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念佛与魔,为何要去招惹安乐?【

山林之间,微风徐徐,撩起丛生的竹林叶片彼此摩挲时发出的轻微沙响,像是一只只细小的虫子,在沙地中攀爬时候传出的窸窣之声。

夜色深沉且寂静,可是,整座扶松山却根本无法平静,半山腰的各处,俱是有一道又一道强横至极的气机迸发,惹得林间掀起飓风,冲散黑夜中的暮云,惹来星光与月华。

第四山主设下的规矩,无比的简单,通过第五山主考验的诸多登山的天才们,俱是会在第四山主这儿遇到考验,并不是两两相遇,而是三人相遇,争夺一枚第四山主手中的残缺山主令。

现如今,登第七山的规矩,其实大家都理解的差不多了,也就是说,想要成为第七山主,从五位山主手中获得残缺的山主令,凑成完整的山主令,便能成为山主。

可规矩越是简单,就说明过程越残酷。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第七山的山主只会有一个,所以,每个人都会去争,会竭尽全力去夺取残缺的山主令。

三人相遇,必定淘汰两人,唯有一人能够继续前行,相遇第三山主。

密林之中,剑气肆虐,黑夜中,宛若有一头金龙蜿蜒咆哮。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以及西梁国的皇长孙顾黄泉,所释放出的七境气机,竟是无法压制住安乐。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眼眸中浮现一抹诧异,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顾黄泉儒雅的面容上,反而是笑意逐渐的收敛消弭。

安乐白衣胜雪,腰间佩着竹剑青山,作为刚刚结束对话圣师的安乐,两人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小觑,都是十分的重视。

但是,想要从第四山主手中得残缺的山主令,注定要淘汰掉两人,他们以实力来区分,安乐若是实力不够强,自然是最先被驱逐的。

毕竟,另外两人在全力交锋的时候,也不希望有人在另一旁当旁观者,当二人战个两败俱伤的时候,结果跑出来捡漏,这样捡漏的人,自然最让人痛恨。

所以,他们才逼得安乐展现出气息,可现在就有几分气氛上的微妙。

因为,安乐展现出的气机,丝毫不弱,在无敌势的增幅下,六境的气息,甚至能与七境分庭抗礼。

顾黄泉的目光落在了无敌势所凝聚的金龙之上,眼中浮现出一抹贪婪之色。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也同样认出了这无敌是金龙,眼中的诧异更甚了。

哪怕二人的修为锻体破入了七境,可是,若是能够得胜安乐,继承无敌势,对于他们未来的修行自然有大好处。

无敌势这种东西很难培养,若是做不到同阶无敌,培养起来太难了,而且风险极大,并且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被人猎取,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很少有天才会愿意去聚无敌势。

顾黄泉看向了安乐,逐渐将眼底的贪婪给压抑下去。

他笑了起来,说道:“未曾想到,安公子炼神竟然破入了六境,顾某在这儿先恭喜安公子。”

说完,顾黄泉还真朝着安乐抱拳作揖。

三人的气息彼此碰撞,并未有半点收敛的迹象,争锋依旧在继续。

安乐瞥了顾黄泉一眼,泥丸宫中的心剑微微颤动,从顾黄泉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郁至极的血腥,让他颇为不喜。

顾黄泉见安乐并未理会他,眼眸之中隐晦的癫狂杀机一闪而过,在西梁,谁敢对他如此不敬。

不过,他面容上重新挂着笑,看向了烂柯寺的人间行走。

“烂柯寺乃是天下三大名寺之一,大师作为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修为果然不俗,可是,这山主残令只有一枚,你我三人之中注定只有一人能得此令。”

“按照修为来说,大师与我一般,皆是锻体入七境,乃为搬血山境的修行者,而安公子……却是逊色了些,锻体才五境先天,唯有炼神入了六境霞举,整体上,比我们逊色了许多。”

“故而,大师不如与我一同,驱逐了安公子,这样我们才能公平的进行关于残缺山主令的争夺。”

顾黄泉笑着说道。

安乐闻言,面色却是如常,那位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双掌合十,面容上依旧挂着笑。

僧人的目光盯着安乐,带着几分奇异之色,道:“小僧听闻够安公子的大名,安大家在临安中所做之事,在北地所做之事,小僧俱是聆听都了传颂,对于安大家,小僧心中是敬佩的。”

“对于安大家的品性,小僧很信任,所以,若是安大家愿意,小僧便先解决了这位魔气滔天的施主,再与安大家争锋。”

僧人正色道。

安乐闻言,面容上亦是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好。”

“多谢安大家的宽容。”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双掌合十,笑意涌动之间,身上的气血交织在了一起,霎时,宛若一座血色的山岳在僧人背后拔地而起般。

顾黄泉面上的儒雅一瞬间消失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此信赖安乐?

就不怕安乐在二人交锋的时候突然插手,以安乐展露出的气息,虽然境界是三人中最弱,可确实不容小觑的。

顾黄泉没有这种信任人的情况,他觉得他与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比安乐强大,先驱逐安乐是最好。

因为安乐的身份也有些特殊,不仅仅是对话过圣师的天才,这扶松山更是安乐选择的,作为第七山。

所以,顾黄泉才颇为忌惮安乐。

顾黄泉面容阴沉了下来,眼眸中的癫狂之色十分的浓郁:“傻子。”

他看着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冷冷的发言嘲讽,那儒雅的模样,直接被撕去,露出了属于他本来的癫狂面目。

“还是莲华寺的僧人会好相处一些,佛门三寺,唯有莲华寺对我胃口。”

“既然你想找死,那便成全你。”

顾黄泉冷冷道。

遂又扭头看向了安乐:“安公子既然说了不会出手,那希望伱莫要食言。”

“习剑者,若是以谎言示人,那一颗剑心必将被黑暗所蒙尘。”

这话自然是顾黄泉的话术,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可不是好对付之辈,顾黄泉得先用话术刺激一下安乐。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相信安乐,他顾黄泉还真未必相信,在西梁,若是选择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乐安静的看着二人。

顾黄泉还是分出了一份心神在盯着安乐,另一边与烂柯寺的人间行走,走到了空地上,二人相对而立。

然而,只是刚站定了身形,顾黄泉便猛地扑了出去,腰间一道血光骤然迸发。

气血凝聚成血山,当头朝着人间行走砸去。

浓郁的血腥气,仿佛通往地狱的门户被打开,浓郁到让人作呕一般,顾黄泉在一瞬气息大变,整个人变得无比的癫狂!

“死!”

顾黄泉身躯猛地隆起,如虬龙般的肌肉,交织在衣袂之下,爆发出的巨力,狠狠砸向人间行走。

人间行走面色一凝,后撤一步,前递出一拳。

拳与拳相碰,两股迥然不同的气血,掀起狂风,两相呼啸吹拂。

顾黄泉的气血,带着血腥、杀戮,而人间行走的气血,却无比的恢弘,宛若煌煌烈日普照。

除了二人所修锻体法门上存在的差异以外,还与彼此心境上的不同有区别。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徒步丈量人间,以一双腿,游历天下,熬炼心神,借天地的风吹日晒来锤炼肉身。

走的是光明正大,煌煌如日的路线。

而顾黄泉乃是西梁入魔太子的儿子,从小便被各种各样的背叛、欺骗、杀戮、疯狂等等包围着。

慢慢的就会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了心智。

顾黄泉很早就开始杀人,甚至也学着父亲堆叠人头骨。

入魔之人的孩子,很容易也入魔。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魔与佛之间的争斗。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一开始目标便不是安乐,他的目标是顾黄泉,那是属于一种宿命上的不对付。

两人气血的对碰,朴实无华的拳脚相交,看上去似乎很平常,可其实彼此内蕴的力量却绝对不俗。

佛光与魔性的争锋,竟是被二人融于体魄中的气血血山中,仿佛化作一尊金光灿烂的金佛,与一头血流涌动的魔头。

地面开始龟裂,拳风气血的交织,让周围的树木被折断,留下满地的狼狈与残破。

安乐的确没有出手,平静的站在远处,观摩着二人的交锋,锻体七境的力量,被二人运用的十分娴熟,每一拳递出,对天地灵气的调动,对体魄力量的运转,皆是恰到好处的完美!

