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火候 出牢

又是近一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里面,老乞丐跟着余列,可谓是日日笙歌,夜夜按摩。

其中余列出去耍子一趟了,赶回衙门当中,他还得抓紧时间去熬炼肉身,控制毛孔。

而老乞丐回来了,则是倒头就睡。

等睡了个囫囵觉之后,对方就是叫上刚刚闭眼的余列,再次溜出衙门去寻欢作乐。

如此整了一段时间,余列再次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在试探自己,进行着高人考验之类的。

但是等到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意识到,对方就是单纯的又穷又色,逮着他这一头肥羊,使劲了薅羊毛!

不过有对方给出的一只瞌睡虫在头上,余列也不敢对此人不恭敬,并且仅这一只瞌睡虫的价值,估摸着就值得一件厉害血器了。

余列也就仍由对方占小便宜。

只不过后来对方再出去找乐子的时候,余列不再是次次都跟着出去,他将从方吴目那里得来的储物袋挂在铁栏杆上,任由对方取用里面的符钱。

这老乞丐还挺讲规矩的,每天用多少,就从储物袋子当中取多少,也不多拿。

等到大半个月过去,余列借着监牢的压制作用,气血沉淀完成,才再次随着对方出没于茶室之类的地方。

并且他抽空还去了一趟道箓院,将自己的道箓品级给升了上去。

只可惜老于头等人或许是下山去做生意了,他没能找到对方叙旧。

而在得到了上位道童的牌牌之后,余列在整个黑水镇子当中,大小也算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但他还没有享受到太大的好处,只是去藏书阁中,将第三层毒功领取到手。

因为大点兵没有结束的缘故,功劳没有得到结算,也暂时按捺住了兑换功法的念头,余列打算看之后能不能凑个整儿,获得机会去藏书阁的第四层瞧瞧。

反而是老乞丐此人,在余列一晋升了道箓品级之后,对方就开始在镇子中刷脸记账,是记在余列的账目之下,这下子此人连钱都懒得携带了。

老乞丐每天一瘸一拐,乐呵的来往于囚笼茶室等地,悄无声息的,招呼都不打。

余列时常都不知道对方是出去了,还是还没回来。

对方如此的不打扰人,倒也方便余列在衙门监牢中,继续的闭关修炼。

总共耗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余列将浑身的毛孔几近控制齐全后,便开始根据第三层的毒功,在囚笼当中开炉炼丹,企图让自己修得“气毒”。

因为镇子正处于大点兵的缘故,镇子中的各种毒物药材,种类和数量都丰富,极其适合余列进行炼丹试药。

他现在也算是药方堂板上钉钉的堂主了,堂中的药方等物,都可以随他取用。

但是大半个月过去。

这一日,余列盘坐在一口大鼎跟前。

铜鼎当中的火药,红彤彤的,上等的兽炭将漆黑的监牢照亮不少。

余列微阖眼眸,每隔三十六息,就伸手拍打跟前的铜鼎,运用自身的气血,去感悟铜鼎当中的火候。

只是道童的气血,远不如道徒的真气灵敏,其顶多是能模糊的感受到铜鼎当中的热度,不甚细致,更别说去调动气血,外放出去,主动的调整丹炉当中的火候了,此种作用只有真气才能达成。

砰砰砰!

在余列拍打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心头微跳,动作忽然停止。

他的脸上露出了郁闷之色。

余列站起身子,揭开了盖在铜鼎盖子,一股焦糊发苦的味道,就从鼎身当中散发出来。

又一炉子的药物,算是彻底的炼废了。

余列只是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在冰凉的金属法坛之上,赤着脚,踱步走来走去。

他心中思忖着:“为何还未成功,我都将方老的法坛掏出来了,还割了不少石阴太岁,扔进去,稳定药性……是不是方子有问题?”

余列面上纠结。

他瞅着同自己差不多高,瘦长,似一抽屉蒸笼般的铜鼎,各种想法继续翻腾:

“初涉丹道,将将快一年,终究是时间太短了。虽然会几种丹药,但都是强血丸一类不甚正规的丹药方子……

是否应该用掉晋升上位后的功法机会,去藏书阁中再找找这类的毒药方子?又或者是放弃自行炼制?”

