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第929章 学以致用

第929章 学以致用

地方官没有上面官员的支持,至地方来是多么难以开展工作,这是李知县上任后几个月所品尝到的。

县衙里的官吏各自一个小帮派,面上对他客气,但是谁也是不买他的账。

所以这李知县上任后十分心灰意冷。

他本指望林延潮能念在同乡的份上支持他一二,他们不仅是同乡,他国子监的同窗,现任九江通判叶朝荣,更是林延潮好友,当今翰林叶向高的父亲。

林延潮若能支持,至少让他在下属面前有个面子,渡过这新官上任的菜鸟期。

没想到林延潮不仅支持,还将荣任知府后的第一站就选择在拓县。这不仅仅是站台了,而是全力支持的。

李知县一时激动的都不知如何言语了,手足无措的道:“下官……下官,不知如何报答府台大人的大恩大德才是。”

“不必谢,你我乃同乡,又是同在归德为官,还是叶世伯的好友。本府不帮你,还能帮谁。”林延潮温和地言道。

“来坐下说话,菜都要冷了。”

当下二人边吃边聊,林延潮大概就是问拓县的一些情况。

比如这一次疏通贾鲁河,可以在不耽误农时下,在民间动用多少民役。

工期多少,又是谁负责此事。

林延潮这时道:“疏通贾鲁河,省里拨给此事三十万两。到了我们归德,开封两府的账上不到二十万。我去省里争了半天,与开封府官员都扯破了脸,才争得十万两银子。”

“这十万银子不好用,开封府疏通新河,不过七十里,十万两银子足够富裕,但我们归德府疏通旧河要二百余里,二十里一万两,所以钱要用在刀刃上。”

“这十万两银子,下面几个县都要分,但一家一本小九九,本府知道你们每个县都有每个县的难处,你拓县不仅穷,还承担最难最长的一段。但即便如此,你也可切记不用挪用他处,修河为今年第一要事。”

李知县立即放下筷子,拜下道:“下官谨记府台教诲。”

林延潮笑了笑道:“本府不兴这一套,坐下说话。”

“是。”

李知县一面答着,一面努力往知府心腹的路上靠去。

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林延潮突然道:“为正印官,抓好钱粮,对下吏恩威并用,做好这两点就足够了。不过要有得力帮手,你师爷请了没有?”

李知县见林延潮突然提及师爷,心底一凛,然后立即答道:“请了一个,但老眼昏花,不堪大用。”

林延潮点点头道:“好,我这里有个人,可以推荐给你。”

李知县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惶恐。

上司向下属推荐幕僚,也是常有的事。

好处是林延潮将他当自己人,坏处有被监视的风险。

但李知县可以拒绝吗?

当下他满脸感激地道:“下官谢府台。”

林延潮放下筷子,拿巾帕擦手道:“第一笔银子过几日就可以拨到你的账上,明日就开始动员县里民役,记着本府的宗旨是以银酬工。既要用民力,但更要惜民力。”

“应役,雇役该给多少就给他们多少,不可以克扣,伙食也要给好,钱不够本府可以再拨。切记疏通贾鲁河乃惠及百姓,要让百姓从中得利,不要变好事为坏事。”

李知县不由诚惶诚恐,但随即想到有了钱粮,自己这知县腰杆子就硬,如此在地方就能站住脚了。

“下午去老河口。”

李知县讶异问道:“不知府台去老河口作什么?”

林延潮道:“本府此来,还有一事就是给司礼监的陈矩陈公公,刻石立碑。老河口既能望到贾鲁河,又是行人来往之处,故而本府打算把碑立在这里。”

李知县听说林延潮要给一名宦官立碑,歌功颂德,顿时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

这样的事,连他一个监生出身的官员都是不齿为之,又何况林延潮进士出身,任过清流的官员。

林延潮道:“此事你要用心,碑石刻成。你要立即拓写一份,快马送至本府手上。”

李知县立即称是。

老河口里。

林延潮亲自操办立碑此事,简直不亚于疏通贾鲁河般上心。

而孙承宗全程在旁看着,脸不知什么时候已是黑了。

当日林延潮回到驿站歇息,一边洗脚,一边与丘明山谈话,这时外头禀告:“孙师爷求见。”

林延潮想了想当下道:“让他进来。”

林延潮抹干了脚,孙承宗正好入内。

“稚绳,这么晚了有什么要事?”

