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至尊登神之路(3)

“既然要做教育机构,学生的品德就得好好把关。如果到了质点4才能进塔当正式法师,那正式入学前的学徒阶段怎么把控?”

“一方面,派正式法师监督,一方面,也在魔法生命里设置监控功能,观察每个孩子的品性。”

“这个筛选一定要做,我们不收追名逐利之辈!”

“魔法生命将成为我们的招牌,其构造可得好好琢磨……”

有了建造螺旋塔这个共同的目标,大法师们的兴趣被调动起来,数不清的奇思妙想在讨论中提出,碰撞,因彼此的睿智而升华。他们最先确立了质点1的基础,人人触手可及的“微光”。用一束光去战胜强敌未免苛求,可用于治疗伤患却符合正向的力量。

最擅长光法术的拉瓦伊娃设计出一个可爱的发光小人,这种魔偶可以随地用树木、石头、甚至烂泥制造。这小人最大程度利用了元素的感染力,可用活化接触到的生命,用光元素抚平痛苦,治疗伤势。若在紧急时期,高浓度的光元素还能支撑起重伤的身体,帮助战士们做最后一搏。

“只要当地有光照,这种生物,以及它治疗的对象,就能持续活动下去。”拉瓦伊娃兴高采烈,“它能成为每个小村落的曙光。”

发光小人的方案得到全票通过,再之后就是质点2的逆影。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看向凡萨拉尔,他是最强大的影法师。

凡萨拉尔打了个呼哨,他的影中窜出几只尖牙利爪,布满尖刺的抽象“犬类”。

“事实上,我刚想给你们介绍最近的研究成果。”他得意洋洋,“这小东西的动作非常快。它能够在影中活动,且能靠能量视角与情绪感知察觉附近的每一个生命。如果有敌意生物敢于靠近……”

他丢出一个铁罐头,暗影犬瞬间从罐头后方的影中钻出,一爪将其撕成碎片。

“就能在第一时间加以防范。”凡萨拉尔总结,“它是最优秀的侦察兵,也是最好的哨兵。”

“了不起的设计。”卡尔索德称赞,“但我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影与光不同,它是负面、是进攻性、是变化与躁动,元素的本质注定它不会那么听话……就像现在这样。”

几只暗影犬无事可做,在桌上撕咬起来。

有大法师皱眉头:“这不行,凡萨拉尔,它本性凶恶,容易误伤。”

“我在自己的小尘岛里做了几十轮实验了,我知道它们总是咬来咬去,而我当然有办法。”凡萨拉尔打了个响指,三只影犬齐齐站直,摇着不存在的尾巴。

“所有这些小东西都与我直接相连,我的心灵就是最终防线。”他自信地微笑,“只要我一息尚存,它们就永远不会伤及无辜。”

“有你把守底线,我就放心了。”卡尔索德微笑,“但你难免有重伤或昏迷的时候,万一中了幻术也是潜在的危机。不如我们四人再一人多加一道外层防护,你以为如何?”

“你倒很谨慎啊,眼镜仔。”凡萨拉尔搔着下巴,“可以!这样一来除非我们全都发疯,否则这小东西就绝对安全。”

卡尔索德放松下来:“看来这小东西的设计已经很完美了,它叫什么名字?”

“考虑到它要兼职看家护院,且充当我们的招牌……”凡萨拉尔思索,“我准备叫它暗影汪汪犬。”

“太难听了!不可以!!”卡尔索德惨叫。

“平易近人有什么不好吗。”

“不不不,绝对不行,我们法师塔不能成为搞笑势力!”卡尔索德使劲摇头,“谁来给它起个响亮点的名字。”

“影犬。”“没区别!”“暗影恶兽。”“太反派了!”“汪汪汪。”“把凡萨拉尔的嘴堵上。”

“杀戮恶鬼。”“再这样我把你们丢出去了。”“戮鬼。”

“这名字……”卡尔索德想了想,“还挺帅。”

“别这样啊,我们的可爱看门狗要叫鬼吗。”

“让小朋友们长个心眼也没什么不好,和鬼相处有利于磨砺勇气啊。”凡萨拉尔奸笑。

“那就这么定了,质点2的魔法生命叫戮鬼。”卡尔索德大笑,“嘿,大法师,你有新外号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叫你‘戮鬼之主’了!”

