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号外

李萃群、丁目屯如同哼哈二将一般拱卫着周凉离开轮船,急匆匆上了小汽车。

“查清楚了吗?”周凉沉声问道。

码头的枪声惊到了汪先生,这令负责‘接驾’的周凉也是颇没面子。

丁目屯看向李萃群。

今天外围的保卫工作是李萃群安排的。

“四水说是重庆方面所为。”李萃群冷冷说道,“行刺者是一个叫做赵义的记者,此人死前自承乃是国军少尉。”

丁目屯看了李萃群一眼,心中冷哼一声。

李萃群最近动作比较大,拉拢了不少人马,这个胡四水便是其中之一。

上不了台面!

丁目屯心中冷哼一声,对于胡四水这样的青帮打手,他是不大看得起的。

“胡四水是青帮出身,消息灵通,我已经令他即刻去调查这个赵义了。”李萃群对周凉说道。

此前,李萃群找到纪云清,请求这位青帮大佬介绍得力手下投靠他。

纪云清先是把沪西开赌档的褚福林、徐顺宝介绍给李萃群。

不过,此二人因为赌档收入丰厚,不愿意冒着被骂作汉奸的霉头为李萃群卖命。

其后,在李萃群的再三请求之下,纪云清将自己的干女婿胡四水介绍给了李萃群。

胡四水,南通人,生于上海。

其父母是烧老虎灶谋生,可谓是出身贫苦。

胡四水幼时,父母双亡,跟随姐姐生活。

因其姐夫是上海跑马厅的马夫,胡四水便跟着成为了跑马厅的马童,同时还替巡捕房跑腿做眼线,江湖人称‘马利斯小四水’。

成年后的胡四水身材魁梧,好勇斗狠,与人结仇。

仇家以一副金手镯的代价唆使胡家佣人放火烧死了胡四水的儿子。

及后,胡四水又发现妻子与人私通。

只因为对方来头甚大,胡四水不敢造次,只能生闷气。

某日,酒醉后胡四水向朋友倾诉,言说誓报此仇。

等酒醒后,胡四水发现朋友竟将仇家干掉了。

如是,胡四水落下命案,只能离沪避祸。

他逃到了济南,在张宗昌大帅手下的直鲁联军的洋车子大队当脚踏车队长,后来张大帅兵败,胡四水回到上海滩,拜入青帮门下,随后便跟在纪云清手下做事。

青帮的枪支若有损坏,便直接交给纪云清处,随后便由胡四水送到一个修车行利用车床设备维修。

所有枪支修好后,都是由胡四水去郊外试枪。

如此,胡四水便练就了百步穿杨的本事,成为青帮内出了名的神枪手,更因其做事心狠手辣,进而成为了纪云清最器重的手下:

纪云清仇家甚多,每次外出必带胡四水,遇事便由胡四水开枪射击,可谓是百发百中。

故而,纪云清将胡四水这名得力干将推荐给李萃群,李萃群是非常高兴且领情的,这代表了纪云清对他的大力支持之意。

或者可以说,得了胡四水这名以心狠手辣和百步穿杨著称的青帮干将带了一批青帮人马的投靠,以及纪云清在背后的大力支持,李萃群心中终于颇有些底气了。

“对于破坏汪先生的和平运动的暴力分子,必须严厉打击。”周凉沉声说道。

“周兄所言极是。”

“是!”

丁目屯、李萃群赶紧点头称是。

“不过,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务必要在明日确保汪先生的安全。”周凉表情凝重说道。

丁目屯和李萃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表情严肃,共同表态:

绝对不会令汪先生受到丝毫伤害!

汪氏手中在上海没有武装力量,这是汪氏众人最大的短板,同时这也是丁目屯和李萃群向汪氏靠拢的最大的资本:

那么,谨以今日之事而言,虬江码头的枪声不啻于是对丁李特务力量的打脸和挑衅!