孙承宗听了有几分犹豫,但最后仍是道:“东翁,孙某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然后孙承宗目视丘明山,让他离去,但见丘明山却好整以暇低坐着,完全当作没看到。

“说吧。”林延潮穿上了鞋,端坐椅上。

孙承宗见丘明山不走,当下咬了咬牙道:“敢问东翁署里河工银够吗?”

林延潮笑着道:“你是我师爷,署里银子多少你不是最清楚吗?”

孙承宗道:“疏通贾鲁河,我们一共到账十万两银子,就算河工署还有余银,但今年修堤任务很重,去年卖了淤田剩下的银子,满打满算,也是勉强着用。”

“但是东翁为何大笔一挥,批了一万两银子给一名中官用以刻碑立石?”

林延潮问道:“稚绳,你是反对我刻这碑,还是反对我巴结中官。”

“承宗不敢言巴结二字,东翁身居高位,行事都有考量。但是这一万两银子,也是百姓之钱,下官记得东翁说过要将每一两银子,每一文钱都用在老百姓的身上。”

“一万两银子足够今日东翁去过的养济院二十年之用。府里孤老尚未温饱,反而用这钱用在一名中官身上,此承宗不明。”

孙承宗边说一旁的丘明山边冷笑。丘明山与孙承宗素来不和,这在林延潮幕中是谁也都知道的事,眼下丘明山如此令孙承宗实在是愤怒。

林延潮道:“我明白了,稚绳的意思是这笔钱应该我自己出,不可假手老百姓。”

孙承宗道:“东翁,承宗并非此意,不,承宗还想说,为中官刻石立碑为我儒者不齿,敢问东翁可想过自己的名声否?”

“当初东翁不惜性命,死谏天子,仰天下之高,读书人无不以东翁为榜样。而今日东翁为中官立碑,岂不是自污名节,此事传开敬仰东翁的读书人会怎么看。要知道上一次淤田之事,官场上对东翁的非议已是颇多了。这一次东翁新任知府,第一件事就来给中官刻碑,如此实在有亏今日名望。”

林延潮道:“那稚绳以为,当初我上谏天子,乃为名之举?”

孙承宗道:“东翁,承宗……”

林延潮伸手一止道:“稚绳,此事我不会与你解释,也不会更改我的决定。”

孙承宗露出失望的神色,当下拱手道:“是,承宗明白了,是承宗孟浪了。”

“不,你并没有孟浪。我还很谢谢你的直言不讳。你跟随我多年,多年来本官浮浮沉沉,但你却始终待我不变。你不仅是林某的宾幕,林某也视你为友。”

孙承宗点点头道:“承宗不敢当,这几年一直承蒙东翁教诲,对东翁,承宗是以师事之。承宗一直以为,东翁的事功之学,将来可与朱王之学比肩!”

林延潮笑了笑道:“这可不敢当了。不过你提及事功,吾学四门你可知否?”

孙承宗道:“承宗明白,是义理,辞章,考据,以及经济。”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四学,任何一样挑出来,稚绳你都是其中翘楚。当今读书人都以义理,辞章为重,不通二者不足以言功名。”

“至于考据,汉儒之学,朱学所摒弃,读书人习之也很少了,外人以为此乃我林学根本,此误也。考据在于作学问,无论修平都用得上,但经济才为吾学重中之重。经济在于经世济民,在于事功,小则立身谋食,大则以天下为己任。但是若旁人若以为经济乃事功学之本,那也是错了。”

孙承宗,丘明山都在认真听着。

但见林延潮道:“吾学只在学以致用。学以致用不成,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这也是当初为何我要放弃翰林,要至地方为官的原因。”

“但直到如今,我也不敢说我学以致用了。稚绳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林延潮话锋一转道:“眼下拓县的李知县,身边缺一个得力师爷,他身边没有什么可以信的过的人,下面的属吏也是不服他。”

