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378:分外眼红【二合一】

气氛,微妙。

姜胜初时还不解,他的新主公没有枪跟文心文士没有马有什么关系?

但,电光石火间他悟了。

莫名懂了沈棠口中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

姜胜险些青了脸。

这种关乎男性尊严、子嗣延绵的微妙话题是能随便说的?是他可以随便听的?

他勉强从混沌思绪找出自己的理智。

同时,豁然开朗。

初时诧异沈君相貌过于秾丽,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分明是张女郎的脸。主公这么一说,他懂了。或许是因为天生少了物件,才导致这年纪还未露出男性特征。

隐约有些同情,但又难于出口。

不管是同情还是宽慰,都很奇怪。

但沈棠就这么笑盈盈看着他,他要是不说点什么,似乎更加无法交代。

于是,姜胜斟酌着,生怕戳中主公的玻璃心,毕竟天阉也非主公的本意。

他说话好听又很励志。

“主公,胜以为,男子之阳刚气概,不在儒衫之下,不在子嗣绵延之间,而在于心、在于行迹、在于俯仰无愧天地。主公宽心,胜不会因为此事便离你而去,今日之事也会金人缄口,不传六耳!”倘若这位主公命硬熬死了他,他会带着秘密入棺材。

沈棠:“???”

她的小脸似乎被问号淹没。

姜胜这话什么意思啊?

她莫名怀疑二人不在一个聊天频道,但姜胜这番与众不同的言论,她很赞同,内心默默把姜胜的好感度从不及格提到及格。

“先登这话令人振聋发聩!”

姜胜的答卷拿了个漂亮的分数。

但,烦心的事情跟着也来了。

主公天阉,生来无嗣。

倘若建立的事业只是乱世之中一簇短暂水花,有没有子嗣都无所谓,但若侥幸立稳脚跟,没有子嗣这点就会成为动乱的根源。他转念又一想,主公可以从血亲那边过继一个啊,过继过来就等同于亲生的,子嗣一事完全不成问题。想通后,他将此事丢到脑后。

暗中警告自己权当不知此事,以免哪日醉酒或者生病说胡话……

“不,是主公心胸豁达,令胜敬佩!”

姜胜谦逊且敬佩,此事落在旁人身上,或者自己身上,他扪心自问,绝对无法像主公这般豁达舒朗、浑不在意异样目光。

沈棠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腼腆笑着摆手:“哪有哪有。”

一时间,这对新鲜出炉没两日的主公与僚属,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关系也在无意间拉进不少。

这也让姜胜暗中舒了口气。

有国玺的主公不好找。

二人配合默契、相处融洽,总好过互相猜忌、彼此戒备来得好。他也想看看,这位年轻稚嫩的主公究竟能走多远。

别看他这几年都蹲在鲁下郡,少数几次出门也是走亲访友,但大陆西北的局势变动,他了然于胸的,特别是鲁下郡周遭这些邻居。其中河尹郡,更是庶民乐此不疲议论的焦点,姜胜很清楚这位年轻郡守的种种功绩。

了解,所以期待。

沈棠也没给他搞什么“新人实习观察期”,上岗前培训环节都省了,直接丢出去干活,内容难度跟褚曜康时二人看齐。姜胜还是鲁下郡人士,对此地各处最为了解,在鲁下郡内政相关问题上,褚曜二人还得给他打辅助。姜胜有些看不懂这位主公。

这般信任当真没问题?

姜胜都做好坐一段时间冷板凳的心理准备了,结果,险些被鲁下郡官署官吏搬来的竹简文书淹没。这样高调重用,原来的僚属不会有意见吧?姜胜发了会儿呆。

他的表情,褚曜二人看在眼里。

“不用想太多,主公一贯如此。”

只要能帮她干活,榨出劳动力,敌人她都敢用。只是这种真相,还是等姜先登自己发现吧,由他们说出来有损主公的形象。

姜胜蹙眉:“嗯。”

三人安安静静开始工作。

至于其他三家的随军文心文士?