·

戮鬼的数目增长之迅速远超想像。他以为自己会拥有上千个视角,但仅仅一年之后,他有了三十五万又七千个视角。感谢信像雪片般飞来,许许多多个家庭向他道谢,叙说着那些影犬如何拯救全家老小的性命。

凡萨拉尔一封都没看,因为他有所有戮鬼的视角,他“亲身”参与了每一次救援。有少部分人寄信诉说这东西形貌恐怖,让他们无法入睡。凡萨拉尔仔细看了每一封抗议信,针对人们的建议做出针对性改良。

“我很确信你的戮鬼外观更恐怖了。”卡尔索德说,“年前它们身上还没这么多……玻璃渣。”

“对,对。我故意的。很多家长投诉说小孩看了做噩梦。”

“那你还不改得良善些?”

“小孩子们得有点出息啊,朋友。这世上的灾难比你我头上的毛还多,要是连看门小狗都害怕,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凡萨拉尔说,“当它们适应这玩意后,看到外道也将不屑一顾。这就是自幼培养出的勇气。”

“也有道理。”卡尔索德俯下身来,逗弄着双头狗狗,“好吧,你的狗你说了算。黑月近期有异动,我去前线待一阵。”

“快去吧,救世主。沉动界等着你呢。”

“去你的。”

卡尔索德化作彩虹飞向天空。凡萨拉尔低头,向双头狗说:“虽然外形上的进攻性要继续加强,但我准备暂缓狩猎型戮鬼的开发了。”

“嗷呜?”瓦克洛说。这玩意的话只有他听得懂。

“对,因为你。”凡萨拉尔叹气,“你是个绝妙的反面教材啊,小东西。锻炼了这么久出来跟我说活着没意思。这可不行,这么搞下去我们会陷入意义的深渊的。”

“嗷嗷嗷啊。”瓦克洛说,也可能是洛克瓦说,他老分不清这家伙的两个脑袋。

这只双头戮鬼是小尘岛中实验的唯一完成品,也是让他认识到戮鬼本质的契机。影子的力量很危险,它们太喜欢战斗,稍有不慎就将成为活动兵器。他在考虑教小东西画画,搞点素质教育培养情操。

然后新的预警在脑中响起,有戮鬼遇见对付不了的事儿了。凡萨拉尔惨叫了一声,他的备课讲义还没准备好。

“我快变成超级英雄了。”他用力捏了下瓦克洛的耳朵,“嘴张大点,小东西。”

他跳进瓦克洛的嘴里,从遥远尘岛的另一只戮鬼口中钻出。他嗅到了海风的腥气,这是个平和的海港小城,目前还没有生命死伤,但那戮鬼狂躁地发抖,朝空无一物之处啸叫不停。

凡萨拉尔从空中拽出一根锁链,笑了起来。

“是你……好久不见,大水母。”

大恶魔站在棕榈树的阴影下,孩童般的脸上面无表情。

“哦,你都质点五了。”奥莱克皱眉,“你是……那个……”

“凡萨拉尔。”

“是这个名字。”奥莱克似乎只记住了卡尔索德,“你们的发展很迅速,但你不该越界,这是我的游戏。”

“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我很吃惊,主要吃惊在你这么高位格的人物会像个垃圾一样拿小东西的命运取乐。”凡萨拉尔手指一弹,给自己戴上一副墨镜。

“你还年轻,所以不明白。在长久的时光中,记忆与意义都会流逝,你总要学会给自己寻找乐趣。”奥莱克眯起眼睛,“想要阻止就来吧。我不介意教训教训年轻人打发时间。”

“我可不能和你打,你对我有恩啊。”凡萨拉尔微笑,“不过,要我说嘛……一个人玩游戏实在是很没意思,太无聊了,至少要有两个人才算游戏。”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减少伤亡。”

“你嘛,可以去支持恶棍,烂人,外道;我呢,就支援那些善良的正义之士,或者不想死的小市民。”凡萨拉尔手舞足蹈,“看看赢到最后的是厄运还是勇气!”

“我没兴趣。”

“啊~厄运认输了!看来果真是天佑勇者啊!”