他们绝对不允许类似事件再度发生。

……

“跳梁小丑!”赵枢理冷哼一声。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召开临时会议,程千帆向同志们通报了汪填海抵沪的最新情况。

汪氏方面以‘迎接人群太多了,市民热情过甚,为了安全起见,明日再下船’的理由,决定在轮船上再过一晚,明天才离船登岸。

“早就听说了,自从当年在西安的那次刺杀之后,这位汪先生可谓是无比惜命。”老黄挖苦说道。

程千帆、路巡长、张萍等人亦都是笑了。

汪填海推迟离船登岸,有很大可能是被今日的刺杀事件吓到了。

这就是戴春风直接下令,宁愿以牺牲上海特情组的一名高级潜伏特工的代价,也要在虬江码头行刺汪之举的原因!

此枪声响,赵义的死便是值得的!

同时也是红党冒着危险在虬江码头抛洒传单,暗中组织爱国学生在租界游行的目的所在。

汪氏方面制造巨大声势,以作欢迎。

那么多人都知道汪填海今日抵沪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汪填海盛大出场了。

这种情况下,虬江码头的枪声,少尉赵义的慨然赴死,漫天飞舞的愤怒传单,生生地令汪填海惊怒交加,竟尔不敢按照原定计划下船登岸。

汪氏众人此前的种种谋划可谓是成为了笑柄!

此伙魑魅魍魉的气势就此遭遇当头一棒!

几人谈及那刺杀汪填海的记者赵义,都是敬佩不已,更且同悲。

……

“爱国学生在租界内游行,虽然法国人也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程千帆看了几人一眼,说道,“要密切关注,及时向组织上报告。”

赵探长、路巡长两人点点头。

无论是他们还是‘火苗’同志,都绝不会直接出手搭救,只会隐蔽行事,最好是暗中‘收钱办事’。

“谭府那边进展如何?”程千帆看向张萍。

经过这段时间的谋划,张萍一步步取得了谭太太的友谊和初步信任,今天借着登门为谭太太改衣装尺寸的机会去了谭府。

“一切顺利。”张萍说道,“这两日便可以行动了。”

“一切小心。”程千帆叮嘱说道,“我们做所有事情,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暴露自己。”

张萍点了点头。

几人都是久经考验的布尔什维克战士,特别党支部书记‘火苗’同志更是将‘谨慎’二字刻在了骨子里的性格,可以说,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安全意识近乎严苛。

会议结束,归家。

程府。

书房。

关着灯。

程千帆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桌前,鼻头突然一酸。

抬头时。

已然潸然泪下!

……

是夜。

凶神恶煞的特务、警察们冲入了赵义家中,这一幕吓坏了赵义家的街坊邻居。

当然了,惊吓之余,未尝没有一丝欣喜,赵义那个汉奸这是终于得了报应了啊!

“我早就说了,赵义那个汉奸早晚得报应。”仇先生贴着门缝往外看,高兴说道。

“你少说两句。”家里婆骂道,“姓赵的和日本人亲近,弄不好是误会,到时候小心他找上我们算账。”

“不对啊。”仇先生眨了眨眼,“赵义那狗汉奸……”

咣咣咣。

有人上来猛捶仇家的房门。

“谁啊,人睡了。”仇先生哆哆嗦嗦喊了一句。

“仇四眼,开门,我知道你在门后。”

闻听此言,仇先生心中暗骂,他听出来这是‘傻大个’封伦的声音。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仇四眼,知道赵义家里婆去哪了吗?”封伦嘴巴里叼着烟卷,手上举着一把短枪,昂着下巴问道。

“这我哪知道。”仇先生嘟囔说道,“我一大早出去上班,下班就回家,再说了,我一个大男人注意一个妇人的动向做什么?”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哪那么多废话。”封伦手中枪口就若有若无的对着仇先生,把他吓得脸色发白,看到这一幕,封伦嘿嘿直乐。

“宇哥,这家也不知道,你看?”封伦凑到一个耳有残疾的男子身边,满脸堆笑说道。

曹宇面沉似水,他打量着仇先生。

仇先生赶紧挤出笑容,低头哈腰的。

“你来说!”曹宇手指指着仇太太。

“我,我不知道。”仇太太吓坏了,她指了指房里,“我今天跑肚,没出门。”

