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4.第1706章 希望

第1706章 希望

刘京听到长子的嚎哭,更是觉得心凉到了极点。

因为……他很清楚。

自己和长子一旦要出海,那么意味着,全家都要迁徙。

毕竟……次子虽无功名,也没有做官,可此子不成器,留在京里,一旦惹了麻烦,父兄不在,必滋生祸端,到了那时,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了。

因而……除了举家而去,已没有了其他的出路。

刘京想到此,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而京里,似刘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几乎家家都有人垂头丧气着。

浩浩荡荡的舰船,已停泊于天津港。

数不清的禁卫军马,不得不携家带口,率先分批出发。

大明的禁卫军马,直接调走了八个卫,六万余人,再算上家眷,就更加不计其数了。

常备军的设置,本就是有将常备军取代此前京营和禁卫的想法,现在上皇将人带走,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减轻未来常备军制新政的压力。

毕竟……这么多丘八,你不能说裁撤就裁撤。

可现在让禁卫和一部分京营直接调去黄金洲卫戍,却惹来了怨声载道。

好在,第一军已经开始接手京师的防务,且上皇亲自带着人走,虽是怨言四起,可谁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上皇先取出银子,犒赏了随驾的诸卫兵马,而一艘艘的舰船,即行出发。

天津卫的码头上,已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数不清的海船被征用,每日出发的舰船,有数十之多,人们在码头处,相互拜别,使这码头处,多了几分伤感。

弘治上皇帝在众臣的拥簇之下,也抵达了天津卫。

皇帝朱厚照与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方继藩随行在此相送。

内阁大学士谢迁也要随驾,谢迁的表现,倒是很平静,其实他的族人们,大多去了吕宋,此番……自己孤身随弘治上皇帝大驾,前往黄金洲,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朱厚照和方继藩陪着弘治上皇帝到了码头。

弘治上皇帝面上尤其的冷静。

他看着港湾处停泊的无数舰船,不禁捋须,朝着一艘大舰道:“此船便是朕的乘驾吗?”

方继藩就道:“是的,上皇,这是宁波水师所造的新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在水师之中,能称得上是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的,无一不是最新的大舰,此船现在已取代旧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称为宁波水师旗舰,上皇,海里的人们都说,人间渣滓王不仕,能够驱邪,无惧风浪。”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笑了笑道:“行船之人,生死未卜,要的就是这样的寓意……”

川流不息的马匹,仪仗,以及宦官,禁卫已开始陆续登船,弘治皇帝笑吟吟道:“朕听说,向东行船,抵达黄金洲更快一些,何以朕要西行?”

“西行安全,沿途都有港口,也可随时补给,慢是慢了一些,却是为了上皇的安危着想。”方继藩回答道。

他有些恋恋不舍,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弘治上皇帝,甚至心里忍不住的有点酸楚,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尽力让自己做到对答如流。

朱厚照的脸色很不好,他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和父皇告别了。

从此之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他后知后觉一般,突然眼眶红了。

弘治皇帝却是面带微笑:“朕听说,从前在海上漂泊的人,被称之为疍民,最是卑贱,因为疍民犹如浮萍,没有根!可到了后来,大明造舰出海,出海之人,虽是风险极大,可一趟下来,往往收益不菲,因此……哪怕是良家子,也以出海冒险为荣。朕今日……也要做一回疍民了,见识见识这天下四海,到底广阔到何等地步,继藩哪,好好辅佐皇帝,皇帝性子总是有些急,给朕拴着他。”

方继藩就立即道:“皇帝陛下圣明无比,儿臣能为他效劳,是儿臣三生之幸,上皇不必担忧。”

弘治上皇帝回头看了一眼朱厚照,不禁摸摸他的肩:“你怎么眼睛红了。”

朱厚照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失声哽咽道:“父……父……要不,我这皇帝,不做了罢。”

弘治上皇帝却是笑了:“你啊,到了现在,还像一个孩子,祖宗基业,岂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哎……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弘治上皇帝觉得自己的眼睛花了,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顿了一下,他振奋起精神,努力的露出几分笑意,道:“不要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朕此去,是想见见自己的外孙,将来……将来你我父子,还可相见的,朕知道你,你自幼就学骑射,熟兵马,长大了一些,你也学了许多东西,你心里有你的韬略。以往朕一直觉得,你这是游手好闲,你这是好大喜功,可现在……朕很期待,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将你幼时所学的都施展出来给朕看看,看看你是不是比朕要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朕……尽力了,现在朕的期望,还有这天下军民百姓们的福祉,都托付在了你的身上了……!”

