期有效的禁制符,再强悍的修士,进了夹道也就是个俗人,顶多是个和武林高手相似的俗人。

也正因为如此,有少数没有修行、但却牵扯重案的俗世中人,才能被拘押于此而不死。

赵然迈步进来,左右打量着这些山壁上的石窟,有些关押囚犯,有些则空空如也。

走了没几步,便在右手边第一层的某个小石窟中看见了一个熟人,虽然此人胡子眉须都已经很长,几乎遮住了半个脸,显然很少修刮,但赵然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景致摩!

赵然停住了脚步,定定看着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巨大困扰、险些将自己十方丛林生涯毁去的大敌,看着他此刻正捧着一盘糙米饭,用舌头往嘴里一口一口卷进去。

景致摩感受到了外面人的目光,抬起头来,目光呆滞了片刻,盘子从他手掌中滑落,溅得地上全是.;.然后猛的扑到了铁栅栏上,直勾勾瞪着赵然。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良久,赵然转身,继续向里行去,背后传来一阵铁门摇晃的响动。

再向里行了十多丈远,他看见了顾可学师徒。五个人,五间石窟,就在左上方山壁的第二层。

师徒五人,十双眼睛,就如刚才的景致摩一般,扒住铁栅栏,直勾勾的俯视赵然,目光中的寒意,令赵然忽觉脖子上一凉。

他深吸了口气,沿着山壁上尺许宽的木栈道上了第二层,来到顾可学的石窟囚室前,怔怔望着眼前的老头,然后深深弯下腰去,抱拳躬身。

躬身的一瞬间,赵然似乎感受到顾可学紧握着栅栏的手指,稍稍松了一些。

赵然又走向他身旁的四间石窟,挨个向里面抱拳躬身。

行礼完毕,赵然回到顾可学身边,缓缓道:“今天过来看你们,向你们赔罪。并非你们罪不当此,按你们的罪行,斩首、凌迟都是足够的。监押终身,已经轻判了。但我依然要赔罪,因为我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

顾老头听了这句话,屁股向下一落,重重的坐了下去。

赵然看见了他身边满盘子的糙米饭,完好的搁在地上,一动没动,于是将纸袋子打开,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进去。

“省着些吃,这是秦淮河边买的.还有一壶酒放心,他们几个也有。”

ps:今天是道友Clever的三十岁生日,道友已经而立,特祝快乐。

本章加更,补灵狐修真家族的欠账,灵狐修真家族已经有三个飞升,且飞升到了不知哪重天,八宝道人只能望天兴叹,说不出更好的贺词了。同时,灵狐大妖和八宝道人借此为书友Clever三十岁生日祝贺。

(本章完)

第1176章 重要不重要

顾可学缓缓伸手接过这包糕点,放在了盘子边,又将那瓶酒壶的壶盖打开,往嘴里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怔了怔问道:“为何不是毒酒?”

“你希望是毒酒?”

“难道不应该么?这样的日子,死了比活着好。”

“贫道做了一次错误的承诺,不敢再对你许愿了,但我希望你能振作精神活下去,始终保有一份希望。”

“什么希望?还有希望?”

赵然没回答,起身来到旁边的四间石窟,将点心和酒壶都挨个递了进去。

递给老大时, 老大说了两个字:“方丈.”

老二接过油纸包时,问:“这是糯香酥米糕?我做得比这个好吃.但还是好香。”

老三没说话, 直接打开油纸包就往嘴里塞。

老四问了一个问题:“夏季赛的第一期修行球彩票,开始发卖了么?”

赵然再次向他们重复:“好好活下去。”

起身要走,却被顾可学喊住:“赵方丈!”

赵然转过身来,顾可学道:“有件事情一直没有说,不说是因为生怕罪加一等.如今已是这般模样,也无所谓了。多谢赵方丈还能想着探望我师徒.赵方丈回了应天,需要留意上三宫,他们一直想行刺方丈。”

“行刺?”

“不错。朝天宫有个叫朱隆禧的供奉,和我联系了多次,一直在催促我们师徒行刺方丈。”

赵然有些诧异:“你们为何不出手?”

