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贾珩: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宁远

宁远城

正是夕傍晚时分,天穹昏沉沉的,乌云翻涌不停,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就这样,在经过了是十余天的攻城之后,宁远城下已经横七竖八叠了一摞尸体,可见血气猎猎,而护城河的壕沟里,同样可见血污一片。

就这样,就在阵阵令人掩鼻的臭气当中。

此刻,城墙墙面之上更是可见坑坑洼洼,而城门楼也塌了一角,一面面烧破了洞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城头上,济尔哈朗在其侄艾度礼的陪同下,视察着整个城池,见着坍塌之处,就频频吩咐身旁的马弁,让人加紧修补。

但这种大战的关头,修修补补,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叔父,这几天旗丁伤亡很大。”艾度礼开口说道。

济尔哈朗脸上同样也有凝重之色涌起,说道:“汉军的火力太猛烈,这红夷大炮尤为难缠。”

其中有数次就是这样,而满清兵马根本抵挡不住,差点儿就会攻破城池,还是济尔哈朗与艾度礼亲自率领兵马冲上城头。

艾度礼点了点头,声音略有几许低沉,说道:“我大清也有红夷大炮,但似乎与汉人的红夷大炮不能相提并论。”

济尔哈朗刚毅面容似满是愤慨之色,说道:“汉廷擅长这些奇技淫巧,我们是后学者,自然比之不过。”

艾度礼道:“王爷,如此下去”

济尔哈朗道:“只能拼死抵抗,以死报国罢了。”

在临行之前,济尔哈朗就曾给多尔衮立过军令状,即一定要守住城池。

就在这时,但听“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只见天穹上方,乌云翻涌,咔嚓一声,雷鸣电闪,风雨交加。

瞬息之间,顿时就有瓢泼大雨稀里哗啦落下。

济尔哈朗抬眸看向正在冒着天穹,语气反而轻快许多,低声说道:“这天要下雨了。”

“叔父,这雨水只要稍稍一下,汉军的炮铳也就无计可施了。”艾度礼也兴奋说道。

亲卫连忙递上一把雨伞,给郑亲王济尔哈朗遮着头上的风雨。

济尔哈朗却一把拨开那雨伞,声音爽朗笑道:“这雨下的好,我军正好休整几天。”

这几天,可以说,宁远城差不多被削平了一层,宁远城中满清的八旗旗丁,也进入一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当中。

而就在济尔哈朗为这场大雨欣喜若狂之时,此刻正在中军大帐当中的贾珩,正在陷入一场“宝宝不开心”的莫名状态。

贾珩此刻面色微顿,立身在一顶白色军帐之前,凝眸看向那天穹,身旁的陈潇撑起一把油纸伞,此刻雨伞伞面上雨水千丝万线,垂挂如帘。

贾珩眺望着远处,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说道:“这场雨下的天公不作美,给了宁远城的女真兵马以喘息之机。”

陈潇清冷目光闪了闪,说道:“不过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儿,绷紧的一根弦突然松了下来,再想紧起来,可就不大容易了。”

贾珩修眉之下,转眸看向陈潇,笑了笑,清声道:“也是,这叫凡事往开处想。”

陈潇斜飞入鬓的柳眉之下,容色微顿,低声说道:“这几天也让军士歇歇,养精蓄锐,争取一举破城。”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而后,两人举步进入军帐当中,这会儿,陈潇提起一壶青花瓷瓶的热茶,在拿起的茶盅,轻轻倒了一杯,只见热气腾腾,茶香袅袅升起。

陈潇轻轻品了一口茶,柔声说道:“金戈铁马,营帐听雨,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贾珩也喝了一口茶,说道:“辽阳那边儿还没有消息?”

陈潇柔声道:“那边儿还在攻城,只怕还在等你这边儿主力战场的消息。”

贾珩道:“攻城拔寨,不是这般容易的。”

陈潇柔声说道:“辽东兵马现在分兵在宁远,其意为何?”

