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喧宾夺主,直捣黄龙

第115章 喧宾夺主,直捣黄龙

如果只是闯一闯这座庄园的话,连当年的冷幽冥,都能数次全身而退。

但是,要想第一次闯入这里就横冲直撞,直至找到史弥远,不但要深入面对阵法,所需花费的时间也很难确定,在这个期间,赵离宗就很有可能收到信号亲自赶来。

那总堂主跟这奇门阵一配合上,凶险的程度可就大大增加。

出于这些考量,即使是苏寒山,之前也并没有想过要毕其功于一役。

可是刚才看了陈维扬这番作为,苏寒山心中也不禁涌起豪情。

“好!”

苏寒山铿锵有力的说道,“那我们就试试。”

陈维扬听他应下,笑道:“我兴风作浪,你居高洞察,等我喧宾夺主,你就直捣黄龙!”

呛!!!

陈维扬雷厉风行,话音刚落,背后金光一闪,已是一剑出鞘,斩在地面。

这座庭院能够被机关和阵法之力,整个搬移,就算是借了地势高低落差,及地下暗河的动力。

庭院本身的建造结构,肯定也跟寻常院落大有不同,重量会减轻很多,不可能是连着沉重的岩石地基一起移动。

果然,这一剑劈下去之后,寸许厚的石砖炸裂飞散,石灰黏浆向下凹陷,立刻传出了木材破裂的声音。

这座庭院的地基,是用近乎于半尺厚的木料拼接而成。

陈维扬这一剑劈下去,炸出了一个足有五尺大小的坑洞,露出了木料下方的深邃地道景色。

那里面有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铁链,正在扯动,隐约能听到绞盘、齿轮、铁轴转动的声响。

陈维扬直接跳入那个地洞之中,浑身上下似乎裹在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里面,完全不担心下面可能存在的陷阱暗算。

漫长的地道之中,瞬息间就有上百声机括弹开的声音,也不知道多少暗器机关被启动。

却果然没有一枚暗器,能够沾到他身上。

他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剑鞘之中,双手空空,沿着地道疾走了十几步,快如狂风,观察沿途所有锁链动向,细听那些机关转动的声响。

假如是苏寒山闯入这里,即使耳目观察的敏锐程度,绝不逊色于陈维扬,也未必能够看出多少门道。

因为他不懂奇门,也不懂机关术,很难判断出那些声音中有哪些是误导,哪些是实际的机关枢纽。

哪些机关枢纽更高一级,可以立刻生效,哪些枢纽更低一些,动之无用?

但是,陈维扬在落入地洞之后,这白驹过隙的时间里,已经做出了判断,身影骤然一转,向右冲撞过去。

他转身的刹那,右手顺势上扬,长剑再度出鞘,右侧的石壁直接被破开。

本来就已经被夯实、压紧的土壤碎石,在陈维扬的剑光剑气面前,跟松散的豆腐渣几乎没有区别。

他每一剑劈出,都像是在这黑暗的地下环境里,亮起一道金色的弯月。

弯月一闪之后,前方就有大片土石,朝四面分开,被压得更紧实,露出可供人体穿行过去的缺口。

陈维扬连出十八剑,呼吸换气之间,身影跟进,就从地下挖出了一条原来根本不存在的道路。

轰!!!

在这条新地道的最前方,又一层石壁,被他的剑气击碎,露出一个开阔的密室。

密室之中,有一条条绷紧的铁链,从墙壁上延伸过来,连接到密室中间的大绞盘上,绞盘四周,分别有着十二个形如船舵的转盘。

另外还有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分别掌握着这些转盘。

陈维扬闯入密室的那一刹那,这些壮汉脸上,还正有一种亢奋的笑容。

他们都是被相府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平日好吃好喝养着,练的全是增长体力的功夫,并不善于正面战斗,放到江湖上,恐怕只能称之为三流角色。

可是,因为他们选对了靠山,投靠了相爷和秦无求秦大人,这些年来,间接死在他们手上的二流、一流人物,都不在少数。

那些人可能在江湖上,在朝廷里面都大有名气。

练武的时候,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残酷的磨练、刻苦的争斗,才有了一番成就,也必然为自己的武功而自豪。

然而,当这些人遇上了奇门机关术,千锤百炼的武功,就会被更千锤百炼的奇门机关碾碎。

掌管机关的众人,每次都会因此产生一种不可遏制的亢奋。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轮值的时候,如果没有遇到刺客,那就太无聊了,渴望着有更多人闯过来,然后被残杀在机关之下。

人果然来了,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处在十面埋伏,万般陷阱的阵法中,狼狈挣扎,而是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呛!!!