安乐在思考,他如今的锻体修为是五境踏先天,炼神虽然破入了六境,但对于安乐而言,却远远不够,锻体也需要入六境。

尽管世间不少修行者都知道,从五境都六境,最重要的是一个积累,关于先天灵气的积累。

可是,这份破境,却并非是容易的事情,并无由头可以轻易的打破。

两位锻体七境的天才交锋,正好给安乐以启发。

……

……

临安府外,丛山峻岭之间,有一间古老的寺庙坐落其中,时光给这座寺庙平添了许多古老的意味。

寺庙之间,有僧人穿行,香火袅袅,连绵不休。

作为天下佛门三寺之中,最为玄奇的一寺,烂柯寺自然有着其特殊的地位。

佛寺那涂满黄漆的墙壁之下,有一位老僧与一身穿布衣腰佩柴刀的男子共同行走。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元蒙驸马林四爷。

自从那一次临安府内,赵家天子算计花夫人的心剑之后,林家便彻底的转移出了临安,不过,林四爷却未曾离去,一直呆在烂柯寺。

除了在此修身养性之外,更是因为林四爷知道,他元蒙驸马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轻易的奔赴往沧浪江战场,还不如留在烂柯寺中,静静的修养心性,冲击九境。

林四爷并不是九境修行者,他的修为只是八境巅峰罢了,与花夫人因为熬炼心剑,而迟迟未曾破九境不一样,他是因为在元蒙帝国蹉跎了那些年,心头有心结,使得九境壁垒在他面前,如山岳般高昂。

他来烂柯寺修身养性,也未尝没有想要借助修身养性来破境的目的。

二人从院头行至了院尾,忽然,两人相继止步。

“西梁奉地狱府为国教,偌大国度,被一群魔头所控制,杀戮,暴戾等等覆盖了西梁大地,百姓之间没有了合作,修行者之间没有了信任,完全沦为了人间炼狱。”

老僧叹息道。

“慧空作为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徒步走过天下各地,他对于西梁是最为厌恶,他曾说过,想要改变西梁,佛不行,只有杀戮才行。”

林四爷闻言,面色沉凝,他自然对西梁有所了解。

那位入了魔的西梁父子,正是借助这份入了魔后的癫狂,才是拦阻住了元蒙帝国的大军,若非如此,西梁兴许早就要被攻破了。

但是,对于整个西梁,林四爷同样十分厌恶,因为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西梁到底是个何等疯狂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不该存在于人间。

“所以,大师觉得,慧空能胜吗?”

林四爷抬起手,摩挲着腰间的柴刀。

“佛降魔,天经地义。”

“若降不得魔,便求一个舍身取义。”

老僧双掌合十,诵念一番佛号,眸光悠远的望向远处,看向了黑夜中的扶松山。

……

……

与此同时。

扶松山的各处,登山的天才们,同样是三人相遇,从密林中走出,彼此对望,气息释放,争锋不休。

铁烈眸光淡漠,他不需要什么联手,也不需要什么拉拢,直接以绝对的实力,瞬间击溃了他的两位对手,一位星辰榜仅次于陆紫薇的天才,另一位是问魔榜新晋的榜首。

两位天才哪怕选择联手,亦是被铁烈一招给强势击溃,铁烈看都未曾看奄奄一息的二人,缓缓从第四山主的元神分身手中取走了残缺的山主令。

铁烈太强了,强到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当他不再压抑修为,直接展露绝对实力的时候,他的对手甚至扛不住片刻。

少观音击溃的小天师之后,熬炼的心剑剑胚似乎越发的凝实,她同样击溃了两位登山的天才,取走了残缺山主令,得见第三山主。

这一关,其实是最看实力的一关,当实力足够强大,便能够脱颖而出,继续登山。

实力不够,便自然只有遗憾落败。

深沉的黑夜之下,扶松山半山腰处,战斗纷纷打响!

……

……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慧空,浑身上下的僧衣俱数破碎,佛光缠绕在周身,宛若一尊怒目金刚。

远处,顾黄泉浑身染血,整个人癫狂到面容都有些扭曲,甚至不再是原本的模样,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之中萦绕而出,攀附上他的面容,使得他的气息在不断的攀升着!

一尊佛,一尊魔,佛与魔的交锋,在这一刻宛若两颗自黑夜星辰扫荡而过的流星,互相碰撞,炸起照亮黑夜的火光!

“秃驴!你在找死!”

“让你与我一起联手,干掉安乐,你为什么不肯?!你为什么不肯!”

顾黄泉低声吼着:“安乐乃是对话圣师之人,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七山主的存在,你与我争什么争,你与我哪怕赢了,面对安乐……都是吃了大亏!”

顾黄泉口中怒吼连连,亢奋的精神,以及眼眸中布满的血丝,让他整个人都进入到一种癫狂的状态,像是一个疯子。

但是,他的实力却是不断的攀升,身形在密林中不断的挪移,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化作难以捕捉的黑色影子。

而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慧空和尚,则是化作了一尊不动如山的金刚怒佛,以不动应对着顾黄泉的癫狂!

慧空和尚双掌合十,破碎的僧衣挂在他的身上,浑身宛若黄金浇筑,他低眉顺首,淡淡道:“我为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徒步丈量天下,感受人间疾苦,我去过了元蒙,去过了大理,甚至出了元蒙一路往世界的更深处行走,见到一个个小国度……”

“可是,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国度如西梁一般,举国上下皆入了魔。”

慧空和尚眼眸中带着几许叹息。

“民众易子而食,贵族将百姓当做牛马猪狗,随意的打杀,官道之上,尸骨遍野,各种各样用头骨垒砌的人骨塔,像是一朵朵黄泉畔盛放的亡者之花。”

“这样的国度,不应该存在于人间,这是罪恶的国度,魔的国度。”

“佛与魔,势不两立。”

慧空轻声说道。

顾黄泉的身形宛若一道黑影,在半空中凝聚,他狞笑着:“你个秃驴,你懂个屁!”

“正是因为我们西梁全民入魔,才能抗住元蒙铁骑,不然你以为,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信佛信魔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了生存!谁能让我们活,我们就信谁!”顾黄泉大笑起来。

身躯陡然化作了一道黑影,落在地上,脚掌踩下,浓郁的黑气伴随着死亡的意味,让地面的叶片瞬间枯死,黑气蔓延到四周,不少竹林和松林俱是呈现出败亡姿态,竹叶枯落,松针凋零!

咚!

顾黄泉的一爪狠狠的拍在慧空和尚的金身肩头。

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魔气,像是两条蛟龙缠绕起来,互相撕咬,动荡起的能量波动,要将地皮俱是掀起一般!

安乐在远处,白衣胜雪,手掌落在青山竹剑上,默默旁观着。

两者交锋的气机冲击而来,刚临近他的周身,便化作一阵阵春风散去。

如今的安乐,再也不是面对七境强者的交锋,便会难以抵挡,不得不退至远处的弱者了。

他甚至拥有加入战斗,将战场撕裂,并且改变战局的能力。

不过,他没有插手,仍旧在观战着。

因为胜负尚未出结果。

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魔气不断的碰撞,在空地上,不断的炸起阵阵轰鸣,泥土飞扬之中,裹挟着气血与心神的力量!

顾黄泉太过疯癫,他的战斗方式,宛若疯魔一般,不顾一切的发出攻击,打的人间行走身上的金色佛光都黯淡了许多。

顾黄泉从小就在经历着战斗,从小厮杀到他,因为唯有战斗,他才能与妹妹一起活下去。

虽说是皇长孙,虽说是公主,可是,在西梁国,弱小时候的经历,根本配不上这个身份,他们必须从诸多同辈中杀出,才有资格承载这个身份。

他与顾奈何,杀死了太多太多的同龄人,甚至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亲人,才真正站在了如今的位置。

所以,顾黄泉对于战斗,从来不曾畏惧!