“稚绳,你先去他身边任师爷,他任官经验浅,贾鲁河疏通之事由你来主导。”

孙承宗闻言一愕,林延潮这话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从一个方面来理解,就是栽培,让孙承宗到拓县独当一面,他是代表着林延潮,代表着知府。

到地方学习如何学以致用。

从另一个方面理解,那就是赶人走了。

孙承宗是林延潮第一师爷,掌管签押房的,知县的师爷怎么可能与知府的师爷相提并论。

但见孙承宗道:“是,承宗这就去赴任。”

林延潮点点头,一旁丘明山则道:“孙先生不在幕中,丘某以后一定会想念的。”

孙承宗没说什么,向林延潮行礼后即离开了屋子。

(本章完)

944.第930章 重逢

第930章 重逢

孙承宗离去后。

丘明山对林延潮道:“东翁,道德文章不过雨天的一件蓑衣,用时避雨,不使身上打湿即可,不用时,丢在一旁就可了。”

“孙先生是高才不假,但行事却是拘泥不化,东翁此举让他至李知县那磨砺磨砺,也正好让他知道为官之难处。”

林延潮听了笑了笑道:“磨砺是磨砺,但稚绳他并非是拘泥不化,而是心底有正气。稚绳性子敦厚,待人淳淳然,处事尽心为人谋也,此吾三不如。他日若能身居朝堂之上,前程还在我之上。”

丘明山听了知道林延潮的意思。

林延潮道:“稚绳之事不提了,你这一次去山东,那些响马如何了?”

丘明山道:“道路都已是摸清了,我手持东翁书信见了陆巡抚。陆巡抚已是将李二回下面的响马都编入官军,算是给他们找了安身之地。周二当家还当了把总。现在这支人马,就驻扎在聊城,临近漕河,随时可以听从东翁调令。”

林延潮点点头道:“好,李二回的命要保住,但是切记不可以放人,与山东那边打招呼,案子要慢慢审,但要好酒好肉伺候着,总之保住命来。留在牢中,就是人质,如此响马不得不服。”

“是,东翁,高明,”丘明山又道,“小人这一次去山东,还见了东翁的一位故人,漕官楚大江。”

林延潮闻此人名不由大喜道:“楚大江,他如何还好吗?”

这楚大江说来,何止是林延潮故人。当初林延潮上京赶考,就是坐着他的漕船过淮的,后来他手下的人被仓官欺压,还是林延潮给他出头,一篇漕弊论天下闻名。

丘明山知道林延潮是念旧情的人当下道:“现在也调至山东任漕军千总了,我去山东时,正见他有些难处,日子过的不好。但他听闻东翁升了知府,十分高兴,说是要来拜贺呢。”

林延潮听闻故人消息,不由抚掌大笑道:“很好,你再去山东一趟,先替我笼络响马,将山东至河南的私盐盐路掌握手中。这楚大江我也有一份书信给他,告诉他若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丘明山称是后告退。

随后林延潮召陈济川入内道:“稚绳几日后去拓县任师爷,你帮他在签押房交接一下。”

陈济川听闻孙承宗要出外,任一名知县的师爷,有些惊讶,听完林延潮吩咐后道:“老爷,这孙先生为人厚重可信,他主持签押房以来,一切都井井有条,署里上下对他都十分信赖。”

“现在他离开签押房,还想找如他这样可信,有才干的人主持签押房就不易了。”

林延潮看了陈济川一眼道:“你也以为我是与稚绳失和,将他调走吗?”

陈济川道:“小人不敢揣测老爷的心思,只是孙先生跟随老爷已久,与府中之上下之人都相处融洽不说,就凭孙先生的才干,小人也以为不易放孙先生这样的人才离去,留在幕中替老爷办事,如猛虎添翼,让如此左膀右臂离去,是老爷的损失。”

林延潮点点头道:“你说的我怎么不明白?这几年孙先生在我幕中帮了我大忙了,我岂是不知。去年河工之事千头万绪,我除了大方面掌握下,署内,以及细节之事都是由他把握,还调节我与下属,府衙六房的关系。没有孙先生在,府里之事是会出差错的。”

“更不用说,当初我贬至归德来,孙先生放弃了会试的机遇,金榜题名的机会,风雨不弃,一路千里随我至归德来任官,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得。”

陈济川点点头道:“是啊,孙先生如此之才,老爷万万不可任他离去。”

林延潮道:“你以为我舍孙先生走吗?但正因如此,我才不可以拖累人家的前程。我若将孙先生视为下属,拿他当作私财一般看待,这才是我身为东主的不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济川道:“老爷,是要栽培孙先生?”