金刃振鸣的激烈声响,霎时间淹没了他们的耳膜。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变化,就已经在照亮密室的剑光中,被洞穿了额头。

陈维扬只出一剑,却有六道剑气闪过,每道剑气,都是刚好破颅入脑,瞬间毙命。

谁知,就算这六人死前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变,当他们六人一死,整个密室突然像山崩地裂一样,晃动了一刹。

刚被挖掘出来的那条新密道,在这一晃之下,顿时垮塌,被土石填满。

密室地面裂开,像两块铁板,向下垂落,下方竟是一座幽绿色的毒池,六具尸体落入其中,翻了几个气泡,一翻之下见骨,两翻之下,连骨架都被溶断,沉没不见了。

但是密室上方,却破开了一个洞,有阳光直接照射了下来。

陈维扬居然在密室自毁的前一瞬,就预算到了这一幕,一剑飞天,破土而出。

他出现在一片云海之中,显然又是幻境,这一次就根本没有费心去破幻境,只是闭上双目,前冲十丈,撞破一面看不见的墙壁,然后向右折去。

在地下所看到的机关构造,已经让陈维扬可以确定更多机关枢纽所在,即使在地面上移动,也可以找准位置。

他再度斩裂地面,杀向下一个机关密道的时候,在他背后数十丈外,苏寒山的身影正冲破漫天花雨,飞上高空。

陈维扬入地而走,苏寒山向天而去。

在那满是桃树环绕的院子里面,当苏寒山一跃而起,立即察觉到,从周围高大桃树间射出的牛毛细针。

那些毒针,并不是由人发射,而是由机关发出。

但是发射的时机居然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寒山双袖一扬,身边的气流崩散第一批毒针的时候,第二批毒针,刚好在气流变稀薄的时候射来,而且更粗更重,表面还有独特的血槽,似乎极善破开武人的护体功力。

“太轻了!”

三个字刚一吐出,苏寒山双臂已然张开,左手功力膨胀,光线炽亮,右手功力旋转压缩,光芒黯淡。

所有靠近他的毒针,都被左手散发的功力影响,改变轨道,飘飘摇摇的全部聚集到他右掌之中。

空中纯阳,阴阳一气!

这招如果真打出去,就算以气海圆满的境界来施展,也容易一下子耗尽功力。

但苏寒山只用了个前奏。

他用本该无用的出招前奏,形成了最佳的防御。

紧接着,他的身影就在半空旋转起来,右手衣袖布料上的一根细丝,挂在了那毒针形成的球体上。

这毒针形成的球体,重量不足二两,那一根细丝,还不如成年男子的头发粗。

但是在苏寒山驾驭之下,就好像在舞动一个巨大的流星锤,衣袖上的细丝越抽越长,球体飞射出去,到了合适距离后,被他右手捏住细丝,直接抡了一圈。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最靠近院墙的那一圈高大桃树,全部被这个裹挟着沉重罡气的球体砸断。

树木乱颤,树干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上半截树冠还没有来得及彻底倒下,无数桃花,已经从枝头飞散。

