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仙坛岭上,红姑娘的变化

第77章 仙坛岭上,红姑娘的变化

“好……好好好!”

见此情形,陈玉楼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昆仑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压着心中翻涌的思绪,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顿开金绳,扯断玉锁,从今以后,你是昆仑,而不是往日的昆仑摩勒了。”

“多谢掌柜的,不是您,就没有今日的我。”

昆仑缓缓起身。

然后冲着陈玉楼双手抱拳大礼拜下。

救命之恩、十年照顾之恩,还有今日的开窍通灵之恩。

这些年里,他就像是迷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毫无头绪和方向。

如今灵窍一开。

一桩桩,一件件,往日种种,封尘的记忆,就如过马观花般,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哪还能忍得住。

任由热泪滚落,将身前衣襟都打得湿透。

“能通窍了就好。”

“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托住昆仑的手腕,不让他跪下去,陈玉楼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二十年时间,浑浑噩噩,不通世事。

如今,一朝开窍,无异于重活了一世。

这种感觉,就算是他也无法彻底感同身受。

将他从地上拉起。

此刻的他,身形挺拔巍峨,双眸澄澈,一张脸上再没了往日的痴愚。

颇有点不动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玉楼越看越是满意。

往日,昆仑也只有在被激怒时,才会有如此表现。

“既然开了窍,这段时日跟着明叔,就得更加认真了。”

“另外,你要想学武的话,山上有功夫在身的弟兄不少。”

“越是乱世,越是要能文能武。”

“是,掌柜的。”

昆仑点点头,往日他对练武并无太多兴趣。

但如今既然掌柜的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这年头用戟的武师怕是难找,山上倒有几个枪棍出身的师傅,等回头我跟红姑说一声。”

“没关系掌柜的,天下武道皆相通,在我看来,枪与戟并无太大区别。”

见掌柜的目露忧色,昆仑反而笑着安慰道。

闻言。

陈玉楼眉头不禁一挑。

他虽然也是才开口,但却比袁洪要分明太多。

不仅是口齿伶俐,调理也清晰无比。

毕竟,他只是被封住了口窍,而非白猿那样,受天道限制,炼化横骨也算是逆天而行了。

“哈哈哈,这话不错。”

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掌柜的,几时上山?”

昆仑目光里浮现出一抹憧憬。

他知道掌柜的和鹧鸪哨之间有过约定。

再有一二十天时间。

可能就会启程前往滇南。

而今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练武这种事急不来,但更耽误不得。

“当然是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如何?”

见他如此期待,陈玉楼自然不会阻拦。

正好今日无事。

从瓶山回来过后,一直在陈家庄待着,还没进过山。

当即一挥手,轻笑道。

“那掌柜的我去牵马。”

昆仑咧嘴一笑,主动说道。

“好,另外问问袁洪,它估计也憋得不行,想不想去山上转转?”

“是掌柜的。”

听到这话,昆仑当即大步流星的离去。

目送他拾阶而上,身影从暗门中消失。

陈玉楼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盘膝坐下,闭上双眸,入定打坐。

为昆仑开窍,看似寻常,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也就是他修行的是青木长生功。

一身灵气比起同境之人,浑厚了数倍不止。

但就算如此,灵气消耗也难以想象。

在他吐纳恢复时。

昆仑大步往后院赶去。

不多时,等他出现在袁洪门外,后者似乎早早就有察觉,不等他上前敲门,房门便被它从里面打开。

“回来了……”

一看是昆仑,它下意识准备把人请进屋里。

只是,一句话还没说完。

袁洪便感受到几分不对。

一双眼睛猛然瞪大,死死盯着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尤其是他那张脸。

明明还是同一张。

但已经截然不同了。

“等等……你开窍了?”

不愧是天生通灵之物,只一眨眼,它便从昆仑身上看出了他和以往的不同。

但即便有所感应,袁洪还是有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从主人将他带走到现在,前后才过去多久。

两个钟头?

还是三个钟头?