毒功的第三层,相比于前面的两层,一旦修得,就是拥有了百毒不侵之体,肉身可以辟易百种毒素。

但是想要达到这一步,其所需要的毒药,却并不是一百种就可以了,而是对毒药的质量也有着不小的要求。

而如今余列所能找到的最厉害天然毒素,黑蛇鱼王之毒,已经被他在修炼“骨毒”时,适应了。

近些日子以来,他将自己能够找到的毒药,也都囫囵吞服擦拭了一遍。

结果别说一口气拉满进度了,他连修得“气毒”的一半毒药,都还没有凑齐。

药方堂中倒是还记载着不少合用的毒药方子,但是这些方子中,金石、草木、血肉交杂,炼制的方法也不再是像强血丸一类连“炉火”都不需要。

这些毒药,无一不是九品药方中的上等,必须需要用上火法、水法、砂法等正规的手法进行炼制,药材本身就已经很昂贵了,成品更是价格高昂,基本上没有现货。

余列虽然才从山下回来,身家殷实,但也遭不住次次去请丹房中的人炼丹。更别说,他现在还供养着一个大爷,整日的在镇子中花天酒地,开销不小。

因此余列只能自己开炉炼丹,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就尝试九品上等药物的炼制。

结果单单火候这一环节,就将他折磨得死死的。

每种毒药方子,一连七天,每天一炉,全都报废。

若非是有青铜酒杯在手,药渣也还能废物利用,余列光是心疼药材,就得心疼的脸色发白。

思绪纷乱。

余列踱步走在金属法坛上,越发的怀疑自己是个废材,心生气馁。

特别是当他估摸着是时间差不多了,他踏在法坛上,口中唉声叹气,时而还摸摸铜鼎,时而又以头撞鼎,撞得还很用力。

哐哐响动!

简直就像是疯了似的。

他的嘴里面又念叨个不停:“火法、火候……废物矣!”

如此的“发病”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余列突然的定住身子,悄悄环顾四方,发现监牢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他心里纳闷:“那个老贼头,怎么还没回来?”

没错,余列此番“犯病”,就是想要乘机表现给牢里的那个老乞丐瞧瞧,博取对方的同情,让对方指点一二。

自从对方给出了一只瞌睡虫之后,现在又是两个月过去,此人丝毫没有其他表示,余列也是时候主动点了。

只不过,余列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

因为要是老乞丐压根就不擅长炼丹,而是擅长于其他技艺,那么就算对方想要指点,估计也是有心无力。

余列望着铜鼎尾部还没有熄灭的炉火,心里嘀咕:“若是不会炼丹,指点我一个门路,给本书,或是牵线搭桥,让我去请教其他人,也是可以的。”

“继续装!”他心里一定,忽然就从袖子当中,又取出了一直瓦罐,然后往兽炭上泼过去。

滋啦!

一股骚臭且刺目的烟雾,从铜鼎底部涌起,因为余列靠的太近,他瞬间就遭了罪。

即便他的双目已经是达到了“虚室生白”的地步,肺腑也惊人,这股浓烟,还是将他的眼睛迷出了眼泪,肺部也是呛了个好歹。

“咳咳咳!”

余列站在金属法坛上,几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咳嗽出声:“这烟子,咋如此冲人!”

他心中都犹豫起来,要不要赶紧收了炭火,省得继续遭罪了。不过一想到已经选择了扮可怜,就得扮得彻底点,就算对方不信,也能逗乐对方。

余列心中也暗暗想到:“有此浓烟,我就不信你还睡得着。”

他紧闭着眼睛,挂着泪液,在金属法坛上一边咳嗽,一边灰头土脸的叹气。

就在他真要受不了的时候,终于有人影出现在他的牢笼外面。对方一瘸一拐的靠近,赫然就是那老乞丐。

老乞丐的面上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显然是舒服妥当了,才又回来了。

他停在了余列的牢笼门口,瞧见了笼子中的滚滚浓烟,将整个监牢都弄得乌烟瘴气,却只是微微一愣,丝毫不受影响。

老乞丐还吸着鼻子,像是老烟鬼吸烟一般,脸上露出享受之色:

“蝙蝠尿?老虎尿?肉翅虎尿!这味道,够劲!”

说着话,对方就继续迈开步子,要回自己的稻草堆中睡觉。

可余列正等着此人呢,他哪怕双眼发红,都在一个劲瞅看监牢的出入口,怎么会直接放对方去睡觉。

其中,他见老乞丐一副事不关己,还很是享受的模样,心中顿时情绪复杂。

余列一是生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悻悻感,二也是生出了惊喜感。

因为这老乞丐只是吸了吸鼻子,就辨认出烟气是余列主动泼出来的,而且还是泼的肉翅虎尿液。

对方即便不擅长炼丹,也会是个擅长豢兽养虫的厉害人物!