苏寒山将手中的“流星锤”,向墙头一抖、一撑。

若是从前,区区一根细丝,岂能经受他纯阳功力的大量灌注,恐怕在出手之前,就早已化作飞灰。

若用罗摩功力,又绝没有这样强悍的威能。

但是此刻,那根细丝,在他百息并流的灵动内力加固之下,仍然未损,点中墙头之后,硬如竹竿,略微一弯,就将他的身影再度弹向高空。

他飞跃桃林,脚踩桃花,身影忽左忽右。

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暗器,打在他留下的残影之上,却追不到他的真身。

两个人所选的方向不同,陈维扬偏左,苏寒山偏右,但都是在向着庄园更深处前进。

苏寒山越过桃林的刹那,只见前方一大片鹅卵石、细白沙铺成的浅滩。

浅滩另一侧,水流缓缓荡漾,营造出一副奇特的图景,犹如微缩的海岸边。

浅滩尽头,还有数丈高的假山,山石黝黑,似乎也截断了水流,但看这水波清澈,并非死水,想必地下另有暗渠,保证水质替换。

苏寒山并不准备贸然落在这片地方,右手一抖,那根细丝就连带着毒针小球,打落在沙滩之上。

细丝固化,如竹竿被他撑在手中,就要再度飞跃过去。

孰料就在这时,那几座连绵堆砌的假山中,爆射出千百片薄铁。

每一块铁片都有巴掌大小,形如弯月,边缘锋利,但一面平滑如镜,另一面略微隆起,造型独特。

铁片旋转飞掠而过,只有其中两三片碰上了细丝,但也瞬间将那根细丝切断。

苏寒山身影一沉,坠落到离地面只剩五尺左右,脚下功力爆发,左脚一踏,内力振动气流,在沙滩上隔空踩出一个脚印,借力便欲再度飞起,忽然心生警觉。

呜!!!

诸多弯月般的铁片,在飞出去之后,竟然绕了个大圈,又飞了回来,如同一群回潮的黑燕,却带来剧毒的锋芒。

那些假山内部,也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轰鸣,机关之中,竟好似埋藏了火药。

为了能够发射铁片,假山内部,本就经过多次切割,重新构造,此刻火药一经发动,假山顿时碎裂,无数块状的碎片,铺天盖地的炸散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陡变黑暗,乌沉沉的压下来,下方的沙滩和水流都消失不见。

整块地面窜起烈火,人能看到火焰的光泽,听到燃烧的声响,感到热度的飙升,所有的感官都受到这幻境影响。

暗器、火药、幻境,人力机关和奇门阵法的配合,巧妙到了极点,形成了这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恐怖杀局。

苏寒山瞳孔震颤,在这一刹那,终于见识到了史弥远庄园中,号称可以逼退宗师的阵法本钱。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略微一缩,又强行增大了几分,尚未落地的身影,陡然幻变。

他当然不懂幻术,空中与地面瞬动而走的残影,是因为这一刻,他速度快到了极点。

苏寒山几乎有了自己的整个身体正在“挤开空气”的感觉,在他离开之后,气流的剧变,才制造出古怪的尖长声响。

如怒鹤的尖唳,狂豹的嘶叫!

他的残影,在地面上连成了一个圈,就是在那瞬间踏足火海,走了一个大圈,制造出一股强劲的旋风。

不管是炸碎过来的石头,还是那些旋转切割的铁片,遇上这股狂暴的罡风,都在刹那之间,迷乱了方向。

不要说这火海是幻境,就算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苏寒山以这样的速度在里面暴走一圈,也不会沾上半点火星子。

至于现实环境中,那些沙子和水流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一点担心,苏寒山在爆发全力的时候,也给抛弃了。

那一瞬间,容不下杂念,只有自信,才能发挥到极致。

那个时候,他就全心全意的认为,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在那些沙子和水流在被踩了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原位。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那些沙子和水流,也被卷入罡风的时候,苏寒山已经脱身而去。

他远远的落在了一座大殿之上,仅用脚尖,轻轻点着这座大殿屋脊上雕琢的嘲风兽,身影回旋,俯瞰四方。

苏寒山的目光沉静依旧,耳听八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的变化,只是白皙的脖颈,因为刚才剧烈的消耗,而微微见汗。

他功力恢复极快,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此时此刻,周围三里以内,至少又有上千种机关运转的声响。

还有奇门阵法带来的风声水声的变动,混杂在其中,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确保自己能抓准每一点时机。

这让苏寒山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低笑,刺激的挑战,正让他觉得自己的气血状态变得更活跃。

阵法运转且不提,机关的运转,都是需要密室中的各个人手辅助开启的。

他们有细小的孔道,连接地下密室与地面,孔道之中,每一个转折处,都安放了一面水晶小镜,通过镜面的折射,使地下的人可以观察到地面上的情况。

但真正的一流高手,乃至于宗师境界的强者,速度实在太快,应变实在太强。

如果真等地下那些人观察到了对方的身影再行动,黄花菜早就凉了,根本别想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所以在对付真正的高手时,密室里那些人,是不会靠自己来观测的,而完全是听从秦无求的指令。

