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6章 迷路

柳依依很清楚,在砾柏滩,冯君的心腹没有多少。

除了那帮来历诡异、称他为“老大”的嫡系,也就云布瑶、米芸姗等寥寥数人,至于杜问天、景青阳、梅九山和梅夜雨……只能算是护院或者客卿,连赤凤金丹曲涧磊也只是保镖。

柳依依感受得出,冯君真正信赖的,是那些来历成谜的嫡系,虽然那些人的修为低微,但是冯山主没有放他们出去做事的打算,只是催他们修炼。

所以……缺人才是你想赌石的真正原因吗?

她正盘算着,另一个操纵防御阵的出尘初阶出声了,“长老……”

这位就是清矶长老带来的坤修,名叫蓝芸,是一名外院执事的记名弟子,出尘三层,清矶借用此人,那名外院执事连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赔着笑脸表示,蓝芸一定会听长老的话。

不过清矶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说你跟我走一趟,我包你晋阶出尘中阶,如果你自己有机缘,那就是你该得的,只要求你不要泄露此行经历。

对蓝芸来说,不泄露经历根本无须要求——除非她不想在金乌混了,而且这一段在虚空的经历,也让她分外明白,为何长老要自己守口如瓶。

但是半年坚持下来,看到别人不住地收取虚空材料,她也有点眼馋,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自己没有资格惦记的,但是珍稀的材料见多了,她多少也减少了一些畏惧之心。

等她听说,柳依依都能跟九彤真人做一票,她也实在忍不住了——长老,我也想要。

当然,这个要求她不敢提出来,只能幽幽地喊一声。

清矶长老看她一眼,表情有点怪异,“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我……我也想收取一些石头,在轮休的时候,”蓝芸小声地回答,然后又看一眼柳依依,“我可以跟依依对半分的,是吧依依?”

柳依依表示,你也是我惹不起的存在,“只要……清矶长老没意见,我会跟老大说的。”

清矶长老的表情越发地怪异了,“你这小体格,如果离开防御阵,觉得自己能在虚空坚持多久?”

蓝芸迟疑一下,很坚定地发话,“机缘在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想要试一试!如果长老能借我宝物护身,我愿把自己的一份,再分一半给长老!”

清矶之所以问这两个问题,无非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小出尘的心性,她并不介意自己随手帮一下后辈,但是人心隔肚皮,这个后辈值不值得她帮,才是关键因素。

她活得够久,见识过的事情足够多,宗门里也有前辈随手帮过后辈,却是惹出了一些是非,很多是非甚至都无关对错,大致来说,就是有些人不太认得清自己。

清矶长老并不害怕是非,但是修者的主要任务是修炼,那些不令人开心的事情,多少会影响修炼时的心境,那么,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眼下这个小辈算是识趣的,她心里很满意,于是她摇摇头。

“我还在乎你这点小钱?有这个心思就很好……不用你出去收取那些石头,弄得自己那么狼狈,反而让别人笑话我玄水门没见过好东西,我顺路帮你收一些。”

她很清楚别人的逻辑,九彤收取石块赌博,那是本身有这个实力,蓝芸收取石块,就太勉强了,虽然她能待在回灵阵里缓慢地恢复,可是这么做不但效率低下,也容易被人耻笑。

清矶长老是相当在乎面子的。

但是蓝芸也是个死脑筋,或者说,她是真的想孝敬长老一份,“长老且听我说,这赌石将来是要公开交易的,若是没有长老的支持,我怕自己也少不了麻烦,还望长老垂怜!”

金乌门内,弟子们是不是倾轧很严重?真的不算严重,但是涉及虚空材料,实在是太惹人觊觎了,其中甚至可能出现令出窍期动心的宝物!

蓝芸非常明白这一点,哪怕她那个做外院执事的便宜师尊,估计也扛不住这些滔天的压力,只有打着清矶长老的旗号,才能免去大部分是非。

清矶长老愣了一愣,终于还是点点头,她也清楚门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不可能直接抢夺,但是真被人惦记上,恶心手段也不会少。

想一想这还是自己弄来的石块,她也不想让人恶心到自己,所以她表示,“难得你看得这么通透,这件事回头再说吧。”

清矶嘴上说是回头再说,但是回复灵气之后,再离开石头,她就将那些可能有点东西的小石块,都收了起来。

她不像是九彤,能够在虚空中随意使用储物袋,所以只能用一根索子拖着大大小小的石块,等到了休息区,再让蓝芸动手,将石块收起来。

颐玦很快地发现了这一幕,好奇地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清矶也不掩饰,将缘由说了一遍,还说这是冯君的点子。

颐玦仙子也很果断,回了休息区,直接问守芯,对这个有兴趣没有?