如果是后者,老乞丐虽然指点不了余列炼丹,但保不齐手里面就有比黑蛇鱼王毒素更加猛烈的毒物!

这样一来,余列连炼丹都不用了。

余列剧烈咳嗽着,张口就大呼:“前辈,救命!”

老乞丐脚步一停,又转过头,打量着余列,诧异的说:

“救命?余哥儿,上回你还和老头子吹嘘,能一夜御十女,几天不见,你这就要救命了,是不是瞒着我去了厉害场子耍?”

对方捏着自己被茶室女道精心打理过的胡须,摇头不已:“悠着点,年少不知精珍贵,老了就会空流泪。”

余列听见对方的调侃,早就已经是习惯了。

见已经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他不再咋咋呼呼,而是走下法坛,弓腰拱手,直接说:

“小子愚钝,炼丹屡次不成,差点服药暴毙,还望道长能指点一二。”

老乞丐听见余列话,面色古怪的瞅着余列:“老夫读书少,伱别骗我!你那炼药炼的是毒药,炼成了才容易暴毙,炼坏了,反而是饶你一条小命。”

余列露出悻悻之色,呼道:“道长听我狡辩!”

但是老乞丐才懒得听他继续装模装样,打了个哈欠,继续往稻草堆走去。

正当余列面露的失望之色时,老乞丐又伸手进自己的胳肢窝中,搓了搓,头也不回的又弹出一颗泥丸。

但这一次的泥丸,不再是黑色,而是红色,通体就像是一颗红豆。

并有话声从隔壁传出:“你小子是火候不行,那就炼药的时候,把它放到丹炉里面,听它变化就是了。”

余列捧着红豆般“泥丸”,发现这颗红豆泥丸也蠕动起来,变成了一只小虫子。只不过这只和瞌睡虫不一样,没有翅膀,还很烫。

“能观火候,火候虫?”

余列心中惊喜,连忙的就朝着隔壁的囚笼,大呼:“多谢道长。”

老乞丐在弹出火候虫之后,已经是挺尸在了草堆中,一动不动,显然是不想搭理再余列了。

余列赶紧的就灭了铜鼎下的火炭,还掏出一张可以净化瘴气的符纸,贴在自己和老乞丐中间的栏杆上,收拾监牢中的烟气。

他目光炯炯的,重新捣药研磨,对着掌心蠕动的红色小虫,道:“靠你了,小家伙!”

然后就将火候虫同第一批药材,一起放入了铜鼎当中。

余列没有急着开火,而是看着火候虫慢慢爬到了铜鼎内侧一处地方,不动之后,才又开始炼丹。

接下来。

余列靠着火候虫,继续观察火候。

虽然接连又失败了,但是他发现每当铜鼎中的火候不同时,火候虫就会发出嗡嗡的声音,由小到大。若是铜鼎中的火候不均匀,火候虫的嗡嗡鸣叫声,也会此起彼伏,不稳当。

有了火候虫,余列对于炼丹时的火候,无疑是有了个具体而直观的提醒。

再次试验几次,他虽然磕磕绊绊的,但也是成功的炼制出了第一种九品上等的毒药。

随后的日子,余列端坐在监牢当中,再接再厉,继续炼药。

他一边是为自己修炼毒功而积攒药物,一边也是借着火候虫,正式的入手火法炼丹,钻研学习。

如此又是半月,余列的毒功颇有进步,修得“气毒”指日可待。

炼丹中有关火候一事,也是越发的纯熟,他有时候都不需要火候虫的提示,自行就能“看出”铜鼎中的火候正处于哪一阶段。

唯一让余列失望的是,自从老乞丐扔给了他第二头虫豆之后,对方就一直躺在隔壁,长睡不起,都不再出门去快活了。

即便余列时不时就偷溜出去,取来诱人的酒肉,放在对方的跟前,老乞丐也是纹丝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终于。

当地上的酒肉换了又撤,余列的“气毒”修炼也只差两三味毒药了。

衙门中忽然有道童开门,唤余列:

“道友,大点兵结束了!”

