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三楚

求贤令一出,郡祭酒的厅堂外便挤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跃跃欲试的。那些过去不曾任官,也没个好出身,无人举荐的江陵布衣士人们相互谦虚, 看上去十分揖让,实则仍有些犹豫。

站在厅堂门口,举起宽大的官袍袖子,陆贾开始了现身说法。

“我本寿春布衣,淮南儒生,因犯了挟书律, 被迁于南方,在岭南密林里填沟壑,差点沦为隶臣, 直到君侯南征,这才举我于牛口之下……”

这几年来,他在武忠侯身边,一路从斗食的书吏,到百石主薄,再到四百石长史,最后成了今日君侯幕府文官里,仅次于萧何的地位,南郡祭酒,官居六百石。

可以说,陆贾就是虽然出身布衣,却因为“能出长策”,而得到重用的最好例子,武忠侯让他来做择取民间布衣之士的祭酒, 真是再合适不过。

门客数人有些吃惊:“上吏真是儒生, 也能任吏?”

陆贾亮出了被他摩擦一宿的绶印,却见是黑绶,三采,青赤绀,淳青圭,系着亮铮铮的铜印,果然是六百石的官!

“只要有才学,能助君侯靖难成功,不论身份、学派、籍贯,唯才是举!”

这一句唯才是举,让不少人打消了疑虑,开始纷纷上前,“毛遂自荐”起来。

但更多的人,踱步几个来回,还是缩了头。

毕竟武忠侯的红旗能打多久,还是个疑问,万一他靖难不成反被朝廷消灭,到时候清算起来,做过武忠侯官吏的人,岂不是都要倒霉?

这些江陵布衣们不论进退,陆贾都看在眼里,他也明白,黑夫要招纳的,是些什么人。

儒生、黄老、纵横、名辩、兵家,被排斥在秦朝体制外的诸子百家之士!

这些百家之士,在战国时,可坐而论道,家里贫寒的,也能充当封君食客,若真有才学,便能成就像冯谖、侯嬴、毛遂、蔡泽那样的大名。

但在秦朝体制下,即便丞相、彻侯也不许大规模养士,百家遭到打压,官府唯尊法官狱吏,这些布衣之士顿时没了生计。

但他们总得活下去啊,要么像那个“本好黄老”的陈平一样,放下老本行,老老实实学律法,试为吏。要么就似陆贾一般,在夹缝里求生存,靠帮人抄书、写信维持生计,还会一不小心因私藏了诗书,被缉捕论罪。

最惨的如韩信,学的是兵家之流,却因贫贱无行,不得推举为吏,只能四处混饭。

当天下大乱,这些人是推翻朝廷最积极的参与者,捋着袖子,卯足了劲参加造反,原因无他,还不是秦朝的官府里,没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上升渠道。

黑夫决定吸取教训,给这样的人留个后门。

“乱世将至,统治地方的秦吏法家是重要,但其余的人才也不能少。”

不指望能再逮到韩信、陈平那样的大鱼,但一般的说客、谋士,黑夫也十分急需。

为行人劝降郡县,任幕僚出谋划策,多的是他们的用武之地。

就算江陵招不到,其他地方的有心人听闻后,亦会前来投效,只希望那些楚汉奇谋之士,也尽能入其榖中。

陆贾也认为,江陵基本找不到这样的人,毕竟已入秦数十载,百家凋零。

“衡山郡那边,可能还多一些。”

但响应号召来的人,还真不少,可惜都是些好虚言的,学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是高才绝伦,真有才学的,几乎没有。

“要在一堆鱼目里找到一颗珍珠,何其难也……”

安排十几个言谈平平的江陵布衣去军中各部门,从斗食书吏做起后,陆贾打算结束今日“招贤”。

却不想,门外又有一个头戴高高儒冠的人探头探脑,往里面窥探,吸引了陆贾的注意力。

陆贾来江陵这么多天,从未见大街上看到一顶儒冠,只因此地早被秦统治数十年,儒以文乱法,早就被官府打压驱逐殆尽了。

等这人上堂后,陆贾见其四十上下,面容黑瘦,比自己略老,留了长长的胡须,但未经梳理,有些凌乱。

“汝何名?”

那人露出一口黄牙,作揖道:“小人随何。”

“随何?”

陆贾没听说过,又问道:“我竟不知,江陵亦有儒者?”

随何道:“小人并非江陵人,而是随县(湖北随州市)仄陋之士。”

“是南阳郡的人啊。”

陆贾点了点头,也未细究外郡人怎么跑江陵来了,接着问:

“你学的是八儒之中,哪家的学问?”

随何却道:“所学甚杂,也并非大家,恐上吏不知,不值一提。”

这下陆贾有些警惕,心想:“此人莫不是知我学儒,而先前诸士又被黜落甚多,故意戴了顶儒冠,想要套近乎罢?”