他讨厌秃驴,讨厌这个站在道义上指责他的烂柯寺的秃驴,什么佛,什么魔……

佛若有用,为什么他和妹妹在受苦的时候,在尸体中摸爬滚打的时候,佛不来助他?

能够帮助他们活下去的,唯有魔,化身成魔,才会让其他人害怕,才能站稳脚跟!

“我若有机会真正站到巅峰,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灭尽佛寺!一定会亲手踏平烂柯寺!”

顾黄泉低吼,低吼之后,喉头间便发出了低沉且连绵的笑声。

而成为第七山的山主,便是他走上巅峰的一个目标!

顾黄泉的双眸刹那间化作了彻底的血红,他的精神宛若一汪被吹皱的春水,泛起了无数的波澜与褶皱。

原本六境巅峰的元神力量,宛若在这一刻,在无尽的霞光托举之下,仿佛要彻底的脱离了肉身的束缚,逍遥自在一般!

化身金身佛像的烂柯寺人间行走慧空和尚,微微睁开眼眸,他的瞳孔之中似乎有流光在涌动,宛若两个滴漏在一点点的滴淌着流水,流的是水,逝去的是时光!

烂柯寺秘法,时光佛之瞳!

整个空地之上,密密麻麻尽数是顾黄泉打出的血色手印,慧空和尚的瞳孔之中,扩散出光晕。

所有被光晕笼罩住的攻伐,尽数烟消云散,一点一点的崩散消弭。

顾黄泉面色微变,他拍出一爪的那手臂被光晕笼罩,刹那间肌肉腐朽,变得褶皱无数,像是一下子经历了上百年的风吹雨打。

时光的力量!

烂柯寺的时光佛异象!

顾黄泉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的癫狂似乎都散去了些许,他只是让自己进入癫狂的状态,却不是让自己变得愚昧与疯狂。

顾黄泉毫不犹豫斩断自己这腐朽的手臂,断臂上的鲜血喷涌,他笼罩在黑雾之中,朝着远处遁逃。

不过,人间行走慧空和尚双眸流淌出了鲜血,光晕扩散的力量,硬是再度扩散。

佛光暴涨,让整个密林似乎都笼罩上了璀璨的光芒!

光晕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裹挟在黑雾中的顾黄泉不断的腾挪,发现自己竟是有些躲不开,眼眸中亦是浮现出了些许的惊骇与怨念。

这个秃驴……是彻底的疯了吧!

这时光佛之瞳……他自然也听说过,乃是烂柯寺的秘法,但是,施展这样的秘法,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那便是双眼将永远无法看见光明!

除非慧空和尚能突破十境,在涅槃之火下获得洗礼与重生,否则,这双眼眸,将永远沉沦在黑暗中,成为操控时光所付出的代价!

顾黄泉看向那双眸大放光芒的慧空和尚,眼中满是惊怒之色!

但是,此刻的他,面对这从慧空双眸中扩散而出的光晕,心头没有丝毫回身对抗的欲望。

他化作黑雾在腾挪之际,忽然目光扫到了安乐,那白衣胜雪的安乐,在黑暗中是那么的明显,宛若璀璨的星火。

顾黄泉的唇角挂起了一抹冷笑,化身黑雾,瞬息朝着安乐所在的方向驰骋而去。

拿安乐当做削弱着时光佛之瞳的盾牌!

安乐被这光晕笼罩,以六境的实力,肯定难以抵挡这时光的力量,而另一边,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也会因为丧失双目,而战力大减。

那时候,便是他顾黄泉收割的时候!

顾黄泉眼眸之中,猩红之色闪烁,对于拿安乐的性命来当挡箭牌,没半点心理负担,这样的事,在西梁时常发生。

若是能够阻挡一场死劫和危机,哪怕是数万,乃至数十万的百姓性命,都是可以说抛弃就抛弃,说出卖就出卖!

黑雾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蛟龙,朝着安乐所在位置急速的窜来。

安乐愣了一下,黑雾瞬间越过了他,最后落在了他的身后。

而那时光佛之瞳所爆发出的光晕,快速扩散而至。

伫立在原地,佛光普照,双眸流淌鲜血的人间行走慧空和尚,双掌合十,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他的时光佛之瞳,看到了躲在了安乐背后的顾黄泉。

这位人间行走,顿时犹豫了,犹豫是否将金色光晕覆盖安乐,那样的话,他这献祭了一双眼眸的时光力量,兴许会杀死安乐。

可是,若不覆盖的话,顾黄泉就能够借此而脱身,不再受到时光佛之瞳的威胁。

这是一个选择性的难题。

拍合的双掌,不住的颤栗,鲜血自眼眶流淌而下,逐渐划过了脸颊,慧空和尚咬着牙。

在他眼中,安乐是无辜的,安乐非魔,但是顾黄泉是魔……

可是,为了灭魔,而杀了无辜的安乐,那他与魔何异?

慧空叹了一口气,那不断扩散的光晕,在贴近安乐面颊的时候……

终于是缓缓的止住,光晕之中,仿佛可以看到时光在飞速的流逝。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时光的力量。

安乐白衣飞扬,手掌搭在竹剑青山之上,平静的看着止住的光晕,眼眸中渐渐的浮现出了一抹诧异与欣赏。

“大师,心中有佛。”

安乐轻声说道。

“安施主,你本是无辜,贫僧若为了杀魔而杀你,那便与魔无异,佛与魔,只在一念之间。”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伽坐在了地上,双掌合十,不再颤抖,兴许是心中的挣扎执念得到了答案。

他便不再彷徨的颤栗。

……

……

山脚之下。

第六山主眉毛紧蹙,饮着赵黄庭所带来的酒水,冷酷的说道:“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施展了时光佛之瞳,西梁皇长孙借安乐为盾,惹得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最终放弃了继续攻杀的决定。”

赵黄庭聆听着,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抹叹息:“烂柯寺的时光佛,神秘而强大,借助时光佛的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佛灭魔,代价是双目。”

“而如今未能除魔,失去双目,便意味着了最终的结果。”

“可惜了……佛与魔终究是不一样。”

“烂柯寺与莲华寺不一样,烂柯寺的僧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追寻时光的真谛,还是值得令人敬佩的。”

不过,很快,赵黄庭的饮下一口酒,轻笑道:“不过,那西梁的皇长孙,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千不该万不该拿安乐为盾。”

“他以为安乐……很好惹吗?”

……

……

烂柯寺中。

黄墙之下,林四爷与老僧驻足,二人似乎目光越过了数百里之遥,见得了那半山腰上的一战。

老僧双手合十,叹息了一口气:“阿弥陀佛,或许……这便是命吧。”

“我那弟子慧空,终究还是没有命成为山主,没有命……诛此魔。”

老僧轻声说道。

林四爷自然也是看的真切,他心头也是感觉到可惜,毕竟,只差一点点了。

若是那时光佛之瞳能再快一点,那顾黄泉必然会被吞没,在时光力量之下,除非那疯魔的西梁皇帝亲至,否则不死也得重伤。

没有想到,看热闹的安乐,竟是成为了变数。

不过,林四爷的眸光亦是奇异,因为安乐既然成为了变数,那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成为顾黄泉破除时光佛之瞳的道具。

林四爷想到很多,想到了安乐在白玉广场上,奋然而起,破了赵家天子的筹谋的那一剑。

顾茫然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得逞的。

……

……

将林间黑暗给照亮的光晕,逐渐的消弭,像是被山岳遮蔽的夕阳,逐渐让人间恢复了漆黑。

顾黄泉倒是没有料到这位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居然忍住了杀他的诱惑,因为安乐,就放弃了杀他。

世间……居然有如此愚蠢的人!