说到这里,弘治上皇帝突然绷着脸,目露严厉之色,凝视着朱厚照,厉声喝道:“朱厚照……”

“儿……儿臣在……”朱厚照下意识的立马应道。

弘治上皇帝就接着道:“让天下人看看吧,看看你朱厚照有几分的能耐,让他们知道,你做天子,不是因为你承祖宗基业,而是因为……你比别人要强,你要做秦皇也罢,要做汉武也罢,却需谨记着,要让天下的百姓,能蒙你的恩惠,天子是只靠兵强马壮吗?这是无稽之谈。天子是给天下人恩惠的,你懂朕的意思吗?”

“儿臣……儿臣懂了。”朱厚照心里很难过,却是拼命的点着头。

这时,弘治皇帝的脸色又温和下来:“你的母后,本也想随朕去,可朕不许她去,妇人……怎么受得了这颠簸之苦,她留在这里,定是少不了以泪洗面,苦的很,你为人子,当好生侍奉。还有太皇太后……需每日都要嘘寒问暖,朕……只怕这辈子,再无法和太皇太后相见了,昨日……朕见了她,她听闻了朕要去黄金洲,气色差了许多,你是曾孙,朕将太皇太后也托付给你。”

随即……

弘治皇帝爽朗大笑:“你们也不要个个哭哭啼啼的,如妇人一般,朕……会回来的,你们都等着朕。”

他说着,挥挥手:“走啦,记着朕的话。”

他没有回头,在萧敬等人的扈从之下,走上了栈桥。

朱厚照立着不动,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弘治上皇帝的背影。

那背影渐行渐远,朱厚照在海风中凝视了很久很久。

他此时,开始慢慢的理解父皇的心思了。

朱厚照回头,看一眼方继藩,脸色慎重的道:“老方,将来,朕定要将父皇接回来。”

方继藩也是认真的点头道:“臣到时一起和陛下去。”

朱厚照道:“可现在……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方继藩就点头道:“是的,陛下,还有许多的事,得把事都办妥当,才可不枉上皇的苦心。”

朱厚照就绷着脸道:“那么现在,朕一刻也等不了了,走吧,赶紧回京去,先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问安。”

他回过头,再不肯去回顾那海湾上的新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一眼。

现在……朱厚照需要找银子。

…………

回到了京里,朱厚照先去见了太皇太后和张太后,随即便至奉天殿,与方继藩一道,召见了寿宁侯和建昌伯。

张家兄弟,凭着在黄金洲的收益,早已是身价不菲了。

最最重要的是,这两兄弟十分奇怪,他们挣来的银子,既不拿去钱庄,也不拿去买股票,就是攒着,便连宅邸,也不肯买。

张家兄弟到了奉天殿,愁眉苦脸的,显得惴惴不安。

新皇登基,且还是自己的外甥,本来倒是好事。

可问题就在于,在他们心里,自己这个外甥,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两兄弟到了奉天殿,见了朱厚照,就忙是行礼。

朱厚照却是和蔼可亲的看着他们道:“两位舅舅,就不必多礼啦,都是自家人,现在朕登基了,也一直没有和你们好好聊聊,今日抽了空,特意请你们来,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拉拉家常。”

张鹤龄骤然之间,脸色更难看了,浑身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诚惶诚恐道:“臣终究只是臣子,君臣有别……”

朱厚照含笑着摆摆手:“这是对外头人说的话,老方,你看我这两个娘舅,他们似乎和朕不交心。”

方继藩哈哈笑道:“陛下,两位国舅,其实心里是和陛下在一起的,陛下,是舅甥嘛,人都说外甥像舅舅,彼此的关系,自该是亲密无间,这是至亲啊,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那种。”

前头的话,张鹤龄听的迷迷糊糊,可后头的话……张鹤龄是听明白了。

姓方的你这狗东西,你还想怂恿陛下打断我们的骨头?

