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刻舟求剑(下)

一条兼香苦笑道:“通鉴、诸史,终究是唐人的书。帝王之学,日本国不过拾人牙慧。”

“是以,再无出路,唯有安心做藩属,日夜祈祷,中原不可大乱。顺亡,则日本亡;顺兴,则日本存。”

“或者……赌一把。待刘钰死,则尝试造舰,看看大顺是否有反应。若无,或可盼大顺出一个司马衷。”

昭仁愕然道:“若有呢?若其人亡而政不息呢?”

“赌,总要付出代价。”

…………

紫禁城中。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

同样的故事,几乎在同样的时间,被不同的人讲出来。

太子李檴坐在皇帝身侧,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即便上等的衣料,依旧黏在身上不舒服,可这时候一动也不敢动。

皇帝讲完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字时,李檴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沿着脊椎流到了臀的沟沟里。越是想着,越觉得那几滴汗就像是一个爬虫在那驻足。

刚刚皇帝拿出来了之前就拟定好的对日条约,询问太子有什么看法。

李檴之前并不知道条约的内容,见父皇拿出来给他看,当然知道这实在考教他。

宫廷内的教育还是很严格的,未必什么都说好,才算是考教合格。

太子李檴别的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或者说不知道深浅,不知道该怎么说。

唯独盯着里面准备卖给日本军舰和火枪一行,发表了一通自己这些年来所学到的意见。

认为这么做并不正确,就像是前朝对蒙古互市,铁器兵器是不可售卖的;而之前的海外贸易,也严令不得出货药材、硝石、马匹、兵书等。

引经据典地说了半天,结果说完之后,父皇却给他讲了一番“刻舟求剑”的故事。

显然,这个故事的寓意可并不是赞扬。

不过李淦也只是讲了这个故事而已,对太子的应答不说很满意,却也不说失望。

有些东西他也是刚刚接触到,而且刘钰的很多想法,不是过于激进,而是无史可依。

刘钰又不是先知,李淦也觉得有些事未必一定如此,将来谁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就像是明太祖分封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靖难之役;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可没想过宋能屡战屡败;唐玄武门之变,也没想到日后大明宫政变简直是唐之特色,不可不有。

人总是害怕未知的可能,当皇帝的尤其如此。

但李淦自认为自己站得高、看得远,能尝人之所不能、见人之所不见,这种人向来不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少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们能胜过自己的眼光。

可有些确确实实和以前不一样的事,李淦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太子讲清楚的。

他自认自己还能使使劲儿活个二三十年,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太子只要能够守成即可,未必非要锐意进取,万一走错了路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之所以讲这个故事,还是希望培养一下太子的眼界。

“未曾禁教之前,宫中亦有传教士,教授你们阿尔热巴拉……呃,代数等学问,亦当知西洋海外仍有大国。朕亦叫你们看过《坤舆万国全图》,鹰娑伯做新图之后,亦曾叫你们学过。”

“如今世界,浩浩荡荡,天朝之内外,截然不同。”

“以往互市,夷狄只能从天朝购买各色货物。如今莫说与荷兰人素有来往的倭人,连准噶尔部,都有瑞典的炮兵和工程师。”

“过往的经验,不可不学,但亦不可削足适履啊。你不卖,倭人就买不到了吗?倭人从你这买不到,就要琢磨着从西洋人那买?他花一百二十万两买旧船,你便用这一百二十万两造两倍的新船便是。”

“但又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今日可卖,明日或不可卖,你说说看,这明日不可卖,当在何时?”

李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子午卯酉,心里更加焦急,紧张不安。

当太子最难。

一旦太子失势,失了宠,那是比其余皇子还惨。

当爹的询问问题,不能不答,还不能答错。

就算一点不会,也不能不说话,弄得像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一般。

就算紧张的浑身冒汗,心里慌乱,神情上也得镇定自若,否则皇帝心里难免会想这儿子真他妈没出息,怎么就窝囊成这样?

可有时候,满脑子的新奇想法,也不敢乱说,说多了又怕皇帝觉得不爽。

李檴心道我又没学过这些东西,叫我如何回答?况且不是有群臣吗?只要到时候召群臣廷议便是,做皇帝只需要会取舍即可,何必什么事都要会?谁敢说自己什么都会?