失去了时光的力量,这秃驴还拿什么与他斗?

顾黄泉看了安乐一眼,并未趁此机会对安乐出手,毕竟,尚未解决掉那烂柯寺的秃驴,他可以确定安乐虽然只有六境,但肯定是个棘手的存在。

所以,他不敢保证对安乐出手后,是否最后会两败俱伤,被烂柯寺的秃驴给捡漏!

因此顾黄泉还是决定先杀死烂柯寺的秃驴!

第四山主所设的关卡,规则说明中,表明了不限生死!

这意味着可以杀人!

顾黄泉心头的杀机早已经涛涛涌现而起,被烂柯寺秃驴给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让他心头的怒火,滚滚上涌!

嗡!

黑雾开始席卷,像是一头飞扑而出的蛟龙,瞬间隐匿入黑暗中,朝着那伽坐在地上的瞎了双目的烂柯寺人间行走杀去!

对于修行者而言,眼眸亦是非常重要的感官,因为熬炼体魄,便是熬炼人体的过程,眼睛乃是元神感知四周的器官,有眼睛和没眼睛,对天地色彩,对四周情况的捕捉,都会孱弱太多。

尽管,诞生元神的修行者,哪怕瞎了双眸,也仍旧能够感知天地。

可这份感知会衰弱太多,甚至炼神都很难因此而获得突破与蜕变。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瞎了双目,借助了时间的力量,却未能杀死顾黄泉,他也已然做好被反杀了准备了。

顾黄泉还是颇为小心,以身法不断的在四周闪烁着。

他担心这位烂柯寺的人间行走,还存在底牌,甚至来一手玉石俱焚。

不过,施展了时光佛之瞳后的慧空和尚,气息彻底的萎靡了下去,伽坐在地上,双目流血,面色也变得平静。

似乎已经在等待自己接下来死亡的命运。

他也很清楚,未能杀死顾黄泉,那死的便只能是他。

顾黄泉眯起眼,身上的气血交织,化作一座磅礴的山岳,屈指一弹,气血山岳宛若被神力搬动,狠狠的朝着那伽坐的慧空和尚砸去。

慧空和尚身躯单薄,施展时光的力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气神,甚至连身上的佛光金身,都开始衰弱了光芒一般。

面对顾黄泉搬来的气血山岳,身上气血调动抵挡!

恐怖的轰鸣炸响!

慧空和尚的身形伽坐在地,凹陷入地面数丈,深坑尚且在滚动的碎落的石子。

慧空和尚面如薄纸,金身之上,金色尽褪。

他双手合十,流血的双眸紧闭,默默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顾黄泉也终于确定这位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已经彻底的耗尽了力量,眼眸之中猩红再现。

冰冷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狂喜之色,身躯化作一道黑光,朝着伽坐在坑中的慧空和尚杀去!

轰!

他的身躯猛然朝着慧空和尚砸去。

不过,尚未落下,身形在空中的顾黄泉,猩红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深坑中一颗滚动的石子,像是被缠绕上的丝线,宛若提线木偶一般,陡然迸射而起。

剑气自其中迸发!

石子为剑!

剑气,陡然临近!

顾黄泉眼中一抹狞色迸发:“安公子!你也是和这秃驴一样愚蠢啊!”

顾黄泉独臂一巴掌拍出,这裹挟着剑气的石子,陡然被拍的支离破碎!

果然,在慧空和尚的身前,一袭白衣的安乐,手掌搭在青山竹剑的剑柄之上,平静的看着他。

“我杀了这秃驴,自然便少了第三者,你我之间再争锋,你胜了才能安稳的得那残缺的山主令,否则,你哪怕胜了,你觉得这个秃驴会放弃得山主令的机会吗?”

顾黄泉面容扭曲,发出了怒吼与咆哮。

安乐的出手,仿佛刺激到了顾黄泉的心,让他这位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朝不保夕环境中的西梁皇长孙,不知为何有无名怒火上涌!

“我若杀了你,大师应该便不会和我争了。”

“我说的对吧,大师。”

安乐握住了青山剑柄,缓缓的将竹剑从腰间摘了下来,却是头也未回的对伽坐在深坑中的慧空和尚问道。

慧空和尚双眸还在不住的流血,他歪了下脑袋,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只有六境修为的安乐,竟然没有坐视他与顾黄泉拼个你死我活,而选择出手相助。

他笑了笑,轻声道:“安公子能除魔,那贫僧,自然不如安公子,自是不会再争这山主令。”

安乐顿时温和一笑,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青山。

一步迈出,古妖五禽之神鹿式瞬间展现,宛若有一头神鹿跃动,刹那间拉近距离,逼近了顾黄泉!

顾黄泉裹挟在黑雾之中,看着拉近距离与他一战的安乐,眼中猩红更甚。

“锻体不过五境……也敢拉近距离来战?”

“找死……那就成全你!”

顾黄泉虽然本身对安乐存在忌惮,可是,在修为上,他还是很自信的。

七境搬血山,对上五境先天,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其中更是横亘着五境到六境这个大修行者的壁垒。

所以,顾黄泉自然自信!

安乐白衣翩然,一剑递出,体魄之中发出了轰鸣,丹田气海之中,一缕缕先天灵气汹涌而出。

古妖五禽异象一变再变。

从神鹿式,瞬息化作了上古妖虎。

一剑递出,安乐眉心陡然开合,六境霞举的万丈霞光,瞬间照亮了四周,宛若一场光明重临!

无敌势金龙发出咆哮,让安乐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在战傀空间中,安乐没有无敌势,没有任何的增幅,都能战胜五境无敌的少年元帝!

安乐也很好奇,他如今在圣师指点下,将赤心与山河两种剑意融合为一体的全力一剑,到底有多强!

而顾黄泉……自然便是最后的试剑对象!

顾黄泉面对安乐无敌势所降下的压迫,心头微微一沉,有几分骇然,没有想到他锻体七境,竟然还会受到无敌势的影响。

但是,仅此而已!

气血自体表汹涌,化作一座搬来的气血山岳!

巍峨且磅礴!

仿佛有无数死去的亡魂,在血色山岳之上哭嚎着,影响且动荡着人的心神。

顾黄泉冷笑着递出手掌,抓向安乐刺来的一剑。

背生妖虎异象,可也仅此而已!

五境体魄,如何破他七境的体魄!

这是顾黄泉一开始的想法,可是,当安乐递出来的那简单至极的一剑,顾黄泉眼前顿时爆闪出现无数的剑光。

密密麻麻的剑光之中,仿佛有繁复的山河被一笔绘出,一笔如一剑!

简单之中孕育着繁杂!

血色山岳瞬间被破开!

七境搬血山,以气血凝聚的血山防御,宛若被一剑劈开!

五境一剑劈山!

凌厉的剑气,肆虐纵横!

顾黄泉的眼眸中惊骇欲绝,这……是五境的锻体?!

安乐甚至未曾动用六境的心剑力量!

仅仅是以五境锻体的力量……就轻而易举,乃至摧枯拉朽的破了他的气血山岳,递来了这无可躲避的一剑!

顾黄泉抓向逐渐青山的仅剩的一只手臂根本来不及回缩,因为安乐递出的剑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磅礴,仿佛猛虎拍出的一掌,简单却恐怖!

那只手臂在剑气之下,被绞成了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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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4章 一剑挂起岁月长河,无敌势吞噬元蒙

浓郁的鲜血化作血雾弥散,黑夜的空气中,刺鼻的血腥,萦绕不休。

顾黄泉未曾想到,安乐的一剑,居然能强大到如此地步,这是五境的一剑?

轻而易举的撕开了锻体七境以气血融合先天灵气所凝聚出的气血山岳不说,还将他的手臂直接绞的粉碎!

甚至连一块完整的血肉都未曾留下,皮膜、经脉、灵骨俱是在一剑之下,被绞成了血粉!