………………

第一章送到,还有两更。

(本章完)

第1707章 狗皇帝

张鹤龄绷着脸,不做声。

他乃是国舅。

太后的亲兄弟,皇帝的亲舅舅。

所以这个时候,只要他表现得谨慎,皇帝和齐国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朱厚照笑呵呵的道:“老方说的是,朕也是这般想的,两位舅舅近来可好吗?”

张鹤龄就立即道:“不好。”

“噢?”朱厚照挑眉:“怎么?”

“臣……兄弟二人,穷的厉害,最近……连白菜都吃不起了。”张鹤龄一脸忧愁的样子,继续道:“臣……前些日子还得了病,请不起大夫,幸好……医学院有一个救助穷人的计划,臣……有幸……得了一个名额,这才让人免费看了。”

朱厚照:“……”

方继藩顿时龇牙,甚至想捋起袖子来打人了。

苏月那狗东西,真是瞎了眼了。本来救助的计划,是针对那些实在无钱看病的穷苦百姓的,也算是西山医学院的一个善政,当然……这救助计划,也不全是无偿救助,一方面要进行核验,另一方面,则是看病的大夫,都是那些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大夫。

如此一来,实习的大夫得到了锻炼,能迅速的让他们学习到经验之后走上岗位,另一方面,对于那些真正的穷人而言,有人治总比没人治要好。

当然,也不排除一群实习大夫,为了刷经验,对所有申请救助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是岂有此理,这不是糟蹋了一个真正困难户的看病机会吗?回去之后,就把这些狗东西统统收拾了。

张鹤龄的话音落下,张延龄便也立即苦着脸道:“是啊,是啊,穷……”

他一面说,一面流下了贫穷的眼泪,用袖子擦拭了眼角,哽咽着道:“好多日子都没有开伙了,吃的都是生冷的东西,连口热食都吃不上,胃里难受的很。”

朱厚照见二人眼眶通红,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差点信了他们的邪,打算留他们在宫里吃顿好的了。

方继藩却是笑呵呵的道:“不对吧。”

“啥?”张鹤龄看着方继藩,眼中有着明显的警惕。

方继藩咳嗽:“孙子……取簿子来。”

却在此时,刘瑾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他手里拿了一个簿子。

方继藩接过簿子,手指沾了口里的唾液,揭开簿子,一面道:“先说田庄,张家在弘治二十二年购置了不少的土地,这些土地,种植的大多乃是经济作物,与一个姓刘的商贾合作,供应他的榨油作坊还有酒坊,从那姓刘的作坊对外宣称的采购额和营业额来看,单单这些地,就给张家每年带来了七八千两银子,如此……到了现在……只土地的收益,便有十万。当然……这些还只是小头,张家还养了猪,是前年的事,乘着养猪的风,也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过……这也是小头,最大的头,是黄金洲的收益,张家在航海时,发现了巨大的银矿和铜矿,这银矿和铜矿所占的股份不低,尤其是到了弘治二十四年之后,由于在前期投入之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投入的人力,高达数千人,此处的收益,极为惊人,抛除掉开支,每年收益高达百万两纹银,弘治十二年至现在,可是过去了十一年,这……又是多少的数目?”

“还有,张家的土地,有几处是靠着新城的,这几年发展下来,地价暴涨,听说趁着这个时候,张家顺势把地卖了?还有……”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此时已是冷汗淋淋,张鹤龄已经听不下去了,慌乱的打断方继藩的话:“一派胡言,真是一派胡言,这是污蔑,血口喷人……我……我……”

方继藩则是继续道:“根据算学院那边的计算,现在张家的财富,理应是在一千二百万至一千五百两银子之间,寿宁侯,要不……我们这就去你家数一数?我知道张家有一处库房,还挖了十一处地窖,专门用来藏银子的……”

张鹤龄已是脸色胀红,惊道:“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继藩道:“这不是平时学习算数嘛,所以不巧就拿了张家来练练手。”

张家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戒备之色。

朱厚照又是笑呵呵的道:“哎呀,只是算算术而已,不要放在心上,老方,你也真是,算的这样清楚做什么,自己的亲戚,又不是别人,你还想抢人银子不成?”

朱厚照随即又道:“两位舅舅是朕的至亲,可不能怠慢了,此次请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那便是……给两位舅舅封赏。”

“封赏?”张鹤龄可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他可不真傻,总觉自己这侄儿今儿找他们来不是什么好事。

倒是张延龄的眼睛亮了。

“不知陛下要赏臣什么?”