曹宇吸了吸鼻子,果然有浓郁的粪便味道。

“这味!马桶怎么不倒掉?”曹宇质问。

“明天早上才有收粪水的。”仇先生替家里婆回答说道。

侧恁娘的,粪水也当成宝贝。

“下一家。”曹宇心中暗道一句‘晦气’,一摆手说道。

“看热闹啊,小心一枪崩了你!”封伦扭头看了一眼和自己素来不对付的仇先生,作势要开枪,吓得仇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仇太太哇呀一声嚎哭起来。

“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曹宇喊道。

“来了,宇哥。”

“你和那赵义是邻居,今天又一直待在家,就没发现那边有动静?”曹宇看了封伦一眼。

“我在家睡觉呢。”封伦挠挠头,嘿嘿傻笑。

曹宇摇摇头,也不知道程海涛那厮是怎么看上这个傻大个的,这种人当年在党务调查处,也就是当炮灰的料。

这边,仇先生连滚带爬的关门上闩,待脚步声和说话声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老仇,那陶云红是一大早就出门了,你咋不说呢?”仇太太问自己丈夫。

“小点声。”仇先生瞪了妻子一眼。

又重重的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仇先生这才说道,“赵义家里婆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傻大个’在窗口,他肯定看到了。”

说着,他瞪了妻子一眼,“‘傻大个’来问我,这说明他没有说,那我要说了,岂不是招惹祸事。”

仇太太仔细想了想,看向丈夫的目光充满了敬佩,自家男人果然厉害。

仇先生很享受家里婆的这种目光,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对妻子说:

世道这么乱,碰到这种事情,一概说不知道是最稳妥的。

因为这样的话,事情便和你没有关系。

一旦事情和你扯上了关系,你敢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平头老百姓而言,这种动刀动枪的事情,是能躲着就躲着最好!

仇先生眼珠子一转,他是怕祸事上门才说不知道,那‘傻大个’是什么原因呢?

然后,他又看向妻子,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我刚才担心坏了,就怕你说知道。”

“你都说不知道了,我自然跟你说啊。”仇太太说道。

她虽然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的道理,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男人。

仇先生非常高兴,朝着自家女人竖起大拇指,然后裂开嘴笑了,家里婆不蠢,这是家门最大的福气啊!

然后,两口子又在一起嘀嘀咕咕,赵义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封伦嘴巴里咬着油条,慢腾腾的从外往家赶。

“阿伦啊,报纸给我看看啊。”有街坊满脸堆笑说道。

“滚!”封伦瞪眼睛。

看着封伦进屋关门,要报纸的街坊朝着地上恨恨的吐了口唾沫,骂道,“睁眼瞎,还学文化人!我呸!”

封伦不识字。

但是,这厮就喜欢买新报纸,然后用新报纸当油纸包东西,还美其名曰说这样那些字就吃到肚子里了,他封伦也是识字的文化人了。

进了屋里。

封伦关上门窗。

他坐在凳子上,三两口吃完油条,展开手中的报纸看。

号外——

“少尉赵义码头刺汪!壮士悲歌自戕殉国!”

看到这粗重的标题。

在封伦的眼中,这些字眼就好像是活着一般,如同小人一般跳起来,就那么的跳进了他的眼中。

然后拼命的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脑子里。

封伦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他垂着头,泪水就那么的滴落。

“副组长!”他咬着牙,内心深处无声的吼着。

最后,他就那么的对着隔壁赵副组长家的方向跪了下去。

脸庞埋进了手中的报纸里,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

隔壁。

仇家。

仇先生和妻子正在吃饭。

早饭很简单,一碟糟毛豆,几个杂面馒头,还有煮的小馄饨。

“可惜没有酒,不然的话,当浮一大白。”仇先生说道。

“不年不节的喝什么酒?”仇太太说道。

“我刚才瞥了一眼,赵义还没有回来,他们家肯定出事了。”仇先生低声说道,“我昨儿想明白了,赵义那狗汉奸和警察准是狗咬狗一嘴毛。”

“吃你的饭吧。”仇太太笑着说道。

蓦然,她看到自家男人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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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二比一德国,想不到啊,我此前猜测一比一,都自觉颇大胆了,万万没想到……

(本章完)

第863章 不是汉奸!