不仅仅如此,安乐那破竹剑上所蕴含的剑意与剑气,更是顺着伤口,不断的钻入他的体内,在他经脉之中乱窜,欲要破坏他的血肉组织,破坏他的生机。

痛苦瞬间攀附上顾黄泉的脑海,他双眸狰狞且猩红,被剑气中所携带的巨大力量,给冲击的横飞而出。

五境气血所化的妖虎异象,竟是力量磅礴,让他这位七境锻体修行者,都感觉到难以匹敌似的。

这家伙……是什么怪物啊!

剑意、无敌势、加上真正踏足到圆满境界的古妖五禽,在这一刻,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一剑而已,直接粉碎了顾黄泉的一臂,让他彻底的失去了战斗力。

顾黄泉在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慧空和尚的时光佛之瞳的力量攻伐之下,直接被湮灭了一只手臂,而如今又被安乐给断去一臂。

两只手臂都是难以恢复的那种,对于顾黄泉而言,自然是不小的打击,对他的战力影响极大。

顾黄泉满头都是染了血的汗珠。

他脖颈上,一根根青筋鼓起,黑色的纹路交织在他的脸上,他死死的盯着安乐,眼眸之中的重视程度,甚至比起对烂柯寺的人间行走更甚。

顾黄泉已经很重视安乐了,可没有想到,安乐……竟然比他想象中更加的可怕!

一剑便可窥见安乐的战力,根本不可按照初入六境的修行者来区分。

这是一位绝世的天骄!

大赵的小圣榜或许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是,安乐若是放在其他国家的榜单上,那绝对也是能够站在巅峰的存在!

断了双臂的顾黄泉,剧烈的喘息着。

他的体内气血蠕动,仿佛一头头恶蛟,与安乐的剑气厮杀着,将安乐的剑气通通给镇压了下去。

可是,为了镇压这份剑气,他的实力自然是愈发的衰弱了些。

安乐静静的站在原地,维持着递出一剑的姿态,面容之上,无喜无悲。

他倒是没有丝毫击溃了顾黄泉的喜悦,因为,这一剑可以说是他五境状态下的全力一击了,当然,这是未曾算上六境的心剑力量。

但若是算上心剑力量,便只能称之为六境的力量。

如此一剑,斩断顾黄泉一臂,安乐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安乐可是在战傀空间之中,击败了五境无敌的少年元帝,少年元帝在五境时候,可是能够杀七境的存在!

当然,顾黄泉也是天才,他这样的七境,自然不是普通的七境。

所以安乐这一剑未曾杀死他,否则的话,刚刚这一剑,裹挟着赤心山河剑意的一剑,钻入其体内,便足以斩灭他的生机了。

伽作在地上的慧空和尚虽然双目失明,可是却在感知下,清晰的感受到了安乐一剑粉碎了顾黄泉的画面。

心头亦是有几分震撼。

安乐甩去了竹剑青山之上沾染的一滴血珠,在甩开的血珠炸裂的瞬间,安乐的身形便已然跃出,气血与先天灵气漫出体外,交织成了一头魔猿形象!

安乐脚步踩下,灵活的魔猿,在地上拉扯出道道残影!

杀机从安乐的心头涌动而出。

一剑再度刺出,赤心山河的剑意,融于一剑之内。

轰!!!

满地剑气俱是蒸腾而起,如冲牛斗,灿烂的剑光与剑气,让漆黑的密林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顾黄泉身躯微微低俯在地面,那从他身上流淌而出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最后,使得他的皮肤完全化作了黑色!

他的双眸猩红,皮肤如墨般漆黑。

背部鼓起两个肉包,伴随血肉破碎的声音,肉包之中竟是生长出了两只狭长细瘦的黑色骨臂!

顾黄泉的唇角咧开,狭长细瘦的黑色骨臂,与安乐斩下的一剑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这骨臂竟是坚固的宛若绝世神兵!

安乐一剑斩于其上,反馈而归一股心灵上的冲击,安乐眼前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哀嚎着,仿佛他一剑斩的不是骨臂,而是无穷无尽的亡魂!

“这是地狱府的顶级邪术,骨魔之术。”

远处,双眸流淌鲜血的慧空僧人面容上方浮现出憎怒之色!

“骨魔之术,乃是至邪之术,是地狱府的府君所创的三大邪术之一,需要将数以万计的亡魂炼化入灵骨之中,让灵骨化作魔骨,魔骨如法宝,每一次攻伐中,皆是蕴含着心神攻击!”

“顾黄泉所掌握的骨魔邪术,只炼化了双臂,但是所需要的亡者数量至少万人!”

慧空僧人的语气都在颤抖,带着难以想象的厌恶。

这是真正的魔头!

西梁国的百姓,皆是生存在无比恐怖的环境中,被这些身为上位者的魔头,当成了培育的韭菜,西梁入魔的皇帝与太子不会轻易的让百姓死绝,可未曾死去的百姓,就犹如猪狗般存活,成为祭炼邪术的道具。

安乐眉头微蹙,心头也是升起几分嫌恶。

他知道西梁国很可怕,可是他并未亲自踏足,所以无法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可怕。

可如今,与这位皇长孙交手一波,从简单的一双骨臂中,就可以窥得这西梁国到底有多么恐怖,那是真正的魔头肆虐的国度!

如此邪术,得献祭多少生灵!

竹剑青山在微微的颤动,宝剑有灵,在这一刻,似乎释放出了一股愤怒的情绪。

执剑的剑客,是为侠,侠者,路见不平便拔剑。

人间不平事太多,根本除不尽,可是,见到的不平,却可以用手中的剑去抚平。

求一份念头通达,是为剑客。

安乐握着竹剑青山,心头对顾黄泉的杀机愈发的浓郁。

如此魔头,既然见到了,不除之,留着祸害人间?

安乐伫立在林间,四周的剑气不断的冲天而起,宛若一头头犀利的蛟蛇,在嘶吼着,交织着。

似乎有细密的剑气形成了网格,交织成了龙卷。

顾黄泉猩红的眼眸眯起……他口中的声音变得嘶哑,嘶哑中可听得无尽的疯狂。

“安乐!我知道你很妖孽,若是你处于七境,我必定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伱不是七境啊!”

“五境的你,怕是可杀寻常的七境,但我非是寻常的七境!”

“我势必会杀了你,吞噬你的血肉,你一人之灵魂,抵得上一城数万百姓的灵魂,让我的身躯躯干,彻底的祭炼成骨魔之躯!”

顾黄泉杀机滚滚,瞬间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

背后生出的黑色骨臂,十根手指,宛若尖锐的长矛,狠狠朝着安乐扎下,交织的剑气与骨臂碰撞,纷纷被撕碎!

安乐眼帘低垂,松开了握着青山的手。

竹剑青山顿时悬浮而起。

安乐并不打算与展现出骨魔邪术的顾黄泉进行什么你来我往的激烈交锋,没有意义,他还需要登山,看一看山顶的风景,见一见圣师所留下的礼物。

夕阳落幕已久,星辰攀附高空,仿佛在仓促的轮转,等待着明日朝阳的升起。

那时候,登山的人,才能感受到朝阳的蓬勃,沐浴在洗涤灵魂的纯粹晨光中。

竹剑青山逐渐嗡吟着,剑气在竹剑之上不断的缠绕,安乐没有动用他所感悟的赤心山河剑意,他在模拟着一剑,那是曾经在元蒙大都之前,青山之中复苏的那位绝世帝皇,所施展的一剑。

安乐闭目,【万古奇才】道果不断涌动,光幕在眼前跳动。

一缕尚未选择加持过的岁月气,被他调动,在他体内流转,游走于经脉之间,最后,漫入了竹剑青山之中。

安乐抬起手,轻轻一叩。

剑身嗡吟,颤栗之间,泛黄的竹剑,竟是被灰色所覆盖,从泛黄之色,化作通体灰败,像是流逝过的时间,被岁月的气息所晕染。

这一剑,融入了安乐与圣师交谈之后,所领悟的,对岁月气的掌控。

剑气融入岁月气。

屈指一叩间,隐隐有剑挂长河之状!