奥莱克定定地看着他。

“好,那我们玩一盘。如果这局你输了,我就要你的命。”

“我都迫不及待了……来吧,游戏开始。”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开始了长久的,长久的游戏。数不清的对弈中,恶魔与法师或争论或高笑。他们走过上千个尘岛,他们停留在一个尘岛,他们在一天中进行上百次对弈,他们在一年中进行一个回合的游戏。

凡萨拉尔总站在正义的一方。他作弊。托梦。掀桌子。用尽手段干涉游戏结果。他总是不讲规则,因为他必须胜利。

他每次都赢。

·

“凡萨拉尔大人,帝国科研院寄来了预警信。”瓦克洛拿着剪子帮他拆封,“预警细分为126条,其中第二条是观察到您与厄运恶魔间有过于频繁的互动……”

“那帮巨人看不出来我在以身饲虎吗?”凡萨拉尔有气无力地说,“就为了这个我要专门做一个化身陪他下棋。”

“说实话,我觉得您玩得挺开心。”

“有吗?”

“很明显。”

“我承认它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凡萨拉尔搔着下巴,“不过这事儿不能算是什么大罪过啊,城邦那些个老树跟恶魔可很有些隐秘关系呢。它们怎么不去警告城邦?”

瓦克洛抖抖耳朵:“我亲爱的大人,城邦毕竟有正神呢~”

“你瞧瞧,这个时候倒不一视同仁了。”凡萨拉尔咂嘴,“他们的第一条警告是什么?”

“魔法生物的失控风险。”瓦克洛说,“学者们觉得我们的学徒很难控制这股庞大的力量,他在信中写这是‘通往深渊的预兆’。”

“我听他危言耸听,四个大法师一个至尊法师上了五层保险!就算有学徒被暗月污染了也没可能……”

凡萨拉尔突然坐起,数百万个视角中闪过一个令他发寒的片段。

“瓦克洛。”“是,大人。”

他们没入阴影,从一个幼小的影子中钻出。那是个年幼学徒的影子,背着一把长弓,像是个猎户。他尖叫着跳起来,将一只手藏在身后。

“天啊,大法师凡萨拉尔!”学徒又惊又喜,他身边躺着一群野兽的尸体,“您怎么在这?我刚解决完了几只异兽……”

“把手拿出来。”凡萨拉尔低吼,“你干了什么!”

学徒不情不愿地伸手,他的右臂完全变成了阴影,肢体上长满不定型的尖锐突刺。那是戮鬼的爪子。

“大法师,我用自己的肢体和情绪碎片制造了一只戮鬼。”他邀功般说道,“这非常好用,比影子戏法厉害得多……”

凡萨拉尔头晕目眩。用自己当材料制造魔法生物。局部元素化。才质点2就敢探究元素化。他狠狠抽了那学徒一巴掌。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凡萨拉尔气得咆哮起来,“那是影子!是被拘束的破坏与冲动!!你怎么敢做出这种尝试,你的意识会被情感吞没!!”

“我不怕,大法师!!”那学徒站起来,大声说。他的眼中像是有火在燃烧。“我能够战胜它,我有勇气!”

自成年以来的第一次,凡萨拉尔感到了恐惧。

·

“卡尔索德,我要和你严肃地谈谈。”凡萨拉尔面色铁青,“不管你在干什么都给我停下,这是——”

“我正想和你聊聊。”卡尔索德说,“请为我倒杯茶。”

至尊法师坐在观星仪前,神态疲惫至极,形容枯槁得像一具活尸。凡萨拉尔紧皱眉头,他从未见过友人这样。

“天啊,你遇见什么了。谁将你打成这样。”

“什么?”卡尔索德茫然地说。他随后反应过来。“不,没有,我没有输。我只是打得有些多。”

“你打了几场?”