于是他便故意考校随何,侃侃聊起诗书来。

没想到的是,这随何口上谦虚,说自己学识浅,但不论陆贾说什么,却都能接得上,甚至还引用了不少儒典里的故事,更能旁征博引,显然是个博学之士!

陆贾许久未与同好之人相谈,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二人竟说到夜色将暮,随何肚子饿得咕咕叫,陆贾才反应过来。

“糟了,只顾得聊诗书,却将正事忘了!”

这随何虽深得他所好,但若只会空谈诗书,无奇谋长策,依然只能做书吏。

于是陆祭酒正襟危坐,问道:“随何,如今君侯初定荆州,你可有一谋半策,能助君侯治理地方,靖难功成?不妨与本祭酒听听,若是中肯,定当将你举荐给君侯!”

随何再拜:“小人的确有一策,若武忠侯纳之,可使君侯尽得三楚之地!”

……

四月初七,秦始皇离开人世整整两个月,江陵天气晴朗。

黑夫派出去的四支偏师才走了短短三日,已是捷报频传。

先是利仓已迫降竟陵,已率军渡过汉水,和在汉东打游击的季婴取得联系。

接着,吴臣回报,说已夺枝江,正带人赶往夷陵。

满也控制了孱陵,正召集夷道的巴人君长开会,向他们传达武忠侯的问候……

唯独当阳县尉拒降,共尉正在攻打,说城池旦夕可下!

就在黑夫忙完军务后,陆贾带着一人来见,说是求贤两日后,找到的唯一人才。

短兵亲卫搜了一遍身后,这才让随何靠近黑夫办公的小院子外墙十步处,随何上下打量这窄小陈旧的院落,不住点头。

“快进来。”

陆贾出现在门口,向随何招手,又穿过密集的护卫,引他来到后院,黑夫正坐在这里,忙了一早上后,闭目养神。

随何行了三拜重礼:“小人随何,拜见武忠侯!”

黑夫睁开了眼:“还真是随县口音。”

随县便是古代的随国,与安陆相邻,只隔着两天的路程,翻过横尾山就是,口音相近。但因为随县直到二十年前才被秦夺取,在行政划分上,不归南郡,却属于南阳郡。

“为何行此重礼?”

随何道:“君侯身居高位,方获大胜,却不骄不躁,居于陋室,甘之如饴,有尧舜禹的仁王风范,小人此礼,拜君侯之仁俭。”

“油嘴滑舌,倒与陆贾很像,难怪他挑中了你。”

黑夫皱眉,问道:“你一个随县人,本该受户籍限制,怎么跑到江陵来投?”

随何道:“小人本是随县之穷儒,正在服戍卒之役,随一众南阳人押送粮秣到南郡来,驻于江陵。”

在秦朝,儒生和赘婿、商贾一样,也是服役优先征发的对象。

他略一顿后又道:“上个月时,听闻君侯取了安陆,又携民渡江,我当时便笃定,君侯稍后定会来取江陵……”

黑夫问道:“何以见得?”

随何笑道:“因江陵乃西楚都会,得江陵,便可尽取西楚!”

黑夫却摇了摇头:“事后之言,不足为奇,倒是陆贾说,你有一策,可使我尽得三楚之地?”

所谓三楚,乃是对楚国故地的称谓,按照方位不同,以淮北沛、陈、汝南、南郡、彭城等地为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吴、会稽为东楚;九江、衡山、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

总之,便是禹贡里荆、扬两州之和,再加上大半徐州,占了天下三分之一。

以韩信之才,也只认为当“先取荆州为家”,尚未提出后续的战略,这随何一张口就大言不惭,也不知信口雌黄,还是真有依凭呢?

黑夫看了一眼陆贾,陆贾微微点头,却也有些紧张,看来这随何的计策,他是认可的,但却不知黑夫认不认。

于是黑夫笑道:“那就且听你说说吧。”

随何得了允许,便说道:

“想要夺取三楚,说难也难,君侯身被坚执锐,亲冒矢石,四渡云梦,鏖战两月,眼下也不过夺了半个南楚,小半西楚,若想靠兵锋全取三楚,恐怕要一年半载……”

“但说易,却也易,用吾之策,可使楚地月余之内猛然色变,皆云集响应,羸粮而景从,天下三分,可得其一!”

黑夫来了兴趣:“说下去。”

随何道:“小人窃以为,君侯打错了旗号,靖难,不足以号召楚地人心,想要各地云集响应,应当立一位楚王,复楚国社稷!”

……

“立一位楚王?”

黑夫听罢,冷笑了起来,看向陆贾:“这就是你为本侯招来的‘大才’?”

