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道无情,人道有法

徐青手稿刚燃,周遭空气瞬间被抽空,发出尖锐呼啸。

紧接着,万千金色篆字如燃烧的精灵,从熊熊灰烬中鱼贯跃出,每一个都闪烁着神秘光芒。

它们汇聚成一道道流光,如流星般没入古老威严的撼天弓。

弓身符文被唤醒,化作虚幻光影,自箭囊冲天而起,在半空盘旋交织,最终凝练成八个古朴大字:“天道无情,人道有法。”

刹那间,林天王只觉周身气血如汹涌浪潮,与脚下地脉共鸣。他的心跳如同大地脉动,呼吸仿若山川吞吐。

未及拉弓,巍峨山岳便已震颤,似在畏惧即将到来的力量。

每个墨字化作斗大金芒,向着苍穹破空而起。

“天”字一出,紫微星辉如暴雨倾盆,夜空瞬间被神秘星光笼罩;

“道”字勾连地脉龙气,大地深处涌动金色光芒,一条巨龙蜿蜒盘旋,龙气源源不断注入万千篆字。

眨眼间,万千篆字裹挟无尽力量,如星河倒卷,轰然注入弓身。

林天王双眉紧锁,眼神决绝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稳踏大地,双腿如生根般爆发出全身力量,奋力拉弓,仿佛要汇聚天地之力。他的虎口瞬间迸裂,殷红鲜血如泉涌喷出,却在落地前就被弓身铭文吸噬。

与此同时,他脚下大地如沸腾海面隆起,地脉之气如汹涌洪流,顺着足三阴经贯入丹田。

背后,壮丽的江山虚影缓缓浮现,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栩栩如生。

弓弦未动,周遭古柏便在恐怖力量下拦腰折断,断口年轮自然排成“法”字纹路。不远处的瀑布逆流冲天,在半空凝结成“人道有法”四个巨大水字,每个都闪烁着晶莹光芒。

轰轰轰!一道道箭魂虚影在云层翻腾结阵,化作三丈金匾高悬天际。

匾上铭文的笔画似蛟龙搏杀,撇捺间迸射的剑气如闪电划过天空,直逼雪域活佛的护体佛光。

雪域活佛的佛国幻境中,原本的嬉笑陡然变成惊呼。沉溺极乐的魂灵望见真实星空,半数挣脱幻术,化作流萤扑向撼天弓弦。它们的光芒虽弱,汇聚起来却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林天王耳畔响起万千百姓的呐喊,有耕夫的号子、书生的吟诵、铁匠的呼喊。

这些声音汇聚成强大的精神力量,耕夫的锄头、书生的毛笔、铁匠的铁锤虚影,纷纷在箭簇处汇聚,为这一箭注入无尽希望。

林天王浑身骨骼爆出炒豆般的炸响,脊柱如龙起伏,带动周围空气剧烈波动。弓开满月时,背后缓缓现出徐青的虚影。

这位仙朝缔造者并指为笔,在虚空写下最后一道律令: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随着这道律令出现,天地间的力量沸腾起来。

雪域活佛的金身毫无征兆地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般裂痕,“滋滋”的声响尖锐刺耳,仿若要将这一方空间生生撕裂。

他的双目之中,金血不受控制地汹涌涌出,在半空中诡谲地凝为一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卍”字。

那原本祥和宁静的佛国幻境,此刻脆弱得如同琉璃,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一片片地破碎开来。被困在其中的万千魂灵,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硬生生撕碎。

古老暮鼓的经文,一寸一寸地从鼓面上剥落,随着经文的掉落,鼓皮上缓缓浮现出释迦牟尼那满含悲戚的泣血面容,仿佛在悲悯地为这场灾难默哀。

活佛心中明白,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他的面庞因愤怒和不甘而极度扭曲,五官都仿佛错了位,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出伏魔印。这伏魔印,凝聚着密宗至高的降魔之力,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在那汹涌而来、仿若实质化的箭气面前,这强大的佛门之力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道凌厉的箭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呼啸而至,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它就像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瞬间削去了活佛的三根手指。

