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上电视

李定安解释的很清楚,网友们也很给力,查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动静也越来越大了,现场不是一般的热闹,直播间里更热闹:一家之藏,半座故宫,真就长见识了?

遑论项氏仿古之精、之博,项墨林的造假手段之登峰造极……等等,让人叹为观止。

就比如骗过无数行家和专家的“新瓶接老底,新胎贴老釉”的拼接瓷,还比如用“一分为几”“移花接木”等手法弄出来的半真半假的名家字画。

更比如将老红檀木刨成薄板甚至木纹纸,贴到红酸枝乃至松、柏、杨、柳等家具上,以及“一瓢清、两瓢明、五瓢六瓢到大秦”的铜器,等等等等,凡市面上能见到的传统的仿古手法,项氏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说句大白话:就没人家不能伪造的古董。

而且手法更老练,做工更精致,区别只在于原料和工艺:古代当然没那么化学品,更没有什么机器,当然只能用天然材料和纯手工。

这样一来,品相当然更自然,仿真度更高。

包括项式的商业运作手段,不夸张,连李定安都佩服不已的冯攸然,与人家比都只能算小儿科。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觉得你好像很了不起,其实全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藏友和网友们议论纷纷,震憾之余,对项墨林也是佩服至极,说他不愧是“被两朝皇帝点过赞的男人”。

专家们的感受则又不同:项墨林是很厉害,仿古造假的手段不可谓不高,不然不会青史留名,震古烁今。但即便如此,他造出的东西在李定安的双眼之下依旧无所遁形,这又意味着什么?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就是这个意思?

这还是与古人比,要是换做同行呢?

李定安问了,但那对男女没说,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之前找过那些专家,哪些学者,但至少清楚:来这里之前,那本手抄本做过好几项科学检测。

像C—14、热释光,还有碳分子元素分析、质谱色谱和同位素,以及反辐照X光检测……这些都是如今最为先进,最为权威的古董检测技术,这在古玩界、鉴定界都是公认的。

在这些仪器给出“正确”的结论的前提下,李定安依旧抽丝剥茧,去伪存真,找出唯一的疑点,并顺藤摸瓜,刨树挖根,最终水落石出,这又代表着什么?

本能的,几位专家都换位思考了一下,但最终,除了叹气,就只剩摇头。

扪心自问,他们可能会看出印鉴好像不太对,但看到这么多的科学检测结果之后,百分之百会打退堂鼓,甚至会产生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会不会是自己的经验不足,或是知识储备不够,东西发生过自己不了解的变故,所以才会产生这种现像?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还需要考虑?

当然是说几句模棱两可的结论,再恭维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人送走。

但换成李定安呢?

事情已经发生,结果就摆在这里,长眼睛的都能看到。

再细一琢磨,他们与李定安之间的差距,好像不仅仅是眼力、经验、鉴赏水平、专业能力,还有信心、气度、情操,以及品德。

所以,即便心里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竖个竖个大拇指,再暗暗道一声:佩服!

……

尘埃落定,满堂哗然。

藏友们依旧很兴奋,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但这里是展览会,不是菜市场,主办方自然不能任由这么闹腾下去。

有负责现场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李定安和几位专家也帮着劝导,吃瓜群众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然后,该闲逛的闲逛,该淘宝的淘宝,该鉴定的鉴定,专家们也各就各位。

接着,其他五位席位前又开始有藏友排队,李定安这里依旧空空荡荡,方圆三米内连个人影子都见不到。

古怪的是,和他聊天的人倒是挺多,全都是抱着东西排在其他专家面前的藏友,不是歪着脑袋就是伸着脖子,请教的尽是一些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李老师,瓷器看着挺老,但表面反贼光是怎么回事?

李老师,铜器上的锈倒是挺多,但不怎么绿,看着反倒有点黄?

李老师,木雕怎么老出汗,动不动还会炸个小口?

内行一听就知道,全是新仿的玩意,但偏偏藏友们问的是:如果不是仿的,确实是老物件,出现这种情况又是什么原因?

