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6.第1584章 席卷天下财富

第1584章 席卷天下财富

世上的许多事,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正如谁也料不到,方继藩居然当真为刘辉文求情。

而且刘辉文如此大罪,竟然……还当真被皇帝恩准进行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啊。

牵涉到的乃是大理寺、刑部,以及都察院。

又因为都察院多清流,所以这罪责的轻重,往往是都察院主导。

刘辉文此举,只怕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到时若是量刑过轻,几乎是肯定的。

甚至这宦海浮沉了多年的刘健,心里大抵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三司会审,最后报上来的结果一定是从轻发落。

其实这可以理解,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声受损,当然……这审问的官员,倒也未必是想救下刘辉文,而是要表一个姿态,反正自己仁至义尽了,案情报上去,若是陛下不满意,要求重新定罪,却又是另一回事。

可问题就在于,陛下到时气也消了,三司会审有了结果,要求从轻发落,陛下会选择推翻三司会审的结果,非要杀刘辉文不可吗?

似刘辉文这样的人,最大的麻烦就在于,他的案子,本身就很大。

除此之外,他的所作所为,有极大的争议。

最终将会是什么结果……却是难料的得很了。

可除刘健之外,更多人所想的,却是齐国公为何要为刘辉文求情。

这狗一样的东西,一向坏得很的啊。

…………

刘辉文自知自己是死定了,随即下了诏狱,他早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甚至预料到,到了诏狱之后,将会面临严刑拷打,到了那时,将斯文丧尽。

可是他却显得从容,当初他决心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曾想过这样的后果。

可在诏狱不久,刘辉文便被大理寺下了驾贴,请了出去。

刘辉文先是显得诧异,不过他毕竟也是为官过年的老臣子了,心知中途必定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待他到了大理寺,就很快的被重新安顿下来。

大理寺的职责有二,一方面是监督刑部的案情,对所有的重案进行复核,以免刑部出现错案。而另一个职责,则是负责某些钦案的处理。

刘辉文到了大理寺后,本是抱着必死决心的他,心就一下子的定了。

有救了。

朝着这架势,是奔着三司会审去的。

倘若是三司会审,势必是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出面定巚案情,这庙堂上下,谁不因废除八股而痛不欲生,天下唯一的反抗者,便是他,这三司之中,谁敢从重的给他定罪,那便是儒生眼里的罪人啊。

等他知道,原来竟是方继藩为自己求情时,他怎么可能认为是方继藩的好心,心里却更是冷笑。

看来……这方继藩也是怕了,他怂恿着陛下做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已开罪了天下人,此时定是惶恐不安,便如同商鞅变法一般,哪怕是能猖狂一时,可这天下大势,千年之文脉,数百年的科举取士,岂是说断便断。

人心在吾,纵有万死之罪,又能奈何。

哪怕就算是死了,百年之后,老夫也是魏征,是比干,光耀万世。

他气定神闲,预备着接下来的会审。

…………

弘治皇帝没有立马回宫,他撤走了百官,留在了方府。

见了女婿无恙,虽是出现了那刘辉文的插曲,可很快,弘治皇帝就恢复了笑颜。

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道:“朕本欲追封卿为王,谁晓得你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如此……甚好,能回来便是好。”

本欲……追封……

方继藩眼睛发直,为何不早说呀。

不过听陛下的口气,这王爵怕是不翼而飞了。

方继藩心里酸溜溜的,却还是道:“陛下如此厚爱,儿臣实在是感激涕零,儿臣对于功名利禄,没有兴趣,只要能为陛下尽心效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弘治皇帝大悦:“若人人都是卿家这般,朕何必成日愁眉苦脸了。”

“对了。”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却不知陛下可知道此时的股市和宅邸的行价如何了?”

