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5.第1348章 一石二鸟

第1348章 一石二鸟

“明军收复王京!”

“李提督夜焚龙山仓,大败倭军!”

“王师兵锋已越汉江!”

京师的大街小巷里,新民报的卖报人走街串巷到处吆喝。这卖报人的打扮犹如棋盘街的算命先生,身上挂着布褡裢,褡裢的前后两面袋子都塞满了报纸。

听闻明军大胜的消息,不少百姓都是闻声而来。

“买个报纸!”

“只收铜子,不收银钱啊!一份一百二十个铜子!”

“宝钞能用吗?”

“对不住这位老爷,宝钞不能用。”

“给我家老爷来一份,咱是万历通宝!”

不多时,卖报人已是卖完。不少人买了报纸急着回衙门或家里分享喜讯,也有几名百姓拿着报纸站在街头巷口,他们身边围着一圈不识字的百姓,听着他读报纸。

这一幕情景随处可见,京城里的茶馆酒肆之间,下至走卒贩夫,上至达官显贵无不兴致勃勃的谈论。

京城最大的戏馆当属广和楼了,当年林延潮与徐显卿等诸翰林也在这里听过戏。

而今广和楼里唱得是薛仁贵征东,讲得是薛仁贵大破高句丽的事,谁说有些不合适,但人人都明白这是借此赞扬李如松。

戏馆里的人边看戏,边喝茶,手里还拿着今早新鲜出炉的新民报。

众人口里不停着议论着评论着报上的文章,人声之中和着那戏台上咚呛声。

在广和楼三楼的雅间里,新民报的三巨头之二叶向高,方从哲都坐在其中,自李廷机被调去为太子讲官后,二人就开始搭台唱戏。

二人脸上都是精神奕奕,关上门后各喝了一口茶。

方从哲道:“这一次真是多亏了进卿的提点,特刊了一版讲王京大捷之事,在时报和天理报的前头,抢占了先机啊!今日这一趟下来,五千份有了。”

叶向高淡淡道:“这也要多亏了中涵你消息灵通,这前方的塘报还未到京,你即已得到了消息。”

方从哲抚须道:“进卿有所不知,这一次我特意派了心腹到朝鲜跟随在经略大人身边,一得到军情,他即可详细写下派人加急送至京中,这不与告捷的塘报差不多到了京里。”

说到这里二人都是一笑。

方从哲不知他与叶向高此举,倒是搞出了大明新闻史上第一次号外及前线记者。

叶向高走到窗台,负手看了一会雅间下的戏座然后道:“经略这一步棋走得好极了,乍看受迫离京,却在朝鲜打开局面,不仅避开了眼下朝廷上乌烟瘴气的党争,还能建功立业于外!”

“是啊,去朝鲜是为避祸啊,你说若经略继续在朝,以今时今日王太仓的骄横能容得下他吗?连陆平湖,孙余姚前后两任吏部尚书都被逐出朝堂了。但若是经略依附王太仓,又会遭到清议舆论的口诛笔伐!这就是两难之地啊!”

叶向高道:“这也就是所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吧!’

方从哲道:“经略有这收复王京的建树,可谓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直如阳明先生。不过进卿看到今日奏功的奏章了吗?经略于自己功劳不提一字,全部推于李提督与宋仁和,还奏军功三百余人!我看这是不愿居功,以免遭台阁之忌啊!”

说到这里,下面戏剧又是鸣锣开唱,但见戏子们陆续从出将入相的两道门里进出。

叶向高对方从哲道:“正是如此,但我看经略虽不愿意矜功自伐,恐怕仍是有人说他图谋不小啊!”

方从哲叹道:“是啊,身在朝堂上,身为大臣,你是居功不是,不居功也不是!无论如何都有人说道!”

叶向高重新坐下突对方从哲道:“你看王太仓会不会提请经略入阁?”

“因军功入阁?就如同杨丹徒,杨诸城一般?”方从哲问道。

“是啊,收复王京也算不小的军功了,我看就算大家不说,但不少人心底也会这么想的。”

方从哲道:“只是怕王太仓心底不肯。”

叶向高道:“经略推入阁不是一次两次了,论时机也已是成熟了。你说王太仓不肯,但眼下王太仓受清议舆论之抨击,或许是要人来帮他分一分担子!”

方从哲道:“我看还是早了些,是了,你有无听说,近来稚绳越发得皇长子重视!”

