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第980章 混乱之治(1)

第980章 混乱之治(1)

汉军将营地,临时扎在了崖原的南岸西部一片低洼地附近。

数不清的牛马与橐他,不断的汇聚到这里。

营地周围,乌恒骑兵,耀武扬威的策马奔驰,在匈奴俘虏们面前炫耀着他们的威武。

张越走入军营内,一路上数不清的人纷纷致意。

乌恒人与匈奴人,更是顶礼膜拜!

没办法!

就像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带兵打仗,能打赢就可以拥有一切!

一个能证明可以打胜仗的将军,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会成为偶像,被人神化。

一路在众人的仰慕与崇拜的眼神下,张越走到中军大帐,推开帐门。

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的将军、贵族纷纷起身恭迎:“末将(外臣)等恭迎侍中!”

“免礼!”张越径直走到上首,抬手道:“诸公请坐!”

于是,大帐内的诸将各自落座。

司马玄、续相如、辛武灵自然是坐在张越两侧。

而虚衍鞮作为匈奴姑衍王,则敬陪在旁。

乌恒、匈奴各将则矗立在两侧的汉军将官身边。

人人聚精会神,目光灼灼,看向张越。

“各军正的报告,吾已经看过了……”张越笑着道:“此番,诸公皆是立有大功,相关功勋,吾已著帛书,快马传报长安,禀报天子!”

“相信不久,陛下的封赏诏书就会抵达……”

众人听着,都是面带笑容,纷纷拜道:“一切皆赖侍中公运筹帷幄,部署得当,末将(外臣)等不过尊而守之而已!”

这场远征,一举打穿了整个匈奴的弓卢水防线,攻下匈奴龙城、圣山。

自鶄泽之战开始,汉军前后击破、击溃、歼灭匈奴骑兵四万余人,斩首、捕虏接近三万,生得匈奴右贤王奢离以下贵族数百人,逼降匈奴姑衍王虚衍鞮及其姑衍万骑,俘虏、缴获牛羊马匹数十万,黄金八万金,其他物资无数,更俘得匈奴部众数以万计。

自雁门出塞开始计算,汉军远征超过一万里。

创下了霍去病时代后,最辉煌、最灿烂同时也是最富传奇性的胜利!

对于参与这场伟大征途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份履历都是沉甸甸的。

而且,地位越高,所得将会越多!

以至于,包括续相如等高阶将官在内的将军们,都已经向张越主动提出了,将朝堂的赏赐以及本该分配给他们的战利品,平分给其部下士兵。

这不是他们高风亮节,不爱钱财了。

而是,与这功勋带来的爵位以及地位,区区财帛,已然无足轻重!

既然如此,与其贪图区区财帛,落下一个爱财的坏名声,倒不如将这些东西,主动分给部下,拉拢人心,争取更多支持与死忠,为将来打一个好基础。

“诸公不必谦虚……”张越笑着道:“若无诸公之佐,吾安有今日?”

于是,便道:“依照诸公的功勋,吾与诸军正商议过了,能为诸公争取封侯的,一定会争取……”

“此外,校尉以上,两千石、封君之名位,也都会尽力争取!”

这可不止是为了拉拢和争取人心,为将来做打算。

这其实,也是张越本身必须尽可能努力和争取的方向!

关乎颜面,更关乎这次远征的历史定位。

列侯、关内侯、封君、两千石、九卿……数量越多,排面越大,将来史书上的笔墨也越多。

反之……

部下没几个列侯、两千石、九卿撑场面,天下人恐怕会觉得,张越这一次的远征,只是打了一群类似羌人的战五渣(虽然其实,张越面对的敌人,最难啃的只是卫律兵团,奢离的漠北兵团,在汉家面前,真的是战五渣……)。

更麻烦的是,这还可能导致,汉军军方的很多人,会觉得张越没能耐——连待遇都不能给部下争取的将主,再厉害也没有几个傻子肯跟。

所以,该争取的必须争取,争取到的,还得想办法提升起来!

这看上去有点像后世的饭圈撕逼,但正治还真就是这样。

你不去争取,不去撕,就会被人打压。

众将听着,一下子就放心了。

谁不知道,侍中张子重是天子心腹,太孙肱骨?