卡尔索德笑了。“每一秒。”他说,“每一秒。”

凡萨拉尔惊呆了。“怎么可能呢。两位正神,加上你与皇帝……”

他突然安静下来,卡尔索德抬起目光,庞大的信息流化作光芒涌出。

他看到夜幕到来时,沉沦者如雨般落向尘岛;他看到海水涨潮时,数以万计的恶魔踏上土地;他看到迷雾包围无助的人们,看到恶魔的触须刺入孩童的脑海,看到被黑血支配的弱民向同族挥刀。

这是沉动界中的一秒。

是在黑暗的海域中,正在经过的每一秒。

“怎么可能……”凡萨拉尔无意识地重复。

这不是森罗秘境,不是他曾前往的尘岛,他所认知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这是正神护佑之外的,沉动界的真相。

“深渊的力量远超你我想像。”卡尔索德轻声说,“我这次亲眼见到了善施翁。他比我要更强。”

“可你已是神明!它怎可以……”凡萨拉尔被自己的猜想惊呆了,“不会吧,卡尔。”

“我还没有到他们的境界,所以我不敢妄言。”卡尔索德摇头,“但我知道,深空彼方还有忘却摇篮。送葬神的背后是永恒时光。至于虚像之海的底层究竟存在着什么,是连烛龙也未曾得知的秘密。”

“我不该指责皇帝的做法,他从未穷兵黩武,是我们太过天真。”卡尔索德闭上眼睛,“时间不一样啊,朋友。你我交谈的此刻,对与某些尘岛而言就是数个月,乃至数年。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轴中,此时此刻也有数不清的悲剧正在发生,而当我说完这句话时,那些故事早已结束。

只有到了深空中你才得以纵观全局,我看着上千个尘岛被深渊吞噬……而我被暗月的引力牵扯,无能为力……”

“停下,卡尔。你尽力了。”

“我本可以尽更大的努力。”卡尔索德疲惫地说,茶送来了,可他一口没动。他执拗地仰头,望着夜空中深黑的月亮。

即使在森罗秘境,夜晚也总是最可怕的时光。烛龙的力量只能护佑一半的时间,到了夜晚,黑月又将悬于天顶,随时都会有黑血落下,化作深渊的爪牙。那引力会引发海洋的潮汐,恶魔们就随着浪潮登临岛屿。

卡尔索德直愣愣地看了一阵,忽然说:“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人应该活在安全的地方,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遇到外道。”

“世界本就如此。”凡萨拉尔苦笑,“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应该存在一层屏障。”卡尔索德喃喃自语,“在大地与深空之间,应该存在着什么……能够遮蔽月光的,能够隔绝引力的东西……就像是……就像是……”

“天……空?”凡萨拉尔说。

“真是个好词!”卡尔索德激动地说,“世上应有天空!我要把这样一个东西制作出来,等我成为正神之后——”

他的语气低落下来,他终究还不是正神。有着怀抱天下的愿望,却没有与其相称的力量。两个老朋友呆坐了一阵,凡萨拉尔想起自己的来意,却无法开口。

他转而说道:“卡尔,你原本想说什么?”

“啊。”卡尔索德如梦初醒,“抱歉,我说的远了,我最近总是控制不住思绪……”

他喝了口早就冷掉的茶:“朋友,前线兵力紧缺。帝国的研发卡在了技术奇点上,他们还没法量产低质点士兵,可我们迫切需要更多的战斗力。”

“我想……再制造一批戮鬼。”

凡萨拉尔一口把茶水喝干,爽朗地大笑。

“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他说。

(本章完)

第236章 至尊登神之路(4)

凡萨拉尔觉得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繁忙的人。他和各大势力的高层沟通,在学院里讲授课程,他组织螺旋塔的校庆活动,和奥莱克下棋,他和帝国的那些迂腐的巨人谈判,他在实验室里培育学徒,和瓦克洛交流,他监督每一只戮鬼不让人体实验再度发生。

他在一秒钟内完成这一切。

“青黄不接啊,我的朋友。”他抚摩着手中的棋子,“最优秀的那批小子才刚成为自在风呢。能干项目的彩虹法师满打满算三个整。我做梦都想研发出时间跳跃魔法,一下来到一百年后,桃李满天下。”

“一百年后还会有你们的塔吗?”奥莱克冷笑。

“我们的梦想亘古不灭!”

“我记不得上个这么说的人是怎么死的了,好像是自杀。”

“即使我们中有倒霉蛋死了,学生也会继承我们的意志。”

“那可真了不起。”奥莱克敲敲棋盘,“只在教徒弟这件事上,我很佩服你们。”

瓦克洛在倒水时插嘴:“这事相当有趣,奥莱克大人,您看我都被教得学会思考了。”

“你们怎么能有动力去尝试教会那些愚蠢、蒙昧、顽固、粗鲁、野蛮如这只蠢狗般的幼崽?”奥莱克冷笑,“换我是你,那帮蠢货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凡萨拉尔与瓦克洛交换了一个眼神。瓦克洛俯下身来,大声窃窃私语:“天啊!大人!听起来我们冷血的卑鄙的下流的奥莱克大人正在尝试去当一个老师!”