挂的是,岁月长河!

顾黄泉满脸的狞笑,递出了漆黑如墨的骨臂,在这一刻,与被灰败色泽笼罩的竹剑碰撞在了一起。

这祭炼了无数生灵,而成就的魔骨,与剑器碰撞。

竟是摧枯拉朽的浮现出了裂纹,裂纹如蛛网般交织,瞬间攀附上了两只骨臂。

顾黄泉脸上的狞笑,几乎是瞬间便消失了,猩红的眼底,闪烁过一抹迷茫。

这一剑……他仿佛看到了慧空僧人以双眸为代价所施展出的时光佛之瞳的力量!

坚不可摧的骨魔双臂,开始粉碎……一点点的碎裂为齑粉!

顾黄泉感觉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那一剑粉碎了骨臂后,漫入了他的体内,穿过他的身体,将他身为七境锻体蓬勃有力的心脏给洞穿,将心脏中的生机都给带走。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顾黄泉跌落在了地上,浑身都被鲜血所浸染。

被破碎的骨臂之中,无数的亡魂宛若黑夜中的萤火,飘荡了起来,天地之间,似乎有一曲悲歌在萦绕着。

顾黄泉挣扎着想要爬起,可是他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生机在消逝,并且,他的皮肤,他的发丝,他的躯体,开始变得苍老,仿佛岁月斩了他一剑,将他的时间给剥夺。

“你……”

顾黄泉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安乐。

“这……这便是圣师……那道未来剑气?”

顾黄泉口中滴淌着鲜血,眼睛中的血腥尽数退去,眼中顿时有不甘与死亡来临的惊恐涌现。

原来,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是这样的恐惧,原来死亡是这般痛苦的事。

安乐没有回答他,这是岁月气的力量……

与未来剑气其实是不一样的。

圣师所留的未来剑气,其实是让安乐掌控岁月气的一个苗头,不过,如今却是能够当做安乐借助岁月气的幌子。

安乐也乐的如此。

岁月气是他所掌握的底牌力量,别人能够脑补出解释,自然是最好。

“你觉得是,那便是。”

安乐淡淡道。

顾黄泉闻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抹解脱。

竹剑青山回归到他的手中,一剑斩杀了顾黄泉,安乐亦是感受到了岁月气的强横。

竹剑青山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疲惫似的。

安乐作为青山之主,能感受到剑器所传来的疲惫感,显然……承受岁月气,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哪怕是竹剑青山这样的宝剑,也扛不住太多。

这还仅仅只是一缕岁月气罢了,若是岁月气的量增多,安乐甚至怀疑,青山是否会崩断。

白衣胜雪的安乐,将青山佩回腰间。

没有再去看眼中生机尽去,彻底死亡的顾黄泉,他望着粉碎魔骨而溢散出的萤火般的亡魂,看向了伽作在深坑中的慧空僧人。

“大师,这些亡魂……便交由你来超度了。”

安乐说道。

“阿弥陀佛,一切交给小僧。”

烂柯寺的人间行走,双眸淌血,苍白的面容上,却是挂上了一抹微笑。

顾黄泉的死,让他心头松了一口气。

一尊魔头的死去,对天下苍生自然是有莫大的好处。

“多谢。”

慧空僧人双掌合十,伽作作揖。

安乐已然转身,白衣衣袂飞扬,朝着远处第四山主的元神分身,缓步行走而去。

“大师无需谢我,我心有浩然,除魔亦是本分。”

慧空僧人一笑,唇角挂起弧度,已然开始颂念佛经,超度这些如萤火的亡魂。

人死去,灵魂在天地之间,便如萤火般渺小与微弱。

安乐行至第四山主的元神分身之前,第四山主光芒涌动的元神看着安乐,微微一笑:“第四山主,李玄机。”

第五山主名曰顾海棠,第四山主名李玄机……

安乐目光闪烁,这登第七山的过程,其实也是在认识其他几位山主的过程。

接过了第四山主曼妙身影前悬浮的残缺山主令,安乐抱拳作揖。

遂走出了第四山主所设的关卡区域,继续登山。

……

……

顾黄泉的死,宛如长河之中,抛下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了微不足道的几许浪花。

半山腰处,摇曳着丰润腰臀,从第四山主手中取下残缺山主令的顾奈何,忽然娇躯一颤,长长的睫毛颤动,眼底之中流露出了一抹悲怆。

“死了啊,怎么就死了……我要不要为你报仇呢?算了,还是为你庆祝吧,祝贺你终于死了。”顾奈何喃喃自语。

白皙的双掌竟是轻轻拍打了起来,哼起了记忆深处的小调,舞蹈着身躯,朝着扶松山的更高处走去。

顾黄泉乃是西梁国的皇长孙,他死在了第七山的登山路上,引起的波澜自然不会小。

临安府,皇城之内。

赵家天子端坐在皇座之上,眉头不由紧蹙起来。

“此子……已然能凭借自身的实力杀七境了。”

秦离士亦是深吸一口气:“陛下,此刻关注的不该是此子的战力,而是该关注西梁皇长孙的死,是否会惹来西梁那位太子和皇帝的愤怒,成为那对疯魔父子攻打大赵的借口。”

赵家天子端坐在皇座上,缓缓闭目,两根手指搓揉着眉心。

思考了许久,他缓缓道:“你有心促成西梁、大理和大赵之间的联盟,借此共同对抗愈发强势的元蒙帝国。”

“顾黄泉死的正好是一个契机……你亲自前往沧浪江,带上一份朕的诏令,准许西梁地狱府的鬼差和阎王们踏足大赵领土,为顾黄泉……报仇。”

赵家天子缓缓睁眼,说道。

秦离士面皮子一抽。

他带上这诏令前往沧浪江战场,怕是要被李幼安那柄千百度给戳个千百剑!

李幼安的飞虎军直面的便是西梁疯魔的军队,阻拦着西梁军中的那些地狱府强者的侵入,结果,大赵皇帝直接放宽了条件,发布诏令,准许地狱府的鬼差和阎王入境……

一国之君的诏令一出,等于是同意了鬼差与阎王的入境,大赵的国运,默许他们的进入,之前鬼差和阎王这等大恶之人一入大赵国界,必然会惹来国运的警醒,使得他们难以隐藏自身气机,李幼安的飞虎军就能快速做出反应,前往拦阻。

而如今,得诏令同意,自然入境能隐藏气息,要知道地狱府的阎王,可俱是九境强者,少了国运的警醒,李幼安不见得能全部发现,全部拦阻……

这事李幼安岂会同意?

这浑水,谁趟谁倒霉!

“陛下……”

秦离士面容苦涩。

“秦爱卿,此事你若是完成,便升你为当朝太师,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共享大赵国运。”

漆黑的天玄殿内,大赵天子眸光微微开合,道。

“况且,李幼安如今依旧是大赵的臣子,他不会反,也没有可能反,因为他没有聚气运的能力,既然是大赵的臣子,朕的旨意……他哪怕心头不服,也无法阻碍朕诏令的运转。”

“你放心去吧,李幼安不会杀你的,也来不及杀你,相比于杀你,他更想多拦阻几位地狱府的鬼差与阎王。”

“正好,地狱府的鬼差和阎王们入境刺杀安乐,可以为朕拖住安乐这颗不确定的棋子。”

“不会再对朕的筹谋进行搅和。”

赵家天子揉着眉心。

白玉广场上,弱小的安乐一剑引来豪气冲霄汉,破去了他势在必得的筹谋,让他心中不由留下了阴影。

赵家天子的话,让秦离士当真是心动了。

当朝太师,乃是正一品官员,可以说是大赵官位的极限,正如大赵天子所言,有共享气运的资格。

那位大理国师为什么被西梁皇帝顾白鲸废了双腿的情况下,还能踏上九境巅峰,甚至触摸到十境领域,成为半步涅槃的存在。

正是因为这位国师在大理的官位达到了极致,共享了大理的国运。

为何修行者还甘愿成为一朝臣子,就是因为可以借气运之力增强己身,感悟天地之力,突破桎梏而变强。

元蒙宰相伯言、阳翟王戈猎、大理国师陆依山等等强者,明明都有超然一方的能力,为什么依旧要入朝为官,屈居皇帝之下,正是国运的诱惑。

他们打算借助国运走出最上更高的修行境界!