“不过是以拖待变,希望拖延迟滞我大军行动速度,来达到我国帑消耗,入不敷出,彼时,中枢动摇,那时候女真这盘死棋也就解了。”

在古代,仗打的太久,帝王都不会放心,所谓时随世移,大权旁落。

陈潇道:“那你这边儿为何不不计伤亡,速战速决……”

说到最后,陈潇心头一惊,瞬间明白过来。

是了,现在的确不宜过早结束战事。

贾珩朗声说道:“再等等,顺其自然就好。”

他并没有想要拖而未决,而是因为还想再等等看,也不能太过顺利,否则,这郡王封得也没有什么难度。

心底未尝没有想过刚刚平灭辽东城,然后崇平帝驾崩的完美剧情,但其实很难。

天子似乎就有一股韧劲在心头,非要看到辽东平定不可。

陈潇面色微顿,低声说道:“那也好。”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陈潇,然后低头品着香茗,就在这样的听雨声中,时光无声无息流逝。

就这样,盛夏时节的暴雨一共下了三天,三天的暴雨,终于在第四日放晴。

而汉军也终于休整而毕,再次向着女真驻守的宁远城攻打而去。

“咚咚咚!!!”

随着鼓声密集如雨点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向宁远城涌起。

“嗖嗖!”

伴随着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密如飞蝗的箭矢,一下子攒射在整个城墙垛口上的兵丁。

伴随着“噗呲”声中,一个个兵丁从城墙垛口上跌下来。

这一次,汉军的攻势无疑更为猛烈几许。

此刻贾珩亲自督战,拣选的都是京营十二团营的骁勇精锐。

宁远城

郑亲王济尔哈朗此刻凝眸看向远处,目光可见一抹凝重之色,因为放眼望去,可见大批的兵丁,向着城墙涌来。

“叔父,汉军发了狠,似要一口气拿下城池。”济尔哈朗之侄艾度礼,开口说道。

济尔哈朗浓眉之下,道:“顶住,顶住这一波,汉军自然也就退了。”

但这一次显然不一样,汉军攻势猛烈,远超先前,此刻大批军卒手持军械,向着城墙席卷而去。

贾珩此刻通过单筒望远镜看着京营诸军奋勇争先的一幕,目光凝了凝,放在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一旁的陈潇柳眉挑了挑,清眸目光澄莹如水,开口道:“这样伤亡数字不少。”

贾珩道:“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宁远!这次要一举拿下宁远城,等拿下宁远城以后,就与多尔衮对峙在松锦一线。”

“不打算再按部就班?”陈潇弯弯柳眉之下,目光闪烁了下,凝眸而视,低声问道。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沉声道:“拖得太久,松锦一线,留给多尔衮整饬兵备的时间最多,不可因私废公。”

有些事儿,不能多做奢望。

陈潇柳眉之下的清眸,凝视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道:“那也好。”

就这样,一场攻城之战自上午一直到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天穹高旷。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数道人影投映在军帐上。

贾珩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沉静、刚毅的面容上,见着一抹思索之色。

下方则是京营的几位将校与山海关副总兵曹变蛟,正是今日主持攻城的兵将。

贾珩道:“今日,诸部进兵勇悍,但宁远城仍未动摇分毫,诸位将军作何感想?”

这时,京营一个将校拱手开口说道:“节帅,今日炮铳未曾支援炮火。”

贾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没有炮铳支援,仗就不能打了?”’

那将校一时语塞。

贾珩道:“炮铳持续猛攻,消耗巨大,我军尚要在锦州、盛京使用,尔等不要指望炮铳,如今城头之上,女真同样未有炮铳,一样不是悍不畏死,与我大军鏖战?”

那将校闻言,面有惭色,拱手道:“节帅教训的是。”

贾珩道:“明日一早儿,埋锅造饭,猛攻宁远城,红夷大炮会给予一些支援,望尔等勉之。”

其实,这也是一种对骄横士气的敲打,随着时间过去,京营的兵将,也渐渐开始生出骄怠之心。

否则如果总是带着这股心态,前去与清军主力作战,可能会吃大亏。

多尔衮其人不仅善于用兵,同样智勇兼备,战略眼光也是当世上上之选。

待众将散去,陈潇看向贾珩,道:“发这么大的火,攻城受挫,不是早有预料吗?”