趁着皇帝还在允许他思考,想着答案应该就在那个故事里,以及故事后面讲的那些事。

琢磨了半天,虽然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即便心虚,但中气很足地回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卖与不卖,就在于倭人能否从别处买到。若能从别处买到,就可卖;若不能从别处买到,就不可卖。”

这个回答可以说是模棱两可。

但也可以说别有深意。

李淦也不追问,点头道:“然也。能从别处买到,就要卖;从别处买不到,偏不卖。”

说清楚了大略,有些事李淦也不想先告诉李檴。

什么时候买不到?

当然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被从南洋赶走以后买不到。

为什么现在可以卖?

一方面倭人可以从南洋买到,倭国海岸线绵长,无法控制。真要逼到绝地,肯定会不惜代价。而西洋人,尤其是荷兰人,因着南洋华人移民的事,已经对大顺颇多不满,只怕到时候倭人铤而走险,勾连西洋人。

二则,便是现在卖了,是为了拿现银造舰,将来打下南洋,封住满剌加,天朝体系自成,到时候倭人想买也买不到了。

李淦想着要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到此为止,后面就需要守成之主就行。

所以李淦并不让刘钰和太子有过多的接触,因为刘钰的那一套东西,根本就不是守成的。

他是一直把李檴朝着守成之主的方向去培养,但如何守成,今日事已与往日不同,需不可刻舟求剑、守株待兔,需得将一些过往史书上不曾有的东西讲清楚。

要讲清楚的,无非三件事。

其一,新的宗藩体系。

其二,火器带来的北方威胁消失、垦殖屯田拓边移民、海军在手允许求活南洋,治标不治本地为李家王朝续命。

其三,便是良家子的问题。之前良家子学的那些东西,是边缘化的,无法和士大夫们站在一起,而且人数也少,就是一群有丁丁的太监那样的边缘人,除了依附皇权,自己啥也干不了,和士大夫们的关系几乎都是互相看不顺眼,各自都认为对方学的没什么大用。

现在要在一些地方兴实学,实学兴起之后,边缘人群扩大,就不能用良家子和士大夫之间的平衡术,来玩实学派和科举派之间的平衡了。

以往搞良家子和士大夫的平衡,那不叫党争,那叫皇权和少数边缘人与士大夫的平衡。

今后实学派肯定要兴起,不再是少数的边缘人良家子,而可能是新科举制下的大量实学人才,怎么用、怎么平衡、怎么玩转党争、怎么不使得一家做大,这都是需要考虑的。

这三件事,都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以史为鉴,不是不行,史书中总能找到解决的方法,但问题是就怕太子只学个皮毛,依样画葫芦,搞出刻舟求剑的笑话,不能理解史书中的精髓。

这第三点,李淦自己还在琢磨,决定趁着自己还有个二三十年活头,好好研究研究,真要是找不出控制的办法,那就在死前将其扑灭。

他是认识到了实学的可怕之处,有些舍不得放弃。但真要是将来无法控制,在王朝稳定和国族强盛之间,他只能选前者。

剩下两点嘛,则是要好好教导教导太子的。

今日借着倭国和谈一事,正说到了今后的藩属问题。以往可以不重视,但大顺和之前的王朝有个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明末的教训,藩属羁縻之地,很可能搞出大事,蛇能吞象,故而不可不重视。

在刘钰力主开战之前,李淦也觉得日本国还是挺强大的,最起码似乎比只能凑出三五万人本部的准部要强。

哪曾想开打之后,可比准部简单多了。花的钱,还赶不上征准部一个月花的粮米。

可终究人口和底子在那,现在不同以往,以往最多也就担心一下北方的威胁,现在海军出现之后,以前一直可以当做不存在的倭国,就必要重视起来。

“藩属各有不同,有朝鲜者,可为熟藩,自有体制;如倭国者,则应分而治之,既不使之统、又不使之乱。”

李檴身后的汗已经渐渐消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知道父皇这么说话的时候,自己应该问一句,于是问道:“儿臣愚钝。倭国分封,何不让倭国重蹈分封乱战之祸?何必不使之统、又不使之乱?”

李淦哈哈笑道:“昔者,太宗皇帝曾言,大乱方可大治。”

“甲申年后,救中国者,天下除暴之义兵也,非明所能变革而治也。”

“倭国亦然,倭国不乱,则不可治。乱,或大乱百年、或大治。但若乱后大治,此诚中华之敌。”

“倭国不乱,各藩与武士,便如明末之士绅、贪官。”

“若乱,说不定就尘埃一扫。柳宗元之《封建论》,不可不读。”

“倭国不乱、不统,则各安旧命、各从旧事。他若练兵,粮从何出?钱从何来?收各藩武士之利,武士为何还要保他?”