陆贾有些慌张,连忙下拜顿首,冷汗直冒。

他早就知道,随何之策,君侯恐怕不会喜欢,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挺到底了。

毕竟随何的想法,也深得陆贾这个淮南楚人之心。

陆贾为随何请命道:“还请君侯允随何将话说完!”

“不必听了。”

黑夫却指着随何道:“汝可知,上个月时,有武昌营叛逃屯长名为葛婴者,用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伎俩,攻下鄂县后,在当地找了鄂君的后人,名为襄强者,立为楚王,复了那楚国的社稷。”

“可他们非但没等来三楚之地的云集响应,却等来了我的大军讨伐。襄强做了伪楚王不过三日,便被我的都尉东门豹杀死,身首异处,挂在城楼上!”

“腐儒之言,诛心之论,若听了你的,我恐怕也会落得一个下场,垣雍,将此人绑起来,下狱!”

垣雍带着两个短兵拖拽随何,随何却死死抱住廊柱,将接下来的话一口气说完:

“我说的立王,不是立他人为王。”

“而是君侯自己,自立为楚王!”

(本章完)

第771章 一个幽灵

“君侯,随何若说得有道理,或对君侯有所补益;若说得不对,君侯大可让将我下狱,伏斧质于江陵之市!”

随何自陈,陆贾也为他求情, 黑夫这才让短兵住手,让随何说下去。

随何回到院子里,语气急促地说道:“君侯虽败冯毋择,夺江陵,取南郡及江南诸郡,然靠的是彼明我暗,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随何虽被乡人骂作“腐儒”,可他除了学诗书外,也杂采黄老之术, 甚至翻过友人逃避朝廷缉捕时塞给他的《短长》之书,颇有心得,侃侃而谈起来,口才竟不下陆贾!

“今君侯纵全取荆州,然所得户口,不及天下十分之一,所拥兵众,不及朝廷五一。若朝廷反应过来,拿出伐赵灭楚的决定,征兵数十万来攻,敢问君侯如何御之?随何窃为君侯不安啊……”

黑夫见他能言善辩,也不让短兵轰他走了,慢慢端着碗开水,一边吹一边道:“纵是我弱敌强, 这又与‘称楚王’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随何道:“与其坐待朝廷来伐, 不若号令天下群起叛秦,尤其是三楚之地。秦灭六国,楚最无辜,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君侯麾下的南征军,本就多三楚之士,对秦并无好感,却希望能回到两淮的故乡。能复楚社稷,争取三楚士民,一同对抗强秦,则胜负尤未可知。”

黑夫仍不以为然:“襄强被立为楚王而三日败亡,可见这所谓的楚国大旗,并不好使。”

随何笑道:“君侯谬矣,夫良马固车,使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而日行千里。”

“车马非异也,或至乎千里,或为人笑,则巧拙相去远矣。”

“襄强不得此车马,而妄窃居楚王之位,就如同臧获徒足而奔,自然身死见戮,为天下笑。而君侯不同,君侯兴首义,天下知名,今已手握十万之师,坐拥数郡之地,尤其是已得江陵故郢之都,功宜称王!”

黑夫依然摇头:“十多年前,我曾夺项燕之旗,又随武成侯破寿春之都,掳楚王为俘,今又复立楚社稷,如此反复,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随何却以为不然:“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若不分辨形势,与刻舟求剑的楚国愚士有何区别?”

“若君侯有顾虑,我倒是有一计策,可解此中尴尬。我曾听说,楚怀王入秦而死,楚人至今哀之,君侯何不自称乃楚怀王之后,就说是楚国东迁时,留在安陆的子孙,隐姓埋名,甚至加入秦军,只为等待时机,恢复楚国社稷……如此,则孝大于忠,国仇大于个人恩情,名正言顺矣。”

“自称楚怀王之后?潜伏于秦朝堂,还做到了彻侯?”

黑夫真是哭笑不得,这随何想法真是多,敌营三十年都搞出来了。

随何却越说越兴奋:“君侯登位后,便打出为楚怀王复仇的旗号,再以楚王之位为车,以兵势为马,以号令为辔,以刑罚为鞭策,御三楚而敌强秦!”

他作揖道:“下臣愿为君侯之使者,驰往九江、东海、会稽、淮阳、泗水,号召楚地遗族群起响应,则西楚东楚,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君侯!伐无道,诛暴秦!进军中原!”

“如此一来,哪怕是燕赵韩魏齐五国遗民,亦将云集响应,各复其邦国,以君侯为盟主,效昔日六国合纵伐秦故事,羸粮而景从,一同入关灭秦,何愁天下不得?”

黑夫端着水,看向一旁的陆贾:“难怪你会引荐他来,这口才,着实了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随何急了,进一步说道:“这件事,君侯若不做,一样有人会做!”

