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6章 焦灼的战场(二)【二合一】

“魏国的士卒,名不虚传……”

冷不丁地,韩王然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

北燕守乐弈闻言瞥了一眼韩王然。

他当然明白韩王然为何会发自肺腑的表达出这份感慨,因为截至目前为止,魏军已经整整进攻的一个时辰,而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厮杀持续了多久,不管魏军那边亦出现了不低的伤亡,魏军总体的士气依旧高涨——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斗志依旧高昂。

这使得战场的那条战线,悄然朝着韩军这边推进,虽然幅度很小,可能整整一炷香工夫也只能推进个三四丈,但不可否认,韩军正在逐渐地陷入下风。

原本,乐弈并不打算针对韩王然的感慨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在转念一想后,他忽然开口说道:“我等此刻遇到的魏军,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魏卒。”

果然,韩王然在听到这句话后产生了几许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何如此认为?是因为魏公子润的关系么?”

乐弈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解释道:“与历代魏国的掌权者不同,魏公子润对待本国军卒的待遇非常优厚,不能说重武轻文,至少也是文武并举。尝听人说,魏国的士卒个个有屋有田,甚至于当地县令还会优先考虑士卒以及家眷的种种利惠,纵使该名士卒不幸战死沙场,其家眷亦不至于失却依靠,这种种优厚待遇,使得魏军的士卒在战场上并无后顾之忧,一心只想着斩获军功……这也正是近些年来魏国溃兵逃亡者越来越少的原因。”

韩王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忽然领悟,这或许是乐弈在借机进谏。

想到这里,韩王然重重点头说道:“寡人记住了。”

听韩王然这么一说,达到趁机谏言目的的乐弈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将注意力投注于战场,一门心思地调兵遣将。

直到鏖战至下午申时,魏军这才渐渐从前线撤下来。

见此,韩王然长长吐了口气,问乐弈道:“今日的战事到此为止了?”

平心而论,其实这场仗胜或者败,韩王然心中皆有相应的对策,因此,倒也不至于惶恐、紧张,只是今日战场上的激烈与残酷,让他这位从未见识过沙场的年轻君王,终于切身领略到了兵事的凶险与残酷,不由地被那种肃杀的气氛所慑。

故而,当魏军从战场上撤离时,他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听了韩王然的话,乐弈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只能说白昼的战事到此为止,但事实上,魏军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

韩王然闻言一愣,但立刻就醒悟过来:魏公子润麾下的商水军,那可是一支非常擅长奇袭、夜袭、诡袭、奔袭的军队,无法想象这支魏军会让他们韩军安然度过一个夜晚。

忽然,韩王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指着战场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那两支魏军……并未撤退。”

『你以为我方才的说的威胁是指什么?』

乐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韩王然,他当然知道后者口中的那两支魏军指的是谁,无非就是魏将陈燮、徐炯二人在战场上所构筑的两个据点。

这两个魏军的据点,距离魏将纪括这边同样设置的据点,仅仅就只有一两里地左右,在彼此如此接近的情况下迎接入夜,这明摆着魏军是准备夜袭的——至少有夜袭的心思。

不得不说,纵使是北燕守乐弈,此刻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

从古至今,两军交战,在彼此鸣金收兵时,至少会留下十里左右的空地作为缓冲,几乎从未见过像今日的魏军这般,仅仅只预留一两里地作为缓冲地带。

在这种距离下,任何一方偷袭对方,对方都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是……

乐弈放眼战场,正好看到魏军将一排龟甲车移动至那两座据点之间,构筑成一道防线,而从旁的那两个魏军据点中,一辆辆装载着连弩的战车,将一架架连弩对准了韩军这边的方向。

『夜袭……么?』

乐弈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投向魏军的本阵方向,心下暗暗说道:试图通过对我军施加压力的方式来挫伤我军的士气么?真是一位自负的魏公子啊。

想到这里,乐弈亦下令吩咐道:“传令下去,将鹿角、拒马等物搬到此地来。”