余列微微一愣,在囚笼中恍惚的抬起头,意识到自己该出牢了。

他也明白,自己和老乞丐的两次善缘已尽,该走人了,再无理由打搅对方。

余列令衙门道童先出去,自己则是慢慢收拾好了铜鼎等物,又走到老乞丐的囚笼中。

他再一次摆好了一份酒肉,并用稻草遮挡好,深深一揖:

“多谢道长,有缘再见。”

行礼完毕,余列挂上牢门,不再留恋,没入光亮中,彻底离开了这一处监牢。

等监牢中恢复了黑暗,寂静无声。

忽然就响起狼吞虎咽的吃食声,咯吱咕噜。

并有嘿嘿的笑声响起:“终于走了,可馋死老子了!”

只见在牢笼中,一个邋遢的人影靠在栏杆上,一手抓肉,一手抓酒坛,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本章完)

第128章 新官上任 弹冠相庆

余列从监牢当中走出,看着衙门外面难得的艳阳天气,眼睛都被日光照射的微微眯眼。

虽然他并非是老老实实的在牢笼里面,一口气的待了小半年,但是真到了出狱的这一天,他还是感觉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特别是余列还没有走出衙门的大堂,外面的人马声音就嘈杂,吆喝声不断,和他前几次溜出去的情况截然相反。

这是大点兵结束,下山的道童们都回山,镇子中又热闹起来。

特别是道童们从山下带回来了大批的材料、宝物、符钱,现在是最需要换取资粮,大肆消费的时节。

余列可以想象,最近几天的黑水镇子,必然会是个商贾繁华,花钱如流水的地儿。

他心中暗道:“兴许物价,又会上涨一波,不知老于头他们做好准备了没有?”

不过余列因为早就“撤资”的缘故,已经没有钱财投在老于头、郭道人那里,对方两人是赚了还是亏了,都和他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

略微遐想,余列就将这点杂念压在了心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衙门,摸摸发髻,轻叹一声,随即摆开袖子,大踏步的往街道上走去。

此等宝地、那般高人,都暂且与他余列告一段落了。他该收拾收拾心情,准备接下来在镇子当中的生活了。

“不知道在我坐牢的这段时间里面,大点兵中又有大事发生了没?”

余列心中又思索起。

虽然前些日子他屡次出门,但是都只顾着和老乞丐欢天酒地了,再加上山上、山下颇有隔绝,所以他的消息有些蔽塞。

思索着这些东西,余列随意的跨过了衙门前高高的门槛。

忽然,他的脚刚落地,就有惊喜的声音跟前叫响:

“余头儿!”

余列微微一愣,猛抬起头,就看见四个高矮胖瘦,精神果干的道童,从两侧簇拥上来。

几人当中,有人的提着手锣、有人拿着铙钵,身后还有一众道童披红挂彩,手里面举着宽大的牌牌!

第一眼,余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叫声,是衙门中有厉害的道人要回府了。

但是第二眼,他认出了凑向自己的那四个人,此高矮胖瘦的,赫然就是萝卜头、胡老等四人!

只不过对方四个,现在是神气阔气,头上的发髻还抹了油,早就不是从前的那般歪瓜裂枣模样,其凑在一伙儿,余列一时间就没有认出来。

没等余列吱声,高矮胖瘦四人当中的胡老,就笑骂萝卜头:

“你这皮猴子,还叫余头儿作甚,平白把余哥儿叫小了,现在要叫‘余堂主’才对!”

萝卜头见余列看过来,面色振奋,连忙举起自己的一只臂膀,又叫道:“余堂主!”

萝卜头还冲着身后的道童们呼喝:“小的们,快快见过余堂主!”

“余堂主!恭迎堂主出狱!”毒口道童们齐齐振臂。

齐呼声大作,将衙门外街道上人马来往杂声全都盖过,顿时就引来了不小的注意。

余列就站在衙门的门槛前面,他眼睛发愣,意识到这伙道童,赫然全都是自己人。

而他余列,才是那个要被敲锣打鼓,净街恭迎的人!

不过萝卜头等人喊出的恭迎话语,也让余列的脸色一黑。

但这时,高矮胖瘦四人已经是领着毒口中的道童们,将余列围了起来。

其中胡老还掏出了一罐盐,一手托着盐罐子,一手拿着柳条,在余列的身边念叨:

“妖魔鬼怪快离开!霉运晦气快走开!”