都不傻,这摆明是准备待会或是下次用来对付鉴定专家的。

李定安就笑,但基本上知无不言,而且解释的很清楚,普通人就能听懂。

然后,大多数的人都会抱着东西就走,也不是没有犟的不要不要的,明明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东西有问题,非要留下来和专家吵两句,而且几乎是把李定安说的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到这种时候,其他专家就会骂李定安:说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定安更乐呵了,围观的藏友笑的打跌。

直播间里的粉丝更是笑到抱肚子,真的,这不比看球看腿看段子有意思?所以人数不但没见少,反而更多。江灵雨开播也就两小时,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五万。

其中不少都是李定安的老粉,又有铁杆粉开盘,赌像刚才那样的今天会不会再来一出,更或是再来几位国宝帮。

还好,铁头娃中的铁头娃毕竟是少数,没人和钱过不去,李定安这里依旧清静。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所事事,和藏友们聊几句,再和粉丝们互动一下,要不就和江灵雨瞎扯闲篇。

也不知谁起的头,粉丝们聊着聊着,就从古玩、鉴宝,聊到了谈朋友,找对象这个话题,然后就成了吹牛大会。

李定安半伏在桌子上,毫无形象可言。还一手托腮,一手转笔,眼睛盯着手机,看傻屌粉丝发的一大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美女照,狂吹这是自己女朋友。

说实话,就以他的眼力,把这些照片的美颜磨皮过滤掉,连江灵雨的一半都比不上。

看着看着,他心血来潮:“灵雨,反正你也没男朋友,要不在粉丝里给你找个对象?”

“好呀好呀!”

小能手刷了九十九朵花,“表妹考虑一下:像我这样的,年少又多金,多合适?”

江灵雨张嘴就怼:“有多年少,超过二十二没?”

小能手不服气:“二十二懂个毛线的爱情?伱就没看重点:多金……”

“有没有一个亿?”

“上亿的男人哪个不得奔五十往上,就算单身至少也是离了八回婚的……灵雨,现实点,有车有房,百万存款就行!”

四十米长的大刀:“就这标准,不得pass掉一半以上的单身狗?”

滴不尽:“自信点,百分之九十怎么样?”

“废话,也不看看咱表妹什么条件?所以必须得加一条,颜值够高……”

营养快线发了一张自个的照片:“看,是不是挺帅!”

“帅?”

江灵雨“呵”的一声,转了一下手机,屏幕里整个都是李定安的脸:“我要求也不高,来,照这个标准……有多少我嫁多少!”

刚刚还跃跃欲试的男粉丝们都愣住了。

怪不得她问是不是二十二,存款有没有上亿?

“就你这,还叫标准不高?”

“这不扯淡么:世上有几个李定安?”

“表妹,准备一辈子单身吧你!”

“哈呀,灵雨,你这是现场表白吗?”

“可以啊,你姐做梦都想,天天叫嚣,都没敢在李安之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摆明是开玩笑,你看李安之,眉毛都没抬一下!”

“不对,等会……李安之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吧,反正从来没听他提过?”

“应该没有:记不记得刚开播的时候……就第一天,他开玩笑说自个很帅的时候,明确说过:母胎单身!”

“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就他这条件,这颜值,绿茶们见了不得眼睛冒绿光?早破瓜了……”

“也没多久好不好,满打满算才四个月!”

“别瞎担心:李安之眼睛这么毒,说不定怀男怀女都能看出来,鉴表不轻轻松松?肯定还没被玷污……”

“被玷污了也没关系,啥社会,谁还在乎这个?再说又没结婚?结婚了也没关系,又不是不能离?”

“所以说还等啥?姐妹们,这年龄,这颜值,不比真金还真的小奶狗……哦,不,小鲜肉?”

“关键是贼有能耐,这要拿下了,不妥妥富二代他妈?”

“关键是拿不下啊?”