如今,他既然都放话了,那么大家伙的待遇就只会高,不会低。

于是,所有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

有人笑,自然有人哭。

数千里外的赵信城,匈奴单于狐鹿姑的王庭大纛终于回到了这座尹稚斜所建的城塞。

卫律带着城中贵族,出城迎接。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郁的哀愁。

过去的半个月,让他们摸清楚了自己如今所面对的局面。

余吾水以北的漠北北部地区,现在几乎全部落入了那位莫名其妙崛起的屠奢萨满控制下。

而在余吾水以西的广大草原、山区,屠奢萨满的信仰,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甚至渗透进了四大氏族、孪鞮氏之中。

其传说与故事,如燎原之火,迅速的扩散开来。

哪怕是高层,用尽力气镇压和清理,也无济于事。

刚刚经历了惨败,丢掉了龙城与圣山的匈奴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精神上的麻痹。

而那位屠奢萨满,适逢其时,其宣扬的理论,更是无比契合了匈奴各部当前的心理。

更有着母阏氏做幌子,导致即使是四大氏族与孪鞮氏的高层,也有相信和信奉者。

因此之故,赵信城内撕逼的事情,竟然减少了。

无论是支持狐鹿姑的还是反对狐鹿姑的人,现在都开始为那位屠奢萨满而头疼。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定位对方。

更没有能做出决定。

哪怕是卫律,也是一筹莫展。

于是,不知不觉中,赵信城内居然达成了共识——这个锅,得狐鹿姑来背,这个事情,必须由身为单于的狐鹿姑来做决定。

这说起来虽然有些不太符合常理。

但在匈奴的国情下,却是非常合理。

因为,匈奴虽然表面上好像是一个君主制的帝国,但实际上,祂只是一个部落联盟。

除了孪鞮氏外,须卜、呼衍、兰氏、丘林四大氏族,在其国内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此外,后族颛渠氏以及一些别部,也有着巨大的分量。

单于只是各部族和氏族的领袖。

故而,匈奴人每年都要举行碲林大会,召集所有势力首领开会,划分利益,确定地位高低。

在匈奴帝国的强盛时期,单于当然是可以独断专行,以其强大的兵力,迫使各部服从。

然而,自漠北决战后,单于威权就日渐衰落。

特别是现在,经历日逐王先贤惮的事情,又经过了被汉军偷家。

狐鹿姑单于在实际上,已经被很多人放弃了。

忠于他的力量,现在就剩下了坚昆王李陵的本部以及部分单于庭的骑兵。

其力量,甚至已经不如四大氏族中的任意一个。

错非是,比起狐鹿姑,很多人更不喜欢先贤惮。

如今的匈奴人,已经动手弑君,然后去迎接先贤惮即位了!

与之相比,只是让狐鹿姑回来顶雷,真的是已经很厚道了。

即使是卫律,这时候也已经心不在焉了。

因为,他在这段时间,得到了来自西域焉奢的一个承诺——丁零王若臣,既往不咎!

这可真的是让卫律心动!

因为,那表明,西域的主人,愿意继续重用他,并且信赖他。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卫律走到了匈奴单于狐鹿姑的撵车前,与群臣跪下来拜道:“臣等恭迎天地所生,日月所立之撑犁孤涂!”

“诸位大王请起……”撵车上传来了狐鹿姑中气十足的声音:“本单于远征在外,有劳诸位在内辅佐、把持,在此本单于谢过诸位大王……”

卫律等人连忙拜道:“不敢……”

这是,狐鹿姑便走下撵车,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走到人群前,道:“漠北之事,本单于已知,如今,母阏氏在圣山,本单于欲往圣山拜谒,未知诸位大王可愿与本单于同行?”

所有人立刻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狐鹿姑。

这位匈奴单于,看上去似乎身体完全康复了。

面色虽然有些白,但无论是走路还是站立,都显得非常有精神。

更重要的是——他话语里传递出来的意思,怎么看,都不像要去攻打圣山的样子。

换而言之,他打算接纳那位屠奢萨满,承认其地位?

包括卫律在内的所有人,都低下头来,内心之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甚至是愤怒!