“十余万大军,被一座宁远城阻挡半个多月。”贾珩面色淡漠,沉声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情况,但见一手整训、操演的京营兵马,没有超出期待的表现,心头终究难免失望。

而且还有一事儿……

“你先前不是说要慢慢来的吗?这时候急了。”陈潇柳眉之下,嗔白了一眼那蟒服少年,道:“等将宁远城中的兵,这三万女真鞑子是要与城同存亡的。”

“不能拖延的太久了,等夏天一过,秋天天气转冷,进入十月,十一月,那就是鹅毛大雪,我大军的军需补给就有不利,拿下宁远城,纵然是与锦州对峙,也能游刃有余。”贾珩说着,渐渐面色如常,接过陈潇递来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如何?

贾珩那张沉静面容,旋即又变得平静无波,说道:“继续攻城,再攻打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而此刻,宁远城中——

衙堂当中,同样灯火辉煌,通明璀璨。

郑亲王济尔哈朗落座在一张太师椅子上,那张颌下蓄着胡须的雄阔面容上,满是忧色密布。

“叔父,今日的情况有些不妙。”

在抵抗了近半个月时,宁远城中其实也已经伤亡颇大,城中的兵马已经不到两万。

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伤亡数字,而女真八旗旗丁因为在济尔哈朗的激励下,悍不畏死。

其实,这也是因为退无可退,身后不远处就是盛京城。

八旗旗丁都知道,如果辽东被汉廷平灭,究竟是什么一个下场。

济尔哈朗道:“告诉旗下诸军,汉军越疯狂,越说明彼等军需辎重的补给出了不小的问题,我军只要再顶住一个月,后面会越来会轻松。”

艾度礼朗声道:“王爷,”

顾尔玛洪沉吟片刻,说道:“王爷,这样下去,两蓝旗都要打完了。”

“就是战至一兵一卒,本王也战死在此地,也不能让汉军从容抵近锦州城。”济尔哈朗面上凶狠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道。

艾度礼与顾尔玛洪,面容一肃,慨然说道:“我等爱新觉罗的子孙,既受祖荫,自当与国同存亡!”

济尔哈朗沉声说道:“下去准备兵马,守卫城池吧。”

艾度礼闻听此言,与顾尔玛洪朝着济尔哈朗拱了拱手,然后,也不多言,出了厅堂。

只是徒留济尔哈朗,在椅子上坐着,那张沉静面容上,神色颓然无比。

过了一会儿,外间的马弁在廊檐下出声打断了济尔哈朗的思绪。

“王爷,锦州的书信。”说话之间,那面容雄阔的马弁,进入厅堂,朝着济尔哈朗拱手一礼。

这时,侍卫快步近前,从那马弁手里接过书信,递给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拆开书信,凝眸阅览,随着时间过去,脸上现出一抹动容。

多尔衮首先是肯定了济尔哈朗在宁远城的守城,然后是勉励济尔哈朗,争取再让汉军在宁远城下顿足至十月份。

彼时,待天一冷,汉军肯定难以适应辽东的苦寒天气。

“十月,这他娘的,就是下个月就挡不住。”济尔哈朗将书信团成一团,恨恨骂了一句。

倒不是惜命,而是一种难言的无奈。

大清这是要完了。

根本看不到一点儿翻盘的希望。

而覆巢之下,岂得完卵乎?

……

……

不知不觉,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又是三天过去。

这几天当中,汉军京营将校自从得了贾珩的训斥以后,知耻后勇,开始大举攻城,给宁远城中的女真兵丁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这一日,贾珩手挽缰绳,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战况。

陈潇柳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差不多了吧,我瞧着,宁远城再撑不了多久了。”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似乎是差不多了,这几日雨水渗透至城墙的差不多了,让人在城墙之下,掘土埋炸药,一举炸开城池。”

先前之所以没有用这一招,因为城中兵马尚有锐气,纵是炸开城墙,城内兵马也会及时封堵。

不构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日,天光大亮,东方晨曦照耀在军帐中,炊烟袅袅而起,而一队队头戴飞碟盔,手持雁翎刀的兵卒,用着早饭。

“咚咚咚……”

伴随着振奋人心的鼓声响起,在京营将校的率领下,十二团营的京营汉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着宁远城抵近。

这段时日,随着贾珩的激励,京营上下都憋着一口气,扛着云梯,手持军械,向着城池攻打。

而此刻,曹变蛟也率领着所部的山海关兵马,朝着宁远城攻打。

“轰隆隆!!!”