守芯已经被颐玦预订为记名弟子——只要她在五十年内结丹,所以她很乖巧地表示,“全听长老的,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不过……既然那两位长老的弟子都这么做了……”

颐玦白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小滑头,还跟我玩心眼!”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再去碎石带的时候,也有样学样地串了一大串石头回来。

藏菁长老发现这一幕,觉得有点不平衡,不过她也知道,自家的徒儿已经在做这种事了,如果她也有样学样,估计那两位长老心里会更不平衡。

所以她虽然偶尔也收取一些看不出根脚的石头,但是不会很多,每次也就四五块的模样,绳子上拴的石块,比那俩少很多。

颐玦和清矶并没有对此表态,其实公道自在人心,藏菁长老做得适可而止,她俩自然也就视而不见了,要不说分寸感很重要呢?

只有陪着陌旅的两名出尘坤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事实上,因为大家一直在这里久坐,她们跟柳依依、守芯和蓝芸处得都还算不错,也了解到了赌石的操作思路。

要说她们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甚至他们还壮起胆子,请教了陌旅真人。

陌旅真人却是表示,“冯山主曾经跟我说过,这里的虚空材料,跟咱们无关,他又对我有恩,就不要让他重申了……你们一直守护我,也不容易,等我回去,自有你们的好处。”

两名出尘弟子也只能应了,虽然她们很清楚,自家可能得到的好处,绝对比不上那几个小出尘,但是陌旅真人都这么表态了,她们还能说什么?

冯君也注意到了三名长老的变化,不过他根本没心讨论这个问题,大家说好了,要在虚空里待两年,虽然听起来两年时间不算短,但是虚空中的刮刮卡也真的太多了。

而且,跟颐玦他们不同的是,他虽然能更精准地发现目标,但是他飞行的速度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再加上他选择的目标越来越远,出去一趟真的很费时间。

如果在空空荡荡的虚空飞行也还罢了,加速比较容易,也能不费灵气而保持速度,但是在碎石带里飞行,他要不停地拐弯躲开阻碍物,偶尔还要避让横空飞来的石块。

这就导致他要频繁地使用回灵阵,在其他人眼中,他的灵气真的有点不堪。

总算是慢归慢,效率高,别人倒也没有嘲笑的资格。

现在他出击的距离更远了,大概到了七千里以外,来回一趟起码要半天时间。

这一天,他寻找的宝物半路上撞击到石块,被弹走了,而且被弹走不止一次,导致他在获得宝物之后,连回来的路都不认识了,只能通过“足迹”回来。

在通过足迹回来之前,他发现能量点不太多了,于是又去了一趟蓝星,补充了些能量点,所以再回来就是虚空中的两天之后了。

难得的是,颐玦等三名长老同时在回复灵气,见到他直接现身石块,藏菁长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这是……迷路了?”

她原本是吐槽的意思,哪曾想冯君很认真地回答,“是迷路了,不过也怪不得我,那宝物被石块弹来弹去,我光顾着追击了,不知不觉间就迷路了……你们要小心这一点。”

“我已经摸熟了周边两千里较大的石块,”藏菁长老不以为意地回答,“而且我们是一点一点地摸索,弹开的东西不会去追的,哪里像你……目的那么强?”

这话就有点吃味了,不过清矶长老的好奇心更强一点,“你每次的收获都那么精准,这次是为了追什么才迷路的?”

