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战斗!战斗!战斗!

【美味的小孩,你这是在玩火】

无语

安苏一听见就觉得下头。

他注视着眼前的美妙风景线,看着那喜气洋洋热闹腾腾的混乱圣城,看着无数殖人心心向往的神选之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新年就要到了,该给阿瓦德平添些热闹气氛。

还要杀年猪准备过年。

巨人投掷的火焰壶四溅在地,是鞭炮染出的十里流苏;贵族们被堵死在防御法阵之中,互相踩踏身体骨头发出咔咔脆响,声声头骨破裂锣鼓喧天,是铜鼓敲出的贺岁华章;满身流油、已经出栏的彩虹使者们,其脂肪在火焰炙烤下滋滋冒油百里飘香,是灶炉烧出的人间烟火。大家来来往往都是熟人,谈谈笑笑皆是热闹,

安苏欢喜地看着这副绝美风景,为了能实现这份美好,为了梦想的阿瓦德教国,哪怕是被下头母神给下头,他也甘之如饴。

少年张开双手,鲜血自掌心处涓涓流淌而下,半神的烛油烧去大半了,

那就用他的血液,他安苏.米尔顿的议员之血,烧尽阿瓦德的寒冬!

烧来阿瓦德的新春!

【安苏.莫宁斯塔,你他妈怎么还是给了混乱!】

绯红色的生命火海彻底爆炸了,红月搅动着火焰,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黛色,审判庭中的绝大多数生命都被吞没;哪怕是学历最渊博年纪最长的生命祭司们,也未曾见过此等炽热盛大的生命火焰,毫无疑问,这已然是趋近于神罚。

唯有恶魔先生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神罚,这就是护食。

恶魔先生面色灰白且绝望地盯着安苏,看着后者嘴角卷起的那癫狂而愉悦的微笑,毫无疑问,这家伙已经是混乱大人的形状了!

你想要找事别带上我们!

他对于安苏的混乱程度和挑事能力有了新的认知,竟然当着红月的面,将属于生命的祭品献祭给了混乱,将自己的诅咒之血滴在了灰色蜡烛的身上,这下原本平衡的局面彻底被打破。

一般的混乱家能够混乱一个城市,没吗的混乱家能癫狂一个国度,而最顶级的混乱家能蛊惑神明。

恶魔先生的眼皮直跳,他看着被焚烧殆尽的审判庭,已经开始思考找哪个下属来自愿背锅赔钱了,上司有难,属下背锅。自己这么多年里培养了这么多的忠诚之士,现在轮到他们救命的时候了。

但很快,他的面色微妙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忠诚的手下全去【救火】了。

自家领导被锁在火灾现场里了,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千载难逢的好事!

混乱管理局的城管们连忙加入了救火大队中,将各种各样的燃油和燃烧壶往火灾现场里泼,所谓时来天地皆勠力,本来半神蜡烛都燃了大半了,但在混乱城管们慷慨解囊的帮助下,高品质的圣人燃油源源不断的供应。

这俨然成了一场全名的末日狂欢。

商人把违规的账单往火里扔,密教徒把违禁品往火里扔,就连混乱少管所里的小学生们,都连忙将老师布置的寒假作案《快乐寒假一百案》往火里丢.

在混乱市民们和消防队员的帮助下,大火越来越旺,越来越旺,要将整个世界都给点燃

尽管如此,最绝望不是被烧成焦炭的贵族们,亦不是即将面临巨额赔偿的恶魔先生,还得是魔导屏幕前的生命教徒们。

自己信仰的女神,被人抛弃了。

而毕生都在追求着献祭与生命的他们,却什么也守护不了。

只能眼睁睁自己信仰的母神被掠夺,眼睁睁地看着安苏——这预言中的诅咒之子将自己的血献祭给混乱,而作为母神最忠诚信徒的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守护不了。

这份痛楚,这份侮辱,以及这份奇妙却又诡异的羞耻感和快感,让他们的内心饱受煎熬。

这些自诩无所不能、无恶不作的密教疯子,全都彻底破防了,犹如新年还要加班的梅林、犹如绝育的珞小黑,犹如被关了蛋糕店的珞珈法斯特,犹如变了性的太阳与月儿,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绝望与痛苦。

他们无能为力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泪流满面,悲惨地痛呼着: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不要啊!”