叶向高道:“我也有耳闻,本来皇长子讲官之首应是尔张,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长子尤其看中稚绳。因此现在无论是内阁还是清流对稚绳都敬重三分。只是稚绳近来与我们少了走动。”

方从哲道:“诶,我素知稚绳的为人,他不是与我们少了走动,而是他要做直臣,不愿意拉帮结党。”

叶向高道:“你说他要做直臣,但我看他与袁,陶几位同门走得很近,我倒不是不满稚绳,只是我总觉得将来迟早有一日,他要走到我们与经略的对头那一面!”

方从哲立即道:“进卿切不能这么说,稚绳的为人你我都知道的,何况经略……经略至朝鲜时,要我等多听听他的主张呢。”

叶向高道:“但愿我是多虑了吧!”

文渊阁中。

首辅王锡爵从早朝之后一直在阁理事到了下午之时,身为宰相日理万机,是没有半刻清闲的。

突然王五来禀告:“吏部文选司郎中顾宪成求见!”

王锡爵听到顾宪成的名字,满脸厌恶之色。

王五道:“顾宪成是因为吏部尚书之事求见。”

王锡爵微微点了点头道:“让他在外等半个时辰再见!”

半个时辰后,顾宪成见到了王锡爵。

王锡爵淡淡地对顾宪成道:“本辅处理国事,让铨郎等了一会,汝不介意吧?”

顾宪成拱手道:“国事要紧,下官哪敢有微词。”

王锡爵点了点头道:“铨郎倒是好涵养,本辅听说铨郎的火房之外,就算封疆大吏来京述职也要在廊前的凳上坐了好一阵功夫。”

顾宪成道:“元辅真是好耳目,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吏部尚书一直缺位,故而很多事不得不要下官出面。”

王锡爵道:“这么说倒是本辅的不是了。”

“下官不敢,只是陈少宰迟迟不敢上任……”

王锡爵打断道:“什么叫不敢上任?铨郎倒是把话说清楚。”

顾宪成道:“下官也不知为何,可能是陈少宰顾虑着什么吧,故而不敢上任。”

“那又是何顾虑?”

顾宪成道:“大概是因陆平湖,孙余姚二人前后辞官而去吧,陈少宰想来是不敢为第三人。故而下官这一次来面见元辅恳请重议吏部尚书!总不能让此位一直空悬吧!”

当初吏部尚书空缺,王锡爵支持罗万化,顾宪成支持陈有年,廷推后陈有年当选。

结果王锡爵愤而辞官,天子出面安慰了好一阵。

王锡爵这才回阁理事,结果陈有年反而不敢去吏部上任,屡次上疏请辞。

王锡爵缓和下语气道:“叔时,本辅与你也是半个同乡,当初举吏部尚书时,你与本辅之见相左。本辅与你深谈,天下所最怪者,庙堂之是非,天下必欲反之。你却道,吾见天下之是非,庙堂必欲反之尔!本辅不欲与你相争,但你今日又来重提此事。”

顾宪成道:“下官不改初衷,换句话说就是咱们吴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好个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今日你代天下,还是代庙堂举之啊?”

顾宪成道:“下官当然仍为天下举之!”

“哦?何人?”

“备倭经略林延潮!吾举他为吏部尚书!”

王锡爵闻言脸色一变,伸手按桌欲起又重新坐下。

但见顾宪成侃侃而谈道:“这一次征倭,经略收复王京,功盖社稷!若是由他出任吏部尚书再合适不过了。”

谁都知道林延潮与顾宪成失和已久,林延潮虽一直为顾宪臣说好话,但顾宪成对林延潮却没有什么好评价。那么这一次推举吏部尚书是顾宪成良心发现了吗?

“可是林经略奏功的奏章上所言这筹谋之功是在宋应昌,赞画之功在于仕廉,刘黄裳啊!”

顾宪成道:“昔日光武帝军中,诸将并坐论功,唯独冯异常独屏树下,故人称大树将军。经略此举高风亮节,有古人之风。”

王锡爵神色冷淡道:“好个古人之风,叔时如此不惜余力的称赞经略,看来与经略私交倒是不错!”

顾宪成道:“吾与经略是同年,确实有过交情,但吾为天下举之,何尝有私!”