啪啪!胡老将沾水的柳条,在余列的身前身后抽打几下,又将柳条夹在腋下,开始往衙门口撒盐。

就差摆上一个火盆,让余列跨过去了。

在胡老做出这番动作时,四方的毒口道童们还在高呼不断:“恭迎堂主出狱!”

他们的声音十分之大,惹得衙门中当值的道童们,一个个也跑出来瞅看,怀疑是有人在闹事。

但是当听清楚毒口道童们高呼的字眼,以及看清了毒口道童举起的“恭迎”、“上任”几个大字之后,衙门的人都明智的闭嘴,甚至也人拍手叫好起来。

当毒口的道童走上前,递给他们一吊钱的时候,衙门道童还推推辞辞的,不敢收下。

四下喧哗。

余列从猝不及防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霎时间又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余列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堂主了,在镇子里大小算是个人物,可不能失了仪。

余列也面色振奋,朝着毒口道童们逐一的拱手,打了一圈,呼道:“见过诸位道友!”

“哈哈!堂主客气了。”

在一片哄笑声中,一头斑斓猛虎,又被人牵了出来,请余列骑上去。

猛虎仅仅在脖子上被套了个项圈,牵出来的时候,口中还发出了炸裂的咆哮声,吓得街道上的末位道童、路过的凡人们,面色大变。

但是毒口道童们,没有一个拿猛虎当回事的。余列走到猛虎的跟前,拍了拍对方,身上的气血流露,还差点吓得这头猛虎趴窝在地。

和众人客气几下,余列也就骑跨上了这头母老虎。

一众道童围绕在他的身旁,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他沿着街道走去,敲锣打鼓!

哐哐哐!

萝卜头、老胡头等人在衙门前准备的这场迎接,虽是出乎余列的意料,但恰好也挠在了余列的心头上。

想当年众人初至黑水镇,个个站着如喽啰,只能仰看诸多道童。

到如今,终于也轮到他余列招摇过市,高人一等了!

余列面带矜持的骑跨着猛虎,慢悠悠的往丹房走去。

他的身后是乌压压的黑袍道童,个个凶神恶煞。两旁还打着恭迎上任的大牌子,每走一段距离,就扰一段街道。

声音喧哗,招摇无比。

不过并没有人敢当着余列一伙人的面,跳出来指责他们扰民。

因为在黑水镇中,晋升上位,获得了堂主职位,本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是值得堂口中人大肆操办一场的。

上次余列返回镇子时,只是因为他孤身一人,没有人手,在更正了道箓品级之后,他自己也是很低调,才没有出现庆贺行街的活动。

如今萝卜头等人返回,无须他吩咐,自然是立刻就给他补上了。

街上,看见这一幕的人们,眼中都只是流露出羡慕之色,其再是嫉妒,也只敢在心里面的骂骂咧咧几句话。

余列跨虎行街,一边走着,也是一边和萝卜头几人交谈。

他顿时也知道,毒口道童为什么会来衙门前接自己出狱了。

原来当他和佘双白打死了方老,自己又赢得了药方堂的职位,还得到了丹徒的首肯后,无须佘双白说出去,这个消息就迅速的席卷各个驻点。

就连余列被丹徒派遣回镇子中送信,然后又进了衙门的事情,也是进入了炮制堂众人的耳朵中。

前者是余列交代过的,而后者,则是道童们自行挖出来的。

只不过道童们并不清楚,余列坐牢是在拿好处,都以为余列是因为算计了方家父子二人,还当场弄死了方吴目,遭受了丹徒的处罚。

不过做个牢而已,对于毒口众人来说,不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而是一件与有荣焉的光彩事。

特别是方家父子二人的腌臜事,早已经败露在所有人的耳中。

因此余列的这一次行街游走,还招来了不少凑热闹的人,他们也是簇拥着余列招摇过市,欢呼不已!

乌央乌央一群人,等走过后,连带着衙门街道前的摊贩生意,都变得不好,摊贩们随即也跟着队伍往前走。

仅仅剩下零零散散的人,或站或坐,够着脑袋瞅离去队伍。

其中有个瘦瘦高高的黑皮道童,拢着袖子,站在墙角,试探出声:

“咱们,跟上?”