三名长老中,其实颐玦最不见外,什么问题都敢问,但是三人聚在一起,她倒是很少发问了,大约是不想便宜了别人,然而架不住,清矶长老慢慢地接过了这项重任。

冯君觉得没啥可隐瞒的——大家都说好了,谁发现的就是谁的,“一件残破的真宝。”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了出来,那是一把残破的黄伞,伞面倒还算完好,只是有两个不大的洞,不过伞柄却是断了一半。

“咦?”颐玦的眼睛一眯,“这是……我好像听说过此物。”

(本章完)

第2227章 不能随便捡

颐玦说话的时候,藏菁长老的眉头也是一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冯君却是没有在意,只是随口回答,“只要不是灵植道的真宝,那就无所谓,我看重的是此宝的材料,回头拆解掉了,尤其伞面的材质,可以做不错的防器。”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运道,随便就能找到真宝,”清矶长老羡慕地叹口气,“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拆解它,伞面上还有隐约残存的道意,拆解掉可就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吧,”冯君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意没了回头还可以再找,可是不拆解的话,万一哪天被人找上门来,那就没意思了……我不喜欢麻烦。”

藏菁长老闻言,终于轻喟一声,“原本我是不想多事的,怎奈颐玦年轻,清矶出身下界,都没有说到根本上,这伞……干碍甚大,曾引发玄黄和元罡之争,你若拆解,恐有大祸!”

冯君还没有什么反应,颐玦和清矶的脸色就是一变,“莫非……是那把伞?”

“没错,”藏菁长老幽幽一叹,“正是元罡门的那把伞。”

“哪一把伞?”冯君皱一皱眉头,“咱们在虚空谈话,总不碍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良久之后,还是颐玦出声了,她的胆子就是大,“伞名望天穹,极品真宝,是历代元罡门门主的重器,一万两千年前失踪,为此元罡门和玄黄门鏖战三百年。”

清矶长老忍不住补充一句,“有数十真仙陨落,最后还是因为吞星一族侵犯天琴,琴道出面化解了两家的恩怨。”

冯君倒是知道吞星一族入侵,那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有八十余年,天琴的损失不小,也是促成灵植道和灵木道分家的关键因素。

但是他也有不解,“为什么这伞失踪,玄黄和元罡会冲突?你又怎么认为它是望天穹?”

藏菁长老悠悠地发话,“我师祖曾经见过寻宝悬赏,样式差不多,虽然伞状真宝不少,但是黄色的还就只有望天穹比较出名,别家不是不敢模仿,就是不屑模仿……”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发话,“最关键的是,真宝上有道意的本来就不多,在虚空中能持续这么久的,就更少了。”

这个排除法用得不错,冯君点点头,“不过你还没有说,当时玄黄门做了什么事?”

“这我哪里知道?”藏菁长老摇摇头,“涉及了门主重器……这两家也不可能外传。”

冯君想一想,沉声发问,“既然是这样,那我在虚空拆解了算了,元罡门不至于能推演得出来吧?毕竟此伞以前在虚空,也没有被找到。”

“这可不好说,”清矶长老正色回答,“终究是门主重器,这种因果一旦沾染上……尺度并不好分析,你要知道,出窍真尊最不缺的就是推演因果之术。”

对于低阶的修者来说,因果其实是最不好推演的,而且这种推演多半要影响推演者本身,也没谁愿意琢磨这东西。

但是对出窍真尊来说,感受天地间的规则和气息,已经成了基本操作,尤其对自身可能遇到什么凶吉,更有近似于直觉的感知能力——出窍真尊是天地的宠儿,有这能力算是正常。

所以哪怕是那些不怎么擅长推演的元婴,一旦晋阶出窍,因果推演也是不学自通。

冯君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这话眉头皱一皱,“那么,扔掉它算了,省得麻烦。”

“扔掉?”清矶和藏菁长老的眼睛瞪得老大,“没搞错吧,你要扔掉这个?”

只有颐玦微微颔首,她觉得这个想法不错,真正的天骄确实有这种底气,既然可能带来说不清的麻烦,倒不如不要了——离了这点外物,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冯君却是苦笑着回答,“我也不舍得扔掉,所以才再三追问,玄黄门和元罡门发生了什么……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就真的不能要了,权当是破财免灾。”

“但是……有悬赏的!”藏菁长老非常肯定地表示,“悬赏还非常丰厚,我记得起码三万上灵来的,你若是一定要丢掉,不如给了我算了。”

“给我也行,我可以出灵石买,”清矶紧跟着表示,她是很要面子的,但是为了望天穹,面子要不要也无所谓,“就说从虚空里捡的,我不怕他们。”

颐玦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出声发话,“要不这样吧……你先把望天穹藏起来,出去的时候不要带,我先着人问一问元罡门,当初到底是何恩怨。”

冯君侧着头想一想,最终是笑了一笑,抬手将望天穹扔给了颐玦,“送你了,怎么处置都是你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别牵扯到我头上。”

说到底,他最信得过的还是颐玦,而且她的做派,也最符合他的心意。

清矶长老和藏菁长老见状,忍不住交换一个眼神,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这家伙也太不把灵石当回事了吧?