他们被沈棠派遣了其他视察统计任务,弄清楚贼寇此番袭击,给郡内庶民造成的具体损失。治所还好,流民贼寇还未来得及搜刮劫掠,但其他县镇皆已遭殃。

沈棠要清楚受灾人数,才能安排之后如何赈灾、如何重建——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这批庶民,让他们看到除了被逼落草为寇这条绝路,他们还有其他生路。

内卷之王,绝不认输!

其他三家看着沈棠将鲁下郡当做河尹一样经营,不由得起了其他念头。

【这沈君莫不是想吞了鲁下郡?】

念头刚刚萌芽就被他们压了下去。

人家真有这念头,也不会提议四家轮流派人驻扎此处,更不会将外出视察统计的活儿派遣给他们,这不是给了机会让他们充分摸清鲁下郡?与其说人家想要独吞,倒不如说——人家是认认真真想搞重建,让此地庶民过上安稳温饱的日子……

三家各自开小会的时候,钦佩不已——这沈君确实是世间少有之赤子!

沈·赤子·内卷之王·棠,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正想嘀咕是哪个孙子背后念叨她,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主公、主公,您看谁来了!”吕绝声音带着几分喜悦。

他自然开心。

大家伙儿带来的干粮要啃完,正在愁要不要啃鲁下郡的粮,补给来了。

沈棠正准备日常问候一下鲁郡守,抱怨这厮工作不积极,留下这么多工作量让她擦屁股,一抬头,看到门外的熟面孔。

她原地蹦起,宛若看到大救星。

元良只是她的僚属吗?不不不,他还是解救自己于水火的内政小能手。

“哈哈哈,元良,你可算来了!”

恨不得给祈善一个大大熊抱。

“快快快,过来忙,这一半给你!”

被沈棠热情感动到的祈善:“……”

听了下半句,他的心瞬间冷了。

“主公!”

沈棠道:“我在呢。”

祈善:“……此行可还顺利?”

沈棠寄回来的信函没写太多,只是让他准备一批粮草送来,她要在鲁下郡停留半月,顺便跟官署众人报了个平安。

只说此行支援结果,但没写过程。

祈善率领运粮伙夫紧赶慢赶过来。

见治所城池惨状,便知此战激烈。

沈棠叹气道:“顺利是顺利,只是没能救下鲁郡守,鲁下庶民失了依靠,未来日子怕是不好过。也不指望郑乔能派来个有责任心的继任者,只能我们先顶顶。”

她指了指那一堆东西,工作量比当年的河尹郡少,但依旧可观,不加个十天半个月的班,见不了底。庆幸,她工作经验丰富,陌生郡县政务也能迅速上手。

祈善宽慰她:“人各有命。”

救不下鲁郡守也是他命该如此。

至于鲁下郡的庶民……

他压低声音:“主公不想趁机……”

鲁下郡离沈棠的河尹最近。

其他三家都隔着邻居。

管理上面很有难度。

他们拿了鲁下郡没什么用,但对沈棠而言就不一样了,尽管河尹跟鲁下也不挨边,但这个方向的邻居不强。寻个机会吞了,便能连成一片,有利于主公的基业。

沈棠:“唉,当下还不能有大胃口。”

要顾及吴贤几个。

不然联合搞她一家,就麻烦了。

“主公可以暗中谋划此事……”祈善也没准备让沈棠现在就露出锋芒,他顿了顿,又问,“前鲁郡守可有留下子嗣活口?”

“有个女儿,鲁小娘子,我允诺会照拂她,还有一个孙儿,尚在襁褓。”

祈善道:“甚好!”

沈棠猜到祈善说什么,但还是要走个流程问一问,免得让外人以为她这个主公浑身都是心眼儿。开玩笑,她赤诚善良坦率,心似水晶,剔透无暇,哪有心眼?

“什么甚好?”

“前鲁郡守在鲁下郡经营多年,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率兵剿匪,维护安宁,在鲁下颇得民心。此次更是为了万千庶民而牺牲,一家英烈,唯余独女幼孙。”

“说具体。”

“借鲁小娘子名声一用。”

引一批鲁下庶民搬去河尹,剩下的留在原地经营重建,只要他们还念着前任郡守的好,主公又仗义收留他的后代……没人比主公更有资格插手鲁下郡了。

庶民的心向着谁,这还用得着说?