林延潮目光肃然,然后道:“孙先生之才,乃当世之选,朝廷社稷比我林某更需要他。”

“这番话不是出自老爷真心吧。”陈济川低着头说道。

林延潮看了陈济川好几眼,见他不说话,当下哼了一声道:“从另一个方面而言,宦海上浮浮沉沉,没有一直不沉的船。恩师为何一直提携我,正是为自己将来寻一替手。”

“我栽培孙先生又何尝不是,换句话,若有一天,我不在庙堂,而居江湖。那么孙先生我可以尽心托付,让他替我主持大事。当然他要先考中进士。”

林延潮知道孙承宗是有状元之才的,对于他能考取功名当然有信心。

陈济川闻言欣然道:“老爷,对孙先生真是一片苦心。哎,孙先生在府里多年,他这么突然一走,连我也有几分不舍,其他人更是可想而知。”

“还有老爷,孙先生这一走,签押房里由谁来主持呢?签押房内心腹之地,若非可靠之士不能托付。”

林延潮道:“我早有主意了,前不久望龄来信,说是要投奔我幕下,问我可否,我已是答允,他过些日子应该从浙江老家赶到归德了。”

陶望龄是林延潮的次席弟子,事功学的经义主要都是由他一手编写,还参与了燕京时报的编纂。

林延潮曾赞,众弟子中陶望龄可以为他道南。

上一次林延潮上谏天子,燕京时报被查封不说,郭正域被杖时,就是陶望龄率领一干弟子砸了顺天府衙门大堂。

后来林延潮出面把徐火勃,陶望龄救出狱,回头就叮嘱二人赶紧回家避风头,不可露面,同时努力读书,不要拉下功课。

现在林延潮升任知府,显然是圣意有所转圜了,于是陶望龄觉得风声没那么紧了,又决定出来跟随林延潮。

林延潮就答允了,让陶望龄来归德。

以往林延潮身为翰林时,什么屁事都不用管,只要给天子讲书就好了,幕僚肯定是没有用的。

现在任了知府,手头上一堆事,林延潮让陶望龄来自己幕下,肯定是通过做事来历练的。

对于这一点,陶望龄在书信也说,纸上得来总觉浅,实践出真知,他此来归德,正是为了施展一下抱负,印证一下心中所学。

陈济川听林延潮说将陶望龄叫来点了点头。陶望龄是林延潮弟子中跟随最久的人之一,仅次于徐火勃。

如果林延潮一手栽培的门生去签押房任事,当然是可以信的过。

但随即陈济川又道:“可是陶周望虽可以信任,但是第一次办事,总是初出茅庐。签押房之事琐碎繁重,而且又事关重大。陶周望不知能否胜任?”

陈济川的意思,陶望龄人品是足够了,但经验不丰富啊。

林延潮想了想道:“无妨,我早想过了。这一年来,袁可立一直承孙先生之教,在签押房办事,其人敏锐洞事,可以任事。就让他与望龄一并主事,日后望龄负责掌印,可立负责书启。”

袁可立是归德本地人,他是前礼部尚书陆树声的弟子,董其昌的同门师兄弟,眼光见识都胜过林延潮的其他门生。

之前袁可立年轻气盛,十分傲气,拜入林延潮的门下有将傲气收敛,又对孙承宗是佩服之至。

林延潮平日公务后,与众门生们吃饭闲聊,对袁可立的才识也有了解,认为他的才学。

原先签押房是孙承宗一人总司,如此就变成袁可立和陶望龄二人协同办事。

陈济川听说林延潮将袁可立,陶望龄总司签押房后,这才放心。

有话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陶,袁二人目前只是经验不够,磨砺一二将来也是可以胜任的。