“究竟是何等勇敢的孩子能蒙受这份厄运!”凡萨拉尔欢呼,“我要祝福它!为他欢呼喝彩!”

“闭嘴。”奥莱克叹气,“我放弃了。你想象不到幼崽会有多么愚蠢的想法。我不可能教会它。”

“我很惊讶你真的在带学生。”

“我总要找个人打发时间。”奥莱克起身,“毕竟你很快就要死了。”

“别让宿命论支配你的大脑。我们会改变这个世界。”

“你才质点6。”大恶魔讥讽地说,“竟就胆敢谈及世界。”

奥莱克离开了,这一局依然是凡萨拉尔的胜利。企图召唤恶魔的人被打倒了,年轻的男女在阳光下热吻,友人为他们送上金色的花。

他走出门。

下一秒,校庆会场,凡萨拉尔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演讲。他激情澎湃,活力四射,若说在这段时间内他除了魔法还掌握了什么,煽动人心的手段必然是其中之一。他讲述过去,畅想未来,表彰每一位优秀学员的成果。然后——

“哦,天啊,那是什么。”他在讲台上低语,“原灵在上……!”

塔顶忽然变作漆黑,犹如污泥的暗色从空中落下,化作将每个学生包裹的球体。球中渗出刺耳的尖叫,毫无征兆的突发事件令现场一片惶恐。然后凡萨拉尔一挥魔杖,所有的影子球在同一刻炸开,学生们惊魂未定,发现暗影变作漂亮的烟火。

“原来是我们的纪念烟火。”他窃笑,“校庆快乐,小家伙们。”

属于他的学生们跳起来,赞叹院长想出的又一个吓人的点子。一小部分胆小鬼面色煞白,还没从恶作剧中恢复过来。这不行啊,凡萨拉尔心想,心理素质太不过关。他随手甩出几个调动情绪的小法术,气氛很快恢复热烈。庆典结束,下一秒他要去看看新的徒弟……

“站住,凡萨拉尔!”

这一秒。他转移注意力。另一个视角下凡萨拉尔正走过长廊,拉瓦伊娃在背后喊住他。

“抱歉,怎么了?”他举起手中的设计图,“有个军团魔法等着我改良——”

“我喊了你三次,大法师!”拉瓦伊娃罕见地发怒了,“你到底制作了几个分身?这一刻你同时存在于多少地方?你正在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的怪物!”

“你知道这不算分身,只是靠戮鬼和不同人讲话。”凡萨拉尔耸耸肩,“我控制得了。”

“你控制不了!你刚刚都在校庆上干了什么?!”

“一个小恶作剧——”

“你的小恶作剧足以杀死告死司铎!”拉瓦伊娃气得脸色发白,“这是该让学生接触的东西吗?那些敏感的心灵会在这次刺激下受到长久的影响,你正在被影子的狂躁吞没!”

凡萨拉尔回头,长久凝望着同僚。

“你认为我的方法有误。”

“不需要加认为,你正在犯下一个又一个的错误。你知道吗,你的弟子们在外界以‘考验’之名玩弄幻觉魔术,数以千计的人因此陷入噩梦。”

“我知道。”凡萨拉尔说,“是我布置的课后作业。”

拉瓦伊娃惊呆了。

“你怎么可以……我们是为了守护……”

“效果很不错,我找到了很多人才。”凡萨拉尔向影子里一捞,“瞧瞧这个小家伙,他战胜了噩梦,才十岁已经是个净火。”

“火,勇气,火。”被抓出来的小孩一脸傻笑,炫耀似地向拉瓦伊娃举起紫色的火焰。拉瓦伊娃的神色变得僵硬,她一眼看破真相。

“凡萨拉尔,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女法师不忍心开口,“他有先天的智力问题……”

小孩听不出来,还在举着那团火焰。凡萨拉尔皱眉:“嘿,我喜欢他。他比那些聪明的孩子努力百倍,也有天赋的多。”

“听我说。我不愿意否认你的热情,但这样的筛选方式显然是异常的——”

还在浪费时间。宝贵的十秒。他强硬地打断同僚,逐渐消失的耐心使他露出冷笑。“那么你希望我怎样做?让那些小法师扮演英雄,像个光辉灿烂的勇士一样给小孩子讲故事?”