执掌修行宗门、入朝为官、乃至登基为皇帝……其实都是为了修行而已。

“臣,遵旨。”

秦离士没有再拒绝,遵旨领命。

但是,秦离士其实有些疑惑,赵家天子没有得到心剑,难道要强行跨出那一步吗?

仙人血的仙异,可并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不过,秦离士没有多言,低着头,领了诏令,便退出了天玄宫,朝着临安府外弛掠而去。

赵家天子靠在皇座上,眼眸渐渐转冷。

心剑未得,天师府选择了安乐,那五百年的紫气金莲也未能到手,想要压制仙人血的仙异,赵家天子只能剑走偏锋。

虽然很危险,不可控的因素更多,但是……

随着大限一步步的逼近,这位对死亡无比畏惧的皇帝……不得不做出他的选择。

……

……

夜色深沉。

李幼安端坐在军帐之内,擦拭着宝剑,元神则是跃然入云端,远眺扶松山方向,观摩着天下天骄们齐聚扶松山,争第七山山主之位的画面。

忽而,他回首看向了沧浪江的对岸。

那儿黑气滔天,隐约间有一尊死气森森的身影,背后仿佛有一副副枯骨堆叠出一座血流成河的骨观。

一身金色蟒袍的身影,背负着手,一缕白发飞扬,眸中有杀机滚滚。

“顾承麟,你要过江?”

李幼安屈指一弹,千百度裹挟着星光,身躯隔着沧浪江,对望那骨观中走出的蟒袍身影。

“我的儿子顾黄泉死了。”

顾承麟冷冷道。

“登第七山,本就是有风险之事,你若是不服,便去找圣山的麻烦。”

李幼安衣袂飞扬,平静道。

顾承麟咧开嘴一笑:“圣山多么伟岸啊,我可惹不起,西梁国也惹不起,不过……我顾承麟难得出一个看的上眼的儿子,聚出了魔骨,却死在了大赵,我不会让杀死我儿子之人好过的。”

“若他成为了第七山的山主呢?”

李幼安睁眼看向顾承麟。

顾承麟摇了摇头:“能杀顾黄泉确实厉害,但元蒙猎鹰榜上那些天才,本宫觉得更厉害一些。”

“那便等第七山山主的结果出来再说吧。”

李幼安淡淡道。

顾承麟大笑起来:“好!”

话语落下,他那笑的前仰后合的身形,猛地一吸。

宛若有一口龙卷,从扶松山之上涌动,那些正在被慧空和尚超度的亡魂,顿时纷纷如江流一般,被龙卷卷走,朝着沧浪江方向弛掠而去。

而其中,更有顾黄泉那扭曲且惊恐的面容……

最后,这些亡魂,连带着顾黄泉的亡魂,纷纷被西梁太子顾承麟一口给吞了下去。

“我的好儿子,还是回到父亲的身体中来吧,父亲会为你复仇的。”

顾承麟吞下了顾黄泉以及那些亡魂后,苍白无比的皮肤愈发的苍白,额头上,甚至生出了两个微微凸起的魔骨尖角。

李幼安看着顾黄泉那挣扎、惊恐的亡魂被亲生父亲顾承麟给吞噬下去,不由厌恶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顾承麟则是抹嘴大笑:“不疯如何成魔?!”

……

……

慧空和尚则端坐在凹陷的深坑中,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遂继续对着幽静的密林诵念着佛经,哪怕那些亡魂,已然被卷走,无法再接受他的超度。

继续登山的安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头望去,便见得了一道恐怖的龙卷,横亘过夜空,卷走了魔骨碎去的亡魂,以及顾黄泉的亡魂……

像是卷走一道星河。

天地间甚至萦绕着顾黄泉的惨叫,以及一道自沧浪江中传来的大笑。

安乐眉头微蹙,眼眸之中涌现出一抹厌恶,亦是发出了与李幼安一般的言语:“疯子。”

回过头,继续登山,山势逐渐险峻,嶙峋的石头被他给踩在脚下。

一块大石之上,有一道元神分身盘膝端坐,那是第三山主。

月华清冷,自高空中泼洒而下,映照着这尊元神分身,洁白乃至有些圣洁。

安乐见到这位山主,顿时感觉到曾经引渡的浩然,与青山剑气交融而成的浩然剑气,不由自主的涌动而出。

似乎与那盘坐的身影,产生了呼应。

安乐诧异的望向那尊第二山主的元神,仿佛那元神,完全是由浩然聚成。

第二山主的元神亦是望了过来。

朝着安乐点了点头,像是对安乐体内的浩然剑气致意。

安乐抱拳作揖,给了个回应。

四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彻而起,一道又一道通过了第四山主关卡的天才们,俱是登山而来。

而真正能够走到第三山主这儿的,其实没剩下多少人了。

安乐望了过去,叶闻溪、王麒麟、司马普度等熟悉之人,俱是没有出现,显然是被刷了下去。

真正通过第四山主考验,踏足此地的分别为感业寺的少观音,真武观的道子,西梁国公主顾奈何,还有元蒙猎鹰榜的铁烈、窝台、伯奇……

另外,还有一个让安乐颇为诧异之人,便是那元蒙帝国天真浪漫的少女戈小鹅。

因为,这是一个与安乐一样,登山过程中堪堪破六境,却登临至此。

铁烈身躯魁梧,眸光之中散发着极致的压迫,目光在安乐、少观音和道子之上一扫而过,看到伯奇,窝台和戈小鹅的时候,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

反倒是图真的淘汰,让他微微诧异,不过仅此而已。

图真在猎鹰榜上,于他们几人之中,本就是排最末的。

窝台的目光盯着安乐,有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他曾答应戈小鹅,要从安乐口中询问出安乐对话圣师的内容,安乐不说,便揍到安乐说,自然战意沛然。

第三山主这一关,仅剩八位天才。

第三山主从大石上起身,平淡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眼眸中正气沛然,浩然涌动。

“我本来给你们设置了考验,但是第一山主提议让我们临时改了考核方式,所以在直面第一山主的考验之前……这一关的规则,依旧简单,继续战斗,胜者晋级。”

第三山主说道。

话语落下,他手中浮现出四枚残缺的山主令。

意味着只有四人能够继续登山,得见第二山主。

“规则便不多做解释了,接下来,确定你们的对手。”

第三山主说完,屈指一弹,四枚残缺的山主令每一枚中间再度一分为二,化作了八枚,分别迸射向了八人。

安乐抬起手抓住了被切割开的残缺山主令,目光抬起,望向了他的对手……

窝台顺着山主令中的感应,望向了安乐,咧嘴露出了一抹狂热且兴奋的笑意。

“天助我也!”

“小鹅,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窝台看向了戈小鹅,攥紧了残缺山主令,目光炽烈。

另一边,铁烈看向了自己的对手,西梁皇女顾奈何,眼眸中满是遗憾和失落。

他想要与安乐交锋,可惜,缘分并不是时候。

他看向窝台,道:“窝台,能杀他,便杀了他,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对陛下的侮辱,不要留活口!”

“我知道。”窝台兴奋的回应。

安乐安静站在原地,看来这些元蒙帝国的猎鹰榜天才,对他杀机很浓郁啊。

安乐目光落在了铁烈的身上,这人兴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战傀乃是复制少年元帝,这人有着元帝血脉?