那三根断指刚一落地,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瞬间化作三根金玉材质的降魔杵。降魔杵上符文闪烁跳跃,似乎在不甘地挣扎,试图释放出最后的力量,守护这即将崩塌的佛门尊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天际的阴云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力撕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骤然出现,缝隙之中,徐青的天魔真身裹挟着滚滚黑雾,缓缓降临。

他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恐怖的气息,令人胆寒。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扭曲的画布,以他为中心不断地变形、褶皱。

徐青的右手缓缓探出,原本正常的指节在瞬间暴涨了三倍,指甲更是化作寒光闪烁的玄铁利刃,仅仅是在空中划过,便将周遭的空气生生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眨眼之间,他的手便刺入了暮鼓的核心。暮鼓像是一个遭受重创的生命,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痛苦的“嗡嗡”呻吟声。

活佛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他将体内仅存的佛力,毫无保留地、一股脑儿全部灌入一旁的晨钟之中,同时作金刚禅狮子吼:“天魔也敢染指佛宝?”

刹那间,晨钟发出一声巨响,钟声轰然传开。金色的涟漪以晨钟为中心,如波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可当这金色涟漪触及到徐青周身那浓稠的黑雾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佛光,在太初魔炁的侵蚀下,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恶臭。

徐青的左眼之中,陡然迸射出紫微星芒,那光芒璀璨夺目,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战场,如同白昼降临。右眼则吞吐着北冥漩涡,无尽的吞噬之力从中散发而出,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逃脱它的吸引。

在他的天魔真身背后,浮现出两重魔影。每重魔影都散发着独特而又诡异的气息,且各自结着不同的法印。

第一重魔影身形矫健敏捷,化掌为刀,刀光一闪而过,那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只见晨钟的结界在这道刀光之下,瞬间被劈开,结界破碎时的光芒如同绚丽的烟花般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

第二重魔影更是惊人,施展出了五雷大手印。掌心雷光闪烁,一道道粗壮的雷光如蛟龙般翻涌。磅礴的雷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将活佛生生按入地底三丈。地面上瞬间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漫天飞扬,久久不散。

魔气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暮鼓,暮鼓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压迫下急剧缩小。从原本巍峨的庞然大物,最终化为拳头大小的骨鼓,轻轻地落入了徐青的掌心。

在握住骨鼓的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周身的魔气愈发强盛,仿佛要冲破天际。

整座古刹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轰隆”一声,轰然塌陷。地底涌出漆黑的冥泉,那泉水翻滚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林天王一直在一旁观察着战局,看到这个绝佳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周身的肌肉紧绷得如同钢铁,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随时准备出击的小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撼天弓拉至极限。弓弦被拉得紧紧的,发出“嗡嗡”的颤鸣声,那声音仿佛是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奏响最后的激昂战曲。

他眼神坚定,目光如炬,将三支箭精准地钉入活佛周身的大穴。箭簇上,《仙朝律》的篆文闪烁着神秘的光芒,瞬间化作一条条锁链,向着那些试图遁走的佛国残魂延伸而去。

那些残魂在锁链的束缚下,痛苦地哀号着,声音凄惨无比。最终,它们被尽数封入地脉之中。

徐青的天魔真身踏着冥泉的浪头,缓缓远去。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越来越看不清。

然而,风中却传来他那肆意张狂的长笑:“多谢大师馈赠,此鼓当悬于仙朝刑台,镇八方邪祟!”

这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本章完)

第305章 点化武圣,故人重生

大战结束,林天王和徐青都没有在京师逗留,而是在一股强大骇人的恐怖气息降临前,迅速回归数百里外的太室山。

太室山巅,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一棵巨大的血菩提树矗立于此,它的根系如同赤色巨蟒,肆意地向四周盘踞蔓延,粗壮的根须深深扎入山石之中,仿佛要将整座山巅都纳入它的掌控。

林天王疲惫地倚靠着那皲裂粗糙的树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就在此时,他手中紧握的撼天弓,忽地发出一阵瓷器碎裂般的脆响,声音在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刺耳。

林天王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神兵,只见撼天弓竟齐根而断。

断裂的碎片纷纷坠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碎片竟化作斑斑铁锈,像是被岁月无情侵蚀了千年。