掌管着整个奇门阵法的秦无求,会靠着自己在阵法上的感应观测,计算出对方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提前下达指令。

敌人还没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的机关就已经在启动,这样才能保证,敌人路过那里的时候,机关的效果恰好发挥出来。

可是当苏寒山落到大殿顶端的时候,周围的机关,并没有第一时刻向他发动袭击。

苏寒山稍微等待后,就意识到了对方的失误,更意识到了对方失误的原因。

因为秦无求的指令,现在有不少都在半路被截断了,根本传不到该去的地方。

苏寒山眺望陈维扬的方向。

只见那个背剑的身影,时而杀入地下,时而破土而出,每过一处,那里的庭院就变得满地狼藉,墙倒屋塌。

地下密道的种种杀招和密室里的自毁机关,千奇百怪,却没有一个能留得住他。

即使是能在地下旋转,发出吸力、搅碎人体的铁叶风轮,也在刚转起来的时候,就被陈维扬一剑劈开。

逐渐的,除了地下机关、奇门幻境之外,连地面上的护卫、杀手们,也不得不主动现身。

那些人,像是被海浪推动的鱼群,正向陈维扬的那个方位聚集过去,试图拦截他的动向,让他失陷在机关阵法中。

苏寒山左手捏住一根弩箭,随手弹回,洞穿了一个杀手的咽喉,在诸多死士的包围中,嘴角露出了笑容。

一个兴风作浪,一个居高洞察。

两个人明明是今天刚刚见面,却已默契地完成了预定战策的前半部分。

陈维扬在浩浩荡荡的厮杀之中,还不疾不徐的吐字发声,声传数里。

“所谓奇门遁甲,在汉魏时期,称之为六甲,在周秦时期,称之为阴符。”

“下品可以用于推测三两人近期遭遇、家宅气数,调整阴宅阳宅风水体验,中品可以结合人力机关与人工造景,创造幻象,调理真实,虚中有实,实中衍虚,从而得到超凡脱俗之境遇。”

“而真正上品者,不必以机关布局、人工造景,只需传授法度,训练人手,以各部人员分批运行,就能够借自然之势,助长人之威力,人到哪里,阵到哪里,不必拘泥于一地一府之格局。”

“秦无求,你先以算术成名,后学奇门,虽然计算严密,堪称巧夺天工,却没有真正同仇敌忾的洗练,达不到万众一心,如臂使指的程度,僵化死板,不够灵便。”

“有史弥远无边财力支持,数十年经营,伱才堪称中品,否则,你也只是个介乎中品下品之间的货色。”

“所谓天下奇门术数第一人,不过是英雄无暇,以致竖子成名!”

他这话,显然有故意贬低的因素。

若是别人这样说,秦无求根本不会在意,只当做几声犬吠罢了。

但陈维扬现在表现出来的,不只是强悍战力,更是对奇门阵法的绝高造诣。

在最擅长的领域,受到识货之人的刻薄打压,这就令秦无求有些难以忍受。

他虽然忍住没有发声,却已经让整个庄园的奇门阵势,出现更激烈的变化,如风起云涌,至少有七成以上,卷向陈维扬那边。

只有三层余韵,萦绕在苏寒山周边。

苏寒山随手击飞死士,避开混在幻境中的暗器,心思电闪,若有所思。

奇门之术,大如山川万众,行军布阵,而人身诸气,也可视如三军将士。

人身也是一座大阵,修成气海极境,能够把握人身诸部气机的变化,与外界阵法变化,自有共通之理。

苏寒山观望整个阵势,虽仍如雾里看花,却渐可分辨花色。

人身诸气,有杀敌,有防卫,有总枢,也有并非总枢,却必须保护的要害。

苏寒山扫视这座豪阔至极的庄园,把握到了一个不算起眼的位置。

花苑深处,偏僻佛堂!