那位屠奢萨满,在两个月前,还是查无此人的存在。

如今,火速崛起,靠着天神与万物之灵的幌子,与各部的萨满祭司联络,大肆宣扬。

而这直接侵犯了各大氏族的利益与权力。

若是单于承认和接纳对方……

各大氏族、别部之中,岂非会出现萨满祭司也拥有权力甚至拥有高于宗种的地位?

这对很多人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卫律更是疑惑不已。

完全没有头绪!

但卫律哪里知道狐鹿姑的想法?

在卫律看来属于绝对要消灭和铲除的屠奢萨满现象,在狐鹿姑眼中却是一根救命稻草!

别管那位所谓的‘屠奢萨满’究竟是真是假。

至少,现在此人的信仰和影响力,日渐增大。

匈奴国内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分部族、氏族和地区,被所有人都接受和信仰的宗教领袖。

换而言之,这个人拥有了拯救狐鹿姑的能力!

只要其愿意合作,那么……

假神之名,撕掉与先贤惮的承诺,将自己的爱子,重新推上单于宝座,完全可以想象!

甚至更进一步,以神之名,完成匈奴的中央集权。

至于在这个过程,被损害和伤害的人……

跟狐鹿姑有什么关系呢?

在身为单于的狐鹿姑眼中,那些被伤害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忠臣。

更不提,对方可能是狐鹿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屁股决定脑袋,为了自己和自己子嗣的将来。

狐鹿姑没有什么不敢赌的。

毕竟,大多数统治者,都是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存在!

当然,狐鹿姑还是很聪明的。

他知道,这个事情不能急于求成。

他还需要稳住各方,稳住国内的贵族与山头,等到拥有足够力量,足够的击败和击垮所有反对者的力量,才能做这个事情。

故而,他看着众人,轻声道:“诸位不必担忧,本单于只是单纯的想去问一问母阏氏以及各部:他们是否依然忠于我,天地所生,日月所立的匈奴单于!”

听到这里,大家互相看了看,才勉强低头,拜道:“您的意志!撑犁孤涂陛下!”

…………………………

西域北道腹地,龟兹国边境。

先贤惮,耀武扬威的带着他的本部,来到了这里。

他登山高山,远眺着远方地平线尽头的汉轮台要塞,脸色肃杀。

自狐鹿姑西征后,他便主动的放弃了对轮台要塞的骚扰与牵制,甚至在三月初时放开了龟兹-轮台之间的道路,使得汉人与乌孙的联系畅通,更令这轮台要塞中的汉军的活动空间,大大增加。

如今,他不得不面对当初的恶果。

比起从前,轮台要塞的汉军的控制区域,增加了几乎一倍。

其活动范围,从轮台直接扩张到了龟兹边境。

龟兹人蛇鼠两端,故意纵然,使得哪怕在现在,汉朝的商旅,也可以从龟兹境内通过,前往乌孙甚至是转道向大宛。

更麻烦的是,汉人还将玉门关与轮台要塞的联系,重新打通了。

汉贰师将军李广利的部将,杅祢国世子汉玉门校尉赖丹,率军进抵轮台,从而将轮台、玉门、楼兰之间的联系打通。

并对蒲类海的白龙堆地区,形成战略压迫。

最近,汉军更是在居延地区增兵。

很有可能,汉人会选择在六七月间,发动对白龙堆的攻击,以彻底占领此地,并完全的将楼兰、轮台纳入其实际控制范围。

一旦汉军的战略企图得逞,先贤惮知道,汉人会在两三年之内,就将边墙铺满这一地区。

就像他们当年在居延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他们天生就擅长修长城!

打到那里,修到那里!

过去三十年,他们在河套、河西以及居延,修筑了总长度超过一万里的边墙,建立了上千座障塞、烽燧台、城市、要塞。

将匈奴骑兵彻底的拦在了这些防御系统之外,然后借着这些基地,不断向外扩张。

所以,绝对不能容许汉人再这样行动了!

必须破坏和打乱他们的节奏!

将他们限制在轮台地区!

可是,要做到这个,只靠他的力量,很难很难!