林天王已经与撼天弓融为一体,此刻撼天弓毁去,心中好似缺失了一大块,茫然无措。

突然,树冠间传来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林天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徐青的虚影正倒悬在那粗壮的血藤之上。

徐青的面容依旧平静,他的指尖垂落三滴琥珀色的树汁,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弓毁道存,何必执相?”徐青的声音悠悠传来,如同洪钟般在林天王耳边回荡。话音刚落,他屈指轻轻一弹,那三滴树汁便如流星赶月般,没入林天王的眉心。

刹那间,万千武道感悟如汹涌的洪流,朝着林天王的脑海疯狂灌顶。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看到了农夫锄地时,腰马合一,每一次锄头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对土地的敬畏与力量的融合;看到了渔夫撒网时,动作刚柔并济,巧妙地借助水的力量,将渔网挥洒得恰到好处,其中蕴含着对自然力量的理解与运用;还看到了稚童蹴鞠时,那浑然天成的身法,充满了灵动与自由,不受任何拘束。

与此同时,血菩提树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突然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红花。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武经》的残页,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和图案,此刻却变得清晰易懂,仿佛在向林天王诉说着武道的真谛。

林天王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他的脊椎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出阵阵虎豹雷音,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断裂的弓弦竟从他的掌心钻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七十二节龙骨,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他周身的大穴。剧烈的疼痛让林天王的面容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钻心的痛苦。

在这剧痛之中,他瞥见徐青幽邃的眼眸,十万将士正在演练军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枪挑如龙出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刀劈似山崩云裂,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林天王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当最后一块弓身碎片化作飞灰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终于明悟:所谓武圣,本就不需要神兵利器。

真正的力量,源自于内心,源自于对天地万物的理解与感悟。

血菩提树仿佛感受到了林天王的蜕变,突然垂下三千气根,每根气根上都缠着一件凡俗器物虚影。

有樵夫那略显破旧但却锋利的柴刀,有铁匠用来锤炼钢铁的沉重铁砧,甚至还有乞丐手中那破旧不堪的破碗。这些看似普通的器物,此刻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徐青踏着清晨的露水,缓缓走来,他的步伐轻盈而沉稳,手中握着一节稻穗。

他微笑着看向林天王,轻声问道:“大哥可知,真正的撼天弓在此?”

说罢,他轻轻挥动手中的稻穗,穗芒如微风般轻扫而过。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农具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发出共鸣般的鸣响,耕牛的哞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神秘的武道真言。

林天王顿时福至心灵,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他抬起手,并指在空中划出一个“人”字。随着他的动作,万千民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汇聚在一起,凝为一张无形的巨弓。

这张巨弓散发着强大的气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红发衍空的狂笑自树心传来:“妙哉!以苍生为弦,以山河为箭!”整棵血菩提树突然褪尽血色,原本血红的枝干变得青翠欲滴,那些青翠的枝条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箭囊。

林天王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从容。

他挽弓虚引,太室山七十二峰的地气像是被他掌控的精灵,纷纷化作箭矢。当他拉动弓弦的瞬间,那声音仿佛是百万黎民齐声呐喊:

“射!”

箭光如闪电般划过天际,所过之处,云层像是被一把利刃劈开,露出了千里晴空。

徐青手中的狼毫,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灵物,忽地绽出耀眼的青芒。那光芒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笔锋落处,太室山诸峰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召唤,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山峰上的巨石滚落,尘土飞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笔之下颤抖。

血菩提树也像是被惊醒的巨兽,粗壮的根系疯狂破土而出,在半空中迅速缠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十丈宣纸。

血菩提树的树汁汩汩流出,化作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缓缓晕染开“孺子牛”三个大字。

当这三个字显现的瞬间,林天王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那里,他清晰地看见田间老农躬身犁地的剪影。那老农的脊梁虽然佝偻,却透着一种坚韧不拔的力量,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林天王定睛一看,心中大惊,那佝偻脊梁的姿态竟暗合牛魔大力拳的拳意。

“大哥,武圣亦是‘圣’,牛魔大力拳的拳意该更高一些。”徐青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毫泼墨,笔下的字迹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万千耕牛虚影,在半空中奔腾咆哮。