但孙承宗在时身为书启师爷,并总司签押房。而陶,袁二人等于是两个人干孙承宗一个人的活,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林延潮怕不是一时,以后恐怕也没有能找到比孙承宗更能胜任的人选。

但陈济川又想,老爷果真早有让孙先生出幕的打算,故而是料事在先,处处安排妥当。孙先生一离开,马上替补的人就找好了,但是……

陈济川道:“可是老爷,如此小人怕孙先生离去,心底会有疙瘩啊。是不是要小人去解释一下。”

林延潮道:“之前时,我已是与孙先生说的清楚的,你若再解释有些画蛇添足。响鼓不能用重锤,能明白自然明白,不过你还是替我留意一下吧。”

陈济川当下称是。

次日林延潮返回了府城。

陈济川与孙承宗交割签押房里的事。

签押房以及各衙署里的人听说孙承宗要走,众人都是大生不舍之意。

孙承宗在林府里很久,林府下人随从对他印象都很好,而林延潮外放归德后,同知署里的人对孙承宗的为人处事,没有一个不赞赏的,知道孙承宗要走的消息,众人都觉得失去了什么。

特别侯执蒲,侯执躬,彭端吾等林延潮的门生与孙承宗相处十分和睦,平日以兄长事之,现在孙承宗离去,他们都是十分难过,相送之际差一点落泪。

孙承宗也是不舍,这时袁家三兄弟正好来归德府拜见林延潮,知道孙承宗要离去,也是极为难过。

甚至众人大有向林延潮要求,将孙承宗留下来的意思,但是孙承宗却没有答允,他说在拓县任师爷也是太守做事,不曾有离去之说,大家要见孙某,去拓县也是很近。

话是如此说,但终究孙承宗还是不在府衙签押房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后孙承宗还是离开了林延潮的幕中,临别之时,孙承宗向林延潮三拜,以谢多年宾主。

林延潮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各种心情堵在胸口里,甚至生出一丝后悔之意。但无论是为了孙承宗将来的前程,还是以后自己在朝堂上的布局,都唯有让孙承宗离去。

所以林延潮没说什么,让自己门生属吏送孙承宗出门,自己则回到了屋子。

至于林浅浅对孙承宗离去也是不忍,当下赠了孙承宗三百两银子。

孙承宗离开后,签押房里暂时无人主事,林延潮也没有另请师爷的意思。

直到数日后,陶望龄抵达了归德府。

知道陶望龄到了,林延潮立即放下手头的事,跑到偏厅相见。

但见林延潮刚至偏厅,一名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即是跪倒,拜在自己的膝前。

“学生陶望龄拜见老师!”这年轻人哽咽地言道。

林延潮扶起陶望龄,但见这位昔日在京中时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世代簪缨,以才华自诩的年轻翘楚,现在不复当初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脸上已有沧桑之色。

当初陶望龄被关押在顺天府大牢里数月,遍尝艰辛,以及狱卒的拷打,但是他却一个字也没有道出任何不利于林延潮的内容。

放出大牢后,陶望龄骨瘦如柴,又不得不千里回浙江老家避祸,途中生了一次病,回到浙江老家时已是奄奄一息。

不过二十出头,但已是遍尝人生苦楚。

林延潮与陶望龄相对而视,二人都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为师对不住你啊。”林延潮半响方才道了这一句。他看着陶望龄长大,见到自己的学生如此样子,心底顿时如刀搅一般。

陶望龄抹去眼泪道:“老师,不要说如此之言,能拜在老师门下从学是望龄此生最得意之事。学生自回浙江后,想起当初在老师身边读书,承蒙教诲,实是怀念。”

林延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大家也休作儿女之态。”

“来了就好,以后你跟在我就是。”

“是,老师,”陶望龄答道。

当下二人坐下,师生二人说了一阵别来之情,然后林延潮又将签押房的事交代了他一方。

陶望龄点点头道:“老师重得圣眷,这一次升任知府,正是大展抱负之时。学生这一次真是来对了,愿效犬马之劳。”

林延潮欣慰地点点头。

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孙承宗虽是离去,但是林延潮又得了陶望龄相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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