即已喧宾夺主,就该直捣黄龙。

苏寒山手掌抓住一个死士,抡转一圈,陡然掷出,死士飞去的刹那,他的人影也已经不在原地。

佛堂之中,护卫们全神戒备,尚未能有所反应。

担忧戒惧的史弥远,却忽然眼皮一翻,惊叫出声,将手掌往上一抬。

他神色好像惊慌失措,手都忘了碰到桌面,但抬手的刹那,一股气势,已直接带动整个桌子飞向屋顶。

木桌炸碎,包括桌面上的所有物事,乃至那口金钵,全部化为碎片,快如流光,打穿屋梁厚瓦,爆射而出。

(本章完)

116.第116章 寿老神功,斩破奇门

第116章 寿老神功,斩破奇门

那些碎片射穿屋顶之后,本来应该飞到极高极远的地方,才坠落下去,落地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声音传到佛堂这里来了。

可是就在那些碎片刚射出屋顶的刹那,佛堂上空骤然起了一股狂飙呼啸的声音。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网兜,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碎片都兜住,甚至能听到那些碎片彼此碰撞的杂响。

这下,佛堂中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那分明是有顶尖高手,用一股袖风罡气,把所有碎片扫开的声响。

哗!!!

屋顶上破开一个大洞,碎木碎瓦纷纷砸落下来,打穿那些矮桌,钉在地面之上。

苏寒山落地的时候,丁大全等人都像水里受惊的鱼虾一样,突然后退,避开原位。

但有一个人却不闪不避,站在原位,甚至用双手的大拇指,急戳了自己几处穴道。

那正是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史弥远本人。

很多人遇到变故之后,都会因为情绪的激烈变化,而影响到身体,产生头昏脑胀,心慌意乱之类的反应。

史弥远反其道而行之,用身体的变化,来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这几下穴道一戳,顿时头脑中产生一种极大的镇静感,排除了所有慌乱的情绪。

庄园里面各式阵法、奇门机关的布置,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过纰漏,怎么今天,还真就有被人一鼓作气,直接攻破的迹象?

对方甚至不需要多来几次,进行试探,难道庄园里面真有大量内应,卖了消息?

那个嘲讽秦无求的人是谁?似乎不是苏寒山,莫非是寻龙剑派的老辈传人?

就算他们奇门阵法的造诣高,又是怎么找到佛堂这个最近更换的偏僻住所?

赵离宗收到消息了吗,来不来得及赶到?

所有这些闹哄哄、乱糟糟的杂念,也都在瞬间,被史弥远的脑子摒除。

这有助于他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苏寒山身影一闪,向他杀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存着半点避其锋芒,借力退走的念头,而是扎稳根基,双脚分立,大喝着一掌拍了出去。

这以“骄奢淫逸、卖国求权、胆小怕死”闻名于世的老东西,竟然展现出了一副要跟苏寒山正面硬拼的姿态。

“好!!!”

苏寒山见他这副模样,低喝了一声,出手直接就是杀招。

攻击出去的时候,他不走直线,而是走一个闪电般的轨迹,身影左右折闪,瞬息四变,离合并流,一掌拍出。

嘭!!!!!

史弥远接了这一掌,整个人都被震的倒飞出去,撞在佛像之上。

佛堂之中,说是有三佛,实则有五尊铜像。

中间如来佛,东边药师佛,西边阿弥陀,而在如来佛盘坐的铜像前,还有两尊较小巧的陪同尊者相。

史弥远撞在如来铜像的胸膛上,数千斤重的盘坐佛像,登时向后移位,两个尊者像直接弹飞起来,左右两尊大佛铜像,也摇摇晃晃。

他背靠佛像,直接吐出一口血来,却大叫一声:“杀!!”

史弥远是世家豪门出身,入朝为官,走的又是文官路线,养尊处优,根本不需要主动去跟别人拼杀。

他练武,年轻的时候是为了保持超人一等的精力,壮年是为了防备刺杀,年纪大了之后,就纯是为了延寿。

按理来说,他就绝不会有江湖高手那样丰富的搏杀经验,更不会有迎难而上的勇斗之心。

但是他偏偏就主动迎上了苏寒山的攻击。

他不懂战斗,但是懂人心。

目前这佛堂中,除了寻常护卫之外,还有丁大全,王烈文,冯安三大高手。

三大高手中任何一个,如果单独对上苏寒山,都可能在几个回合之内,就被重创。

要是苏寒山带了白云醉仙丹,那可能对手连一个回合都挺不过去,风险太大了。

故而,若史弥远第一时间尝试逃走的话,那三人都必然跟着逃散,而绝不可能联手断后。

苏寒山气势会更强,占尽先机,让史弥远等人的处境,变得更加凶险。

唯有史弥远主动出手,一来耗掉苏寒山出第一招时,手上可能存在的药物,二来确保三大高手在紧急情况下,同时产生护住这个老靠山的心思,摒弃那种彼此不信任的犹疑,共同抗敌。