去时还痴愚迟钝,此刻,逆着光站在门口的他,那张脸上却只有一抹让人惊叹的平静。

只是站在那,便能给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却不是以往那种更像是猛兽的野性。

而是来自于人的气势。

袁洪本就是山猿,对凶险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敏锐嗅觉,所以它能清楚辨别出昆仑的不同。

“是。”

看着袁洪。

昆仑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它聪明过人,就算眼下没看出来,去往常胜山的一路上也能察觉到端倪。

与其让它胡乱猜测,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果然……”

袁洪脸色一变。

心中惊叹已然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

短短两个钟头,为人开窍,这恐怕也就主人能够做到了。

心里头原本对主人实力的估算。

此刻一瞬间,也被无限拔高。

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思量的地步。

“掌柜的让我问伱一声,要不要去山上转转?”

昆仑却没理会他心中所想,只是平静地问道。

“去!”

“当然去。”

“再不出去逛逛,我都要活活憋死。”

一听要进山。

袁洪当即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主人越强,它只会觉得愈发与有荣焉。

至于是何等手段。

它早在几十年前就通了灵窍,琢磨那么多做什么?

“那行,跟我来,先去马厩挑匹马。”

昆仑淡淡一笑。

冲他招呼了声,随即便转身往庄外走去。

袁洪则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它来陈家庄虽然也有十来天,虽然主人允许它可以在庄子里随意活动,但它最多也就去过后院,而且都没敢进去。

实在是那头凤种的气息太过惊人。

隔着老远,它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天而起的火意。

它虽然不是鳞虫之属,但强者的压制,比起生克制化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如今,终于他娘的能出去透透气了。

至于什么温良恭俭让。

它又不是人?

能开口说话识文断字就已经足够。

此刻的它,跟在昆仑身后,满脸好奇的看向四周。

对于它的存在,庄子里几乎人人知晓。

路上见到,也只是善意一笑。

毕竟掌柜的早就有过吩咐,让他们不要惊吓到了它。

加上又是昆仑亲自领着它出来,那些庄丁更不会傻乎乎凑上去看热闹。

路过大湖时。

袁洪眼神里的好奇,终于变成了惊叹。

感受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磅礴水气,它只觉得骇然不已。

猿猴之属,天生惧水。

尤其还是如此广阔无边的水域。

当即避开了几步,似乎如此就能给它足够的安全感。

不多时。

一道苍老身影忽然闯入它的视线。

那是个灰袍老头。

大热天的双手笼在袖子里,身形佝偻,一脸的皱纹,看上去少说得有六七十岁。

“鱼叔!”

看到他,前方的昆仑停下身形,抱了抱拳恭敬地道。

“嗯?能说话了?”

原本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鱼叔,眼睛一下睁开,满脸惊叹的打量着昆仑。

他是看着昆仑进的庄子。

当年少爷将他从外面带回来。

从那天起,鱼叔眼里就多了一个人。

毕竟是少爷的身边人,他自然要帮忙看看。

不过,昆仑虽然天生痴愚,但心性纯良,忠心耿耿不说,而且极为可靠。

他这才放下心。

将他当成了自己晚辈照顾。

他其实也想过,要是能治好这天生口哑的毛病,少爷身边就等于又多了一重依靠。

只可惜……

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一直没成。

没想到,今天竟然听到他开口叫了自己一声鱼叔。

一时间他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好好好。”

“能说话好啊。”

起身走到昆仑身前,一双眼睛里全是满意。

“多谢鱼叔这些年的照料之恩,昆仑无以为报。”

开窍的那一刻。

昆仑心神彻底通透。

对于前尘往事尽数记了起来。

庄子里,除了掌柜的,拐子还有红姑,就属他最为照顾自己。

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笨手笨脚,不会说话。

“哈哈哈,这点小事你小子还记着。”

鱼叔越看他越是欣慰。

“对了,你这是?”