“把诅咒之血献祭给混乱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我希望安苏一辈子只给母神冕下献啊!至少在我们被烧死后、十年吧!”

“你们不可以呀!”

而混乱之火亦在这份颠倒与错乱里达到了巅峰。

就该这样啊,就该这样啊,就要这样掠夺、颠倒、欢愉。

最好的观影便是成为主角,这份掠夺的颠倒欢愉,才是混乱的真谛,将所有的神圣都给亵渎,无论是正神也好,无论是密教也好,都给亵渎、掠夺、迷乱,在混乱的阶梯尽头一同攀升!

灰白火焰早已腾起了不亚于生命的火光,与后者碰撞在了一起,灰与红扭曲纠缠成漩涡,亦是不断上升的螺旋阶梯。

“轻易可以呀,绝对可以呀!”

“就该这样啊,就该这样啊!就该当着面这样啊!”

而混乱市民及教徒们,则兴奋欢喜到了极点,他们癫狂地庆祝着,瞳孔不断地震颤,兴奋得快要扯旗,口中颤抖着欢呼着,

“就该这样啊,不仅要这样做,还要录下来供给三十万人欣赏呀!”

“安苏大议员,我们敬爱你呀!”

经过审判庭的魔导巨屏直播,那份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美景已经传播了出去,而混乱市民则最是疯狂,他们毕生都在追寻着欢愉与混乱,而眼前的混乱风景线,便是他们毕生追寻的奇迹!

能见证到这一幕,死而无憾。

“至福!至福!至福!”

混乱教徒们早就看生命教徒不爽许久了,矛盾也是根深蒂固,只是埋藏在阿瓦德教国的繁华表面之下,而如今终于让他们逮到机会了;更有甚者的混乱教徒,直接贴着脸去嘲讽跪地痛苦的生命教徒,他们嘴角夸张地裂开,眼眸弯曲得犹如狼牙,嘲弄地道,

“我就是想看见你们现在这副表情呱!”

安苏将诅咒之血献祭给了混乱,点燃的并非只是火焰,而是阿瓦德的矛盾,点燃了隐藏在盛世之下的漩涡——毕竟阿瓦德教国是七信仰的国度,可多种信仰怎可能轻易共存,只是都掩藏在繁华盛世之下而已。

就如披着棉絮的钢铁,只要微风一吹,便会露出棉絮之下的冰冷铁骨!

安苏要撕破这层窗户,要将整个阿瓦德,从下至上、从内到外的火焰都给点燃,只有将一切都投入进炉鼎中,才能铸造出攀登向上的唯一阶梯。将所有的混乱都给燃尽,如此才能自废墟中建造出新的秩序与光辉。

便在这时,安苏耳畔听到了星体那低沉的声音。

【主线任务一:命运阶梯】

【阿瓦德光辉程度:百分之十】

【审判庭选区支持率:百分之九十】

作为一名光辉教徒,传播光辉与秩序才是安苏的任务,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所以越混乱,死的人就越多,人就越少,人越少就越有秩序,所以越混乱就越秩序,没有任何毛病。

“安苏.米尔顿!!”

微笑夫人全身都是火焰,她那奢华珍贵的人皮大衣已经被烧光了,全身的肌肤全是焦炭的痕迹,她是除恶魔先生外唯二还活着的审判员了——恶魔先生自是不能死,还要让他活着还债。

从未如此深刻的愤怒,彻底侵蚀了微笑夫人的理智。

事到如此,哪怕是打破七神仪式的禁忌,她也毫不在意了,反正已经是死定了,不如战斗到最后。

哪怕毫无意义,也要为了正确而战斗到最后!

身受重伤的她猛地从火中跃起,抬起了满是烟火的拳头,巅峰圣人的武力瞬间爆发,将所有的魔力全部汇聚到这一击中,尽数向安苏轰杀而来。

这一拳下去天崩地裂石破天惊,竟然一时穿透了安苏身前的火海,瞬间杀到了后者的面前。

但令微笑夫人惊骇的是,面对这一拳的威胁,安苏不闪不避,藏青色的眼眸里唯有平静,剔透得犹如明镜般映出微笑夫人的面容。

安苏没有防御,明明他有时间进行魔导防卫,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甚至没有几乎没有躲闪的动作。

他只是平静地矗立在审判庭的中央,矗立在万千枚魔导屏幕的中央,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所有的镜头都在这一秒里被无限地拉长,微笑夫人看见安苏稍微偏了一下头,刺骨且尖锐的拳风自他耳畔划过,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鲜血,那些血液溅在空中,映射出无数道涟漪,而在这一秒的最后尽头,微笑夫人看见安苏嘴角噙着愉悦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那少年是故意以肉身接受这一拳的!