“真稀奇?听过墙角难挖,就没听过窗户纸难捅的……”

说着说着,画风又开始变了。平时不怎么露面,也很少参与讨论的女粉丝,好像突然之间全冒了出来。

还越说越离谱,一个赛一个的流氓:什么硬上、灌酒、下药……主意一个比一个馊。

弹幕打个着滚的往上翻,江灵雨暗暗冷笑:想什么好事呢,好白菜还能留到最后?

早被人薅了,人不但有女朋友,还贼漂亮,贼有气质……

转着念头,她又扑棱着大眼睛,两颗眼珠子也滴溜溜的转,不住的在李定安的脸上乱瞟。

“你看我干嘛?”

江灵没说话,指了指公屏,意思是要不要解释一下。

李定安扯了扯嘴角:都不够闲的,上赶着给自己找不自在?

倒不是不能说:他又不是明星,既不靠这个引流,更不靠这个吃饭,有就是有,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而是……嗯,反正不能在这里说。

都不用猜,百分九十九,哪位这会就在窥屏。

包括前天,陈静姝还打过电话,聊了聊研保所的事情,之后又问了问展览会,临了还夸了夸江灵雨,说自己新招的助理挺尽职,形象也很不错。

但凡脑子里装的不是浆糊的男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心里犯嘀咕了: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好,嘴巴还这么甜,还这么殷勤,这么粘人……整天娇滴滴的跟在李定安屁股后头,谁不多想?

于徽音倒是没提过,就是问自己忙不忙,言下之意,她不忙的时候也可以帮忙,或者是兰华芝也可以……看吧,句句没提,句句都是。

虽然说翻车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所以,哪怕可能只是一点点的诱因,都要扼杀在萌芽当中……

转着这样的念头,随即,脑海中又不由的浮现出三个人撞一块的画面,李定安止不住的头皮发麻:好家伙,只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所以,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魂游天外,耳边又传来江灵雨的声音:“李老师……李老师?”

眼神里依旧没有焦距,李定安下意识的问:“干嘛?”

“你看……”

江灵雨连忙闭了直播间的麦,“于小姐!”

怕什么来什么?

李定安眼皮一跳,还以为于徽音在直播间现身了,瞪着眼睛瞅着公屏,胳膊上又被小丫头用笔捅了两下:“不是让你看手机,往前看!”

他本能的抬起头:于徽音离他还不足两米,笑吟吟的看着他。依旧亭亭玉立,依旧光彩照人,只是站在那,都没说话,就能吸引大部人的目光。

好家伙,真不经念叨?

李定安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她甜甜的笑了一下:“今天台里没事,就陪苏老师来转一转。”

苏老师?

到这会,李定安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士,大概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满身都透着书卷气,一看就有学问。

再一看,两人的胸口都挂着展览会内部的工作证。

“你好,苏老师!”

李定安忙绕出了桌子,又伸出了手。

他还真知道这位:央视综合频道,也就是放新闻联播的一台的栏目编导,偶尔也会是制片人。级别还不低,正处级。

近期她正在负责央视和国家文物局联合推出的中华文化传统类节目:古韵新风,主持人是小萨和王佳宁。节目的主要形式为:文物展演+文化访谈+古乐风舞。

就是依托文物元素,深挖民风民俗和历史文化。苏秀是栏目编导和副制片,遇到这样的大型文物展览会肯定要来参观一下,找点素材和灵感。

至于于徽音,虽然还在实习期,但以她妈妈的性格,既便是实习,也要专业对口,而且必须找最好的老师。所以刚进台里,就跟的苏秀。

好在她性格恬静,适应能力也强,而且学的够扎实,文笔功底更是没得说,所以苏编缉对她挺好,确实是手把手的教……

“李老师,终于见到真人了?”

苏秀握了一下,笑容中透着几丝古怪,“徽音经常……哦不,几乎是一天要提好几遍,我想不知道都难!”

于徽音的脸止不住的红了一下,李定安则轻轻的笑了笑:“您客气,不敢让您称老师!”