“掌柜的要去一趟山上,我去牵马。”

“好,也该出去走走了,哪能这么整天闷在家里。”

简单交流了下,鱼叔点点头不再多言。

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袁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是一个气血孱弱,毫无气机的老头,迎上那双眼睛的一刹那,袁洪心头竟是忍不住一颤。

等它皱着眉头再次看回去的时候。

鱼叔已经兜着手,再次坐回到了墙根下,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这让袁洪不禁满心诧异。

又不敢贸然去问。

只是嘟囔了声好奇怪的老头。

好在,这话昆仑并未听到,只是招呼它继续赶路。

等到两人绕过湖堤,出了庄子。

鱼叔才又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眼神里,哪还有平日里的浑浊。

“少爷越来越有本事了。”

“陈家少说还能再兴一百年。”

低声喃喃着,他不禁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肩上那双无形的担子,一下轻松了不少。

当年老爷临走前。

让他帮忙照看好陈家。

这一看就是快二十年。

兢兢业业,从不敢有一点放松。

转眼间自己都老了。

而少爷这半年多以来,尤其是去了趟瓶山后,有如脱胎换骨。

无论手段、心性还是眼界,都胜过以往太多。

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一路走出庄子外,袁洪还在暗自琢磨。

不过当远处嘶鸣声传来,它双眼不由一亮,当即再懒得多想,抬头望去。

只见靠着陈家庄的山谷里。

修建着一座偌大的马场。

少说养了百十匹马。

要知道,古往今来无论哪个年代,养马都是最费银钱的差事。

吃的是精细粮草,每天还得刷马。

更别说这年头人都尚且吃不饱,哪能负担得起一匹马。

寻常富庶人家能有一匹马,就足以自傲。

而陈家直接修了一座马场。

有专人照料不说。

养在其中的也都是关外、河套或者养龙坑的异种。

毕竟陈家做的是倒斗营生,常年都要在外奔波,不过,这也能够一窥陈家的底蕴了。

昆仑还好。

他来此不知道多少次。

但袁洪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马匹。

当即一声长啸的冲入马场内。

昆仑说了随便自己选。

虽然它并不懂相马之术,但却能精准辨别出每匹马身上的气势。

等昆仑牵着掌柜的龙驹和他常骑的一头高头黑马来时。

远远就看到袁洪骑在一匹浑身栗毛何曲马背上。

看上去倒是像那么回事。

他在陈家多年,对相马也有一点心得。

何曲马最大的特点就是体格强壮,脚力强悍,适合于长途奔袭。

袁洪眼力倒是不错。

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昆仑也不耽误,朝它挥了挥手,后者立刻缓缓策马过来。

“不错嘛。”

“以前骑过马?”

比起山上那些盗众,昆仑显然对它感官更好,主动开口道。

“哪有。”

“我只见过一次。”

来陈家庄以前,他就是山里一头野猴,苗疆又没有野马,它上哪去弄一匹马当坐骑?

“那还是有天赋,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遇到惊马,差点没摔下去。”

昆仑笑着摇摇头。

说起了当年的糗事。

“不过,提醒你一声,这马性烈如雷,小心着点。”

“一定。”

袁洪点点头。

两人骑马赶往庄后的门外,等抵达时,陈玉楼也已经信步而至。

惊奇的看了眼坐在马背上四平八稳的袁洪。

本来还想着让昆仑带着它。

如今看来纯属多余。

“走。”

一跃翻身上马。

三人穿过山林直奔远处那一片茫茫青山而去。

不到半刻钟。

他们便到了山门外。

常胜山群盗藏身青山之中,仙坛岭则是总舵所在。

远远看到总把头的身影,山门已经洞开。

三人一路直奔半山腰而去。

沿途设置了无数路障。

不过早早就被人搬开。

即便如此,袁洪也是心惊不已,它虽是猿猴,但在瓶山也见过不少贼寇。

但却没有一家能有常胜山这等气象。

一路登山而行,它能明显感觉到有气血汹涌,甚至让它都为之骇然的存在。

必然是有精锐群盗隐藏。

至于那些阴森却恐怖的杀机。

大概率是火炮一类。

等过了龙潭。

山腰处仿佛被人横着挖开了一截,形成一片山坡。

视线豁然开朗。

其中一座巨大的寨子从中拔地而起。

似乎听到了马蹄声传来。

寨子外。

一道红裙身影停下练武,转过身,一脸欣喜的望了过来。

袁洪对她印象颇深。

似乎叫红姑娘?