而且,史弥远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能够让三人多添一份信心。

他虽然吐了血,吐的却不多,而且血色浅淡,身上也没有任何骨裂的声响传出,显然受的只是轻伤。

果不其然!

三个本来急速闪退,几乎要闯出佛堂的高手,在目睹这个变故之后,脸色骤变,却毫不犹豫地都扑杀了回来。

史弥远那个“杀”字刚刚响起,三条身影,简直就不分先后的,到了苏寒山身边。

丁大全是从苏寒山右侧出手。

此人昔日在绿林中,练的武功叫“刻碑手”,双手练的如同百炼精钢,不但能在花岗岩石上留下拳印掌印,甚至能用手指勾画,用指节轻敲,刻出深邃字迹。

创功者曾公然号称,这是一种比西军将门的开碑手更浑厚,比燕京云盘山的摔碑手更凌厉的功夫,可见实力不俗。

成为史弥远派系的人之后,他又得到赵离宗的亲自指点,兼修大手印气功,虽然还不到宗师境界,但在三两个回合之内,他的全力攻击,也足可与宗师抗衡。

王烈文是在苏寒山左前方出手,此人手中一杆九尺长枪,没有枪缨,而在枪颈的位置,系着很多彩色丝带。

丝带的颜色搭配、粗细长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有迷幻人心之效,平时哪怕就放在那里不动,有人盯着看一会儿,都会觉得眼花晕眩。

一旦王烈文亲自持枪,抖出枪花,迷魂的功效更将大幅上涨。

他的内外功底虽然远不如郑道,却曾经有过远隔十丈,一抖枪花,就让三十名禁军同时失衡跌倒的战绩。

这一枪杀来,苏寒山只觉眼前幻彩缤纷,千色盛放,竟好似要占满他整个视野,使人看不到枪头在哪里。

冯安出手更是狠辣,他是绕后偷袭,打向苏寒山的颈椎死穴。

他练的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阿难陀指”,出手的时候,姿势有点像是凤眼拳,五指曲握之后,中指指节向前突出,以指节伤人。

这套指法几乎没有招式可言,姿势也很容易捏出来的,可光是凭着配套内功的长处,就位列少林绝技中的上上品。

因为这套指法练成之后,功力凝聚至极,最擅摧坚破气,犹以出手第一击时,威力最强,可以直接伤到比自己功力更深数筹的人物。

冯安的右手,在运起功力时,其余部位全部通红如血,唯独中指白如寒冰,乃至似有寒气冰光透发出来,正是“阿难陀指”大成的标志。

说时迟,那时快。

三大高手的合围刚刚形成,苏寒山的右手已经带起重重残影,封住了丁大全所有攻击路线,黏住丁大全左掌之后,又迎上他右掌。

以一手,拼双掌。

而苏寒山的左手,带起一声豹鸣,抓入幻彩之中,锁住了枪头,身子略微一转,左手弯曲,手肘直接向后一砸,正好跟冯安的阿难陀指撞上。

咔嚓!