黑瘦道童的身旁还有几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个身姿窈窕,但是脸色却木然的女道。

女道没有穿着镇子中的制式道袍,而是穿了一身精致的丝锦道袍,面色微白。

街道上行人稀少,有风刮过,吹动得女道腰间的铜牌晃荡。此人身份赫然也不算低,是个中位道童。

朴杏站在空空的街道上,她望着已经离去的人群,以及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的余列,目中有一股羞愤之色勃发。

但是她怔怔的望着余列的背影,眼睛中却又被无力感充斥起来。

朴杏低下头,看着自己遍布伤痕的双手,手指都有些颤抖。

她不甘心咬牙:“原来不开眼的狗,真是我自己么?”

当初在炮制堂中,朴杏毫发无伤的苏醒后,就开始怀疑是有认识的人劫掠了她。

但是当药方堂驻点的消息又传开,得知余列晋升为了上位,她依旧是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是荒谬。

可亲自走了一趟药方堂后,朴杏不得不承认,传闻就是事实,还确定余列就是一声不吭打晕了她的上位道童。

不过当时的朴杏,还没有认命。

余列能够在大点兵当中晋升为上位,那么她朴杏,也能!

可是小半年过去……朴杏在山下鏖战许久,矜矜业业,但别说是晋升为上位道童了,因为激进的缘故,她还负伤多次,伤到了元气。

如今的朴杏依旧只是中位,甚至连铜筋铁骨之变都还没有彻底的消化完毕,耽搁了。

复杂的情绪在胸口中激荡,朴杏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她身旁的一个女道童连忙走上前,递上手帕。

“不用!”

朴杏直接用手揩了一下嘴角,将血丝擦拭在身上,粗糙的手指刺刺的划过光洁锦袍。

她的脸上露出狠色:

“上位道童,药方堂堂主,你余列可以,我朴杏,未必就真的不行!”

朴杏一声不吭,背离余列等人,走去。

而旁边的墙角处,单道童缩头缩脑的靠在墙上,他瞅着朴杏的这一幕,暗暗摇头。

“何必呢,不就是人多,才没看见你吗?伱自个凑上去不就行了。也是你自个非要过来,还特意换了身衣服的啊。”

单道童在心里嘀咕着,他的眼珠子又转动,暗道:

“余哥儿现在可是上位堂主了,此等靠山,不靠白不靠!你不去,待会儿我自己去。”

单道童开始盘算着,等下自己该如何的溜进丹房当中,去给余列送个上任贺礼。

………………

另外一边。

余列带着一众人等,在丹房前下了虎,又领着人往药方堂走出。

在他的身后,还有足足三十四口人,无一不是毒口道童,其中有下山后回镇子的,有年纪大了,压根就没有下山的,后者很少。

一边走着,余列也是和胡老商量起着事情。

他打算一口气的,将整个毒口道童,都搬到药方堂当中。至于不想去药方堂,想在毒口中混个小头头当的,也随对方去。

胡老和萝卜头几人听见这个消息,虽然早就在几人的预料中,但是几人对视几下,依旧是兴奋的很。

“余哥儿英明!”

至于其他的毒口道童,听见谈话之后,更是喜出望外,露出难以想象的惊喜之色。

须知药方堂和炮制堂比起来,那就是一个清贵之地!

其中虽然也有危险的活,比如试验药方等。但是他们可都是堂主的班底,过去了就算混不到小头头职位,最起码人人都能得个安逸的活计。

因为大点兵的缘故,药方堂中最是清贵的萝卜坑职位,也死了几个,指不定他们还有机会占大便宜呢!

“药方堂,我的天!”、“这次大点兵中的收获,看来还是头儿赏赐下最大!”

一时间,毒口道童们面色兴奋,叽叽喳喳的,就差弹冠相庆了。

只有老胡头在欣喜过一阵子后,他看了眼四周,忽然压低声音,对余列说:

“哥儿,听说药方堂中人本来就少,咱们毒口三十几口人,安排的过去吗?毒口的人若是都被抽走了,佘堂主那里……”

余列听见老胡头的话,平静出声:“放心,我自有考量。”

他忽然似笑非笑的问:

“胡老,话说药方堂的人,知道我今日出关吗?”

老胡头的脸色顿时噎住,但是瞅了瞅余列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得到老胡头的回应,余列脸上露出笑容,说:“这就对了嘛。”

他脸上的笑容很平常,但是口中的话,若是让药方堂的人听见了,能吓得面色发灰。

“药方堂中要是没有位置,那就让他们让出来就是了。贫道就不信了,偌大的一方大堂口,人数再少,会连一处小口的人都安置不下来!”

余列随口又道:

“正好多换下几个,再送到佘堂主那里去拔毒,帮助毒口充实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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