除非,得到单于庭的支援,并至少获得五万骑兵的支援。

但……

这无异于做梦。

狐鹿姑能答应,四大氏族都不会同意!

好在,先贤惮还是有盟友的。

“河湟的月氏贵人们,都已经收下我们的礼物了吧?”先贤惮回头问道。

“回禀大王,除了少数几个人,诸位贵人,都很满意您的礼物……”一个胡商模样的男子上前道:“他们都承诺,河西诸羌若是渡河,他们一定不干涉!”

“好!”先贤惮忍不住的摩挲起双手来。

比起匈奴,西羌对汉人的仇恨,无疑更高!

这些羌人,与汉人有着血海深仇!

汉人不仅仅将他们从世代居住的河西逐走,将他们的土地、牲畜与财富抢走,这三十年来,更是不断的杀戮、镇压西羌。

每年,汉人的令居塞下,都会堆满西羌各部的首级。

所以,对于西羌诸部豪种,只要有人给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暴躁起来。

虽然羌人,其实成不了什么事。

但,至少可以牵制住河西的汉军,迫使居延汉军回援,从而给他的行动提供掩护和保障!

(本章完)

1001.第981章 混乱之治(2)

第981章 混乱之治(2)

居延塞内,李广利已经很久没有走出房门了。

这位大汉帝国军方当前将衔最高的贰师将军,如今,神色肃穆,神情紧张。

挂在房中墙壁上的堪舆,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次了。

“马上就是六月了……”李广利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距离八月,还有两个月……”

河西、河朔、河湟以及汉在居延、轮台一带的屯田,主要是以粟麦为主。

今年,河西和居延、轮台地区,风调雨顺,粟麦长势良好!

四月的粟麦亩产因此相较往年,大大增加!

河西四郡、居延、轮台等地的宿麦产量,接近亩产两石的创纪录水平。

可惜,关中新兴的磨坊机械与麦粉制品,才刚刚传播到河西。

只有各郡的太守、郡尉衙门,才拥有少数可以制造和维护这些器械的工匠。

推广工作,任重而道远。

所以,这些新麦的绝大多数,依旧只能和往年一般,作为饲料使用,而不能充为军粮。

而可以充作军粮的粟米,起码还有两个月才能进入收获期。

故而,李广利知道,在这两个月内,他的大军,都不可能获得外线机动能力。

除非长安方面,可以在两个月内,为他调集起码一百万石粟米或者五十万石以上的麦粉。

否则,缺粮的问题,就会使得他的军队,无法在居延以西、石羊河以北、轮台以南的地区进行一万以上规模的军事行动。

而即使两个月,粟米收获,他的兵团其实也很难在外线开展三万以上规模的军事行动。

而且,攻击范围,基本都被限制在边墙附近一千里。

超过这个距离,损耗就会大到河西地区负担不起!

这也是长久以来困扰汉军的老大难!

河西地方土地不如中国膏腴之地,地方上水利设施也是相当落后,加之移民数量一直增加不起来。

若无大司农转输粮草和物资,汉军根本无法在此地维持大兵团存在!

故而,每次策划大战,李广利都需要回京,与长安九卿商议,与天子、朝臣讨价还价,才能拿到足够的粮食物资以及战马。

一次大战,从谋划到实施,光是为了粮食、马匹,就可能需要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来筹措、储备。

这就使得,常常汉军开始备战没多久,匈奴人也同样得到了风声,进入了备战状态。

等到汉军出塞时,匈奴主力也已经集结完毕,并部署完成。

从天山会战到余吾水会战,李广利每一次都功败垂成,与匈奴方面提前获知了情报,做了完整部署有关。

想到这里,李广利就不由得羡慕起那位已经打穿了整个弓卢水,并再次禅姑衍封狼居胥山的晚辈侍中!

“多好的机会啊……”李广利暗叹了一声。

匈奴主力不在,本来应该作为其防御中坚的精锐兵团,又贸然南侵,然后全军覆没在漠南。

于是,整个弓卢水瞬间变成了不设防的地区。

这使得汉军骑兵可以长驱直入,而且,面对的挑战和阻力立刻下降了无数个等级。

在李广利看来,若他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早就灭亡匈奴,踏破燕然山了!