冯安闷哼一声,指骨断折,痛得浑身功力一松,已经被一个断折的枪头插中脖子。

苏寒山左手折断枪头后,手指在袖内一扫,一个药丸就弹中了王烈文的鼻梁,炸开一团火光。

王烈文大叫而退,退到一半,叫声戛然而止,昏死过去,去势未消,还滑出去一段距离,撞在墙上。

丁大全眼看另外两人瞬息落败,骇得一魂升天,二魂出世,拼死想退。

可苏寒山右手一股庞大吸力,将他双掌死死粘住,偏偏掌心里,又源源不断的传出浩大刚正的内力,硬生生冲垮他双臂经脉,直冲内脏之间。

气海六诀,在如今的苏寒山手上,就算是同时运用相反的两种诀窍,也能尽情发挥功效。

再过一瞬,就是彻底化吞为吐的一刻,足以将丁大全直接震到濒死的境地。

但在这时,史弥远的身影骤然来到近处,连环两拳,都打在苏寒山劈出的左掌之上。

苏寒山浑身一震,只觉毛孔大张,全身功力不由自主的倾力迸发,提前将丁大全震飞出去,身边气浪一层层绽放。

丁大全撞垮墙壁,在墙外踉跄了几步,大口吐血,抬头看去,脸上惊魂未定。

却见史弥远在那层层气浪中,被逼退了一刹,又游走回来,攻向苏寒山。

苏寒山双掌并出,与他对拼一招,两边居然同时滑退。

史弥远滑出丈余后,又吐了一小口血。

苏寒山退出一丈开外,却还踉跄了几步,每一脚都重重踩下,在地面留下明显的脚印,连退五步后,才稳住身形。

他原本莹莹生辉的少年面貌,这时忽然失去了光泽,好像十天十夜没有睡过,憔悴至极,皮肤干燥灰暗,眼中布满了血丝。

丁大全诧异万分,下一刻,更让他发现一个质疑自己眼神的变化。

他竟然看到,苏寒山鬓边有几缕发丝,从发根处染白了数寸。

好好一个英武的少年郎,好似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憔悴的青年书生,苦读诗书,读得早生华发。

“是寿老神功!!”

丁大全险些忘了自己的重伤,嗓音怪异的叫道,“寿老神功,真能掌控人的年岁?!”

史弥远在十多年前尝试晋升宗师的时候,是选择以肝脏作为脱胎换骨的开端。

那一次他晋升失败之后,不但内力虚耗,损伤了经脉,肝脏还损失了一部分,大病一场,休养良久。

但是跟人体的其他内脏不同,哪怕是个普通人,肝脏本来也有再生的能力,如果只是损坏一小部分的话,破解病因,好好保养,就可以重新生长回来。

史弥远养了一年之后,就已经把肝脏长回了受伤之前的状态,又用了五年时间,靠着府上招揽的众人尽心竭力,帮他推导功法,开创出了《寿老神功》,依靠这套神功,二度冲击宗师境界,终于成功踏入其中。

寿老神功,参考百家创想和医家所长,认为人体实则是由无数微小的活物组成,可以视之为“微虫”。

人在进食的过程之中,实则就是把食物中有益之处,吸收转换,用于诞生更多的微虫。

但是“微虫”的寿命短暂,即使不受到外界带来的任何损伤,也活不了多久,就会自然衰亡。

人在年少的时候,新的微虫诞生的速度,远高于旧的微虫衰亡的速度,所以人可以从小小的一个婴儿成长起来。

壮年的时候,微虫的新生与老朽,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之中,而当衰朽的效率高于新生,人体就会步入衰老的暮年。

古老玄门典籍之中,认为五脏之内,肝脏属木,主生衰之气。

这与相府诸多门客的参研结论,不谋而合。

他们也发现,肝脏是人体中最能有效影响“微虫生衰”的一个部分,并进一步认为,寻求长寿之道,先练肝脏,定是正途。

《寿老神功》是秉承他们的所有观点诞生出来的一套武学,自然同时包含了“生”“衰”两面。

史弥远用在自己身上的,是降低衰退速度,提高新生效率,以至于他八十多岁,体魄活性实则还如壮年一般。

而他刚才用在苏寒山身上的,就是以《寿老神功》的独门真气,刺激苏寒山体内微虫,陷入更激烈的运行状态,提前耗尽精力,加速衰退。

如此手段,如果说清其中道理,习武的高手应该都能了解几分,最多惊叹神功奥妙。

但丁大全对寿老神功一直只闻其名,不知就理,如今看到这样的表象,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仙术。

连一个可以搏杀唐魂和郑道的天纵之才,都在寿老神功的威力下极速衰老,不是仙术,又是什么?

史弥远却在这个时候叫道:“走!!”