微笑夫人心中疯狂尖叫,这家伙是故意的!

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瞪大眸子死死注视着这一幕。

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拳力尽数轰尽,整个审判庭被砸出了一个巨坑,滚滚烟尘随风扬起遮天蔽日,等烟雾散去后,所有的混乱市民们都看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他矗立在火焰的尽头,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仿佛永远都不会退缩,永远都不会逃避。

安苏半张脸都是鲜血,那些血液沿着面颊不断滴落,将他整个身子都给沁进了血水之中,他那白色衬衣也被染成了血红,而那藏青色的眼眸也沁在那血中,有些暗淡有些晦暗有些低沉,但却永远昂扬,但却永不坠落。

“你你为什么不躲?”微笑夫人颤颤巍巍地问,“你明明可以退的。”

“因为我身后就是混乱的蜡烛,”少年嘴角微微翕动着,“教国虽大,我退无可退。”

所有混乱市民们都惊骇地注视着安苏背后,那少年身后果然是灰白蜡烛。

混乱的目光之所以能降临到现世,便是依附在蜡烛之上,若是蜡烛被摧毁了,母神的注视自然也是终止了。而安苏为了守护他的信仰,面对圣人的重拳,竟然选择一步不退,以肉身护道。

不管是审判广场外三十万市民注意到了这一幕,通过无数个魔导屏幕的转播,全阿瓦德的人民都见证了这伟大的历史瞬间。

此时此刻,国民们这才明白过来:当混乱的火焰自安苏背后燃烧时,神明已经投下了祂的那张选票!

【安苏.米尔顿】

【审判庭支持率百分之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全国支持率:百分之十】

那是他的演技!那是他的演技!

微笑夫人盯着安苏,她已经知道,自己彻头彻尾地败了,无论是天赋,还是政策亦或者是混乱的境界,都彻头彻尾地败给了眼前的男人,她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安苏的面前,瞳孔已经逐渐黯淡。

仅是一瞬之间,

违背禁忌,破坏七神仪式的渎神惩罚,已经降临到了微笑夫人的身上。

她的灵魂被神明之火烧灼,她的躯壳被神明之火蒸烤,但死亡将不是她的终点,她无法再享受这生命的最后恩赐,她将在无间之火的折磨中而不断奈落。

尽管如此,她全身的性病病毒都被大火燃尽,再无一点污秽;她的彩虹血统被蒸腾殆尽,她的所有政治权利都被永世剥夺,她再也不剩下什么,她就只有无,空无的无。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那件事。

在真正的、永恒的太阳面前——

“彩虹仅是万道阳光掠过的一瞬涟漪”

微笑夫人跪倒在安苏的面前,如彩虹般消散成了空无;而阿瓦德的国民们,不光仅是审判庭的三十万市民,而是整个阿瓦德的数万万国民,此时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魔导屏幕,注视着那婆娑的灰白烛火面前、满身血迹,伤痕累累的少年。

他全身都是伤,手腕手心是被划出的刀伤,胸口亦被捅穿了,深黑色的血水自伤口处涌出;而最严重的伤势则是他的面颊,承受了圣人的暗杀偷袭,他半张脸都全是血液。

尽管如此,那少年却依旧站立着——安苏本是审判庭的最后席,是含冤入狱的犯人,但到了现在,只有他矗立到了最后。

数万万的国民屏住呼吸,压低心跳,目不转睛地见证着。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但却没有彻底黑暗下去,即非白日又非黑夜,火烧云彻底铺展开来,而藏青色的星光则坠落在那少年的眼眸之中,

在黑夜到来前,在薰衣色逐渐侵染灰白天空的时间里,在数万万心跳不已的缄默中,那少年终于抬起了眸子,握紧拳头举起了手,血液划过他的脸颊,他则如此呐喊——

“战斗,战斗,战斗!!”