“好个大公无私的顾叔时,本辅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王锡爵一掸袖子言道。

顾宪成离去后,王锡爵深思了一会,然后自言自语道:“好个一石二鸟之策!老夫虽明知此人的用心,但却不得不有所顾虑。”

说完王锡爵传来王五问道:“今日圣上得知前线捷报如何?”

原来王锡爵是不屑于宫里太监结交的,但任了大半年首辅,也不得不改变主意。

王五道:“听宫里的消息,皇上很是高兴,还命太监到了坊间将今明两日有关于收复王京的报纸悉数买来送进宫中。”

“还有天子还直夸李如松,说没有看错了人,李如松真不愧是国之柱石!”

(本章完)

1366.第1349章 推举

第1349章 推举

王锡爵独坐阁内,细思着顾宪成的话。

对于顾宪成这小老乡,王锡爵是一点也不能轻忽。

之前推举吏部尚书的廷议上,王锡爵本以为凭着自己门生故吏众多,又兼着力压陆光祖,孙鑨,打压赵南星等一干吏部人党的威势,可以顺利让礼部尚书罗万化出任吏部尚书。

但没有料到廷推前,罗万化却遭到了吏部都给事中许弘纲,给事朱爵二人的反对。

后来王锡爵知道这二人是出自顾宪成的授意。

在反对完罗万化,顾宪成站了出来,推举了吏部左侍郎陈有年。在顾宪成奔走下,陈有年出任吏部尚书。

陈有年出任后,王锡爵愤而辞职。其实王锡爵也知道陈有年,为官官声很好,

陈有年任吏部侍郎后,平时就住宿在吏部官廨,会客也在吏部公堂,从不徇私情,拒绝请托,被称作片楮不及私门。

而王锡爵也并非罗万化未能担任吏部尚书而赌气,顾宪成能够让陈有年出任吏部尚书,而不是罗万化,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王锡爵自己人心尽失。

自京察之后,王锡爵先后罢免了陆光祖,孙鑨,赵用贤等大员,及赵南星,虞淳熙、杨于庭、袁黄,陈泰来,于孔兼、顾允成、张纳陛、贾岩、薛敷教,高攀龙,吴弘济,谭一召,孙继有,安希范等二十多名官员。

结果自己的镇压,没有令这些官员们屈服,结果在吏部尚书的廷推上令王锡爵一败涂地。

吏部尚书廷推是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人一票选出来的,罗万化的落选,即是代表着在京官员对王锡爵的反对。

入京时负天下之望的王锡爵竟走到这众叛亲离的地步,这是王锡爵当初没有料想到的。但眼下他唯有继续走下去,哪怕杀得人头滚滚,也要走下去。

可顾宪成居然支持林延潮为吏部尚书。

当年林延潮礼部尚书时就敢焚诏,落自己的脸。他要是出任吏部尚书,恐怕堪比陆光祖,孙鑨二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如此自己还当什么首辅。

顾宪成的意思很显然,陈有年既不能任吏部尚书,我等举林延潮为吏部尚书,推他与你打擂台。

事实上不仅是顾宪成,申时行,王家屏等人都曾书信于言语中也有举荐林延潮入阁的意思,这一次他收复王京,必然支持他入阁的呼声也不小,至于民间舆论更不用多提,自己难道出面压住。

王锡爵想到这里,走到窗台边看着远处树叶已是发黄,转眼秋天已是到了。

换了以往肯定是要一番伤春悲秋写几句诗词,但现在怕是没什么兴致了。

王锡爵临窗抚须自顾言道:“若非为了报答君恩,与其在朝堂上陷入众矢之的,倒不如回太仓老家乐得逍遥啊!”

说到这里,王锡爵缕了缕衣裳,对外头道:“让人通禀一声,本辅要入宫面圣!”

王锡爵坐着小轿到了乾清门前落轿,宫人早得了通禀,当即推开宫门让王锡爵入宫。

天子也并非次次都见王锡爵,以往都要用些眼痛头晕的借口,但今日朝鲜告捷,王锡爵知道天子一定会见自己。

到了乾清宫暖阁,火者进来侍茶时,王锡爵问一句:“皇上呢?”