可惜……

他始终都不得不面对匈奴的主力兵团,而且是早已经完成了作战部署,进行了动员和坚壁清野的匈奴主力。

大军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根箭矢,几乎都需要从后方的河套、陇西、北地甚至是太原、关中、敖仓转运而来。

有的粮食甚至在运到居延前,就已经只剩下了不足出发前数量的十分之一!

想到这里,李广利就不禁有些心浮气躁。

内心之中,对于自己这些年来受到的待遇和抨击,更是愤愤不平。

有种想要回长安,将那几个一直叽叽歪歪的家伙,带到居延来,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居延的汉军将士们和屯田的移民们,是何等艰辛,何等辛苦,又是何等勤奋的工作、训练和巡逻。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甲胄的年轻将官走了进来,恭身拜道:“父亲大人,令居方面刚刚遣使来报:西海诸羌,近来异动频繁,有月氏贵人报告称:西羌豪种之中,所谓的先零羌、牢姐羌等七大种,近来似乎频频串联,可能会举行解仇仪式!”

李广利闻言,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面色无比红润!

对于羌人,李广利算的上是专家了。

事实上,在伐大宛之前,他就曾经率军在河西清理过那些盘踞在群山之中,袭击汉人村寨,偷盗亲汉部族牲畜的羌人。

故而,他对羌人非常了解。

羌,顾名思义,山上的牧羊人。

其种群非常繁多,而且,存在的时间也是相当的长久。

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商周时代,存在于各种故事与传说中。

漫长的岁月里,羌人各种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仇恨不断累积。

就如现在羌人中,体量最大的先零羌、牢姐羌、封养羌来说。

在正常情况下,任意三个分属这三种的羌人(不分男女老弱),只要碰到,那最起码也是一场斗殴。

而在通常情况下,斗殴的败者,只要受伤,若是男人,就一定会被胜方杀死!

只有女人,可以活命,并被带回山寨。

这是羌人的习性,也是他们的传统,更是现实的需要!

李广利就曾经问过一些熟羌首领,问他们为何生羌各部会如此对待他们的对手?

答案,几乎是惊人的一致——为了活命,为了生存!

羌人生活在群山与高原之中,基本都靠牧羊维生。

而这些地方,资源稀缺、物资稀少,能养活的人口更是有限。

故而,在这种环境下,自身的努力可能无足轻重。

减少竞争对手,比起自身辛勤劳作,可能还要更好。

在这种情况下,羌人变得极度排外。

哪怕是两个原本关系很好的羌种,也有可能因为两个孩子之间的争执,而引发大规模的冲突,最终演化为血仇。

故而,出门在外,每一个羌人,都会秉持——决不能给敌人回去报信的可能的态度。

他们会尽可能的杀死他们的对手、敌人。

这不止是减少竞争对手的有效策略,也是减少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冲突的策略。

故而,诸羌之间,矛盾重重。

他们就会草原上的狼群一样,各自划定了各自的地盘。

并会毫不留情的杀死任何擅闯被他们认定是其地盘的其他羌人。

所以,只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不同种属的羌种联合起来,放弃仇恨,并集体行动。

那就是解仇仪式!

多个羌人豪种的首领,聚集在一起,通过族群内部的萨满祭司,举行通灵仪式,在其祖先与族人面前,这些首领歃血为盟,共同发誓,放弃曾经的一切仇恨,解除过去的所有矛盾。

并用他们的祖先和信奉的神的名字共同宣誓,保证听从一个被选举出来的首领的指挥。

解仇仪式后,这些宣誓后的羌种们,就会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攻击和毁灭他们见到的所有城市、村寨和障塞。

杀光所有他们见到的敌人。

并抢光、烧光当地的一切财富、牲畜。

这就是羌乱!

在过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上,屡见不鲜,延绵不绝,似乎无可阻止的大灾祸!

哪怕是曾经的西域霸主月氏、草原霸主匈奴,也无可奈何的灾祸。

直至元鼎六年,将军李息与中郎将徐自为,率军平息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羌乱。

斩首十五万,俘虏十万。

并将数不清的羌人首级,堆磊成为京观,筑于湟水两岸。

然后,汉室又花了三年时间,建造起一条以令居为核心的边墙,设立护羌校尉官署,并将大批大批的生羌驱逐进湟水以西的高原。

又将月氏义从,迁徙至湟水流域,命令他们镇守此地,严防西羌南迁。

这才让羌乱在过去二十多年内,未再大规模发作。

如今,他们再次站在一起……

还要举行解仇仪式?