【审判庭选取支持率:百分之百!】

(本章完)

第359章 阴影与未知

多年以后,面对圣骑士,生命教徒们都将会回想起,没吗安苏将血献给混乱的那个遥远下午,以及他说的那句满怀歉意的道歉——

“对不起。”

鲜血顺着安苏的面颊往下滑落,血色已经染红了那少年雪白的衣襟。

明明被袭击了,身子无比虚弱,但他依旧还保持着那斗士的身姿,依旧挺着那笔挺的脊梁,单手握拳振臂,藏青色的眼眸里唯有骄傲与勇敢,他永远都不会屈服,他永远都不会低头,猎猎的寒风撩动着混乱的灰白蜡烛,火焰犹如旗帜般斜打在少年的身后,只见他高洁而富有荣誉地道:

“我已经是混乱大人的形状了”

【美味的小孩,有趣,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生命母神说话的小孩】

他吗的,你他吗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用这样一张骄傲的帅脸,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逼话!

可恶的安苏,仗着自己天赋异禀竟然做出如此出生之事!

说话还能带爱心。

生命教徒们痛苦地捶打着地面,既苦涩又懊悔的泪水自他们脸颊流淌而下。都怪他们身体不中用,不够美味,所以才满足不了母神大人,让母神大人饥饿难耐,这都是他们的错!

但生命教徒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安苏是神选的诅咒之子,他们只能选择原谅了。

与此同时,混乱国民们则彻底沸腾了。

安苏米尔顿此番言语,正式宣告了他‘混乱派’的立场,哪怕他是预言中的诅咒之子,也是彻头彻尾与混乱国民们站在一边的。

“安苏议员!安苏议员!安苏议员!”

今天即将结束了,安苏矗立在审判庭的最上层,微醺的晚风裹挟着无数声浪,民众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涌入他的耳畔。

【审判庭选区支持率:百分之百】。

——这更是自从审判庭区建成以来,从未有政客实现过的成就。

无论是再怎样得民心、再怎样有魅力的候选人,都最多只能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徘徊,百分之百的支持率,这象征着安苏完全征服了这片选区,将其化作了自己的票仓。

安苏如今拥有了两个选区,一是混乱外城,二就是审判广场,这让他的全阿瓦德支持率达到了百分之十,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本次大选候选人的前五。

安苏所作出的贡献无需多言,仅仅是成为候选人的前两天,就作出了许多傲人的政绩。

首先混乱外城的移民过多问题(将殖人全部吸死了),接着又整治了全阿瓦德最大的污染源(关停了珞珈小姐的蛋糕店),整顿了混乱监狱的清洁卫生(将垃圾全部都献祭给了生命母神),最后还解决了全审判庭国民的高额债务(把所有债权人都烧死了)。

从没有一个候选人能同时在人口、环境、经济等三大方面取得如此杰出的政绩。所以安苏能获得审判庭的全票支持,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当然,能取得这样的成果,除了安苏爱民如孙子的高尚品德外,微笑夫人的帮助也必不可少。

他注视着自面前逐渐消逝的微笑夫人——渎神的惩罚已经降临,后者的灵与肉都消融在太阳般的火焰里,顷刻之间,只在地上留下浅浅的彩色涟漪,而随着太阳的光芒消逝后,彩虹也跟着消散了。

彩虹的色彩比太阳多,但它却忘记了,自己所有的光辉都来源于太阳;当白天结束时,当阿瓦德的夕阳坠落并消融在安苏的瞳孔中时,失去了庇护后,整个世界都将暗淡下去,也包括他们这些彩虹。

这是阿瓦德教国的落日。

从今夜后,亦将是晨星的国度。

安苏眺望着远方,半神蜡烛差不多燃尽了,天色重新回归了正常,而积目尽头的太阳正从厚厚云霭中坠落而下,绚丽而繁华的城市街道正随着夕阳离去而逐渐褪色,褪回了灰与白的两色,灰色是蒙蒙的天空,白色是累累的白骨。

无论如何,论功行赏,微笑夫人当记大功。若非微笑夫人最后的金牌辅助,安苏绝不可能达成百分百的支持率。

“战斗,战斗,战斗!”——当他满脸鲜血振臂高呼之时,混乱国民们彻底沸腾了,他吗的战战战!这样的安苏大议员,还有谁能阻挡呢,还有谁可以阻挡呢!

战那最后的一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战,但总而言之就他吗的燃起来了战战战!

国民们看着微笑夫人光明正大地明杀安苏,便明白过来了,所谓的‘正确派’全都是些有勇无谋的莽夫,连暗杀都不去做,凭什么能统领他们的未来?