“当然要封个好官职。”朱厚照背着手道:“不然,别人说朕刻薄寡恩,便是太后也会觉得朕亏待了你们。”

“这……这……”

朱厚照随即道:“封两位舅舅做立皇帝可好?你看,诏书都准备好了,老方,取出来让他们看看,这一次……圣旨是真的,绝不会有假。”

方继藩听罢,立即从袖里取出一道圣旨,送到了张鹤龄和张延龄的面前。

立皇帝……

张延龄眼睛更加亮了,满面红光,下意识的道:“哟,哥,我们也要做皇帝了,这外甥,倒是真孝……”

张鹤龄却觉得眼前一黑,或许是平日营养不足的缘故,竟是脑袋眩晕的厉害,却又觉得内心深处有一股邪火要迸发出来。

他努力的使自己站稳了身子,扬手便是给张延龄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张延龄痛得捂起了脸

张鹤龄怒道:“住口,你这个狗东西。”

张延龄就委屈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接着,张鹤龄抬手,啪的一下,直接将手中的圣旨摔在了地上,人也瘫下了,口里道:“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对待臣啊,臣是陛下的亲舅舅啊,陛下,陛下啊……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臣期期不敢奉诏,不敢奉诏。”

朱厚照顿时拉下了脸来:“这是朕的心意,这诏书,即刻要发出去。”

张鹤龄已是吓尿了,脸色惨然道:“臣当不起,臣就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方继藩在旁苦口婆心的道:“陛下是看重两位国舅,才肯这样做,你们就不要谦虚了,再谦虚,陛下可要生气了,你们也知道陛下的脾气,他生气起来,便是龙颜大怒,六亲不认的,且陛下好梦游,有时明明睡了,却也和醒着一样,若是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哎呀呀,这可就糟了。”

“对。”朱厚照叉着手,瞪大了眼睛,虽是龙袍在身,身上却一股草莽气:“朕梦中好杀人!”

张鹤龄的脸色更难看了,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已没有了气力。

论起来,这张家兄弟在京师,也算是一霸了,没有人敢招惹他们,平时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可碰到了更狠的朱厚照,他们却如同是两只鹌鹑一般,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要不,朕给你们耍一套刀法吧。”朱厚照气势汹汹道:“来人,取朕的三十斤偃月刀来。”

“慢,慢着!”张鹤龄艰难的道:“陛下,慢着耍,臣……臣要去太后……”

朱厚照脸色一冷,厉声道:“太后身子不适,不见你们。”

“我……我……”张鹤龄要哭出来了:“陛下克继大统,普天同庆,臣兄弟二人作为陛下的亲娘舅,也是高兴的紧,臣等愿奉上纹银三百,不,一百两,为陛下庆贺,还请陛下笑纳。”

张延龄在一旁,眼睛都瞪圆了,拉了拉张鹤龄的长袖,低声道:“哥,哥,一百两,这可是一百两啊……”

朱厚照:“……”

方继藩在一旁,立即道:“哪里能要两位国舅的银子,这是陛下的亲舅舅,这银子能要嘛?”

方继藩心里直接笑了,你以为人家看的上你们这点蝇头小利,我们盯着的,可是你的本金。

方继藩随即道:“其实……陛下只是想带两位国舅爷一起发财,所谓火车一响,黄金万两,陛下打算将这天下的铁路,都修一修,将来……少不得一本万利的,可想来想去,不能少了两位国舅的好处,当然希望两位国舅一道儿来投资。两位国舅放心,人手,陛下已经准备好了。”

“修路?现在就准备了人手修?”张鹤龄惊讶的道。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不是修路的,是帮忙搬银子的人手,锦衣卫七千三百二十四个校尉、力士已经在两位国舅的库房和地窖处待命了,就等这奉天殿里传出好消息,大家伙儿帮两位国舅把银子搬出来,送去西山建业!”

张鹤龄方才还白着脸,又瞬间脸胀的通红了,额上青筋曝出来,咬牙切齿的道:“狗皇帝,我……我和你拼啦!”

…………

第二章送到,还有一章。

此外感谢BLUESANKING同学打赏十万起点币,成为本书新盟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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