伴随着红衣大炮的炮轰之声响起,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向上汹涌而去。

这一次,炮火远程支援,自然是供给到足。

大批汉军士卒在参将、游击将军的率领下,冒着擂木矢石,沿着一架木质云梯,向着城墙攀爬而去。

不少京营团营都督级的将官,此刻都亲自提刀上了战场,而曹变蛟更是率领兵马,身先士卒,扛着云梯,向着宁远城冲杀而去。

宁远城中的清军一下子就有些招架不住这种攻势,陷入了一种慌乱之中。

随着时间过去,不少汉军士卒攀爬上城头,通过背靠背,手持一把雁翎刀,与城头上的兵丁,持刀格杀在一起。

不大一会儿,就听“叮叮当当”之声响起,刀兵碰撞与兵刃入肉之声交织在一起,而后是不停的痛哼之声响起。

大批女真士卒倒地不起,倒在血泊之中。

而此刻,顾尔玛洪率领一众兵丁,向着城头驰援而来,这位女真的猛将,手中拿着一把环首刀,所过之处,但见血雨纷纷,断肢残臂,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曹变蛟也一眼瞧见那女真猛将,冷哼一声,眉眼间满是煞气腾腾,向着顾尔玛洪杀去。

长枪刺出,宛如一条银色蛟龙探头,向着顾尔玛洪迎面刺去。

顾尔玛洪心头一凛,只觉离着多远,面部就有被一股冷芒刺的生疼,浓眉之下,目光深深,然后向一旁躲闪而去。

顾尔玛洪手中的环首刀,向着那白袍小将迎去,刀枪在这一刻相撞,就听刺耳的声响,在整个战场中响起,让周围兵将耳膜生疼。

顾尔玛洪面容倏变,咬牙切齿说道:“曹变蛟!”

曹变蛟作为山海关副总兵,曾经在正面的骑兵攻伐当中,一举击败济尔哈朗所领的镶蓝旗兵丁,顾尔玛洪如何能够不识得其人?

曹变蛟剑眉之下,目如电芒,湛然若神,高声说道:“你爷爷在此!”

“纳命来!”

说着,长枪如龙,向着顾尔玛洪绞杀而去。

而顾尔玛洪面色凶狠、狰狞,怒吼一声,手中握着的环首刀向着曹变蛟厮杀而去。

曹变蛟冷哼一声,掌中长枪向着顾尔玛洪肋骨狠狠打去

铛铛……

二人走不十回合,顾尔玛洪已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险象环生。

长枪急刺,犹如急管繁弦,顿时,化作一条兴风作浪的蛟龙,向着顾尔玛洪迎面扫去。

顾尔玛洪一时不慎,就觉得脖子一疼,分明是那一根亮银长枪刺在自己的脖子上,难以言说的疼痛让顾尔玛洪手中的环首大刀“当啷”一声掉将下来。

想要伸手握住脖子,但旋即,伴随着长枪倏收,一股股嫣红、刺目的鲜血自脖颈汩汩流出。

旋即,顾尔玛洪意识陷入永久的黑暗当中。

曹变蛟大吼一声,长枪横扫千军,枪下不少兵马皆是化作亡魂。

而此刻,一队军兵已经接近了城墙,在墙角根挖掘着大洞,不大一会儿,就往里面塞着黑炸药,拉出引线,旋即拿出火折子点燃而起。

噗呲噗呲……

伴随着引线迅速点燃,最后燃至尽头。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而宁远城似乎都被晃了一晃。

而城墙顿时炸开一个大口子,现出宁远城城内的一景来。

至此,宁远城破,已成定局!