“大哥既有魔牛踏地之威,也当有孺子牵牛之仁。”

不久前从雪域活佛处抢来的暮鼓敲响,配合徐青的话语如同洪钟般在林天王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天王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

林天王的牛魔真炁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他的脊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农夫扬鞭的刺青,那刺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

鞭梢轻轻颤动,竟与撼天弓残存的弓弦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那共鸣声越来越大,仿佛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奏响了林天王突破的序曲。

血菩提树像是感受到了林天王内心的变化,突然开花结果。

每一颗果实都像是一面镜子,映着不同的身影:有扛着锄头,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佃户;有握着铁锤,肌肉紧绷的匠人;还有捧着书卷,眼神中透着求知欲的学童。

林天王望着这些果实,心中突然福至心灵。

他的牛魔拳架陡然一变,拳出时,如老农插秧时屈身蓄力,动作沉稳而有力,蕴含着对土地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收势时,似稚童牵牛时松紧相济,充满了灵动与智慧。

太室山地脉龙气像是受到了他的召唤,自发汇聚成弦。

当他以拳意拨动这根弦时,竟发出了《击壤歌》的古调。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那悠扬的旋律在山间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就在这时,红发衍空突然从树身显形。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不羁笑容,手中拿着一串菩提子,用力一抛,大声喊道:“接好了!”

众多菩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地生根。每个菩提子都化作一个持械百姓的虚影,他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仿佛在为了守护什么而战。

林天王看着这些虚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挥动拳锋,所到之处,农夫挥锄,动作刚猛有力,化作“劈山式”;铁匠抡锤,气势磅礴,形成“震岳招”;稚童嬉闹,步伐灵动,竟暗含“灵犀步”。

在这一刻,牛魔大力拳的武圣关隘像是纸糊的一般,土崩瓦解。

林天王周身毛孔喷涌的真炁里。

“原来武圣不在于拳镇山河的镇”

林天王突然喃喃自语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而是在于守!”

说罢,他缓缓起身,背后现出丈二法相。

左半边是青面獠牙的牛魔,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能撕裂一切阻挡;右半边是弯腰插秧的老农,带着一种朴实无华的气息,却又透着无尽的坚韧。

血菩提树像是受到了法相的感召,突然结出稻穗。

暮鼓继续敲响,随之山间仿佛响起十万农人同诵《击壤歌》的声音,那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是一首赞美生命的赞歌。

歌声惊起满谷流萤,它们在空中飞舞,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徐青含笑收起的狼毫。

血菩提树的青翠枝条,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忽然无风自动。

每一根枝条都像是灵动的蛇,在空中肆意舞动,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语言。

就在这时,树心缓缓裂开一道金纹,那金纹犹如一道闪电,将血菩提树一分为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天地。

衍空老僧从树心缓缓走出,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粗布僧鞋轻轻踩过满地碎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令人惊奇的是,他所到之处,地面竟有嫩绿的嫩芽破土而出,仿佛他的脚步带着春天的生机,所经之地都被唤醒。

他身上的袈裟,如同褪色的经幡,松松垮垮地披挂在身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脖颈处,半截血藤刺青若隐若现,那是红月禅师寄宿时留下的烙印,如今已化作枯藤纹理,像是岁月刻下的沧桑痕迹。

林天王见状,下意识轰出一拳。

这是他刚突破之后,尚不能圆融无碍,身体本能对突然出现危险存在的防御一击。

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周身气劲猛地一滞。

这是当年的“衍空”?

老僧掌心托着一颗剔透舍利,舍利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他祥和的面容,分明是佛门大德才有的琉璃骨相。

“施主这一拳,远胜当年。”衍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伸出手轻轻抚过树干。

随着他的触碰,被抚摸的枝条像是受到了某种神奇力量的驱使,瞬间结出饱满的稻穗,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稻香。

“更难得的是施主牛魔踏地时,自发留了七分力护住田埂,善哉。”他微微颔首,佛语玄妙。

林天王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拳头,眼神中充满了思索。

方才下意识挥拳时,他并未察觉到其中的微妙变化,此刻经衍空提醒,他细细看去,只见拳风扫过的岩壁上,裂缝竟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鸟巢。

那些鸟巢安然无恙地挂在岩壁上,巢中的鸟儿甚至没有受到丝毫惊扰,正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

再看牛魔虚影收拳时的躬身姿态,与田间老农拾穗的姿势竟浑然相合,这一发现让林天王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徐青倚着树根,脸上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顺手将酒葫芦抛向衍空,高声问道:“大师如今可知,天地间最烈的火是何物?”