“这可不是客气!节目组每个月都会聘请专家担任嘉宾,邀请担任文化顾问的专家就更多了,但无一例外:提起你都是赞不绝口,谁都会夸一声后起之秀!”

看着像是开玩笑,但苏秀语气很认真,“李老师,有时间的话也支持一下徽音的工作嘛,而且你形像还这么好,绝对上镜。”

意思是上电视?

这着实有点突然:怎么说,那也是中央一套!

“您过奖!”客气着,李定安又点点头:“义不容辞!”

确实气度不凡,至少不卑不亢。

不夸张,苏秀也不是第一次见:即便是国家文物局的那些老专家,一听上央视的节目,依旧会喜言于表。

但李定安就挺淡定,反正苏秀没从他脸上看出激动的表情。

暗暗点头,苏秀又笑了笑:“知道你忙,所以我就把人带到现场来了……不会连一两个小时都抽不出来吧?”

“哎哟……那不能!”

李定安忙弯了一下腰,“苏老师,感谢您……赶早不如赶巧……”

刚刚邀请他参加节目,他都没这么谦敬……这年轻人确实挺有意思。

苏秀顿时笑了:“别,老太太我有成人之美,不当电灯泡!”

稍一顿,她又露出一丝鄙夷,“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就靠打电话……你这也叫处对象?”

这话让人怎么接?

但换位思考,确实有点过份……

李定安尴尬的笑了笑:“苏老师说的是!”

“不啰嗦了!”

苏秀摆摆手,又朝于徽音点点头:“反正台里也不忙,放你半天假!”

“谢谢苏老师!”

“嗯,走了!”

说走就走,不是一般的干脆,两人才说了句“苏老师慢走”,她就已经走出了七八步。

看着背影,李定安回过了味:“她这是……专门送你来了,对你挺好呀?”

“什么呀?”于徽音瞪了他一眼,“碰巧!”

“确实挺巧!”

李定安笑了一下,又朝远处挥了挥手:“孙主任,今天早退,下午再请半天假,麻烦帮我报备一下!”

李定安不但够专业,还够尽心,这点小事情肯定没问题。

离得远,导播没说话,只是比了个“OK”的姿势。

然后,李定安朝于徽音招了招手,又和江灵雨和几位专家打着招呼:“灵雨,麻烦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几位老师,你们先忙!”

江灵雨乖巧的嗯了一声,几位专家也相继点头,不乏一脸暧昧,笑的不太正经的。

张副教授和葛副教授却是若有所思:李定安的女朋友,好像不长这样?

两个人又不是没见过,就上次,在农园食堂,李定安带着去吃过饭,两人顺路还打过招呼。

也很漂亮,但感觉,岁数要比这位稍大两岁?

转着念头,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心里止不住的一咯噔:好家伙,李定安,你可以啊?

藏友们也纷纷侧目:

“这李老师女朋友吧,真漂亮?”

“郎才女貌,确实挺登对!”

好死不死的,江灵雨恰好开了麦,准备打声招呼后下播,然后,粉丝们听了个清清楚楚。

“刚那两人说啥:李定安的女朋友?”

“废话,不是对象,谁会用郎才女貌?”

“刚谁说的,他是母胎单身?”

“都说了,这话都多久之前说的了?”

“完了,我心都碎了!”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李安之又不是明星,交没交女朋友还要向你们报备一下不成?”

“他确实不是明星,但好歹也有近千万粉丝,怎么也算公众人物吧?”

“公众人物又怎么了,就不能有隐私了?”

霎时,粉丝们就有干架的趋势,江灵雨正要劝两句,听到几位专家的对话,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

“刚那位,我听语气,像是电视台的人?”

“我听着也像,好像就是什么文物鉴宝栏目的负责人,不然他邀请李定安干嘛!”

“都是一个系统,问一下孙主任不就知道了?”

“对……孙主任,刚哪位是谁?”

“你说苏老师吧……央视古韵新风的制片人!”