火者道:“万岁今日兴致高,正和几位公公斗蛐蛐呢。”

王锡爵闻言微微皱眉,他知道天子好玩耍,宫里如司礼太监张诚,秉笔太监田义都会投其所好,至于斗蛐蛐也是天子的喜好,前段日子还听说宫人到市面上到处求蛐蛐,甚至一头骁勇善战的蛐蛐可值百两。

前段有个游击送了田义一头善斗的蛐蛐。田义一高兴,当即授意兵部给他升了参将。

换了以往,眼底容不得沙子的王锡爵定是要好好办一办这兵部的官员,但现在顾宪成他们闹得那么厉害,王锡爵也是没办法腾出手来整治这股歪风。

王锡爵喝了会茶,一会恰巧的正是秉笔太监田义入内,他堆着笑脸向王锡爵道:“王老先生来了,咱家给你磕头了。”

“不敢当!”王锡爵脸上勉强带一点暖色问道:“皇上蛐蛐斗完了没有?”

田义看了一眼侍奉王锡爵身旁的火者,此人是张诚的心腹,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嘴了。田义唯有承认道:“圣上日理万机,好容易得了空闲,咱们作奴才的自是要让皇上高兴不是,噢,瞧我躲在,皇上更衣后就请老先生相见。”

田义这一解释,王锡爵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田义一看王锡爵的脸色,心知不妙。但见王锡爵已是疾风骤雨的下来道:“田公公,这內廷的事我本愿掺合的。你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何事该办何事不该办应该比我清楚吧。就是不能规劝一二,祖宗家法你可记得,宣宗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就是不玩物丧志,但耽误了国事怎么办?”

田义心底大骂,但惧于王锡爵的威势,面上却只能道:“老先生教训的是。”

王锡爵见田义认了错,也就过去了,哪知却给他怀恨在心。

不多时,王锡爵即入乾清宫面圣。

天子依旧是坐在一张大软椅上,这时候已是有了几分秋寒,但天子仍是觉得很热,贪凉穿着一件薄衫。

王锡爵见此眉头一皱。

问过安后,天子道:“朕读报纸,见其中有言‘敌酋见内外兵势大集,已是遁归,王京咸境十三郡已是收复’之事,报纸上娓娓道来,仿佛如笔者亲见,可谓令人身临其境。”

王锡爵道:“先有平壤大捷,后有收复王京,一前一后说来民心振奋,天下臣民经此无不盛赞陛下圣明天纵,文治武功!”

天子微微笑道:“那也是三军用命,宋应昌调度得力,李如松用兵可比韩信,至于兵部尚书石星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先生看如何赏赐这三人?”

王锡爵道:“陛下,平壤之捷,宁夏之功刚赏过,不易再行封赐,温旨勉励一番,等班师回朝再行赏过大功,如此既显天家恩典,也可免生骄志。”

王锡爵这话极得天子心意,天子欣然道:“正是如此,骄兵必败。不过李如松,宋应昌二人真乃用事之臣,实在出乎朕的意料!”

王锡爵道:“老臣也是深感欣慰,之前朝野风传二人不和,但能收复王京可见二人还是以大局为重的。今日朝鲜国主李昖也送上国书感激吾朝天子复国之恩,老臣以命将之刊在明日的皇明时报上,以让天下臣民皆能知晓!”

天子闻言顿时大悦。

王锡爵与天子都是默契地从头到尾不提林延潮一字。

王锡爵顺势道:“皇上圣龄方茂,气体充沛,正是喜凉恶热之时,衣襟少御,坐卧当风,则易寒气外侵成疾。臣请皇上保重龙体!”

天子正是高兴的时候,听王锡爵这么一说欣然道:“先生说得是。来人,给朕披件衣裳。”

王锡爵道:“陛下从谏如流,此乃国家之幸,社稷之福啊。”

天子笑着道:“也就王先生说得,朕方能从善如流,外面那些言官议论,朕实在懒得去听。”

王锡爵正色道:“陛下,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讲,但凡有听言之弊往往不问其所言之事,而先揣其所以言之心,如此言者愈轻愈贱。”

天子听王锡爵之言,不由想去林延潮给他说魏征的典故,当时也是这样的话。天子不由道:“王先生所言极是,但怎奈何言官激言。其实天下之事,朕心中岂有不明的。但是朕看来事不讲自明,愈讲愈不明,不争自定,愈争愈不定!故而”

王锡爵当即道:“陛下天聪圣明,不出户即见天下。但当今朝堂上下以忤上为高,上以反诘为耻,上下相激,如此如何能成事?”