顾可学苦笑着摇头:“方丈是天佑之人,我师徒其实已经设伏多次了,却始终没有机会。”于是将几次设伏的经过倒豆子一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赵然听得有些发呆,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经历过了那么多暗杀,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再对照顾可学供述的时间和地点, 他也才恍然大悟,自己当日那么多次施展优选大法, 背后竟然有这么多故事。

顾可学继续道:“以前常听人谈及气运二字,以为不过是虚闻传言,今日算是碰到真人了,在方丈这样的大气运面前,我师徒便如萤火之光,再不敢生相比之心。但常言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朽多嘴提醒方丈一句,还是要小心上三宫的好。我们师徒虽然进了孤云夹道,但上三宫有的是人手,他们必定还会出手的。”

赵然第一反应就是前几天莫名其妙的连续开启优选大法,莫非就是因为上三宫的人准备暗杀自己的缘故?

想到这里,赵然再次抱拳:“多谢老前辈提醒。”

赵然的到来,引发了整个孤云夹道所有囚犯的目光,他走在返回的道路上,被这一双双目光注视着,心下也不由生出几分戚戚然。若是一辈子被关在这么一间囚室中过上一辈子,当真不如死了的好。

探视完毕,赵然领回自己的储物扳指,重新回到灵力充沛的洞天之中,以灵力金丹运行一遍,将孤云夹道中的那股沉郁之气洗掉,思索片刻,重新来到宝经阁。

陈天师正在玉虚殿中,却没有在正殿,而是在大殿东北的丹房整理自己的物件,他在宝经阁担任坐堂天师近三十年,有很多私人物品都留在了这里。

赵然打量着这间不大的丹房,正中那座半人多高的大丹炉已经封闭了下方的火门,四周架子上已经空了一大半,应该是被陈天师收进了储物法器。

他面前堆着厚厚的几沓信件,正在一封一封查验,看看哪些是自己可以带走的,哪些是需要移交郭弘经封存的。

此外,靠在墙边上,还有一堆书籍,这也是陈天师的私藏。

将眼前的一沓信件整理完,陈天师腾出手来,向赵然一笑:“如今我已经不是坐堂真师了,只是个没用的老头子,致然居然还来看我,当真难得,老夫深为感动。”

赵然道:“陈天师说笑了,就算不在宝经阁坐堂,您依旧是道门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怎么能说是没用的老头子呢?再说,小道我还是玄坛宫方丈,仍旧归属三茅馆辖制呢。小道我的前途,不是依然在天师手心里捏着么?如何敢不过来探望?”

取笑了两句,陈天师问:“致然是想打听真师堂议事中的详情?我听说许云傲、武阳钟他们匆匆下山了,还没来得及跟赵然说?”

赵然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想到,陈天师居然肯拿自己坐堂真师的位子来保皇帝和上三宫。”

陈天师笑了笑:“坐堂真师而已,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这可是能够决定道门和天下大势的位置,一举一动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和前途,如果不重要,许真人和武天师他们会答应您的提议?”

“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都是因人而异、因时而异的。这个位置于我而言,固然重要,但我很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清楚的话,就会迷失自我,大道无望。重振天子威德,为道门开辟第二条可行之路,这是我为之努力了近三十年的大事,我在真师堂的位子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去年真师堂同意了两条腿同时走路,我的心愿便完成了大半,今日同意了皇帝可以修行,这就已经几乎达成了我所有目标,你说我留还是不留,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是否赞同,赵然还是很为陈天师的作派而折服的。

陈天师又道:“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在剩下的几年里,用真师堂的权力为这条路保驾护航,如果再过几年,眼睁睁看见了我道门第一个用威德莲花飞升的修士,看到我老师以此威德修复伤势、抵消因果,那才是真正安心了。不过也无妨,不在其位,仍可敲敲边鼓,为此摇旗呐喊。”

赵然道:“陈天师,小道一直惴惴不安,天子威德一成,当真不会将我道门先辈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夺走吗?”

陈天师笑道:“只要真师堂在,只要我们谨防佛门,大明的天下就变不了。何况我也有所准备。我原本打算,威德莲花功成之日,便在真师堂提议,限制宗室子弟修行。”

赵然立刻追问:“天师的提议是什么?怎么限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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