若微笑夫人不去明杀安苏,而是雇佣一些魔法狙击手之类,用退役的军用魔杖,在对面房檐上蹲守着,趁着安苏演讲的关头给他脑袋上来一发大火球,那才是

此时此刻,正是青蒜之时。

“我要杀尽你们哇,我要杀尽你们哇!”

“青蒜,青蒜!”

随着微笑夫人的死亡,原本统治审判庭的正确派,也迎来了崩塌的开幕:

暴动的国民们冲击着彩虹精灵的集会所,火焰巨人们将燃烧壶投掷而下,蛋白质与脂肪被滋滋烧烤时散发出诱人香气来,商人们与屠夫们更是磨刀霍霍,准备将所有正确派都上秤,有了彩虹精灵,今年都不需要准备年货了,这些佳肴足够吃到明年。

安苏收回了眺望美丽风景线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此次审判的第二功臣——恶魔先生身上。

恶魔先生没有被大火烧死,他当然不能被烧死,今夜的账单还等着恶魔先生付款呢。

如果说微笑夫人是最佳辅助的话,那么恶魔先生便是最佳经济,作为混乱城管局的轮班值守,他便是审判庭的第一责任人。

审判庭被烧了,但没事,今夜全场的消费都交给恶魔公子买单!

恶魔先生一瞅见安苏递过来的眼神,便开始汗流浃背了;他嘴角微微抽搐着,面色难看地道,“安苏先生,仪式还没结束呢,还有两枚蜡烛没有进行审判。七神仪式一旦开始,您就必须彻底完成仪式。”

“你嫌火烧得还不够大?”安苏吃惊地瞪大了眸子。

“没错。”恶魔先生点点头,“如果把我烧死了,我就是因公务殉职,我的家族不用再还债了。”

“原来如此。”安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如果我死了,就轮到您来还债了。”

恶魔先生微笑着道,他嘴角诡异地向后裂开,“我如果死了,您就是审判庭唯一的官员,负责人就顺位轮到您了。”

“你吗。”安苏也跟着汗流浃背了,竟然在这里等着我的!

恶魔先生没有撒谎,七神仪式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不然安苏也将受到仪式的惩罚。

他无可奈何地看向了祭坛的正中方位的藏青色蜡烛,这是星体与奈落的蜡烛,也是所有神明之中,唯一绝对中立的神明。

藏青色的蜡烛旁边,则是深黑色的人油蜡烛,阴影与未知蜡烛。哪怕是在繁荣昌盛的密教时代里,阴影与未知教派依旧是七大教派里最稀少神秘的,只有纯血的魔族才能修行阴影魔法,才能成为阴影教徒。

安苏这样的纯血人类,按照常理而言,他是不能引起阴影母神赐福的。

他与星体牵扯没有前几个信仰那般深,而阴影信仰——这将近在后世灭绝的神秘信仰,安苏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几乎没有交集,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火焰。

应该是这样的?

总而言之,先尝试一下‘星体蜡烛’吧。

抱着这样的乐观想法,安苏拖着全身是血的躯壳,先走进了藏青蜡烛所笼罩的领域。

他刚一踏入这神明的领域,在仪式的赐福下,与星体有关的所有经历与过往便如流水般铺展开来,令安苏惊异的是,那并非是现世里的记忆,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梦。这明明只是一瞬间,就仿佛一生般地漫长。

不光是他能记住的,他所遗忘的过去,也都清晰得浮现在了眼前。

他总共进入过三次奈落世界,便做了三个梦,又想起了那三个梦。

安苏看见星空的餐盘排列在血红色的长桌上,他亦是餐盘上的一道菜肴,神明用刀叉分割着时代的餐食;

他看见无数的星辰自天空坠落,时代的碎片砸落在人类的王朝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王朝覆灭后又化作了星星的碎片,漂浮在空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坠落;

在梦的最后,安苏看见自己成为了星星中的一枚,随着星辰坠落在光辉的时代里。

藏青色的火焰吞没了记忆中的一切,亦吞没了安苏。

当安苏梦醒时,耳畔响起了无数嘈杂而诡谲的低吟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这一切究竟代表着什么,这一切究竟预示着什么,安苏无从知晓,除了神以外,没有人能够知道。

话说,蜡烛怎么样了

在这短短一瞬间里,安苏竟失去了意识。

他抬起头来,撑着疲惫的眸子,看向审判庭——他却没有看见审判庭,整个审判庭已经消失了。

藏青色的余火流窜在满是沟壑的地面,审判庭的断壁残垣融成了藏青的颜色,到处都是星光的零碎光斑;而审判广场的所有市民们、魔导屏幕前的国民们则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安苏,刚才的爆炸竟然逼近生命、混乱。

在漫长漫长的缄默中,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少年竟然是六神共选。

明明只是个纯血人类,竟然能做到这等地步!