显然,乐弈是打算跟魏军正面抗衡到底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魏军今日的压迫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无论战事中还是战事后,倘若韩军这边稍稍露出畏惧,乐弈怀疑,他们会被对面斗志爆棚的魏军吞噬地一点不剩。

在听到乐弈的命令后,诸韩军士卒将一架架鹿角、拒马等防御器械搬到前线,用绳索彼此捆绑牢靠,姑且也是构筑起了一道防线。

此后,魏韩双方士卒很默契地进入战场,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

只见这些负责收敛尸体的双方士卒,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徐徐进入战场,在两方据点内诸弩兵与远程器械的射程范围内,相安无事地收敛己方士卒的尸体,没有一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惹事——毕竟,两方据点内的弩兵随时待命着。

而就在双方士卒收敛尸体的时候,南边方向隐隐传来缓慢的轰隆轰隆的巨响。

韩卒们不明所以,抬起头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骇然瞧见远处竟有几座庞然巨物,缓缓抵达魏军的阵地。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抛、抛石车?”

“怎么可能?!”

这些韩卒们一下子惊慌起来,满是惶恐不安。

这也难怪,毕竟赵弘润托冶造局打造的那几座巨型抛石车,实在是太庞大了,高十几丈、底盘亦有五六丈,绝对称得上是整个中原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抛石车。

这种抛石车抛投出来的石弹,怕是一弹就能叫邯郸这种城池的墙壁当场坍塌。

“快!快去禀报乐弈将军!”

一名百人将面色有些发白地吼道。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得知消息的韩王然与乐弈,便与其他韩军的将领,来到阵地前方观望。

正如士卒们所言,此刻魏军的阵地内,整整多了四座庞然巨物,哪怕是隔得老远,韩王然与乐弈等人亦能感觉到那几件巨型战争兵器的恐怖。

“魏国竟然造出了如此可怕的兵器……”

韩将赵葱吞了吞唾沫,满心不安地喃喃道:“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什么城墙能挡得住这种怪物的一弹吧?若是魏军用这种怪物攻打邯郸……不敢想象。”

听闻此言,诸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葱,但他们不能否认,赵葱所说的话丝毫没有错:就算是邯郸的城墙,也抵不住这种巨型抛石车的一弹,只要石弹砸中城墙,那么城墙肯定是立刻坍塌的。

在诸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韩王然看着遥远处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想道:断了我的念想……莫非就是指此物?

而此时,乐弈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想到,倘若魏军心血来潮,用那四座巨型抛石车朝着他们韩军阵地抛投几个石弹,那结局……

想着想着,乐弈的脑门就不禁渗出了几分冷汗。

“派人日夜监视这四座抛石车的一举一动!”他立刻下令道。

与韩军这边的惶惶不安正相反,对于那四座巨型抛石车的抵达,魏军这边则欣喜雀跃,毕竟那四座巨型抛石车,乍一看卖相就知是威力非凡。

甚至于,有不少魏军士卒对于这几座巨型抛石车的威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投入使用,好叫他们见识一下这几只巨物的可怕威力。

不得不说,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使魏军士卒们暂时忘却了今日战死沙场的同泽,冲散了几分魏军阵地内的悲伤,但也使得三千人将「谷陶」不胜其烦。

没办法,谁让他受命接管了这四座巨型抛石车呢。

“都回去、都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我再说一遍,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我无权下令试用。”

三千人将谷陶的态度坚决,让很多心痒难耐的魏军兵将们很是不满,聚在一起声讨谷陶,恨地谷陶最后索性派出麾下的士卒,将那四座巨型投石车团团围住,对那些吵吵囔囔的同泽视而不见。

而此时在阵地内的不远处,赵弘润与商水军大将伍忌、副将翟璜正随意地巡视着阵地。

当看到不远处那几颗足足要两三人合抱的巨型石弹时,伍忌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表情古怪地说道:“这玩意……真能放到抛筐?”

赵弘润笑笑说道:“非人力所能及,但有相应的器械。”

他所说的器械,便是一种简易的吊车——利用滑轮组与铁索,将这种石弹吊到那几座巨型投石车的抛筐内。

否则单凭人力,就算是廉驳、伍忌这等天赋神力的猛将,也是绝对搬不动的。

这已经超过了人力所能及的范围。

“原来如此。”

在听到赵弘润的解释后,商水军副将翟璜恍然地点了点头,随即,他颇有深意地试探道:“殿下,要不然,瞄准对面韩将纪括的据点试试威力?”