(本章完)

第1408章 多尔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宁远城

随着轰隆隆的炮火声音响起,整个巍峨的宁远城城墙恍若摇晃了几下,旋即,城墙之上的泥土灰尘扑簌簌而落。

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大批汉军士卒扛着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楼层攀爬而去。

贾珩手里拿着的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宁远城中的战况,声音平静无波,说道:“宁远城破了。”

这座历史上的宁远城,经过女真方面的整修之后,可谓军事要塞,但在后世火药技术下,也撑不过火药的爆炸威力。

此刻,城头上的八旗精锐旗丁则是与汉军京营士卒交手,而城墙之下,随着大批军卒通过城墙的窟窿进入宁远城中,京营的汉军齐齐涌入。

而此刻,郑亲王济尔哈朗与其侄艾度礼,闻听那马弁禀告之言,脸上已是愁云惨淡,目中满是凝重之色。

“叔父,城池破了,大势已去,保不住了。”艾度礼急声道。

郑亲王济尔哈朗,两道粗若小指的浓眉之下,目光深深几许,说道:“我大军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后退,来人,随本王夺回城池,汉军进城之后,已经没了红衣大炮逞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先前,他已经在睿亲王那边儿放出话去,誓要与宁远城共存亡,如今城破之后,自不会食言。

济尔哈朗一下子“蹭”地一下子抽出腰间的宝刀,那长刀刀芒凌厉,高声喝道:“随本王杀!”

说着,鼓舞着身边儿扈从的亲卫,在这一刻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马刀,向着贼寇冲杀而去。

这会儿,城破之后,的确如济尔哈朗所言,大批女真八旗旗丁根本就没有一触即溃,而是继续选择与汉军厮杀,主打一个悍不畏死,死战不退。

此刻,从高空俯瞰望着,只见一队队汉军与大批女真八旗旗丁相碰一起,犬牙交错,每一次兵刃相撞,都可听到一把把利刃入肉的“噗呲”之声,而后是痛哼连连。

无数汉军士卒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在一起,不少兵卒在这一刻,不少都倒在血泊之中。

曹变蛟手中擎着一根长枪,刺死顾尔玛洪以后,此刻,也不多做理会尸首。

而就在枪芒闪耀之间,几乎如横扫千军,一直沿着城墙笔直而陡下的马道,率领大批汉军将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大一会儿,下方的女真兵丁,被曹变蛟掌中的长枪搅动腥风血雨,试图要厮杀出一条血路。

渐渐,大批汉军士卒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而恰逢这时,坍塌破败的城墙之内,涌进大批汉军,如火焰一般灼烧着身穿蓝色泡钉甲的女真八旗精锐。

在这一刻,水火相撞,蓝色的海水在这一刻,面对赤红火焰,似乎要一下子被蒸发殆尽。

汉军在这一战大约出动了七八万人,从三个城门冲进城池,在兵力上无疑占据绝对优势。

济尔哈朗面色凝重如铁,其人寻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骑着,身后则是跟着一众亲卫扈从,前去驰援战事。

正蓝旗的旗丁,皆是外披蓝色泡钉甲,手里握着一柄柄刀锋锐利的马刀,向着围拢而来的汉军厮杀而去。

济尔哈朗之侄艾图礼,凝眸见着一旁的济尔哈朗手持长刀,劈砍汉军兵卒,如同切瓜剁菜一般,所向披靡。

济尔哈朗好歹也是满清国内数一数二的猛将,此刻,掌中一柄镔铁长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汉军当中的兵卒,凡有所挡,皆是化为刀下亡魂。

而这时,几个京营将校见到这一幕,对视一眼,纷纷手持雁翎刀,向着济尔哈朗围杀而去,但济尔哈朗掌中长刀劈砍来回,三下五除二,几个京营将校痛哼一声,纷纷倒在血泊当中。

分明刀下几无一合之敌!

不大一会儿,京营将校就在其高超武艺之下,相继倒地,在血泊当中痛哼。

而这会儿,曹变蛟手持一根亮银长枪,快步而来,向着济尔哈朗迎面刺去。

行走近前,掌中亮银长枪化为一道枪芒,向着济尔哈朗绞杀而去。

长枪疾风骤雨,枪芒闪耀不停,在这一刻裹挟着无尽的煞气,向着济尔哈朗封锁而来。

宛如四面八方,向济尔哈朗围拢而来。

济尔哈朗两道稍粗的浓眉之下,那张略有几许精神矍铄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凝重。

曹变蛟!