即便是三家有意见也不行,这是人家土著庶民的选择。不出意外,他们连找沈棠要赔偿都站不住脚跟,还容易留下个落井下石、贪婪无度的恶名……

沈棠:“……”

虽然她也打过这主意,但顾池不在,无人能替她背黑锅。她只能建议四家轮流值守此地,撇掉自己趁人之危、侵占孤女家财的嫌疑。至于祈善提的建议……

沈棠道:“徐徐图之。”

祈善笑着叉手行礼:“唯。”

二人相视一笑。

凑巧,姜胜来了。

“元良,先登,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旧人见新人的场合,少不了她这主公。

祈善在议政厅屋内。

姜胜在议政厅廊下。

二人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对视。

气氛,微妙。

“你们——认识?”沈棠正欲吐出的话被她咽回去,嘴角勾起的笑容逐渐消失。

气氛仿佛盛夏暴风雨来临前那般凝重,二人眼眸对视,深处酝酿着暴雨雷鸣。

不用问,肯定认识。

一看这架势。

沈棠倏忽想起,姜胜曾说几年前跟一个叫“元良”的文心文士结过仇。

或许、可能、大概……

此“元良”即为彼“元良”?

沈棠嘴角抽了抽。

吐槽祈善究竟结了多少仇家?

前有秦礼,后有姜胜。

名字,果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你、你们……”

话未说完,二人几乎同时发难。

刷,佩剑出鞘。

雪白剑影间,映出姜胜眼眶血丝。

眼底翻涌着浓浓杀气。

“祈!元!良!”

沈棠:“……”

看着二人招招冲着对方要害而去,沈棠却不是很着急,脚底抹油溜到竹简文书堆后,借此掩体暗中观察。二人是文心文士,只是持剑武斗而不是言灵文斗。

想来有仇也不可能是死仇。

二人皆是衣袂翩翩的儒雅文士,不管肚子里啥颜色,外表俱是人模狗样,打起架来也是赏心悦目。从门内都到门外,从门外斗到门内,又从地上打上房梁。

沈棠看戏吃瓜啃大饼。

偶尔头顶还会掉落木屑瓦片,被她一一躲过,直至打斗动静惊动隔壁办公的褚曜康时。褚曜偏头躲开迎面射来的“暗器”。

愠怒道:“你们这又是闹哪一出?”

不用猜都知道是祈元良仇家。

此前秦礼看祈善,也想拔剑打他的。

他和康时一人拦一个,勉强压下这混乱局面,这事儿传出去多不好听。

姜胜怒道:“褚无晦,放开吾!”

祈善将垂落的发丝捋上去,气息微喘,盛怒道:“放开他,吾还怕你?”

大有康时二人一松开,他们就继续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火气冲得很。

康时只得向沈棠投去求助目光。

现下也只有沈棠能拦住了。

沈棠收到暗示,站出来。

她轻咳出声,借此动静吸引众人注意力:“咳咳咳——元良、先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大家同僚一场,切莫伤了和气。”

祈善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同僚一场???

自家主公当真是他主公?

祈善有些不确定了,他甚至怀疑是先前七位主公怨气深重,于是来了个沈棠治自己。她也不负众望,专门搜集散落各地的他的仇家?一想到未来要跟姜胜共事……

祈善只觉前途黑暗。

“没什么误会……”

姜胜喘匀了气,咬着后槽牙将佩剑收归剑鞘,表明他的态度,祈善也只得跟着做。褚曜和康时分别立在二人身侧,拉开距离,免得一个不注意,这俩又打起来。

沈棠居主位。

她在肚子里酝酿一番。

“你们何时认识的?”

二人等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沈棠又问:“为何结仇?”

“这就要问这位‘恶谋’干了多少损事了,才害得胜被困鲁下多年……”

姜胜皮笑肉不笑。

沈棠于是看向祈善。

好奇这厮为什么要害姜胜当宅男。

祈善哂笑,淡声道:“这分明是你的文士之道作祟,与吾有甚干系!”

沈棠:“……”

她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了。

果不其然——

祈善颇为头疼:“主公,你是觉得自己的命比天煞孤星还硬吗?为何想不开!”

天底下拥有正常文士之道的文士何其多,但自家主公是不是有那么点儿特殊本事,总能从他们中间挑出不正常的???