也是主人的心腹之一。

纵马停在寨子外,陈玉楼随手将缰绳扔给一旁早已候着的伙计手中,自己则是朝红姑娘走去。

这段时日。

拐子因为忙着出货。

山上大小事情都是她在负责。

本以为她肯定疲惫不堪。

甚至上山时,陈玉楼都想着随她开口,要什么都满足,算是奖励她这段时日的辛苦。

只是……

等他走近时。

才发现红姑娘一双清眸如电,英姿凛然,犹如落日红翎。

迎着她那张笑吟吟的脸庞,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

“你这是开始修炼那本筑基功了?!”

(本章完)

78.第78章 五虎断门枪 神枪李书文

第78章 五虎断门枪 神枪李书文

红姑娘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

除了那门筑基功。

陈玉楼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只是……

武道尚且如攀山,没有师傅带着指点,想破关窍难如登天。

更何况道门修行?

看鹧鸪哨就知道,搬山一脉好歹还和道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还是被拦在炼气关外这么多年,不得寸进。

“就是胡乱试了试。”

“还未入门。”

红姑娘就知道瞒不过掌柜的。

但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火眼金睛。

这才见面,甚至来不及说话,便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要是这么几天就入门,怕是那些躲在深山修行的老道,都要来我常胜山抢人了。”

见她羞于启齿的模样,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从崔老道、鹧鸪哨等人,其实就可以窥见一斑。

这世上修道之人有,而且不在少数。

往前数,崔道成的师傅白鹤真人,勉强算是这个时代的崔老道、李通道、妖道李子龙,以及财神、火神以及河神。

至于走旁门左道、邪魔之道者更是如过江之鲫。

林中老鬼、白塔道人,七绝八怪都是此类。

“哪有掌柜的说的那么夸张。”

红姑娘垂了垂眸,只当掌柜的是在打趣自己。

当日瓶山,他们五人一起下的丹井。

同时被那位隐仙派道人遗蜕拉入幻境,学得玄道服气筑基功。

只不过。

目前为止。

也就鹧鸪哨靠着那枚金丹,打通玄窍,引气入体,内视希夷,成功越过了第一道龙门。

至于陈玉楼,他只是将筑基功,作为修行青木功的佐属。

就如练武之辈行走江湖。

或是观战,或是厮杀。

其实也是借着他人验证自己所学,同一个道理。

本以为,花灵或者老洋人会是下一个。

没想到红姑娘竟然走在了他们前面。

以他如今的境界,此刻一眼扫去,红姑娘就如一张白纸内外通透。

她说的不错。

应该只是粗浅尝试过,还不曾做到引气那一步。

但就算如此,也极为惊人。

“好了,先不说这个,等会有闲暇我再帮你看看。”

陈玉楼摇头一笑。

然后冲着跟在身后的昆仑和袁洪招了下手。

“今天过来,是让你见见他们。”

“见见?”

红姑娘顿时一头雾水。

之前她在古树下练武,远远就看到山下一行三人骑马而来。

以她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来是掌柜的和昆仑,以及从瓶山带回来的老猿。

昆仑她都认识多少年了,一直当做弟弟看待。

至于老猿,不说熟络,也不至于没见过啊。

“红姑。”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

一道浑厚有力,却异常陌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红姑娘秀眉微蹙,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直直的看向身前那道倚天拔地的身影。

和印象中那张总是傻乐呵的脸完全不同。

此刻的昆仑,虽然也在笑着,但眼神纯澈,奕奕有神。

“你……”

“昆仑好了?”