济尔哈朗浓眉同样笼着煞气,目光咄咄而闪,掌中一把锋锐长刀向着曹变蛟挥砍而去。

“铛!!!”

此刻,伴随着刀枪交击之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丝丝缕缕的震惊。

这其实,还是曹变蛟头一次与济尔哈朗交手,虽然先前曹变蛟率领兵马已经击败过济尔哈朗手下的兵马一次,但两人并未有过正面交锋。

济尔哈朗剑眉之下,目中煞气腾腾,愤愤不平说道:“小儿!”

“贼寇,拿命来!”曹变蛟掌中一根亮银长枪,化为一条银色蛟龙,搅动风云,想要将济尔哈朗绞杀。

两人“叮叮当当”地交手在一起,如走马灯一般,不知不觉就是二十个回合。

而此刻,艾度礼面色惶急无比,掌中也握住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刀,向着曹变蛟夹攻而来。

恰在这时,曹变蛟的副将也提刀与艾度礼战至一处,为曹变蛟分担着压力。

接下来,就是双方的护卫和两蓝旗的旗丁,在一起交手,刀刃碰撞之声伴随着入肉声,可见痛哼之声响起。

此刻,济尔哈朗面色凝重如冰,后背已经不停渗出汗水,显然在曹变蛟的围攻下,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动作渐渐迟缓起来。

心头不由起了一念,他是老了,现在是年轻小将的天下了。

然而,就在济尔哈朗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忽而,就见枪芒在眼前一闪,让人眼花缭乱,可见宛如蛟龙的长枪,已经铺天盖地绞杀而来。

济尔哈朗心头打了一个突儿,掌中之宝刀连忙迎了上去,想要格挡开来。

曹变蛟面色冰冷如铁,蒙上一层猎猎煞气,沉吟说道:“匹夫,受死吧!”

话音方落,长枪搅动的月华,犹如一道匹练,带着迅如雷霆之势,一下子向济尔哈朗胸口扎去。

“噗呲……”

伴随着长枪“噗呲”入肉的声音响起,济尔哈朗只觉胸口一痛,那张面庞上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济尔哈朗目光瞪大,但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忽而就觉一口巨力袭来。

却见那曹变蛟一下子用起力气,双手将掌中长枪举起,分明是将济尔哈朗一下子挑将起来。

这无疑对济尔哈朗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破坏。

济尔哈朗痛哼一声,而后,就觉得眼前莫名一黑,意识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而这枪挑女真亲王的骇人一幕,自然落在不远处正在交手的大批士卒眼中,尤其是一些女真八旗旗丁的眼中。

心头无疑就是一震。

如何不识得郑亲王济尔哈朗?

故而见得这一幕,原本冲锋厮杀的八旗旗丁,在这一刻无疑精神信仰崩塌,原本悍不畏死的气势,在这一刻瞬间松懈了下来。

毕竟,与城共存亡,但现在济尔哈朗都已经战死,他们真的要与汉人拼到最后一滴鲜血?

不如退到锦州,锦州还有摄政王的十万大军,只要逃到锦州,还能再行抵抗汉军大军的攻打。

此念一起,一些八旗旗丁就开始动摇起来。

此刻,两扇朱红城门大开,可见大批汉军士卒如潮水一般涌进城中,数万汉军的生力军加入,战争的天平急剧向汉军一方倾斜。

在这一点儿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而这会儿,艾度礼看到济尔哈朗被曹变蛟长枪挑下,只觉瞳孔剧缩,手足冰冷。

就在这时,曹变蛟剑眉之下,冷眸粲然如电,一下子瞥将过去,似有锐利之芒。

艾度礼心头一悸,随着亲兵低声道:“撤!”

说话之间,二话不说,就在一众亲兵扈卫的护送下,向着远处撤离。

分明是见大势不妙,先溜为敬。

而城中的两蓝旗旗丁,则是在各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等一众武将的率领下,奋勇抵抗。

女真的八旗精锐兵丁,在此还是有一些血性。

依托着城池和街巷,与大汉的京营兵将厮杀不停,喊杀声震天动地。

在这一刻,反而显出女真八旗精锐兵丁的战斗力和坚韧。

毕竟城中还有小两万的八旗精锐,如果运用得当,还是能够给汉军造成不小的杀伤。

不过随着京营汉军的大批军卒,如潮水一般涌进城池当中,渐渐完成了对女真八旗精锐兵丁的切割、包围。

京营军卒在十二团营参将、游击将军的率领下,手持雁翎刀和长枪,向着女真的八旗精锐围剿,真正的以多打少。

“杀!”