“这难道不对吗?”

“在我和卡尔小时候可没有这等好事!”凡萨拉尔讥笑,“我们只有训练、饥饿、服役、有从天而降的沉沦者,闯入村落的恶魔野猪!倘若不鼓起勇气,就必须面对死亡!!”

“那是你们。”拉瓦伊娃争辩,“不是人人都能成为你们。”

“所以我没有给他们真正的威胁,我只是让那些人做个噩梦,告诉他们总有一天危机将至,他们必须强大必须成长!”凡萨拉尔怒吼,“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看看我们输送到前线的军队,看看那些死去的学徒,看看累得快要发疯的卡尔!

多少人一年到头只知请求螺旋塔施舍,却从未动过自强的念头。如果所谓的‘大多数人’只会哀求祈祷却不懂得如何战斗,那这样的人也没有拯救的必要!”

拉瓦伊娃无助地看着他,想要反驳,却全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变了,凡萨拉尔。”她最后说。

“人总会变化,你也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多少人养在你那个发光的小花园里?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凡萨拉尔冷冷地看着她,“豢养宠物有意思吗?像个高高在上的沉沦者。”

“你怎能这样说!那些人无家可归!这就像孤儿院——”

“你只是在养猪。”凡萨拉尔发笑。

女法师真正愤怒了。“而你!”她喊道,“你正成为草菅人命的魔王!”

·

过去了几个月他也没有给拉瓦伊娃道歉,对方也一样。他们默契地对此避而不谈,也不在卡尔索德面前提到此事。因为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大法师们没有时间为人际关系操心,他们要关注整个世界。

之后又有数次争吵,也许是数十次,但他记不太清楚了。在如此忙碌的生活中,时间就像流过叶脉的露水,曾经存在于此,却不知何时离去。

卡尔索德尝试了数次突破,但均未成功。两位正神都告诫他莫要急切,大家也知道这不是一时间能成就的伟业。人人都相信卡尔索德会成为第三位正神,但是他们都还太年轻,那应该是数千年后才要考虑的事情。但卡尔索德等不及,那份责任感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或许我还没有明白我在追求的东西。”

有一次,卡尔索德对他说。那时镜片下的目光难得显得迷茫。“我需要成为正神。可是什么才是正神?是7之上的质点吗?永无止境的力量?”

“我才6啊,哥们,你得去问烛龙。”

“我也不是龙啊。”至尊法师苦笑,“或许这是需要我自己定义的问题……7之上的世界需要我……自己创造答案。”

“你总会想通的。”凡萨拉尔故作轻松,“等到那时候,等你找到答案的时候,一下子你就上去了。咱们的道路就是这样,想明白了就是天下第一。”

“借你吉言,我总会明白的。”

那好像是他们上个月的交流,还是半年前的交流?凡萨拉尔记不清了,责任让他频繁地出入大大小小的尘岛。在错乱的时间流中,所谓的“当下”变得越来越像是梦。

偶尔,他会想,他或许是该修改戮鬼的核心术式。让其变得更稳妥,更安全。如果哪天他被敌人彻底控制了,那戮鬼可能会变得不稳定……实际当他动怒时,确实有一部分小东西做出了焦躁的反应。但他没有时间付诸行动,魔法生物已成为螺旋塔最宝贵的财富,核心设计的更改需要再次召开顶上决议。

他们没有时间。他们每时每刻都出现在世界各地解决问题。内心深处,凡萨拉尔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抛弃现在的能力,一旦他不再是戮鬼之主,在下一秒钟发生的无数起悲剧怎么办?那些事情靠现在的学徒和弟子无法解决。他得再耐心等等,等到螺旋塔有了十位大法师……或者二十位……

可这些蠢货怎么成长得如此之慢?多少届弟子悉心培养到现在,才出了不到二十个彩虹法师。元素魔法有这么困难吗?他们怎么学得还不如瓦克洛?