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事实,从今以后,混乱教国的历史又将平添一个‘六神共选’的记录。

恶魔先生全身都被炸成了焦色,他身子有一半流淌着流火,另外一半则血肉暴露出白骨来;但纯血魔族的生命力异常强大,即使半边身子都被融化了,半边身子都皮开肉绽,恶魔先生依旧没有死去。

他看向安苏的眼神,犹如正在注视一只怪物。

“可惜了。”恶魔先生遗憾且痛苦地摇了摇头,“就差了一点点火候。没机会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没钱,而比没钱更痛苦的是没钱还欠债,比欠债还痛苦的便是没钱还欠债还活着。

尽管安苏已经带来了无数的震惊,但恶魔先生依旧不相信安苏能够点燃阴影蜡烛——不光是他这么认为的,就连安苏的狂热支持者们也不抱有一丝期望。

因为阴影与未知信仰中的阴影,是最看种族血脉的信仰。

就算是诅咒之子,但安苏始终是纯血人类。

而除了看血统外,阴影与未知中的‘未知’,则要看文化程度;微笑夫人一个胎教辍学的正统彩虹旗种族,也才勉强点燃阴影之火,勉强擦边混上了‘六神共选’的名头,而安苏这小子一看就很有文化,懂得许许多多的知识。

饱受文化的侵蚀,没有阴影母神喜欢的纯真笑脸,只能注定做一辈子的做题家。

就连安苏也不认为自己能够点亮。

最重要的是,【七神共选】,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伪命题。混乱教国这数万年来,无论是再怎样天赋异禀的密教徒,都无法成为七神共选,就连史诗故事里,也未出现过‘七神共选’。

“好了,把该走的流程给走完吧。”恶魔先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区区人类而已,只有他这样的纯血魔族才能获得阴影的认可。

安苏点了点头,天色已经很晚了,珞珈小姐还等着他出狱呢,是时候早点结束回家了。

那个笨蛋圣女的冕号时间也过去了,之前仗着没有浮木竟敢如此嚣张,安苏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她爆炸成蒸汽机的模样了。

而且,他需要治疗了。

尽管安苏现在的躯壳已到达圣人,但身体连续多处受创,血液流逝过多,他的面色也开始有些惨白了,走路亦是有些摇晃了,是到结束今天的时候了。

落日早就消磨在了山峦的尽头,晦暗的夜色裹挟着厚重的阴影,黑暗笼罩了阿瓦德的一切。

安苏拖曳着有些不稳的步伐,踏入进了最后的蜡烛前。

而他与阴影与未知相关的所有记忆、过往,无论他是否记得,只要曾经存在过,都将自这七神仪式中被唤起,经由神明进行审判。

黑色的蜡烛矗立在祭坛的边缘,随着晚风而轻轻摇曳着,亦自安苏的眼眸中摇曳,那抹黑色的阴影越发庞大,在这个瞬间里,覆盖了少年眼中的一切。

安苏看见自己在向着命运的阶梯攀登,又沿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坠落,他耳畔听见了夹在风声之中的、淅淅沥沥的秋雨,似曾相识,明明如此的陌生,但却又如此的熟悉。

【阴影与未知】,对应着【光辉与真相】。

淹没于光辉中的阴影,埋藏在未知里的真相,这是在奈落世界的第十七个年头里,第一次翻开页脚。

阴影即是光辉,未知即是真相。

晦暗的牢房,剥落的铁屑随着秋雨纷纷扰扰地飞舞。

晃晃的人影在雨夜中狂欢,溅起的血液与骸骨翩跹,祭坛烛火亵渎而又癫狂。

以及被奉上祭坛的祭品,藏青色眼眸熄灭,似要死去的灰发少年——

【安苏.莫宁斯塔】。

那是他自己。

在阴影与光辉交替中,安苏听见了黑暗中的声音:

——“晨星少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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