红姑娘心头直跳,说话声里都带着一丝颤音。

“是,掌柜的为我开窍,如今昆仑不但能开口说话,也在跟着周先生蒙学了。”

昆仑用力点着头。

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情绪。

只是,面对为数不多得以交心的朋友,他心里那根弦终究还是没能绷住。

对面的红姑娘,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无声落下。

和昆仑困在独自世界的孤独一样。

从亲眼目睹父母死在大火里的那夜。

她的心也自此封尘。

即便手刃了仇人,报了大仇,但自此,就要自己一个人生在尘世间。

那种无人诉说的孤寂。

绝对是最为痛苦的事情之一。

直到她到了常胜山,见到了昆仑、拐子还有掌柜的,犹如死灰的心里,才终于又生出了一丝暖意。

但除了他们之外。

偌大的常胜山人来人往,她仍旧独行。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懂得昆仑的痛苦。

今天能够看到他好过来。

红姑娘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哭什么,这是大好事,明天……不,就今晚,姐替伱摆一桌庆祝。”

见他也红了眼,红姑娘更是心酸,却只是抬手抹去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

“一桌?”

“怎么也得十桌八桌吧?”

陈玉楼适时的打趣道。

红姑娘则是飞过来一道白眼。

“掌柜的您家大业大,我可没那么多钱,要不随随便便借我个几万大洋,我把山上兄弟都喊上,给昆仑热闹热闹,如何?”

“你这随随便便还真够值钱啊。”

陈玉楼则是撇了撇嘴。

“小气。”

“哈哈哈。”

被这么个小插曲一闹。

气氛顿时热烈了不少。

见红姑和掌柜的斗嘴打闹。

昆仑仿佛又回到了往常,只是垂着手站在一旁偷乐。

至于白猿袁洪,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在庄子里,上上下下,哪一个对主人不是毕恭毕敬。

这姑娘却能这么随意的开着玩笑。

看来不仅仅是心腹那么简单了。

袁洪本就聪明,只不过一直生活在山里,如今踏入人类社会,它也时时刻刻在观察揣摩。

等气氛趋于平静。

它才拱了拱手,认真道,“白猿袁洪,见过红姑娘。”

“咦?”

与见到昆仑开口的欣慰不同。

白猿说话的一刹那。

红姑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的却是惊奇。

而被她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袁洪心里竟然有些发毛。

关键,和之前在庄子里遇到的那老头不同。

那好歹是审视。

这姑娘纯粹就是打量。

嗯,就跟它以往从过路行商手里抢到个什么稀奇玩意时的眼神差不多。

想到这。

袁洪心里更是一阵咯噔。

她该不会打算把我给卖了吧?

“好了,红姑,你别吓着它。”

“袁洪通灵,世间罕见,跟走街串巷跳火圈玩杂耍的猴子可不同。”

就在它惴惴不安时。

一道温和的笑声传来。

陈玉楼又岂会看不出来红姑娘的心思。

她家做的就是古彩戏法的营生,从跑江湖的戏班子,再到上海滩的月亮门,动物杂耍并不算罕见。

但往往驯养一头。

却要费尽无数功夫。

袁洪不一样啊,天生通灵,能言能语。

这要是登台,怕是要轰动整个十里洋场,那些有钱富户都得挥着钞票只求看上一眼。

“可惜了。”

“要是带去,马上就能成为整个上海滩的头条新闻。”

红姑娘摇摇头,颇为可惜的轻声道。

“??”

听着两人对话。

袁洪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偷偷离红姑娘远了几步。

生怕她真把自己捉了,送去什么洋场表演猴戏去。

见此情形。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袁洪生性奸猾狡诈,在白猿洞,带着一帮猴子猴孙作威作福,没想到,还有被人唬住的时候。

它也不想想。

红姑娘身手再好,终究也不过一介女流。

而它,如今已经能算是妖物。

真厮杀起来,鹿死谁手尚不好说。

不过,吓吓它也好。

乱世里头,当时时心怀谨慎。

不然还像瓶山时那么乱来,迟早得出事。

至于红姑娘,也不会真将它卖了。

“红姑,我记得山上有几个擅长枪棍的弟兄吧?”

他一开口。

红姑娘立刻就回过神来。

“是要给昆仑找几个枪棍师傅?”