“老仇,怎么了?”仇太太停住筷子,看向自家男人。

“啊呀。”仇先生‘啊呀’一声,然后又‘哎呀呀’叫着,猛然起身,差点将饭桌打翻在地。

“搞莫子?”邱太太一着急,老家的方言都出来了。

“错了,错了,错了。”仇先生直摇头,捶胸顿足。

他看着担忧表情的家里婆,指着报纸上的标题,“你看。”

“我不识字你又不是不知道。”仇太太不满说道。

“赵义,他……”仇先生没有念报上的标题,却是长长叹息,“他,他昨天做了大事,他去行刺汪填海了。”

仇太太愣住了,不明白男人这话啥意思。

不过,听到‘行刺’这个词,她还是吓了一跳,赵义?

那个汉奸记者竟然敢去杀人?

“那个汪填海?”仇太太问道,家里有喜欢读报的男人,汪副总裁的大名,她是知晓的。

“是的。”仇先生点点头。

“不是说汪填海是汉奸么?”仇太太不解问道,“赵义这个小汉奸去杀大汉奸汪填海?”

“赵义不是汉奸。”仇先生摇头,“他是重庆那边的人。”

“不是汉奸?”仇太太又问了一遍。

“不是汉奸!”仇先生点头,似乎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够有力度,他又说了句,“赵义是大英雄!”

他的胸膛中似有一股火苗在燃烧,对于这个为了生计不得不苟活的男人来说,这股火苗也许不足以令他有起来战斗的勇气,却是让他感觉到了力量,看到了一丝光亮。

仇先生拿着报纸,指着报纸上面的字,一字一句的读给自己的妻子听,有不好理解的词语,他会用白话讲给妻子听。

“死的也太惨了。”仇太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红了眼睛,她擦拭了泪水,抽抽噎噎说道。

她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是不由自主的难过。

特别是想到自家一直误会赵义是汉奸,没有少在背后咒骂赵义,心中更是有些慌张和愧疚。

“云红妹子呢?她咋办?”仇太太叹口气。

“赵太太应该是昨天一大早就被接走了。”仇先生喜好看评书故事,想了想说道,“赵义这是死士,他死了,家小要照顾好的。”

“人就这么没了啊。”仇太太还是无法接受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而且听到报纸上说赵义是打死了一个日本兵,然后中了好几枪,最后给自己来了一枪狠的,自己开枪杀自己,那得多大的勇气啊,仇太太不敢想。

“他还没有看到娃娃呢,怎么就死了呢。”仇太太说。

仇先生看了家里婆一眼,听自家家里婆的口气,仿佛赵义没有见到孩子出世是不能死的。

他叹了口气。

他关注的是赵义的马革裹尸、慨然赴死。

自家女人关注的是赵义就这么没了,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了,孤儿寡母多可怜。

仇先生放下报纸。

他非常认真非常认真的点了一炷香。

恭恭敬敬的插在小香炉上。

烈士壮举,当拜!

英灵不远,拜送!

仇太太看了丈夫一眼,她双手合十,口中念佛。

……

发生了重庆分子赵义试图刺杀‘汪先生’之事,周凉等人不得不放弃了为汪填海制造欢迎声势的计划。

这一日,日方派人驱逐了大部分记者,只留了日本报馆以及少量可以信任的中文报馆,在汪填海离船的时候拍了几张汪先生挥手感谢欢迎群众的照片。

是的,李萃群安排胡四水以一元钱的价码临时找来了一批人,假扮欢迎人群完成了拍照。

随后又由一家日本报馆例行采访,然后便匆匆结束了‘盛大的欢迎’。

上岸之后,汪填海登上了日军安排的小汽车,直接送往江湾东体育会路,住进了日本人安排的一幢小楼房。

此时此刻,程千帆正在今村兵太郎处拜访。

虬江码头发生刺杀汪填海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今村兵太郎最喜欢的学生,他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要上门来请教:

在今村眼中,宫崎健太郎是热爱学习的,不懂就会问,这种学习态度很好,在某种程度上也满足了今村兵太郎好为人师的心理。

“看完了?说说你的见解。”今村兵太郎说道。

程千帆放下手中的文件,他在组织语言。

这些文件都是关于汪填海的,确切的说是汪填海公开发表艳电之后同重庆方面的文章论战。

特别是河内刺杀案之后,汪填海‘悲愤不已’,强烈反击常凯申集团对自己的暗杀,更重要的是他为自己的叛逃行为辩解。

其中,汪填海曾经发表一篇文章《复华侨某君书》,更是极尽颠倒黑白、诡辩之能事。

文章借答复“某某老兄”的疑问,大肆发挥,重弹“抗战必败”的老调,攻击“红党所谓游击战,不过是流寇的别名”,扬言要举发“红党之趁火打劫”。

汪氏标榜自己从抗战以来“时时刻刻想着抗战怎样可以持久,怎样可以获得胜利,同时也想着怎样可以觅得和平”。

指责“重庆诸人”,对自己的“艳电”,“除了谩骂之外,看不见一些理性的话头”。

最后,汪填海忧心忡忡的呼吁,要重庆的顽固分子“幡然觉悟”,“拿出抗战的决心与勇气来讲和”。

‘真是恬不知耻’啊,程千帆心里说道。

同时,令他惊讶的是,今村兵太郎给他看的这些文件中,竟然还有一份今村兵太郎同影佐祯昭的往来电文。

在今年最初的几个月里,日本方面对汪填海较为冷淡。

但是河内发生汪填海暗杀事件后,因为汪填海毕竟是响应日方的和平号召才到河内的,日本方面召开五相会议。

陆军、海军、外务、兴亚院等有关省部协商后,决定组织一个联合班子,由陆军参谋本部中国课长影佐祯昭负责,去河内把汪填海转移到安全地区。

在当地日本领馆的安排下,影佐抵达河内,立刻前往汪填海住处拜访,双方正式接上了头。

汪填海对影佐等来访表示感谢,同时也认为河内不宜久留,准备离开此地,到上海发展。

他向影佐祯昭讲述了为何选择上海作为发展之地。

“广东对孙先生和我自己来说都是关系很深的地区,但现在已在日军占领之下,因此,有可能给国民以一种印象,认为我是在日本军队保护下搞和平的,这对于贵国和我来说,都是不合适的。”

“和这些地方相比,上海有租界,行政权还在西方人的手中,这是中立地,颇为合适。”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上海租界同时也是世界上发生暗杀横行的地方,敢于进入这一危险地区的行动,民众也会更加体谅我的爱国行动的诚意。”

……

“从汪填海不顾危险,安排人去码头迎接,以及他的这些文章和言论来看。”程千帆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对于帝国并不完全信任,他在追求更多的自主权。”

“本来也不可能完全的信任帝国。”今村兵太郎轻笑一声,“这位汪先生的政治目的,帝国是知道的。”

说着,今村兵太郎忍不住呵呵一声。

“老师,我不明白。”程千帆说道,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

他不明白的是今村兵太郎为何给他看这些文件。

此些文件虽然并未涉及到战略情报或者是绝密军情,但是,也绝对算得上是保密级别很高的隐秘情报。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给他看这些?

“给你看这些,是希望你能够更深刻的了解和揣摩汪填海这个人。”今村兵太郎说道。

“老师,学生愚钝。”程千帆苦笑一声,“还请老师给学生解惑。”

“健太郎,你如果能够将你做生意的能力发挥在工作上……”今村兵太郎指着宫崎健太郎,训斥说道,不过,说着他自己也是笑着摇摇头。

不贪财,那还是健太郎吗?