这当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前些日子,弘治皇帝一丁点心情都没有,什么都没心思去管,现在猛地知道自己的女婿无恙,这才陡然关心起来:“朕只知前些日子,股价和宅邸的价格暴跌得厉害,却也不知现今如何了。”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想来在得知儿臣回到了京师之后,势必会一次大利好,陛下……儿臣还听说……西山钱庄那儿,趁着股价暴跌的时候,大量的回购了不少的股票。”

大量的回购……

就在不久之前,这股价已经跌到了谷底,甚至只有原来市值的五分之一,甚至是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西山钱庄用了最低贱的价格,回购了大量的股票,而现在……

这西山钱庄,宫中占的股份是最多的,其次方才是方继藩。

倘若是如此的话……那么……

弘治皇帝先是一愣,脸上似乎出现了狂喜的端倪,可随即,这端倪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弘治皇帝肃容道:“股价起起伏伏,市值几何,于朕而言……终究不是什么大事,能见卿平安即好。”

方继藩感激涕零:“陛下视儿臣为子,儿臣也视陛下为父,儿臣……经此大难,能再见陛下,真是……真是感慨万千……于儿臣而言,这春风十里,不及陛下也。”

萧敬站在一旁,本是乐呵呵的,听到此处,脸却是变了。

萧敬毕竟是在内书房读过书的。

细细咀嚼,这后半句,还真颇为有几分寓意。

春风十里,即可借喻春风,又可意欲人生的得意,可这美好的景物和得意的人生,都及不上能与陛下知遇。

这狗东西,他还作诗了。

萧敬的心,又痛了。

弘治皇帝则是颔首点头:“哎……朕只有一子一女,本就是将卿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啊。”

说着,他站了起来,叹了口气才又道:“你这一路回来,定是辛苦,秀荣这些日子,更是不知吃了多少的苦,朕就不在此久留了,你们好好的聚聚吧。”

说罢,弘治皇帝转身便走。

出了这方家,外头早有车驾等着了。

群臣们各自心思复杂,却也不敢贸然离开,都在方府外候驾,只是此刻,有人已经开始思绪飘飞起来,怎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像是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弘治皇帝倒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道:“太子呢,太子为何没有跟来?”

萧敬道:“太子……太子殿下一直留在方宅里,乐呵呵的,奴婢…………其实给殿下使过眼色的,可他视而不见。”

弘治皇帝眼眸一瞪,气恼的道:“去,将他拎出来,他凑什么热闹。”

萧敬却是战战兢兢的道:“奴婢不敢。”

“哎……”弘治皇帝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朕生了个不谙人情的傻儿子啊。”

说着,他预备登车,却又吩咐道:“立即派人去各个牙行,还有交易所里,打探最新的行情,朕要每半个时辰,都有最新的行情奏报来。”

萧敬明白了:“奴婢遵旨。”

…………

消息开始传出来。

齐国公回京啦。

只是起初的时候,这消息……倒是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这些日子,关于齐国公回京的谣言,大家早就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起初的时候,人们还信,可见西山那儿还在披麻戴孝,便晓得都是假的了。

这假消息多了,自然而然,也就再没有人去相信了。

可是……这哀鸿遍野的市场上,却陡然之间开始暗波汹涌起来。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资金,开始疯狂的收购一切可以收购的东西。

这些日子,虽是救市,使价格慢慢的稳定下来,可毕竟绝大多数人依旧没有信心,市面上的抛售……乃是屡见不鲜的现象。

可很快……人们就察觉,这资金回购的力度,居然开始加大,从此前的抛售多少,择机吃进一些,到了后来,竟开始变得饥不择食起来,无论是股票、土地又或者是其他的资产,只要出现在市场,便被迅速扫空。

某些人开始察觉出了异常。

可已迟了,毕竟……调动资金,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何况……现在的消息并不明确,那寻常的游资,体量太小。而真正的大商家,却因为体量太大,反而不追求风险,因此……并没有引发什么波澜。

可随后……齐国公回京的消息,开始传得更疯狂起来。

甚至还传闻,西山的灵堂已经撤下,于是心里存疑的许多人,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或往西山求证。

而接下来……当所有人都意识到,齐国公真的大难不死的时候……京师沸腾了。

齐国公没有死,他幸运的躲过了那一场大火,之所以隐姓埋名,只是为了防备贼子后续的追杀。

大商家最先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这些人……本就消息灵通,很快……他们开始有了动作。

人们渐渐的发现,原先无人问津的市场……突然开始回暖起来。

(本章完)

第1585章 富甲天下

有的人是先知先觉,而有的人是后知后觉。

不过很快……交易所里就已人满为患。

几乎所有的大商家,而今都一致的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

有的出现在了交易所,而有的……却是出现在了牙行。

王不仕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往交易所里跑,他却是迅速的调集了一切的力量,直接往牙行去。