沈棠:“……”

(本章完)

第379章 379:君臣两不疑【二合一】

她近乎痛心疾首地看着姜胜。

“先登,说好的不费主公……”

好赖也是百来斤的成年人……骗个十三岁的天真纯洁少年,良心过得去吗?

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棠的表情更胜千言万语。

姜胜道:“胜也说了。”

【君不疑臣,臣不负君】。

沈棠脑海冒出姜胜先前的回答。

顿时一口老血梗在喉咙——你管这种避重就轻,回答等同于没回答的回答是回答?

沈棠脸色微青,与祈善坐在一处的康时莫名心虚地神游天外,思绪散发。

话说回来——

主公知不知道他的文士之道副作用?

康时不是很有把握。

沈棠没强迫姜胜非得当场坦白,这种秘密私下跟自己说也行,目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他跟元良之间的旧仇宿怨。若不解决这点,往后不能指望他们俩能和谐相处。

没隔三差五互相使绊子都不错了。

她道:“唉,此事先按下不谈,往后再说。你与元良究竟生过什么矛盾?”

沈棠表面上没偏谁,但姜胜该明白,祈善与她相处长久,感情绝非姜胜能比。

倘若是祈善过错,她会想办法收拾烂摊子,但若是双方各有问题,她偏心祈善。

姜胜轻描淡写道:“哦,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恶谋’使诈破坏我的文宫,令即将圆满的文士之道出了点偏差。以至于我这些年不能轻易离开鲁下……”

沈棠:“……”

褚曜:“……”

康时:“……”

三人齐刷刷看向祈善求证真假。

祈善理直气壮。

“彼时各为其主,此举有错?”

三人又齐刷刷看向姜胜,等回应。

沈棠这个半吊子文心文士或许不清楚,但康时和褚曜不一样,他们十分清楚文士之道想圆满有多困难,饶是二修二品上中文心的褚曜也只堪堪摸到点头绪。

姜胜早在多年前便差点儿圆满了?

“倘若是各为其主,确实不能怪……”康时跟姜胜也相处了两三日,对方看着不像是输不起的人。文心文士之间的争夺,本就是看各自的心计本事。输了只能说技不如人,但姜胜的反应显然没这么简单……

姜胜叹气:“并非这般简单。”

其实那会儿的局势是这样的。

祈善正祸害不知道第几个主公。

这位主公还有另一个不容小觑的对手,这位对手便是想请姜胜出山的人。各种金银财宝如流水一样送到姜胜的面前。

姜胜是谁啊?

一眼望气便知此人有无潜力。

架不住对方给的太多又太热情。

姜胜虽未答应出仕,但也愿意搭理人,背后出谋划策了两回。谁知就这两回,就被祈善这只猫猫祟祟的家伙暗中盯上。

而祈善的冤种主公也从线人那边获知此事,心急如焚,与祈善合谋一番,便准备先下手为强,趁着姜胜还未出仕就将危险扼杀摇篮之中。但姜胜也不吃素。

一来二去打出了真火。

彼时,他也找到文士之道圆满的关键,二人明里暗里交锋几个回合。

之后便到了夺嫡的关键。

祈善的冤种主公在他的建议下,以都城换防为借口调动兵马,提前发动兵变,带兵围堵王宫。弑父杀兄,“父”就是那个昏聩的老国主,“兄”就是对姜胜热情无比,偏偏资质贫庸压不住一众弟弟野心的倒霉王储。

祈善会提前行动,不止是因为消息泄露,又被姜胜这边获悉,还因为他推测姜胜的文士之道将在这天圆满。若不提前动手,恐夜长梦多。

提前行动,确实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祈善不放心其他人,亲自对姜胜出手。

姜胜没死,带着几处重伤逃了。

没想到再见面会在这里,他们还非常不幸,成了同僚,往后要一起共事。

想想,可真是膈应。

沈棠三人:“……”

祈善年纪不大,但看他仇家质量便知道这厮这些年过得多么精彩波折。

“圆满文士之道的关键?”褚曜对二人的恩怨情仇兴趣不大,倒是很好奇如何圆满文士之道,或许能从姜胜这边获得灵感。

姜胜也未隐瞒,道:“我的文士之道能堪破他人之气,而想要圆满,则需要辅佐一位王储登基或者阻拦王储兄弟宫变篡位。那位王储气势颓靡,不堪大用。原先是想去其他国家碰碰运气,结果祈元良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一来二去才打出了真火……”