“什么,央视?”

朱训愣了一下,又吸了一口凉气:“李定安要上央视?”

(本章完)

第234章 骨扇

上电视是不可能上电视的,至少现阶段不行。

因为没时间。

国博和故宫的项目都还没研究明白,眼看保力的研保所就要上马。这都还在筹备阶段,他又成了文博会的鉴定专家?

也别说上电视、录节目、当嘉宾,李定安连谈朋友的功夫都没有。

这不,两个人在一个城市,住的也不远,却快半个月了才见一面?

真的,也就是李定安够优秀,于徽音也够理解,这要换成普通人,早特么吹了……

脑子里转着一堆有的没的,李定安随口就问:“快十一点了,要不回家做饭?今天给你露两手:想吃什么?”

于徽音笑的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一颤一颤,但还是摇了摇头:“外面吃吧,就附近,随便找一家就行!”

虽然她也很喜欢那种“家”的感觉:看着李定安在厨房里忙碌,她在旁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觉得超级温馨。

但李定安已经够忙够累了,不能再给他增添负担。

“行。”李定安当然无所谓,“那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听看电影,于徽音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笑:李定安肯定会在电影院睡着吧?

他就没这爱好,大学四年,进电影院的次数估计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还是不了,近期也没有上映什么好的片子!”

于徽音想了想:“要不再逛逛展览会,正好我有一篇素材稿没写完,你帮我参谋参谋!”

带女朋友逛古玩市场?

换一般的情侣,这种行为就挺搞笑,但搁他俩,还真就挺合适:因为两个人的工作都和文物有关。而且于徽音也确实挺喜欢,所以当初进电视台,她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古韵新风”。

李定安无可无不可,干什么都可以,就主打一个陪伴。

“行……那就砂锅居,他们家白肉挺不错,离市场也不远,就四站路……”

于徽音当然没问题。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李定安又给王成功打了个电话,说是车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又进了电梯。

看到于徽音,王成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李定安家里的那一幕:陈静姝伏在李定安的肩头,哭的梨花带雨。

李定安的爷爷奶奶、老爸老妈,还有雷明真,个顶个的懵逼。

以及在国博:李定安时而伏案疾书,时而低头沉思,陈静姝坐在他对面,一动都不动,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定安。嘴角带着笑,眼睛还泛着光……

但凡眼没瞎,都能看出她是什么心思。

而这才过了几天?

再看于徽音现在的神情:和当时的陈静姝有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知道的多,更清楚这两位是什么关系,以及家庭背景,王成功才觉得头皮发麻:李老师啊李老师,你光顾着脚踩两只船,就没了解了解这两位的家庭情况?

但凡让那位于书记知道了,他要不活撕了伱,他都不姓于。

不夸张,王成功好歹也是专业人员,但依旧没有控制住面部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看李定安盯着他,他才猝然醒悟,又连忙打招呼:“于小姐!”

于徽音柔柔的笑了笑:“王师傅好!”

家教真好,性格也好,家庭条件更好,还这么漂亮……不止是于徽音,那位也是。

就说李定安这运气?

转着念头,王成功发动了汽车,三人直奔饭店。

到了地头,李定安让他也上去,王成功当然不去,说是随便在附近对付一口。

李定安不置可否,带着于徽音上了楼。

看着两人的背影,王成功呲了呲牙,又打了个机灵:李老师,你可悠着点吧……

……

不得不说,老字号不愧是老字号,才是午市,而且还不到饭点,店里就坐满了大半。大厅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也没要包间,李定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份糊肘,一份白肉,以及一份砂锅鸡和素什锦。

上菜速度还挺快,前后也就二十分钟,四样菜就端上了桌。份量不小,味道却很不错,李定安吃的满头大汗,于徽音也不停的拿着小手扇风。

两人边吃边聊:“这几天没加班吧?”

“没,就那几天有点忙,苏老师也挺照顾我:除了帮她打打下手,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收集收集素材。”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爸你妈是谁:但凡不是一根筋,都知道该怎么对你。

“叔叔阿姨呢,都不忙吧?”