他一说走,自己先走,一闪身就撞向佛堂左边的门户。

苏寒山这时候憔悴至极的站在原地,勉强扭头去看,四肢好像都不能动弹。

史弥远却完全没有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

寿老神功要想产生作用,也要自己的功力,能渗入对方体内才行。

史弥远即使抓住苏寒山回气的空档,连击数次,造成苏寒山现在的状况,其实也不能算占了便宜。

这小子体内多种功力,别的都还好说,唯独一股纯阳功力,深邃入微,竟好似从身体至微处源源而生,绵绵若存,不可断绝。

寿老神功根本没有真正伤到他的根基,白了的发丝,憔悴的神容,估计只要休息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他现在动得迟缓,只是类似人极度亢奋后的空虚感,要是别人这时候想杀他,刺激到他求生本能,只怕反而会让他一下子从中摆脱出来。

但也够了!

有这么一会儿迟缓的功夫,史弥远足以逃去秦无求处,继续拖延,足以让赵离宗赶到,或禁军无法坐视的程度。

苏寒山左手捂着胸口,右手虚弱的抬起,没什么精神的弹了弹手指。

先弹出拇指,随后四指依次弹出。

嘭!嘭!嘭!嘭!嘭!

地面的五个脚印,依次闪现白光,每一次白光闪现,都有一股纯白元气,从脚印中脱离出来,快如炮石,直追史弥远。

史弥远始料未及,听到声音,仓促转身,双掌齐挥,也只来得及挡下两股白气。

另外三股白气,已经砸在他小腹、心口、面门,全部炸开。

苏寒山刚才受到寿老神功影响,全身精气过度亢奋,功力其实要比平常状态更加暴烈,却因散乱而吃亏。

可他借着跟史弥远的对拼,将这些散乱功力,勉强向脚下压去,于后退过程中,留下了五个脚印。

气海六诀中的隐字诀,真正掌握圆融之后,寄存在外物中的功力,只要还没有因为时间过长而消散,那就只需要主人的一个念头,就可以重新释放出来。

苏寒山从前全然不知道什么寿老神功的存在,也不能了解其效果,却在转瞬间,定下了这样的战斗应变。

这样的机敏斗志,史弥远就算是做梦都想不到。

压缩式的纯阳功,炸在史弥远身上,立时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洒长空,倒飞出去。

等他落地时,伤势已经甚为惨重,尤其是脸部,因为刚才那股元气的冲击,使他眼睛、鼻腔都痛得难以自抑,涕泗横流,双眼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一个药丸就在这时,打入他口中,破裂开来。

咚!

史弥远倒下时,重伤的丁大全,也没躲得过打在他脸上的一颗白云醉仙丹。

苏寒山站在原地,那些残存的护卫杀手,没有一个靠近得了这里。

每弹一弹手指,就有一团药力炸开,闷倒一群人。

等他深深吐息数次,便发出啸声,让自己更快从疲惫迟缓中恢复过来。

秦无求听到居然有啸声从佛堂处传来,顿时惊醒,心神一乱。

在幻境中闭目杀人的陈维扬,忽然睁眼,转身面朝右侧,陡然一掠近三十丈,超出重围,于长空拔剑。

长达十丈的金色气刃,拔地而起,一闪而逝。

陈维扬剑已归鞘,向前走去,所有幻境迷雾,全部崩散。

那个方向上,一座高达五层的木质楼阁,沉默屹立着。

楼阁之中,秦无求慢慢抬头看去,看到了纷纷扬扬的碎屑,看到了从天空中投射下来的阳光。

这座阁楼,从第五层到第一层,依次绽放出巴掌宽的裂缝。

整座高楼,一分为二。

“这不是剑……”

秦无求脸上抽搐了下,看向楼外走来的那个年轻剑客,气极而笑,“你、你竟然也藏头缩尾,蒙面行事?!”

陈维扬停步,摸了摸下巴:“奇怪,为什么好像总有人觉得,我是特别死板的愚直愚忠之人?”

秦无求呼吸急促了些,忽然不想问什么别的了,只追问道:“我的阵法,真的只有下品吗?”

“你的术算,大约是当今第一,阵法也接近上品了,可惜伱没有在我军中磨练过。”

陈维扬叹道,“如果早二十年,你遇到的是我,也许你不会是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浪费了这样的成就。”

现在才让我见到你,你就只能做一具尸体了。

阳光之下,秦无求的身体,竖着裂成两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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