“没错。”

陈玉楼点点头。

“这年头用戟的人太少,暂时先让他熟悉熟悉枪棍套路,等以后有机会,再试着在江湖上打听看看。”

“行,我让他们过来。”

一听是为昆仑找师傅,红姑娘一点不敢耽误。

当即挥手叫来旁边一个伙计。

看她霁月光风,神色洒脱,处理事情来井井有条。

陈玉楼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比起拐子事事亲为。

红姑娘显然更有气质和手腕。

此刻天色尚早,几个人也不着急,就在演武场上静静等着。

仙坛岭作为青山主峰,有近千米高,眼下他们所处虽然半山腰,但登高望远,目光所及,几乎能够将周围十多里范围尽收眼底。

陈玉楼负手而立。

目光闪烁。

从此处俯瞰陈家庄,对于庄子的位置有了一个更深的理解。

四面环山,中间一趟平原,只有一条路与外界相通。

再加上庄子内外两城,互为犄角。

进可攻退可守。

用固若金汤四个字形容都不为过。

据说当年陈家还没发迹之前,并不在此处居住,还是到了他太爷爷那一辈,陈家蓄积的实力足够。

坐上了卸岭魁首的位置。

特地请了个地师,想着在湘阴地界上找个好去处。

前后花了不知道多久。

才终于定下此处。

那时这一片还是山林,陈家人烧荒开垦,从无到有。

三代人下来,才有今日的庄子。

不得不说,那位太爷爷还是有些门道,不敢说地势风水,但至少眼光不错看得长远。

再往外是个小镇。

毗河而居。

是湘水支流之一。

从那可以乘船通往县城。

只不过,在他视角里,湘阴城已经模糊一片,只能隐隐望见一点轮廓。

见他面露思索之色。

身后几人也不敢打扰。

昆仑对这地方颇为熟悉,袁洪也是耐不住的性子,只有红姑娘站在树荫下,目光时时盯着山道之上。

没多大一会功夫。

三四道身影,便出现在山路上。

一个个狼行虎步,要么背着大枪,要么手握长棍。

“掌柜的,人来了。”

红姑娘轻轻提醒了一声。

失神中的陈玉楼,眼神一下变得澄澈,回头望去。

一共三人。

年纪有大有小,但都是气血如烟之辈。

寻常人和练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不仅仅是气血,更多的表现在目光以及气质之上。

“见过总把头!”

见他目光望过去,三人立刻抱拳躬身齐声喝道。

“不错。”

“今日叫你们过来,想必也知道了所为何事,我也不多废话。”

“各自介绍下所学吧。”

陈玉楼点点头。

别的不说,三人手里所拿的枪棍都被磨出了光,一看平时也没落下练功。

“我先来吧。”

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越众而出。

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目光灼灼,声音浑厚如雷。

只是往那一站,便给人一种昂藏凶猛,炉火鼎沸的气势。

陈玉楼注意到他一双手掌极为宽大。

犹如一把蒲扇。

比昆仑都丝毫不差。

“我叫张云桥,沧州人,自小学武,不过十三岁前练拳,之后才转的长枪,如今所用是走霸道路的五虎断门枪。”

说话间。

他径直提枪冲入演武场上。

一杆长枪在他手里,犹如大蛟出水,枪芒凛冽,寒光如雪,一道道惊人的破空声更是凭空炸开,确实凶猛。

等他施展完五虎断门枪。

抱了抱拳,就要退下去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玉楼,忽然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你是沧州人?”

“是。”

张云桥并不知道总把头所问,只是老老实实站定回道。

“那你可认识李书文?”

没记错的话,晚清民国练武之辈多如繁星。

但在枪术上却无人能够胜过他。

号称刚拳不二打,神枪李书文。

而且,他好像就是沧州人士。

“这……总把头也知李前辈?”