另一边,少观音的对手是伯奇,真武观道子的对手是戈小鹅。

八人的对手俱是确定。

第三山主抬起手轻轻一叩,顿时浩然涌动,垂落而下,竟是将八人分为了四个区域,彼此能够观得彼此的战况,但是却影响不到对方。

安乐与窝台处在一个区域中。

战场刚刚划分完毕,身披羊皮袄的窝台,眼眸中的战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水流。

铁烈没有动手,双手抱胸,魁梧的身形面眸凝重,盯着安乐所在的战场。

顾奈何烈焰红唇,身姿妖娆,倒是也不在意被铁烈的无视,她亦是眸光熠熠,看着安乐,这位杀了她兄长的少年。

她眼中没有恨,甚至有一抹炽烈,恨不得整个人融入安乐身体中的炽烈,小舌不由自主的伸出,舔着唇角。

少观音和伯奇也没有交锋,两人同样选择观战。

道子和戈小鹅自然也没有动手的欲望,戈小鹅也清楚自己并没有胜算,反而期待无比的看着安乐与窝台的战斗。

各方注目之下。

双六境巅峰的窝台,盯着安乐那披在身上的羊皮袄子猛地抛起,那袄子之下,竟是藏着密密麻麻的刀片。

袄子一抖,无数的刀片如龙鳞一般垂落,密密麻麻的交织,叮叮当当之间,在窝台手掌猛地下压之下,铺天盖地的朝着安乐细密的切割而来。

每一刀片上,蕴含的心神与气血,俱是强大无比,像是一匹匹草原上的凶狼!

隐约间,似乎有一道土色的龙脉力量,交织缠绕在他的背后,增幅着他的气血与心神!

彻底炼化了中土八道龙脉的元蒙皇帝,这份龙脉的力量,径直反馈给了元蒙帝国所有臣民。

天才获得的龙脉增幅更多!

窝台双六境巅峰,锻体观气海,炼神霞举!

此时此刻,所展现的气魄,却比锻体七境的顾黄泉都要强盛许多。

面对密密麻麻的飞刀,安乐屈指一叩,剑气自周身交织,每一缕剑气与飞刀碰撞,炸起轰鸣,剑气与刀气肆虐卷荡。

这刀片显然都是特殊材质打造,无比坚固,承受了剑气冲击之后,旋转愈发剧烈,反而威力更加庞大!

安乐眼眸中浮现出诧异之色,这些刀片竟是顺势凝聚成了阵!

窝台在远处,双手结印,眼眸中流露出冰冷之色:“你还真挺自信,竟然站立不动让我布置出‘浪刀阵’,阵法之下,你的所有攻击都只会增添阵法的力量,最后,阵法的力量会攀升到一个你难以抵抗的程度!”

“你……会被你自己杀死!”

“小鹅想要知道你与圣师对谈了什么,所以我给你活命的机会,告诉我你与圣师对谈的内容,另外,将那尊傀儡展现出来,我想要看看你这傀儡……是否与陛下有关,我便让你活命。”

窝台淡淡道。

安乐看了自信无比的窝台一眼,眼中浮现过诧异。

安乐没有多言,提起了竹剑青山,丹田之中,气海沸腾,妖虎异象呈现,一剑递出,赤心剑意融妖虎异象!

宛若一幅虎啸山河图以一笔画成,于安乐四周剑气如墨,轰然撞击向刀阵。

冲击的刀片阵法猛地像是吹胀的气球一般鼓胀起来。

窝台眼眸一凝,这一剑中所蕴含的力量,竟是比拟七境修行者的攻伐!

这一剑,几乎要将刀阵给冲破!

窝台深吸一口气,眉心泥丸宫中,元神争眸,心神宣泄涌入刀阵之中。

然而,不够!

安乐这一剑,是奔着破阵去的!

霞光漫漫,本就处于六境巅峰的窝台,在这一刻,借助霞光的暴涨,托举身形直入云端,遨游天地,得获逍遥!

得入炼神七境的窝台,咧嘴笑了起来,心神陡然壮大,让他掌控浪刀阵愈发的轻松。

阵法运转,无数的刀片叮叮当当,旋转速度愈发的快速,切割的空气都破碎。

安乐全力以赴的一剑,尽数转化为了阵法的力量,以加倍的锋锐,朝着安乐的身躯压制切割斩下!

窝台眼眸冰冷,他五指一攥,密密麻麻的刀片阵法陡然收缩,不断切割吞噬着安乐周围的空间,宛若死亡的牢笼,一点点的缩紧。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回答还是不回答!”

他只是想要让戈小鹅的愿望实现,仅此而已。

安乐递出的一剑无果,紧蹙的眉头倒是缓缓的舒展开来了:“还以为你这阵法能够无限转化力量呢,原来转化的力量程度与你的炼神修为有关……”

“既然如此,超出你炼神修为所能承载的极限力量,这阵法不就破了?”

安乐笑道。

这一刻,他没有选择动用岁月气。

首先岁月气对竹剑青山有负担,另外,安乐调动岁月气对敌,对心神的消耗也颇为巨大,圣师曾说过岁月的力量十分强大,乃是世间顶级的力量之一。

安乐若非有光幕,根本调动不了岁月力量,消耗大也情有可原。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安乐如今光幕之中,敛取的可以加持的岁月气却是消耗完了,只剩下一缕从圣师身上抽取的流金岁月气,这缕岁月气……安乐才不忍暴殄天物的动用在此处。

竹剑青山抛起,安乐手指点在了眉心泥丸宫处,眉心开合,顿时有霞光漫漫,万丈霞光托举下的元神,睁开眼眸,递出了七彩琉璃的心剑。

六境心剑似乎从心神空间中递出,与竹剑青山交叠在一起。

妖虎咆哮,心剑琉璃,剑意如画!

三者交织,在这一刻,所迸发出的剑光,灿烂夺目!

当安乐尚未递出这一剑,而是心神一动,战傀直接坐落出现在了窝台的身侧。

内外……同时发动了攻伐!

窝台猛地扭头看向了身侧那凭空出现的魁梧的战傀,那银色面具下的瞳孔,带着无尽的冷漠,只是一眼,便让窝台体内的气血运转都冷寂似的。

一杆漆黑如墨的二分矛陡然交叠合一,一矛瞬息间扎下。

生死之间,窝台一声嘶吼,六境气血在这一刻,冲破了桎梏,搬动气血山岳,浮现在周身。

然而,那一黑色长矛撞击在气血山岳上,长矛中的力量却是宛若可以将山岳洞穿的黑色雷霆!

窝台被一矛穿心而过!

与此同时。

安乐的一剑,亦是达到了浪刀阵的极限,窝台的心神元神遭受重创,布满裂纹,仿佛从逍遥的云端被打落凡尘。

口中的鲜血喷洒而出,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中。

心剑交叠着竹剑青山,一剑成山河,瞬息掠过。

窝台的头颅,顿时在七彩剑光之下,高高飞起。

窝台眼眸中尚且存在着茫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便这般死去。

那黑色且神秘的傀儡。

还有安乐那融入心剑的可怕一剑……

俱是他无法抵挡的。

身后,加持的龙脉力量,随着窝台头颅的飞起,心脏被洞穿,瞬间崩塌溃散。

而这即将要溃散的龙脉力量,却是被安乐头顶之上涌现而出的无敌势金龙给猛地吞噬,无敌势愈发的高涨且磅礴。

当窝台高高飞起的头颅,砸落在地。

整座扶松山,寂静无声。

青山飞掠归来,安乐甩去其上血渍,佩于腰间,另外,窝台的那半块残缺的山主令,亦是飞驰而起,落入他的手中,与他手中那半块合为一体。

不紧不慢的做完这些,安乐才是扭头看向了远处浩然正气分割开的战场中的铁烈。

“想要知道我与圣师的对谈内容,看来……你们不配。”

“至于傀儡……倒是可以让你们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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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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