随后,今村兵太郎面色一整,开始给宫崎健太郎上课。

今日的今村小课堂,今村参赞向自己的学生重点讲述了他作为一名帝国高级外交官对于汪填海的认知和剖析:

汪填海和中国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不同,此人没有绝对效忠于自己的嫡系部队,甚至于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掌握过哪怕一个营的武装力量。

其二,此人也从没有掌握过国家财政大权,同时也没有控制国家经济命脉。

或者,直白的说,此人一无兵权,二无财力。

而汪填海之所以能够在一无兵二无钱的情况下,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当下如此重要的地位,唯一依靠的就是他的名望。

汪填海是国党的建党元老,文才口才过人,是孙先生最为信任的左右手。

在这里又不得不提此人曾经冒死刺杀满清摄政王的英雄壮举。

这般的辉煌资历在国民党中堪称凤毛麟角。

“此外,这个人的个人作风也堪称完美。”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言语中也不乏对于汪氏的欣赏之色。

在外人眼中,汪填海拥有近似于完璧一般的正派人品。

他不贪污、不赌博、不抽*烟、不近女色。

“这样的汪填海,可谓是国府政坛绝无仅有的高洁人物。”今村兵太郎感慨说道。

程千帆笑了笑,便凑趣讲了个笑话,某位汪氏的追随者对汪氏的品格赞不绝口,甚至用了‘汪先生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会变得清新起来’这样的话。

此外,即便是在汪氏公开投日后,重庆方面虽然批评汪填海的政治见解,或是骂他是大汉奸,骂他数典忘祖,但对汪填海的人品似乎并无多少指责。

“汪填海的最大,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政治资本就是他的名声。”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健太郎,你可还记得程千帆的出身……”

“程千帆的出身?他不就是法租界……”程千帆愣了下,然后他露出沉思表情,“出身……”

须臾,他看向今村兵太郎,“老师,您说的是程千帆的家世背景?”

“没错。”今村兵太郎看到宫崎健太郎反应还算灵敏,满意的点点头。

“程千帆的父亲程文藻,母亲苏稚芙,两人都是国党,这两个人在上海暗中策应国党的北伐,后来被孙传芳杀死。”程千帆说道。

“他的祖父是程顾之,此人早年便加入同盟会……”程千帆说着,若有所思,然后表情一震,“老师,我好像明白了。”

“汪填海此人极重名声,这是他的政治资本,同时,他也必须更好的维护和利用好自己的名声。”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在汪填海那里,程千帆身上的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的身份是上不了台面的。”

程千帆熟练的给今村兵太郎续茶。

“无论是程顾之的国党元老身份,还是程文藻、苏稚芙的国党烈士身份,这些都是必然能够引得汪填海重视的。”今村兵太郎说道。

“老师,我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说道,“程千帆有这样的身份背景,汪填海必然是欢迎他的靠拢。”

今村兵太郎摇摇头,“健太郎,你并不明白,你的理解是肤浅的。”

“程千帆的资历太浅。”今村兵太郎说道,“我为何拿来这些文件和来往电文给你看?”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健太郎,我给你一个任务,通读和学习、理解汪填海的文章,通过这些电文熟悉汪填海的脾性和政治理论。”

“程千帆的身份背景,只能勉强令你进入到汪填海的视线。”今村兵太郎说道,“但是,要获得汪填海的欣赏,你还需要提前夯实基础。”

“老师,我……”程千帆说道,他下意识想着要推脱。

他‘终于’明白今村兵太郎的意图了,这是令他以程千帆的身份获得汪填海的青睐。

他并不想这么做。

今村兵太郎皱眉。

宫崎健太郎讪讪笑,“老师,有一句话叫‘高处不胜寒’……”

今村兵太郎冷哼一声,他懂健太郎的意思,这家伙是说汪填海这等级别的大人物,若要太过接近,唯恐将来因为某事被牵连,最好还是不靠近为妙。

今村兵太郎生气之余,也是不禁暗中赞叹,健太郎这个家伙果然是精通‘明哲保身’之道的。

不过,他有杀手锏——

“健太郎,有了汪填海的赏识,你的生意将有机会走出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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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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