张云桥双眼一亮,沧州自古尚武,练拳者最多,其中又以八极、六合以及劈挂最多。

他十三岁前,练的就是劈挂拳,大劈大挂,起伏钻落,拧腰切胯,开合爆发,拳劲凶悍急爆,势如大江河水。

他那双手,就是那时练出。

如今虽然练枪,但也正是劈挂拳劲,才能持枪时,能起伏跌宕蛟掠蛇行。

李书文这几年靠着一双铁拳和长枪,在津门和京城闯出了偌大名声。

沧州人人与有荣焉。

张云桥对他更是崇敬无比。

“神枪李书文,陈某还是知道的。”

陈玉楼点点头。

见状,张云桥内心更是激动。

毕竟湘阴距离沧州一两千里路,他流落到此,几乎从未暴露过身份。

要不是今天听闻总把头要为昆仑找一个枪棍师傅,他都不会过来。

眼下从总把头口中听到李前辈名号。

张云桥身形都变得挺拔了几分。

躬身退到一旁,大手仍旧紧紧攥着,心绪激昂,只觉得一扫多年郁闷。

有他珠玉在前。

剩下两人明显气弱了不少。

一个用的是短枪,另一个则是棍法。

和张云桥这种大门出来的不一样,他们练的只能算是野路子。

但也各有招式像模像样。

只不过,和张云桥比起来就要差了不少。

陈玉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但昆仑也在,而且全程看得极为认真,此刻,那张脸上也是面露思索之色。

“昆仑,如何?”

“哪位师傅留下?”

他声音并不大,但演武场上一共也就六七个人。

落针可闻。

一下传入了众人耳中。

红姑娘倒是没什么,只是静静等着昆仑的选择。

但手持枪棍的三人紧张和忐忑却是写在了脸上。

连张云桥也是如此。

他练枪十多年,在沧州实在找不到对手,师傅跟他说,想要枪术更进一步就只能去见血。

否则,长枪在手,终究不过是一根烧火棍。

于是他独自离开了沧州。

可是谁也没想到,外边早就乱了,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舞枪弄棒,练拳提刀?

尤其是北边南下的流民更是无数。

听他们说,那边斩祸不断。

无奈下,张云桥只能也跟着南下,这一来就是五六年,枪术有没有精进他不知道,但沧州肯定是回不去了。

仅仅是落草为寇这四个字。

以师傅的火爆性格。

就能打断他双腿,废了他一身功夫。

张云桥也不甘心。

但在山上时间越长,越是没法离开。

他一不会写字而不会种地,空有一身蛮力,天下之大竟是无以为家。

也只有留下这一条出路了。

不过常胜山盗匪号称十万之众,虽然有夸张成分,但人也是真多,想要出头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他想抓住这一次机会。

就算落草,也要像总把头那样,一呼百应从者如云。

而不是窝在山沟里混吃等死,浑浑噩噩。

正是这种念头,上山几年张云桥从不与那些寻常山匪一样,吞烟许久,寻花问柳。

而是时时练习拳脚枪法。

一身本事从没落下。

看总把头对自己似乎有意,但看眼下情形,决定权终究在昆仑身上。

因为紧张,张云桥紧紧攥着的一双大手竟然满是汗水。

“张云桥张师傅吧。”

面对掌柜的询问,昆仑心里其实也早就有了答案。

张云桥的枪法路子,与他最为契合。

大开大合,霸道无双。

“好,那就张云桥了。”

陈玉楼笑了笑。

这个回答在预料之中。

只要稍微有点眼力,都能分辨出来孰强孰弱,何况昆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生过孩子也见过娃哭。

呼——

听到自己的名字。

张云桥紧绷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其余两人则是一脸颓然的下山离去。

虽然不甘,但实力摆在那,张云桥一人单挑他们两个,怕是都不用两分钟。

“张云桥。”

“在!”

见掌柜的招呼自己,他哪还敢耽误,立刻快步赶来。

背着长枪,如松一般立住。

“既然昆仑选了你。”

“那这段时间,你就教他枪法。”

“不过,我也知道你学枪不易,就算路边武馆也得交纳银钱。”

“从这个月开始,我会让账房给你多支取一笔钱。”

“算作昆仑拜师的费用。”

才发现这三天是双倍月票,现在725票,只要破千,这几天直接拼命爆发!!兄弟们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