“还行!”于徽音想了想:“下个月,我爸可能要调到京城。”

嗯?

李定安顿了顿,“高升了?”

她矜持的笑了笑:“也没有,就平调!”

好家伙,看来确实是高升了。

说是不清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之前确实没问过,但两个人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既便平时和于徽音闲聊,也能了解一些。

她爸爸一直在国资委,基本没出来过。之前的金融行业,后来又调到了能源行业,在太平洋、国泰、电网、石化等企业任过职,而且都是主要领导职务。

于徽音肯定不会对自己说假话,级别可能没有变,但从地方到首都,从企业到部委,本身性质就不一样,所以怎么看都是高升。

她妈妈也挺厉害,在东方集团,也就是沪上、东方电视台的上级单位,同样是领导职务。于徽音能进央视、能自己挑选栏目组,当然和她有关。

就是性格有点……嗯,怎么说,应该是稍有点傲气。和身份职务倒没什么关系,其实老沪上人都这样。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闹的挺不愉快,江秀莹被李定安气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挺优雅一个人,也挺知性,但被李定安逼的差点爆脏口……也是这个原因,再加上家庭确实不普通,稍有点敏感,所以于徽音很少提到,李定安也一般不会问。

但迟早都要面对,不可能一直装聋做哑……

李定安想了想,还是没有冒然提什么“拜访”之类的话。主要还是觉得时机不合适,怎么也要再成长一下再说……

一顿饭,差不多吃了一个小时,两人都是喜静的性子,这里也确实有点吵,就准备回展览会。

要了账单,又扫了码,两个人正要起身,旁边的一桌又坐下来了两个男子。

一位三十来岁,一位五十出头,都挺精神,一位空着手,一位拎着包,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支长一尺余,方圆也就四五公分的长盒。

盒子上印着“夏季文物博览会”的字样,一看就是从展览会买的物件。

这里离大柳树会场还不到两公里,砂锅居也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游客和藏友逛完展览会再到这里吃饭,很正常。

关键是两人的对话:“史老师,您给看一眼,实在不行我就退了……”

年轻的那位说着话,把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年长的看了一眼盒子:“赵总,之前找人看过吧?”

“不瞒你,昨天才看过……你肯定也认识:潘家园的关德海老师”

一听退货,又听到关德海,李定安顿时来了兴趣,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还示意了下于徽音,意思是稍听一听。

两个人又坐了下来。

“关老师怎么说的?”

“说是看不准!”

玩古董的都懂:意思就是东西有问题。

史老师点点头,又顺手打开了盒子。

李定安也偏着头,心中还想:关德海怎么也是上过鉴宝节目的专家,至少在京城地界,在字画圈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以及权威性。他看过的东西,一般不会出错。

暗暗念叨,东西也被拿了出来,外面还套着一只布袋。李定安也以为是字画,但取开袋子,却是一柄骨扇。

顾名思议,就有只有扇骨,而无绢本或是纸类字画的扇面,而其中的上品大多是用象牙、犀角、玳瑁、象骨等雕成,所以得名。

不论哪个朝代,这些东西都不是一般的贵,所以大多数的骨扇还是以牛角、牛骨,更或竹片,木片为材料。

内容不一,大致还是逃不过字和画,工艺多种多样,有的画、有的雕,也有的涂漆洒金。包括刻的也分好几种。有的半空半刻,有的全身缕空,也有的只刻不镂,这眼前这一柄就是最后一种:只刻不镂,而且上了色,所以更接近于“画”,表现形式也更显丰富一些,

再看质地,两侧大板用的是棕竹,内中小骨则是乌木,在所有木制类的骨扇中属于中上,也就比檀木、沉香的差一点。

有点轻薄,看着也有些年头,史老师没敢“撒”,而是轻轻的展开。再看扇面:一尊怪石,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只鸟,一边是孔雀,正展着屏,另一边是一只七彩锦鸡。怪石一旁长着一株白梅树,花开的正艳。