喊杀声在这一刻,惊天动地,似乎要搅动云霄。

近十万大军齐齐喊杀,声音震天动地,是何等的震撼人心?

从高空向下看去,可见大批京营将校士卒,正在急剧压缩着女真两蓝旗的活动空间。

一直到傍晚时分,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晚霞满天,彤彤如霞,偶尔有几只布谷鸟发出咕咕之声。

那道如血残阳之下,可见断枪残旗,以及一片狼藉的双方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贾珩此刻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对一旁的陈潇,道:“宁远城既下,我大军休整二日,再攻破锦州,盛京也就在眼前了。”

陈潇如清霜的脸蛋儿上明艳无比,沉声道:“松山一线,地势险要,多尔衮似乎要在此地阻击我大军北进。”

贾珩面色恍惚了下,剑眉之下,目光咄咄几许,道:“松山大战原本就关乎国运兴衰,也关乎汉虏两国的胜败。”

在平行时空的大明,其亡国之路,就是从洪承畴的松山大败开始的。

陈潇道:“军兵都进城了,我们也进城?”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等打扫了战场以后,我们再进城不迟。”

陈潇忽而说道:“宁远城一破,多尔衮只怕要急了。”

贾珩道:“急也没有用,我大汉会一根根在女真的棺材板上钉钉,现在只是第一颗。”

见得远处的城墙差不多,贾珩剑眉之下,面色沉寂一如玄水,柔声说道:“咱们进城。”

陈潇“嗯”了一声,然后随着贾珩向着前往差不多坍塌成断壁残垣的城墙快步而去。

此刻,夕阳西下,可见两人皆是骑着一辆枣红色马匹,一袭玄色披风罩在身上,内着黑红锦缎的蟒服,倒有几许策马江湖道的江湖儿女气韵。

宁远城

随着天色渐渐落黑,城中的喊杀声,倒也渐渐平息和减弱许多,街道上则是一个个着大汉红色号服的兵丁,正在打扫着战场。

这会儿,马蹄“哒哒”声响起,自街道尽头行来。

“末将见过大帅。”曹变蛟面色一顿,抱拳说道。

贾珩沉吟片刻,伸手虚扶,朗声说说道:“曹将军无需多礼,城中残敌可曾肃清?”

曹变蛟点了点头,面色微顿,道:“大帅,城中残敌皆已肃清,虏王济尔哈朗已为末将斩杀,但可惜跑了济尔哈朗之侄的艾度礼。”

贾珩目光冷闪,道:“一个都跑不掉。”

“拢共走了多少兵马?”贾珩问道。

曹变蛟道:“回大帅,大约有三四千人。”

贾珩皱了皱眉,目光闪了闪,说道:“曹将军,此地非叙话之所,先随我进衙堂叙话。”

曹变蛟面色振奋,目中现出一抹思忖之色,柔声道:“大帅,请。”

贾珩而后,也不多说其他,随着曹变蛟向着宁远城的府衙而去。

众人落座下来,此刻,京营的其他将校,也都纷纷向那蟒服少年行礼。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两道锐利的剑眉之下,目光逡巡向下方一众将校。

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将军辛苦了。”

先前训斥归训斥,但现在宁远城既下,也当适时给予口头表扬,惠而不费。

果然,下方一众将校闻言,沉静面容现出一抹与有荣焉。

这几天的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眼前少年国公的赞扬之辞?

贾珩沉声道:“但接下来,直面女真主力,尔等也当戒骄戒躁,不得躁进。”

“是。”

在场众将校闻言,纷纷开口应是。

曹变蛟点了点头,道:“大帅,我大军何时进兵锦州?”