姜胜气得决定头铁一回。

阻拦王储兄弟宫变篡位。

姜胜其实做好了祈善不讲文德提前偷袭的可能,一切布局很顺利,但他没料到祈善有他也分辨不出的伪装本事,先伪装他,在他的布局上面做了手脚。又在宫变前伪装成他的妻子背后偷袭,这会儿想到那场面还很怄。

沈棠三人:“……”

这确实是祈善这厮干得出来的。

“确实……冤……”

人家姜胜只是路过,王储为求自保,慕名而来拿钱砸他要当榜一大哥。钱给的太多,姜胜就意思意思给人出谋划策了两回。祈善生出危机感,把姜胜也纳入猫猫必杀名单,出手迅如雷电,挠人两爪。

被挠的姜胜怒了。

你这野猫也敢放肆?看吾不整死你,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本来只是路过的姜胜干脆拜了榜一大哥当主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文士之道圆满晋升考试”的考场设在此处。

结果考试当天,姜胜考到一半,试卷就被伪装成监考老师的祈善扬了。按照这说辞,要是祈善再有耐心一点再动手,估计姜胜已经背着榜一大哥的礼物去往下一站了。

唉,果然是大仇。

沈棠问:“此事的后遗症就是你不能离开鲁下郡?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鲁下郡地底深处有一条残缺龙脉碎片,所以此处天地之气比旁处浓郁些。这些年都在修养受损的文宫,同时压制反噬的文士之道。近两年才好了个七七八八。”

也亏了他的文士之道,他能很轻易就知道哪里天地之气稠密,哪里稀疏。

沈棠担心:“那你现在也不能离开?”

姜胜眼神微妙地看着她。

“此前不能,但现在可以了。”

“咦?”

祈善在一旁拆台:“想要获得什么,必然要付出什么,文士之道大多遵循这个规则。他的文士之道能望气,主公以为这种近乎神仙的手段,平白就能获得的?”

沈棠:“……这……”

祈善:“据我所知,他的文士之道会汲取主公的气运,量虽不大,但——”但自家主公已经有一个康季寿了,再叠加一个更棘手的姜胜,这得倒霉到何等境界?

祈善真担心自家主公哪天死于喝水呛死,这死法怕是会“名留青史”!

沈棠:“……”

她正担心呢,姜胜的回答让她精神一震,他道:“文士之道在即将圆满的关键出了岔子,原先的弊病也随之改了……”

沈棠松了口气。

“不是让我倒霉就好。”

谁也不想戴一个非酋的帽子。

越发心虚的康时:“……”

姜胜紧跟着道:“我需要您的文气。”

已经做好被暴击的沈棠:“???”

她指了指自己:“文气?只是这个?”

这算哪门子的弊病?

杀伤性也太小了。

姜胜竖起一根手指。

“文砖!一日一块!”

沈棠:“文砖?”

姜胜道:“修建文宫的砖石。”

沈棠凡尔赛了:“这压力也不大啊……”

至少她现在没感觉到任何负担。

在场众人:“……”

文砖这玩意儿,稍微厉害一点的文心文士,再不消耗文气的情况下,三五日才一块,而搭建文宫所需文砖更是一个海量数字。所以,能肝出一座文宫的……

那都不是有几个肝的问题。

而是身体全由肝组成了。

祈善也清楚沈棠那多得不正常的文气储量,倒是松了口气——搁做其他主公,一年半载下来就要被姜胜榨成人干,而搁在自家主公身上却连负担都算不上。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棠拍着胸脯答应姜胜。

若姜胜能跟祈善摒弃前嫌,莫说一日一块文砖,便是两块三块她都出得起。

只是——

“先登还能圆满文士之道吗?若能,突破的关键又是什么?”这才是沈棠最关心的问题,想彻底抹平二人矛盾,光调节是没用的,只会让他们之间积怨更深。

若能帮助姜胜圆满文士之道——

也能帮沈棠干更多的活儿。

姜胜听出沈棠话中的认真和偏袒。

并不意外。

只是感慨祈元良这厮好运气,他似笑非笑地问沈棠:“主公真想知道?”