“前朝教训、本朝开国,这都是可以借鉴的例子。太祖皇帝均田免粮,入京之后,依旧拷掠贪腐,于是奉祀侯剃发上表,士绅跪迎东虏。”

“但除此教训之外,还有一事,便是汉时吴楚七国之乱。七国乱平,则天下之权尽归中央,乃有推恩之法,更有后来武帝赫赫武功。”

“是故,保幕府,也要保诸藩。”

“既不可使诸藩倒幕而大乱大治;亦不可使幕府削藩而集权。”

“若有朝一日,倭国废分封、开科举、效三代而办学校、征兵募兵,则可知,武士必反,如此,则必要支持武士。”

“若有朝一日,倭国民不堪苦,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则可知,武士必镇压,如此,则仍要支持武士。”

“就记住一句话,倭国谁和武士封建站在一起,就支持谁;倭国谁要废封建、开科举,就要打压谁。”

李檴似有所悟,点头道:“儿臣受教。那礼政府郎中赵百泉奏朝鲜国之事,儿臣是不是也该如此?”

“谁支持两班与奴婢制,便要支持;谁揭竿而起,便要打压?乱,则有变?”

李淦哈哈大笑道:“是,也不是。”

“是,则固为藩属。”

“非,则收为郡县。”

“取舍之间,吾儿自决之。如今朝鲜开关,数十年后,怎番模样,孰人能知?”

“以史为鉴,切记刻舟求剑、更不可削足适履。”

“汉唐征西域,本朝以史为鉴,亦要征西域。只是,本朝的西域在哪?却不在西北。”

“汉有诸刘宗室、明亦有藩王众多,所为者祭祀不灭。只是,本朝并无实封,亦不可实封,然却不可不另辟蹊径,宗室不封而封。”

“你回去想想,何谓不封而封。既避七王之乱、靖难之役;又可有光武中兴、康王延续。”

带着这个问题,一时间想不明白的李檴拜礼后离去,心知这个问题正是今日真正的考验。之前自己冷汗淋漓,也在大胜倭国的背景之下没留下什么坏印象,可这件事却不能拖,需得尽快想清楚才是。

待李檴离开,李淦自叫心腹太监取来了一本图册,上面写了一排小字。

“海军不可废”、“移民垦土”、“黄淮运河漕运海运”、“倭国宗藩”、“南洋天边”、“西域自足”、“雪山可控”、“实学科举”、“实边鲸海备罗刹”、“废丁改税”……

林林总总一大堆的内容,李淦取来笔,涂掉了倭国宗藩这一行小字,又在“南洋天边”、“黄淮运河漕运海运”、“移民垦土”、“实边鲸海备罗刹”这四行小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在他心里,加上倭国宗藩,这五条都应该画在一起的。倭国不臣、南洋不定,废漕改海就不敢行;废漕改海,漕工何处,又不可不思量。

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难也。但细细想来,终究还是钱的问题,只是刘钰就算在倭国那讹到了千万两白银,大半也要投诸海军上。心里默念了几句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告诫:勿要焦躁、不可急于一时。心里却依旧琢磨着,也不知自己死前,究竟能办成几件。

盘算了一下日期,估摸着刘钰应该已经要快和倭人谈完签约了,于是收起了图册,一心扑在厚厚的奏折上。

倭人朝觐,虽是荣耀,尽可畅快,但也不过小事尔。

大战之后的论功行赏、拆分海军、新军驻扎、陆海均衡等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本章完)

第459章 马关换约二十八条

朝中琢磨着将来怎么平衡与论功行赏的之际,中日之间的草拟条约也已准备就绪。

与中俄之间的界约不同,这一次既不需要拉丁文,也不需要双语,只要汉文作为官方文件即可。

刘钰草拟的文件递过去后,林信充与松平辉贞各自检查,以免里面有什么模棱两可的内容。

上面都是汉字,两人完全看得懂,这也是日本上层的书面语言,也没有什么同文不同义的计较。

粗粗看了一下,大体上还是按照之前预定商量好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其条约曰:

【日本国久悬海外,断贡百载,天朝治国以仁德王道,不曾追责。然日本国侵琉球、欺天使,故天子移六师而征之,以为膺惩。】

战事已定,惩戒略施。

故中华皇帝陛下特简拔大顺钦差、对日谈判之全权大臣、敕封鹰娑伯刘钰;日本国国王命从一位、关白左大臣一条兼香;日本国武家之征夷大将军令圣堂大学头、儒庙世袭祭祀官林信充;日本国武家征夷大将军下属老中、从四位下、右京大夫、上野高崎藩藩主松平辉贞。

彼此校阅条约,认明均属妥实无阙。会同议定各条款,开列于下。

第一款:

日本国废除《定五十条》的一切内容。

日本国之武士,从琉球国之姑米岛、马齿岛撤回。

归还琉球国之喜界岛、德之岛、奄美大岛、冲永良部岛和与论岛。

中华朝廷派遣勘定人员跟随,划定疆界。

琉球国之大小事务,日本国日后不得干涉。

并应拆除日本国于琉球设置之神社。

第二款:

日本国归还前明万历三十七年掠夺琉球之八山珍宝,合计作价三百万两库平银。

至此百三十一年,以三厘利计,合计本息共计三亿零五百四十九万五千七百六十九两八钱八厘。

其中利息是否免除,应视中华天子与琉球国共议之结果。

中华大皇帝代藩属琉球偿还泰兴十三年大火后,重建首里城时,问日本国萨摩藩借走的木料两千根,折合银价三万两。

第三款:

日本国归还自前明万历三十七年始,天朝回赐琉球之贡品,合计作价二百万两。

此作价不含利息。

第四款:

日本国之萨摩藩藩主,需前往琉球首里城,于琉球国宗庙前跪拜悔罪。

其中鞍马费用,由中华承担,所乘舰船,亦由天朝支派。

中华礼政府应遣派官员随行、见证。

第五款:

为示惩戒,亦使日本国不行侵凌之事,为践行夫子之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之大义。

特割取对马岛、隐歧岛予琉球国。

以报前明万历三十七年割喜界岛、德之岛、奄美大岛、冲永良部岛、与论岛一百三十一年之怨。

共二百六十二年以为期。

第六款:

虾夷岛民朝贡中华,进献海象牙、海象皮等物为贡,请求内附。

中华天子允之。

日本国转封松前藩于他处,以海峡为界。中日双方于条约签订一年内,勘定虾夷界。

第七款:

中华膺惩出兵,耗费军费,皆由日本国支付,合计库平银五百万两。

第八款:

暂不计利息,日本国合计赔偿中华与琉球国库平银一千万两。减去偿还萨摩藩为琉球国提供的木料三万两,合计九百九十七万两库平银。

其中四百万两,应于条约签订与批准互换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运抵长崎,离岸交割后,一切运输风险与日本无关。

剩余五百九十七万两,分四次还清,自交付首款之后算起,第一年偿还150万两,以此类推,于第五年偿还完毕。

若逾期不还,未偿之款项,则以月利五厘加息。

日本国自有国情体制,中华特许,由各藩按照石告分摊偿还。

若各藩又不偿还者,中华有权力出兵讨要,出兵军费由不偿还之藩赔偿。

第九款:

鉴日本国之请求,为使日本国民可用中华之物,中华天子特许日本国开放商埠关口,开展贸易,互通有无。

为方便商贾存放货物,日本国以检地之石高作价,租借土地于中华。允中华商人在此修筑房屋、出入不禁、售卖货物。

租借之地,当于长崎、米子、土佐、神户、仙台,合计五处选定。除不得占据日本国城外,其余均可自选,以长宽十里为定,检地石高为租金,每年支付。

租借期为二百年,期间若中华不欲继续承租,需支付其余年份之租金;二百年期限之内,日本国不得索取归还。

第十款:

中华商贾携带之货物,需遵守中日双方之约定,禁止违禁、禁止携带天主教相关书籍。

具体违禁物品,见附表一。

第十一款:

中华商贾携带之货物,需以值百抽六之税费缴纳于日本国。缴纳印花之后,日本国不得对此货物征收任何形式的税款、厘金等。沿途亦不得阻拦。

日本国可以允许货物免税。

第十二款:

日本国之下关海峡、纪淡海峡,中华船只皆可通行。

日本国不得设置炮台,长府藩、小仓藩原有之炮台,应在签约交换当日予以拆除。

鉴于炮台拆除之海警,若有第三方船只强闯,中国之海军将有义务将其驱逐离开。

第十三款:

中国之舰船,不得擅自进入江户湾。

若擅入,日本国有权击沉。

第十四款:

中日双方应约束百姓渔民商贾,若在非开埠之处登陆,皆可驱离、擒获。

若为海寇袭扰者,皆可击沉。

中华尊重日本国之锁国制度,任何擅自离开日本前往中国的日本国民,将予以趋离送回。

日本国应约束本国国民,勿使有海寇侵扰中华海岸之乱。

第十五款:

古云:三皇不同俗、五帝不同教。

中华尊重日本国之公武制度,不因此而干涉。

第十六款:

中华商贾,不得私自与诸藩进行贸易。

第十七款:

中华之商贾,可购买武士佩刀之身份,以便贸易中因身份而起争执。

第十八款:

若遇风浪,中华船只可以在日本除江户之外的港口停留避风,但不可以在五处商埠之外售卖货物。

第十九款:

日本国为保明认真实行约内所订各款,听允中华军队暂占守长州藩之萩城。长府藩之下关当为中立区,双发均可驻军一千,以便换约。

又,待第一次赔款偿付,中华则允诺撤出萩城。

第二十款:

本约批准互换之后,中国将释放所有被俘的日本国俘虏——心慕中华、主动投靠的不在此列。

第二十一款:

中国将赔付因战火波及的京都百姓房舍,每户赔付库银八两,合计库银八万两。

此款项,于换约后一月之内交付。

第二十二款:

日本国应善待百姓,应答允中华皇子于鸟取藩所答应的百姓一揆之条件;日本国应督促长州藩履行减贡三成之信约。

第二十四款:

赔款以库银为准,若赔黄金,金价以之前三年大阪之金银均价为准。见附表二。

第二十五款:

日本国不得未经中华之允许,与中华帝国之藩属进行贸易。

第二十六款:

日本国不得擅自称华。

如西川如见之《华夷通商录》、新井白石之《琉球国事略》等有以日本自号为华者,皆应禁绝。

第二十七款:

本约批准草签日起,当约束士兵休战;待互换日起,双方停战。

第二十八款:

自本约奉中华大皇帝陛下及日本国国王、日本国幕府将军批准之后,定于大顺泰兴廿一年四月十七日、即日本国元文五年四月十七日、亦即庚申年四月十七日,于日本国长府藩下关町之接引寺换约。

本条约一式两份,检验无误。

两国全权大臣署名盖印,以昭信守。

中华皇帝陛下特简拔大顺钦差、对日谈判之全权大臣、敕封鹰娑伯刘钰。

中华礼政府郎中赵百泉。

日本国国王特命全权公卿、从一位、关白左大臣一条兼香。

日本国圣堂大学头、儒庙先贤世袭祭祀官林信充。

日本国幕府将军特命全权老中,从四位下、右京大夫、上野高崎藩藩主松平辉贞。

附表一:

中华海商禁止携带货物列表:

书籍——以《日本国禁书目录》为准。

注:日本国元文四年之新解禁令书籍排除于《禁书目录》之外。

合计有:

刘侗之《帝都景物略》。

李之藻、利玛窦之《同文指算》

汤若望、南怀仁之《灵台仪象志》

爱拉斯谟之《交友格言一百条》

徐光启、利玛窦之《几何原本》

李之藻之《圜容较义》

熊三拔、庞迪我之《克制七宗罪与儒、墨之义》

胡敬辰之《檀雪斋集》

克拉维屋思之《浑天盖天通宪图说》

除此特许解禁之书目,凡涉及实学、西学之书籍,均需送报中华之枢密院审核、枢密院返送日本国幕府处审核。

于理、于器之书,非得解禁不得私自携带。

附表二:

库平银与金价,按照之前三年日本国大阪易币商之一金换六银为准。

除金银外,其余俵物、器物、铜料等,皆可由中华海商定价换库银,折算。

附表三:

虾夷已朝贡中华,日本国幕府将军宜速去征夷大将军之号。

附表四:

下士佩刀身份助捐价格:三十石米。

附表五:

中华所应之长州藩百姓、土佐藩百姓、鸟取藩百姓之所请:

……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