“还请先生赐教。”

“老臣不敢,老臣以为而今政事不修,纪纲不振,皆始于此。但今习尚已成,积重难返,陛下听言臣议论,既不可激之过烦,也不可防之如川,莫如导其言使之一。当初倡议报纸之事即好,老臣以为可以引言导之,消除陛下与百官之间的隔阂。”

天子点头道:“先生真是老成谋国。但朕以为仅有报纸一途,不足以消言官之争啊!”

王锡爵又道:“陛下,江公望曾言,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今日圣明天子在朝,虽不至于有党祸。但朝堂上党争已成。朝中议论为两端,致成左右之袒,此以彼为邪,彼以此为邪,这一彼一此,难免有一胜一负。如此朝廷只得一半人才之用。若使之持之两端,长此以往必然是两败俱伤,不仅人才尽坏,国体大伤,此臣之所忧也。”

天子道:“朕明白先生是因吏部尚书空悬之事而委屈,但既是陈有年不愿出任,另择贤明就是,不能让天下都等着他一个人吧!”

王锡爵道:“吏部尚书之事老臣正要与陛下辩明。当初廷推前,吏部拟用左都御史李世达,刑部尚书孙丕杨为正推,礼部尚书罗万化,兵部尚书石星为陪推。”

“当时三位阁臣的意思,边疆任重,兵部多事,故而石星不可推,于是吏部提出将石星改易为吏部左侍郎陈有年,当时次辅赵志皋有言,正推二人都是陕西人,陪推二人都是浙江绍兴府人,似妥未妥,不如沿用原议。当时吏部没说什么,次日,吏部文选郎顾宪成与六科齐至,陈言改陪推为陈有年与石星。”

“老夫问为何罗万化不可,顾宪成答日,翰林为宰冢擅专权,并以高拱故事。时次辅赵志皋言曰,翰林为宰冢者如高拱,确有专擅威福之例,但也有如郭朴,严讷极称公谨,怎能一概而论。”

“时推罗万化时乃吏部部意,而非出自阁意,然而吏部自改其说,宰冢之位竟成儿戏。臣质问之下,吏部推说是司官许弘纲,朱爵之意,但就其根本在于文选司郎中顾宪成也。”

“今日陈有年之事尽归咎于老臣,老臣无话可说。哪知今日顾宪成又至阁内,改推经略林延潮为吏部尚书。但林延潮也是翰林出身,他去吏部就不是擅权?吏部自食其言,老臣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置才能称公道!”

天子道:“此乃小人乱政,朕已是知道了,心底已有,先生不用多虑,安心辅政就是。”

王锡爵道:“老臣自入阁来,一贯主张主与臣交,大臣与小臣交,当事者与言事者交,以定国论,如此政令则一体。皇上这句话也交待老臣,老臣也可拿来回复吏部科道,免背上阻碍大臣之名。”

“没错,这是朕的主意。是了,林延潮自任经略以来,一日两疏不断,前日言说朝鲜有银矿却蓄意瞒禀,之前又抓了一名倭寇将领解上京,那将领的口供问出来了没有?”

王锡爵道:“已是奏出,此倭寇名为龟井,不过是无名小卒不值一提,但其父在关白那还是个人物。听闻替关白打理一座银山。”

“银山?”

“是,此银山有石见之名,据说每年可产金数万两,白银几十万两之多。但究竟多少,还需核查!但林延潮能甄别出此人来,倒也是大功一件。”

天子道:“只能说有些运道。”

王锡爵道:“说起运道前日彗星入紫薇垣,此为天象,以往古人祷彗之法,改张新政,或更用新人以上应天象。老臣素有捐狭之名,整治朝纲不能以雅量服人,老臣不忍以臣等之争,而使病移于天下国家,又不忍天下国家之事,为臣之私事。故而老臣屡屡请辞,也是望陛下以后能另择贤明佐治天下!”

天子闻言道:“先生又复提此事,入彗乃朕之不逮,咎在朕身,非卿失职。”

王锡爵道:“老臣还是希望陛下早作考虑,老臣从不以人废言,这一次顾宪成推举林延潮虽是别有居心,但林延潮经略朝鲜处置得当,一举扭转了危居,推举他为吏部尚书也算得人。”

天子道:“先生也知道朕不会再大用此人。就算他一日两疏如何,十疏也是一样。”

王锡爵到:“启禀陛下,诚然老臣也与他合不来。但老臣明白陛下将来要刷新政治,改正新政却非此人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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