甚至……无数的快马,带着王不仕的授意,奔赴各个府县。

交易所里一片飘红。

无数人人声鼎沸,可在另一边,济南府里……

这济南府距离京师,有千里之遥。

可若是快马,不眠不歇,两日即可抵达。

当然……这两日的抵达,需要耗费的是大量的成本,需要快马,并且对这价值不菲的快马,不能有丝毫的怜悯,平时需细心的供养,跑了一次之后,这马也几乎废了,不只如此,还需有豢养专门的骑士,需有一副极好的体魄,平时每日吃肉,每日骑马训练。

当然……现在这样的人和马,许多商家都在训练。

大家都很清楚,时间……就是金钱。

济南府里,早已受到了京师的影响,哀鸿遍野。

首先出现的问题,就是股价的暴跌,导致了商家开始变得谨慎,原先商家大量的订单,对于济南府大量粮食以及许多农产品的采购,一下子停顿。

前些年,因为京师的商业活动攀高,以及农业技术的推广,山东已经连续丰收了许多年,京里上百万的匠人,需要吃喝,而且食品的种类,也变得丰富,京里人要吃肉,要喝酒,肉是需要粮食喂养出来的,而酒也需粮食来酿造。

因而……在京畿一带,大量的畜牧作坊,以及大量的酒坊,四处采购粮食,这令各地的地主,赚了个盆满钵满。

许多的士绅见有利可图,便一直都在疯狂的兼并土地,因而引发了地价的暴涨,可因为对未来有着极大的期许,他们甚至是不惜成本的,若银子不够,便向西山钱庄借贷,而土地的前期投入,也开始大量的增加,他们为了增产,以应对京师以及保定布政使司的需求,贷款购置了大量的耕牛,并且采购良种,购买肥料。

这巨大的成本投入下去,本是旱涝保收,毕竟种出多少的粮食,产出多少的桑麻,只要放在市场,就不愁没有销路。

这群士绅,几乎是一面骂着京里的方继藩,却享受着巨大的经济利益。

可是今年……却突然暴跌了。

一下子,原先来采购的商贾们,居然销声匿迹。

几乎所有的士绅家里,都囤着堆积如山的粮食。

原先以为……必定能大赚一笔的士绅们,顿时开始急眼了。

以往的时候,作为士绅,几乎和市场是绝缘的,他们在自己土地的内部自给自足。

有着数千亩地,自己有专门的榨油小作坊,有专门的人给他们养桑,专门的人织布,自己种植的粮食,自己吃,哪怕是给雇农,也是发放粮食。

唯一的经济活动,也不过是买一些盐巴,卖出一点自家榨出的油而已。

可随着专门的榨油作坊,专门的织造作坊的出现,成批量的物美价廉的商品出现在市场时,便连士绅们都意识到,自给自足实是不值当,因而改为采买,至于自家所产的大规模粮食以及生丝,则兜售出去,如此……才有利可图。

而现在……这大量的生丝和粮食的囤积,几乎将所有士绅赖以生存的舒适环境摧毁了。

生产了这么多的粮食和生丝,自己吃不完,也用不完,囤积起来,还占用了仓储成本。多存一日,便是亏本。

最紧要的是,前期投入的大量银子,现在也打了水漂。

土地的价值开始暴跌……

此前所借贷的贷款,每日却需奉还。

犹如一根根绳索,勒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齐国公的死……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废除八股,已令他们伤筋动骨,骂声不绝。

可若说废除八股,是断绝了他们的进取之路。

而市场所引发的巨大震荡,则成了压弯他们的最后一颗稻草。

于是这济南府,哀鸿遍野。

大量的土地,直接挂在了牙行。

可牙行里所挂出来的大量土地,哪怕是价格一再暴跌,却依旧是无人问津。

有些士绅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尤其是取消了功名之后,税赋的征收,更令他们雪上加霜。

因而……他们不得不咬咬牙,继续以更低的价格出售土地,以期能迅速的回笼资金,制止损失。

可怕的却是……当价格一降再降时,原先已经涨到了五十两银子一亩的土地,在暴跌到了七八两之后,反而更加的无人问津。

就在三日之前,济南府长清县的一个士绅,因为绝望,或者是此前有过多的借贷,引发了破产,上吊自尽。

这位老士绅,可是自太祖高皇帝时候起,就在济南府为富一方的豪族,却因为兼并土地过快,竟是直接引发了资金链的断裂。

消息一出,这无疑给原先因齐国公的死而弹冠相庆的士绅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的生死存亡,也只在今日了。