“此时此刻,两淮东楚之地,恐怕已听闻发生在南郡的事,心急的人,已开始聚众作乱,杀官造反了,若让彼辈先打出旗号,就晚了!”

“而若君侯先打出来,彼辈碍于君侯首义之名,都将籍此为号令,接受君侯的任命,虽只是名义上的,但至少能助君侯搅乱天下局势,分担一些秦朝廷来伐的压力。”

言罢,随何重重拜倒在地:“随何言尽于此,请君侯察之!”

“你的话,也不无道理,的确对我有所补益。”

黑夫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笑道:“南郡西楚地也,我起兵西楚,若真自称楚王,名号就叫‘西楚霸王’,何如?”

陆贾、随何齐声道:“霸者,诸侯之长也,譬如古之五伯,今能为霸王者,盖天子圣人也,极为妥当!”

“哈哈哈。”

黑夫笑了,但随即却将手高高举起,把手中的陶碗,往地上重重一摔,顿时碎了满地!

随着这清脆的响声,院子周围的一众亲卫短兵也一拥而入,将随何按倒在地!

“随何,你的提议好是好,只可惜,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黑夫笑容已然收敛,肃然道:

“我是黑夫,云梦泽畔一黔首,根本不是什么怀王遗孙。放在楚国,那就是个永远出不了头的瓮牖绳枢之子,但在秦的体制里,却一点点立功得爵,又得始皇帝陛下赏识,才升到彻侯之位,他以为我死了,册我‘武忠’之名。”

这可是黑夫举兵最大的名望依仗,金字招牌,每日擦擦还嫌不够亮,岂有自己摘了的道理?

“我要对得起这名号,所以,我反的是奸臣逆子,而不是背叛大秦,更不会自立为王,分裂山河!”

随何挣扎道:“君侯虽举兵靖难,自命忠臣,还以衣带诏为号令,但真信的人却不多。在天下人眼里,君侯就是举兵反秦,与自立为王,只隔着薄薄一层纱。若一味固守身份,自缚手脚,反而失了先机,到时候追悔莫及啊。”

黑夫不为所动:“哪怕只是一层薄纱,也不能捅破,否则,我,还有这场举义,都会变成一个大笑话!”

他手一挥:“将此人拖下去,关起来!”

……

随何被拽走后,黑夫扫视众人,尤其是陆贾:“你也认可随何之策?”

陆贾连忙道:“臣本不置可否,只是觉得,随何的提议,或能让整个三楚之地,加入君侯旗下……”

黑夫指着他道:“陆贾啊陆贾,你真是糊涂,自立为楚王?亏汝等想得出来,不等三楚响应,南征军里,就得自己打起来!”

他知道,随着始皇帝之死传开,随着天下大乱,一个幽灵,一个复国主义的幽灵,已在九州大地上游荡……

襄强只是第一个草头王,接下来,六国故地,恐怕处处城头皆树大王旗。

“但有些事,别人做得,唯独我做不得。从奉天靖难的武忠侯,到自立为王,这完全是一南一北,两条路线。”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你不能同时去涉足,必须有所选择。

黑夫道:“若轻易改弦易辙,三军必然军心大乱,所收郡县的秦吏们,也将满腹狐疑,这是自取其乱啊。更会授奸臣逆子以口实,指着我高呼‘黑夫果然是叛乱,心怀逆心’!”

到时候三楚之援没捞着,却处处被动,恐怕真要败亡了,为他人做前驱了。

人设是不能崩的,有的路是不能走茬的,黑夫可不想当吴三桂。

而且,最重要的是……

“将我的话,记下来!今后要载于史册!”

陆贾知道捅了篓子,忙不迭地持笔,却听黑夫道:

“最重要的是,我不是什么楚怀王之裔,我纵是死了,骨头化作灰,也绝不会允许子孙后人,给我胡乱找些个远古圣君、贤人、诸侯、六王来当祖宗!”

“黑夫永远是一个黔首之子,一步步跻身朝堂,身居彻侯之位,以后甚至能执掌天下大权,靠的是容许庶民出头的好制度,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血统,这一点,不能变!”

说到这,黑夫一顿,又继续道:

“喜君告诉过我,吏者,民之所悬命也。”

“黑夫是秦吏,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陆贾的笔,停了停,手有点抖。

黑夫却不理会他,径自说道:“我起兵,是为了带南征军士卒回家,是为了拨乱反正,解民倒悬,而不是为了往自己头上,加一块没用的冠冕,披一身滑溜溜的玄布,就自以为得了天命!”

“天命在民,而不在那些早已腐朽的六王社稷!我曾在始皇帝旗帜下,亲冒矢石,奋力将他们推倒,便绝不会再将其扶起来!”

“我,是始皇帝理念的继业者!这一点,绝不会变!”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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