衍空稳稳地接过酒葫芦,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忽然,他猛地咳出几点金血,那金血滴落在地,竟瞬间燃起青色火焰。

焰光中,映出他曾经被红月魔念控制时的癫狂模样,只见他双目圆睁,面容扭曲,周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与此刻的祥和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众生烧不尽的执念劫火。”衍空面色平静,伸出手指轻轻一掐,那青色火焰便瞬间熄灭。

他的腕间佛珠,忽然有七颗褪成了灰白色,仿佛随着这一指,他将心中的执念也一并掐灭。

“好在林施主的拳,有萌发万物的武圣之意,替老衲砸碎了最后一道心障。”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望向林天王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便是徐青的厉害之处了。

让林天王刺杀雪域活佛来突破武圣,只是第一层表象。另一层便是为了强取暮鼓,并且借助林天王突破武圣的意境,来粉碎衍空历劫重生的最后一层心障。

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一举多得。

唯有徐青身为当世天魔主,才能用出神入化的手段,将两位故人的修行障碍劫数,化为造化。

玩弄了这一手,徐青才算是真正积累出仙朝缔造者应有的大势,能够真正有资格和恢复造物主巅峰的黑山老妖一战。

暮鼓的声音,悠扬而深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衍空的袈裟突然鼓荡如帆,猎猎作响,背后浮现出百亩稻田虚影。稻田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劳作的竟是雪域活佛佛国幻境里的部分魂灵,此刻他们弯腰插秧的身姿,与林天王拳架里的“老农式”如出一辙。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弯腰、起身,都带着一种对土地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仿佛在这片虚幻的稻田里,演绎着真实的生活。

在雪域活佛的佛国中,他们只需要享受乐欲,不需要付出什么。

但在衍空的佛国幻境中,他们需要劳作,来获得充实的快乐。

区别在于,在衍空佛国环境内,他们的灵魂会越来越充实,如此将来才能重新转世投胎。

而在雪域活佛的佛国中,则只能永世存在于佛国中,直到再生不出一点欲乐之情,彻底化为虚幻的死物。

林天王的牛魔法相突然仰天长哞,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天际。背后浮现出十万铁匠打铁的虚影,只见火光四溅,铁砧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拳风呼啸而过,如同一股强大的风暴,血菩提树三千气根同时结穗。那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衍空合十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脚下绽开八瓣金莲。

莲心处,却是个握拳的童子,那童子面容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坚定,正是林天王所悟新的牛魔大力拳第一式“稚子牵牛”的拳意显化。

而徐青屈指一弹,树冠间垂落出《仙朝律》金文,此刻竟与佛门《金刚经》梵文交织成网,两种古老的文字相互辉映,散发出神秘的光芒,惊起满山鹤唳。

鹤群在天空中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叫声,仿佛在为这奇妙的景象欢呼喝彩。

寺庙废墟中,雪域活佛的残躯平静坐着,满身绕着宛如天规天条所化的锁链,残存的喇嘛在周围诵念密宗佛经。

而锁链上,赫然是一个个此前在佛国幻境中的魂灵。

此刻,它们一个个脸上现出欢喜之色,仿佛在享受什么莫大的极乐之事。

种种极乐的情绪,竟然化为火焰,点燃它们。

火势越来越旺盛。

这些魂灵也因此越来越快乐。

渐渐地,活佛周身的锁链开始被火焰烧毁,寸寸破碎。

然而,这个过程中,魂灵们脸上的喜色渐渐消退,化为平静。

而一个个魂灵也在这个过程中死寂。

等到最后一寸锁链破碎时。

所有魂灵一同死寂。

没有痛苦,没有喜悦。

没有救世主,也没有永远的极乐净土。

但是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雪域活佛轻轻一叹:

“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平实的“佛语”一出,周围彻底清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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