李广利冷哼了一声,道:“竖子以为吾刀不快?”

但内心的酸爽,却是无法形容!

羌人?

除了数量之外,在李广利眼里真的是一无是处!

他们最好的武器,也不过是青铜制品。

绝大多数人,还在使用石制武器和木矛。

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组织,只会乱哄哄的前进和慌不择路的逃命。

简直就是最好刷人头的敌人!

错非,汉家军功体系下,羌人的首级最不值钱,那护羌校尉的职位,恐怕要被人抢破头!

“传本将的命令!”李广利看向自己的儿子,下令道:“命令武威、酒泉两郡郡兵集结,再派人去九原,命令九原军备战!”

“吾倒要看看,这二十多年来,羌人是否长进了?”

……………………………………………………

越过湟水,进入西海地区。

千里高原上,一片苍茫。

在雪山与冻土之中,繁衍了二十多年的羌人各种,不断的向南聚集起来。

一万、两万、三万、五万……十万……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群,拥挤在一起。

无数男人,拿着各色武器,追随着种群的首领。

他们每一个人都如饥似渴的望向了南方,望向了湟水以南的热土。

他们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温暖、富饶的河西群山。

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越来越拥挤了。

自从被汉人驱逐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

二十几年的繁衍生息,使得每一个羌种的数量,都增加了一倍以上!

高原上的草场、湖泊与河流,所能负担的人口,却是有限的。

于是,各种之间的争斗与战争,越来越频繁。

每一年,西海各种,死于战争与争斗中的人,数千上万。

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减少和控制人口,并为后代争夺更多的生存空间!

但是……

对于湟水以南的祖地的渴望,始终萦绕在他们每一个人心中!

终于,在今天,这个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过河!过河!过河!”

无数人大声呐喊着。

滚滚的湟水,奔流向东,河的对岸,月氏人的穹庐与牧场,清晰可见。

那肥沃的土地,延绵的高山,温暖的山谷,重新在羌人们的脑海中成形。

于是,羌人在河边,燃起数不清的篝火。

在月亮升起时,数以百计的萨满祭司,戴上了他们祖先传下来的面具,围着篝火,歌舞起来,并将牛羊宰杀,请来祖先的神灵。

先零羌、牢姐羌、封养羌、山南羌等七个最大的羌人种群豪酋,站到了那象征着他们祖先,那在烈焰中为虎神所庇佑,焚而不死的无戈爰剑——一尊人形虎头的木雕之前。

七位豪酋依次跪下,磕头膜拜,发誓说道:“伟大的祖先啊,猛虎之子,火神之子,您的子孙今天齐聚在您的面前,请求您的注目!”

“我们在您的面前,向您与所有神明发誓——”

“从今天开始,我们从前的仇恨,全部清空!”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视彼此为兄弟手足,我的妻子,既是他的妻子,我的儿子,既是他的儿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团结一心,同心一致!”

“从今天开始……”

“此誓直至我们杀回河西,或者流干鲜血,绝不背弃!”

“若违此誓,请祖先与神明,赐我们最痛苦的刑罚,让我们的子孙,永为奴隶,令我们的牧场,寸草不生,令我们的山陵,寒风不止!”

于是,七位豪酋站起身来,几个萨满祭司,立刻就将七个装满了羊血的牛角递到他们面前。

他们举起牛角,将滚烫腥臭的羊血,灌入口中,一饮而尽,然后彼此看了看,七只手握到了一起。

誓言已成!

只是……

这七人,内心却不如表面上那么淡定。

他们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敌人!

然而……

他们没有选择!

西海的土地,寒冷而贫瘠。

已经再也无法满足各种不断繁衍壮大的人口了。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冒死一拼,还可能有成功的机会!

所以,他们只能拼命!

去博那一线生机,去赌匈奴人能为他们牵制住汉军的主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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