沈棠扬眉:“我不能听?”

“不是不能听,只是担心主公听后会夜不能寐。”姜胜这话真不是无的放矢。

“我会夜不能寐?”沈棠笑颜自信。

开玩笑!

“若想圆满文士之道——需亲手斩下王的头颅。”姜胜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棠,准确来说是她的脖颈上,刻意补充一句,“可以是敌人的王,也可以是自己的王!”

沈棠:“……”

姜胜无视听到这话就作势欲拔剑的祈善几人,仰头直视:“胜此前便说过了,君不疑臣,臣不负君。主公也说吾可放心,君可安心。当下,胜想问主公,君可安心?”

沈棠:“……”

好家伙——

费主公的正戏在这里啊。

文砖什么的,果然是毛毛雨。

若说姜胜第一次冲击圆满还可能达成,第二次就不容易了。亲手斩下敌方国主的头颅,等同于让他灭一国。相较之下,背刺信任自己的主公执行难度小点。

这,哪个主公听了不哆嗦?

一时间,议政厅内寂静无声。

沈棠垂眸想了没一会儿。

抬眼对上姜胜视线,不避不让不惧。

“安!”

“不疑?”

“不疑!”为了打消姜胜的疑虑,她道,“先登,你虽取了个‘先登夺旗’的名字,但也别小瞧了我。我的首级可没那么容易取下来,难度绝对比让你领兵灭一国还大。”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棠学着姜胜将皮球踢了回去,“既然彼时没有动手杀你,如今更加不会。臣不负君,君不疑臣。”

姜胜眼神微动。

面上的冷硬也似冬雪融化。

“唯。”

君臣两不疑。

若真能始终如一,他之大幸。

见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她笑着拍了拍手,撑着膝盖起身:“时辰不早了,官署还有一堆的事情没解决,尔等散了吧,该干嘛干嘛。记得,你们俩不能再打。”

要打也要将工作搞完再打。

她也看出来了,这俩剑术不相上下。

菜鸡互啄,刮痧一样的伤害。

宁愿他们靠着武力发泄对彼此的怨气,也不想他们一个个憋着闷着,冷不丁就出手给对方使绊子。沈棠也懂了顾池此前说的平衡……

这都不是做大蛋糕能解决的矛盾。

主公发话赶人,众人皆行礼退下。

“唯。”

其余几人走了,唯独康时磨磨蹭蹭,沈棠便知道他有事情要跟自己说。

“季寿有事?”

康时叹气:“主公,有一事——”

沈棠看着他等下文。

有一事?

有什么事?

康时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让沈棠心咯噔:“主公可知我的文士之道?”

沈棠抽了抽嘴角:“然后?”

康时道:“逢赌必输。”

紧跟着什么都交代了。

沈棠:“……”

她今天被暴击了两回

沈棠一直emo到了晚上。

姜胜也跟着一直挑灯加班。

其他同僚也在一起团建。

姜胜见沈棠情绪不高便问康时,他留下来跟主公说了什么,情绪后劲儿这么大?

康时:“我实话实说了。”

他的文士之道也不需要藏着掖着。

姜胜一听,道:“这算什么?”

平日倒霉就当是攒人品,关键时刻此技能扭转乾坤,笑到最后才最要紧。

康时:“但主公不是这么想……”

对主公而言,他的文士之道弊病杀伤性比姜胜大得多得多_(:з」∠)_

姜胜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祈善,故意扯高了嗓子,道:“此前恶……元良有个仇家,他的文士之道就比较特殊,【急中生智】,不知元良你有无印象?”

祈善:“……”

他的仇家最近团建活动吗?

“倘若元良早来几日,也能瞧见他了。”这位便是此前邀请姜胜的朋友,也是被祈善坑过的“受害者”,“他的文士之道弊病就是发动之时,主公脑子会不好使……”

让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康时:“……”

门外路过的沈棠:“……”

她很好奇……

为什么受伤的都是主公???

|ω`)

关于棠妹为什么这么倒霉……

唉,她来渡劫啊。

渡劫又不是旅游,难免会难一些,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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