别说,刀工挺细致,两只鸟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怪石也挺有特色,如猛虎卧地,尽显峥嵘。

还有那株梅树,郁郁芊芊,生机盎然。

再看木质,大板黑中带褐,星点斑驳,内夹黑丝纹路,很是细密,扇骨又黑又亮,光可鉴人,可见用的都是上好的棕竹的乌木。

看着也足够老,至少不像是后做旧的东西。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画风过于细腻,过于形似,立体感也过于强了点。

要知道,即便是国画中偏向于写实的工笔画,也是先讲究“神似”、“灵动”以及“气韵”,接下来才是“严谨精致,细腻逼真”。

只是逼真,而非一模一样。

但这幅画不是,虽然也有国画的风格,但更多的要偏向于欧州油画的表现特点,过于注重真实感和自然。

再仔细看,大部分的画法,还真就应用的油画的技法,主要突出“光和色”,并依靠“线条的真实感”来表达作品思想。

要是现代艺术品,这种表现形式当然没问题,但怎么看,这东西都是古董,所以感觉有点不伦不类。

关键是也没什么款和铭识,想安个根底都无从下手,所以关德海才说“看不准”,那位赵总也说要退货?

离得有些远,只是看了几眼,李定安就收回了目光。那位史老师看的很仔细,近十分钟,才抬起了头,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我也看不准!”

霎时,赵总脸上的表情又深重了几分:两位专家都说看不准,那这东西是什么性质还用的着说?

当然是有问题。

也是运气,今年的展览会做了相当大的改动,至少有了售后保障:三天之内可以无条件退货。

要搁往常,只能哑巴吃黄莲,含泪往肚子里吞……

正暗暗庆幸,旁边传来声音:“你好赵总,您这骨扇,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赵总和史老师齐齐的转过头:一男一女,都挺年轻……嗯,形像都不是一般的好,关键是都挺有气质。

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共性,所以很多时候,“以貌取人”这个词其实都是带褒义的,就像现在,光看这两张脸,就觉得挺舒服,而且人家还这么有礼貌。

赵总点了点头,拿起了骨扇递了过去:“一把赝品,随便看!”

“谢谢您!”

李定安笑着欠了欠腰,又接了过来,刚一上手,就觉微微一沉。

乌木又名黑黄檀,属红木,不是一般的结实,又在地底炭化了数万年,形成过程和煤没什么区别,所以质地已接近于“石”,而非木,不沉才怪。

两片大板也是上等的棕竹,所以至少材质没问题。

陈旧气息也很浓厚,包浆也很圆润,包括连接扇骨的丝线,已然接近于纯黄,摆明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再看画,无论是画工还是刀工均属上乘,乍一看,也确实有点怪异:国画中不是没有应用欧洲油画技法的,以前流传下来的也挺多,比如康熙和乾隆时期的宫廷画师,大都会一些油画以及浮雕技法。

不过再中西结合,也绝对是中多西少,秉承的依旧是儒家思想的“中庸”和“含蓄”,讲究“以形传神”,“色彩相和”。

但这幅不是:画风主打一个真实自然,用的还是油画中最为典型的“三分构图法”:远近分明,主次有别……换种说法:“西”的也太多了点。

看到这里,大多数的专家都会给出差不多的结论:中不中,洋不洋,肯定和名家没一毛钱的关系。

既便东西很老,但价值也有限。

李定安却觉得有点怪,东西精致还是一方面,刀工画工细腻也不提,关键是这风格,感觉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件?

这种风格的国画不是没有,但算得上古董的肯定少之又少,只要见过就绝对有印象。

自己去的最多的就那么几个地方,除了古玩市场,就国博和故宫,再不就沪上的拍卖会……哦,还有沈阳故宫……

嗯,故宫?

一刹那,李定安突然就想了起来:就是故宫,不是沈阳,而是京城这一座。

好家伙,又是从内廷流出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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