这些饱读诗书的士绅们,在这一刻,竟是开始哭笑不得起来。

济南府十三处牙行,几乎都是门可罗雀。

甚至连兜售的土地,都懒得挂出了。

可就在此时……邓健来了。

邓健是奉命来的济南府。

这山东的土地……既是肥沃,又是一马平川,简直就是沃土啊。

王不仕虽派了许多人前往天下各州府,打这时间差,可他最看重的,却是济南,因而就派了邓健亲自来。

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戴大墨镜,脖子上挂着硕大金链子的人。

这样的装扮,的确招摇,不过在一个多月之前,在济南城里并不算新鲜。

可如今,却是异类了。

邓健出现在牙行的时候……

牙行的伙计似乎懒得招待。

只鼻孔朝天的问他:“客官莫非也是来兜售土地的?”

邓健摇头,比他更有鼻孔朝天的气势,嚣张的道:“爷爷我是来买地的。”

下一刻,牙行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其后……那牙行的伙计,瞬间便觉得自己腿软了,仿佛这一刻,自幼失孤的他,见到了自己已死了三十五年的陈年亲爹,自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眼里放出了光芒,而后……竟感觉自己的眼圈竟是热乎乎的,眼角湿润,足见此刻,他内心的激动。

随即,他笑起来了。

笑中带泪。

这伙计一脸热情的道:“爷……您请,您请……爷……您这一路,似是风尘仆仆,来……请坐下,啊……喝茶,喝茶……”

邓健不耐烦的道:“少啰嗦……这里有多少地。”

“这……这……这……”伙计顿时懵了,说实话,没见过这么大的冤大头啊。

人家都是来卖地,你来买地?

而且这口气,这冤大头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呀!

“不知爷您要买多少的地。”

邓健便试探性的问他道:“你们这里挂了多少?”

卧槽……

仿佛,有利箭刺中了自己的心脏,这是幸福的箭。

伙计道:“这个……这个……我这里……有精挑细选的良田……要不,给爷您先过过目。”

“不。”邓健摇头,而后干脆的道:“有多少地,统统都给爹取来,好的坏的都要。”

这伙计再一次的懵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邓健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邓健大怒,直接从袖里随便掏出了一沓大明宝钞来,喝道:“你还瞧不起了是不是。”

邓健的火爆脾气,压不住了。

这是狗眼看人低?

嗯,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干脆无比。

便听邓健咆哮道:“一炷香之内,所有的地,统统都给老子送来,不送来,打断你的狗腿!”

伙计挨了打,非但不怒,却像是自己娶了媳妇一般,浑身一下子有了劲儿,面上眉开眼笑。

而后,整个牙行鸡飞狗跳起来。

上上下下,从掌柜到伙计十数人,从去点验,再到算计,最后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紧接着请卖主来,又开始订立字据,至衙里请保人。

这牙行,是专业的。

反正这个月来,也就只邓健这一个客户,上上下下,只围着他转。

竟只花费了几个时辰……数十万亩的土地就直接易主了。

临末了,掌柜、伙计、卖主、保人们列成一排,一个个热泪盈眶的看着邓健,一直将邓健欢送出了牙行。

人们纷纷扬起手,挥手告别:“慢走啊,慢走……”

……

当日……

在济南府的一处客栈里。

邓健歇下,随即,同来数十人纷纷聚齐,来向邓健禀告收购的事宜。

“邓主事,小人这里,拿下了七万亩……”

“小人这里……”

邓健只颔首点头,一一洗耳恭听。

等大家汇报完了,他才站起来,小眼一张,壮志豪情的道:“明日……咱们要准备下县了,你们几个……则要预备去山东诸府……听说西山那里也有动作,总而言之,西山要的,咱们就不要,咱们跟在后头吃口汤就行,谁要是敢抢我家少爷的生意,我打死他。”

众人发懵。

邓主事,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呀?

………………

最近大家老是骂老虎更新慢。

可是这一段剧情,涉及到的人物,还有剧情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单单人物就有几十个,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了人心和经济等等类别,老虎不敢写快啊,要是哪一个地方,没有讲清楚,又或者是遗漏了某些不能不讲的东西,故事就变得不完美了。

还请大家见谅。

求点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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