颐玦却是没有推辞,直接将望天穹收了起来,淡淡地发话,“我去想办法敲诈他们一下,得到的功法秘术、天材地宝归我,灵石归你……没问题吧?”

其实冯君中意的,就是她这一份洒脱,而那两个长老就少了这一点,多了一点算计。

不是说那俩不好,严格地说,颐玦有这个反应,纯粹是两人相处久了培养出一份默契,而那俩就要差一点,假以时日的话,未尝不能达到这种交情——须知藏菁也能为颐玦助拳。

但是人和人交往,最重要的就是缘分,至于说性情、理念什么的,反倒是在其次了。

不过藏菁和清矶终究不是一般人,意识到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也就不再计较了,清矶长老甚至笑着发问,“冯山主找的东西,果然都是精品,还有什么相对完整的真宝吗?”

“嗯,我们可以帮着过一眼,”藏菁长老笑着发话,“如果能看出根脚,起码……起码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说呢?”

“这个无所谓的,”冯君笑一笑,他收集的那些残破的宝物或者碎片,此前原本一直在虚空流浪,别人得不到是没有那个能力,而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他不怕拿出来。

至于说望天穹这伞,其实只是个意外,沾染了两大门之间恩怨的真宝,能有几件?

所以冯君拿出了不少宝物碎片,其中相对完整的,是那一顶残破的道冠。

“嗯?”藏菁长老见到此物,忍不住眉头一皱,“我怎么感觉,它隐约有本门的气息?”

“别闹,”冯君淡淡地看她一眼,“有证据就拿出来,我送给你玄水门也无妨,但是没证据的话……就别乱套近乎了。”

“证据……”藏菁长老侧头想一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事实表明,跟冯君打交道,实在点比什么都好,“证据真的没有,不过这道冠风格,隐合五万年前玄水门的制式。”

冯君点点头,将道冠收了起来,“那就劳烦藏菁长老问一下了。”

藏菁气得眼睛一翻,“对颐玦,你随手就能丢出残破真宝,对上我,就不肯给个样品?”

冯君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回答,“一回生二回熟,这需要一个过程。”

藏菁撇一撇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来的,最终还是没做声。

倒是清矶趁机发话了,“冯山主,我和颐玦听说了你赌石的思路,觉得挺好的,所以顺便给两个小家伙也捎了点石头……一陪两年时间,也很辛苦的,你不会介意吧?”

“我跟依依说了,以后再说,”冯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现在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这不是正好凑齐四个人吗?”清矶笑着回答,“小家伙和柳依依约的是收入对半分,我对这个没意见,现在就想知道,销售是谁负责?”

冯君侧头想一想发话,“这个很重要吗?我觉得把销售成本减去就是了。”

清矶却是已经想过其中关窍了,她沉声发话,“我认为这个事情,还是交给小柳操办好一点,这样有助于冯山主你掌控行情。”

“掌控行情?”冯君忍不住愕然,倒不是对方说得不对,而是他真没想到这个位面的人,居然能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再想一想,清矶长老怎么也活了两千多岁了,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以前没有琢磨过这个也就算了,只要愿意花点时间想一想,其实没多么难懂——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不过他对她的建议兴趣不大,“我何德何能,居然掌控行情?你们在金乌卖就不错呀。”

“哪里能在金乌卖?”清矶长老心里明镜似的,她可以嘴上答应蓝芸,但是并不看好这种操作,“挽情的肉身一直没有找回来,我们卖虚空得到的石头……这不是找人戳脊梁骨?”

冯君一听,这理由还真的充分,想一想之后,他试着问一句,“要不利润三分,你占其一,帮着小家伙撑个腰?”

清矶长老黑着脸回答,“挽情就是我的人,我不顾他的死活搞这个,你说合适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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