贾珩凝眸看向曹变蛟,朗声道:“休整两日,让士卒好好歇息,倒也不急于一时。”

松锦方面的战事,显然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决出胜负的,现在宁远城既下,反而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贾珩面色沉静,目光咄咄,朗声道:“接下来几天,后续火铳弹药、箭矢都会陆续补充至前线,这几天,我大军兵卒的伤势,该诊治的诊治。”

这段时间的攻城,汉军方面伤亡也有不少,这些兵丁显然不能不管不问。

待交代了众将之后,这会儿,外间的锦衣府卫神色匆匆地跨过门槛,进入厅堂,说道:“都督,谢侯的军报。”

贾珩看向那锦衣府卫,朗声道:“拿过来给本帅看看。”

这会儿,身旁的锦衣亲卫接过军报,转身递送给贾珩,道:“都督。”

贾珩面如玄水,看向手中的军报,眉头挑了挑,迎着曹变蛟等一众将校的目光注视,沉声说道:“谢侯在小凌河附近遇到女真的蒙古骑军,所部七千人,并且侦明,彼等乃是绕袭我大军之后,截夺粮道的骑军。”

在场众将闻听此言,面上现出一抹喜色。

贾珩凝眸看向一众将校,道:“诸位将军,可见女真人时刻没有忘记绝境翻盘,只要一天不攻下盛京,我大汉一天就不能松下一根弦。”

众将校闻言,拱手称是。

待众将散去,军帐之中顿时陷入空荡荡的。

而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潇,朗声说道:“潇潇。”

“先吃饭吧。”陈潇这会儿,端着一个木盘子,在一方矮几上放下,只见其上摆放着各式菜肴。

贾珩落座下来,拿起一双尖细圆根的竹筷子,脸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低声说道:“松锦一线,可有最新的密谍情报?”

陈潇摇了摇头,道:“这个倒没有。”

贾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豆腐,放在陈潇碗里,道:“先吃饭吧。”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倒也习惯了两人这种相濡以沫的夫妻感情。

……

……

锦州城

正是六月下旬,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穹黑色乌云翻涌,转眼之间,就下了不少雨水。

锦州城,官厅衙堂之中——

多尔衮坐在一方漆木条案之后,手中正自捏着一份军报,面上凝重无比。

这又是一封勒克德浑递送而来的军报,禀告说道,盖州卫与海州卫的汉军正在猛攻辽阳城,辽阳城要撑不住了。

多尔衮将军报放在一旁的几案上,面容阴沉如铁。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

此刻的多尔衮,刚毅无比的面容上蒙起一层厚厚的忧色。

阿济格面色微顿,皱了皱眉,不满说道:“这个勒克德浑一次次过来诉苦,究竟是何用意?”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道:“汉军在江南水师配置了不少红夷大炮,这次主攻辽阳的就是汉军的江南水师,单单红夷大炮就有六七十门,不间断的炮轰,辽阳城已经撑不住了。”

阿济格瓮声瓮气道:“红夷大炮十分笨重,携带不便,怎么会有那么多?”

多尔衮目中忧色密布,说道:“现在是汉军改进了制艺。”

“我们这次在锦州城上不是也布置了近百门?”阿济格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这已是大清的全部家当,而这近百门红夷大炮也是多尔衮能够拒兵大汉京营大军的真相。

多尔衮面上忧心忡忡,说道:“如果锦州守不住,盛京城……危矣。”

说到最后,多尔衮心神忽而涌起一股悲凉和恐惧。

“皇兄将祖宗的基业交给我,却不想弄得如今的局面,我愧对皇兄啊。”多尔衮说到此处,都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阿济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宽慰道:“十四弟,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我大清自有上苍保佑,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多尔衮粗眉之下,目中的忧色也暂且压下一些,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阿济格道:“我大清八旗精锐纵横数十载,真的沙场拼死,绝不是汉人能够挡住的!”

多尔衮点了点头。

就在兄弟两人相互鼓劲打气之时,廊檐之下,一个身形高挑儿的侍卫快步来到屋中,面色惶急,低声说道:“摄政王,宁远方面的战报。”

多尔衮面色一诧,吩咐着马弁从那侍卫手里接过军报,这会儿阿济格端着烛台,帮着多尔衮照明。

多尔衮拿着军报,凝神阅览,面色倏然而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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