“大人,我想人是有极限的。”瓦克洛在挥舞画笔时聊天,“您是史无前例的天才,我们不是。”

“再这样下去,螺旋塔的第五位质点六会是一条狗。”凡萨拉尔叹息。

“两条!”瓦克洛·洛克瓦大声抗议。

“好吧,两条。以后把你当两个人用。”

“我倍感荣幸~~~”

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善施翁在森罗秘境频繁活动。历史迷雾的目击记录越来越多。而虚像之海……

谁也不知道虚像之海的海底有什么。他们只知道卡尔索德总是长久地望向大海,带着如临深渊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还不够格为挚友分担压力。

他只能做得更多。

·

帝国的预警信像雪花般飞来,瓦克洛已经习惯了不拆信,将其直接丢进垃圾桶里。而在荆裟城邦寄来叶片,龙泉乡传来玉佩时,即使凡萨拉尔也觉得是该找个时间再和老友谈谈。他来到至尊法师的实验室,隔着门扉感受到了伟大的气息。

烛龙的投影。

“我想请你暂缓工作,至尊法师。”烛龙说道,“我深知你热爱世界与生命,我与世界树一样钦佩你的责任感,但过于强烈的热情亦能成为不安的火种。”

“你何必请我?”卡尔索德笑,“你大可命令我。我无法违抗你的力量。”

“我无权命令世上任何一人。”烛龙说,“至尊法师。你的冲动正在掩盖睿智,强大的激情带给你无与伦比的行动力,却也让你对诸多问题视而不见。你需休息,回想,沉淀。”

“在我和你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的悲剧正在发生。”卡尔索德说,“我不可能停止。”

“世间众生自有其命数。”烛龙叹息,“你需要学会接受——”

“你说得很对,老龙。你见多识广,你博学睿智,你从最黑暗的时代活到现在,你亲眼见证过千亿的别离!你习以为常!”卡尔索德怒吼,“但我,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那些时时刻刻发生在世界角落的悲剧。我无法接受那些本能挽回的过错。你让我停下脚步?”

“我怎可漠视那么多生命的死亡!!”

烛龙的劝说没有效果。卡尔索德——即使在各位同僚挚友的眼中——一意孤行。他们与各大势力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龙泉乡和城邦的使者来往数次,却一无所获。最后卡尔索德甚至宣布不让使者进门。

“那小孩不过是在赌气。”奥莱克告诉他,“他不知道问题吗?他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吗?事实显而易见,可伟大的至尊法师不愿低头。”

“闭上你的乌鸦嘴,小杂种。”凡萨拉尔说。

“发现了吗,你越来越暴躁了。”奥莱克露出那种傲慢的笑容,“给我一杯蛋奶酒,我告诉你之后将发生什么。”

“瓦克洛!给这位小白痴一个臭鸡蛋!”

瓦克洛端来两杯蛋奶酒,被他揪过耳朵臭骂一顿。

“你们的学徒将争论不休,因为太多人卡在反律虹,却没有一个人成为静虚空。”奥莱克晃动着酒杯,“越来越多的人会敌视你们的魔法生物,因为各位大法师乖张的举动。会有人质疑螺旋塔的意义,毕竟在你们出现之前,日子似乎也是这样过。”

“最后,巨人帝国将采取行动。”奥莱克微笑,“从今日起暂停我们的游戏,你不会再有分心的余裕了。”

“多谢你替我着想啊。”凡萨拉尔没好气地说。

“我期待着观赏你的结局。”

他不得不承认,大恶魔的年数并非虚度。那个恶劣的家伙或许真掌握了命运的一部分,以至于事态的发展与他所说丝毫不差。

不久后,皇帝宣布他的神谕机将针对元素魔法的稳定性展开全面验算,而目前所能公布的结果是十分不理想的。

螺旋塔对此强烈抗议,至尊法师反复强调帝国需停止冒犯盟友的举动。帝国与螺旋塔的高层在古龙的斡旋下开展数次会谈,但均以争吵收场。

双方的关系越发紧张,在螺旋塔学徒与帝国军队间发生数起摩擦后,帝国宣布全面禁止螺旋塔学徒入境。

在至尊法师亲自前往帝都的同一天,世界树遇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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