一听这话,跟随他们的亲兵们心下暗笑:这位翟副将平日里看起来稳重,原来对新奇事物也没有多少抗拒力嘛。

只可惜,那位太子殿下婉言拒绝了。

“我倒是也想试试威力……虽然是我吩咐冶造局打造的,但测试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顿了顿,赵弘润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但,这种石弹就那么几枚,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

『就不用在寻常韩军士卒身上了?难道说……这件巨型兵器是用来对付韩军的重骑兵的?可、可这玩意对重骑兵管用么?』

翟璜微皱着眉头侧目再次打量着那四座巨型抛石车,心下暗暗嘀咕,他一直以为,这四座巨型抛石车是用攻打攻打邯郸的。

跟在赵弘润身后想了很久,翟璜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抛石车对付重骑兵,这怎么看都无法实现吧?虽说这几架抛石车确实是一场庞大,相信威力肯定非凡,但就算砸死十几个、几十个、哪怕几百个韩军重骑,对于数量多达四万的代郡重骑而言,又能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呢?

『看来太子殿下必定想出了什么妙计……』

遗憾地叹了口气,翟璜索性不再多花精力去猜测那位太子殿下的想法了,毕竟这位太子殿下的想法、招数向来天马行空,让人难以捉摸,与其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他还不如想想,来日该如何克制对面的乐弈。

此时,魏军已在阵地里忙碌于埋锅造饭。

忽然,翟璜开口问道:“殿下,今晚去夜袭么?”

“夜袭啊。”赵弘润沉吟了片刻,略带惆怅地说道:“对面是乐弈,我已经放弃夜袭了。”

也难怪,要知道目前在战场上,魏、韩两方的阵地总共可分为前阵与后阵。

前阵即魏将陈燮、徐炯,以及韩将纪括他们这三人的前线据点,两个据点相距仅仅只有一两里地,可以视为是前哨。

而后阵,则是魏韩两军以本阵所在为中心,所驻扎而成的阵地,两个阵地彼此大概有十里左右,而在其中的空地内,魏韩双方的骑兵随时巡视着周边。

因此,相比较前线阵地的紧张氛围,魏军本阵这边的士卒倒也没有太多的紧张,遵照各自将领的命令,搭建兵帐、埋锅造饭。

但不得不说,魏韩两军的阵地还是矮得太近了,尤其是前线阵地,这要是遭遇偷袭,另外一方在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反应不过来。

也正因为这样,魏韩两军皆在各自掌控的空地内设置了不少据点,且派出了许多巡逻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三流将领,都会意识到防备敌军的夜袭,乐弈那等擅战的名将,又岂会出现疏漏?

指望乐弈在这种时候疏于防备,那赵弘润还不如对天祈祷下,看看会不会突然天降陨石,将韩军阵地内士卒统统砸死。『PS:历史上真有,太神奇了。』

“就算不去夜袭,好歹也佯攻一下,骚扰骚扰韩军吧?”伍忌在旁建议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与翟璜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见此,伍忌感觉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我说得不对么?”

赵弘润笑着说道:“不,你的建议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那为何发笑?』

伍忌一时没明白过来,直到赵弘润与翟璜走出几丈远后,他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紧步追赶上前,一边无奈地埋怨道:“殿下,我好歹也看了那么多年的兵书,您不至于觉得我连这种计谋都想不出来吧?”

听着伍忌无奈的抱怨声,赵弘润、翟璜等人哈哈大笑。

当晚,伍忌率领一支骑兵偷偷从本地摸到了前线阵地,本想趁夜偷袭对面的韩军阵地,结果到了前线阵地他才发现,好家伙,韩军居然在其阵地前堆了无数高达数丈的篝火,那熊熊燃烧的一堆堆篝火,将这一片照着通亮,基本上是杜绝了伍忌偷袭韩军本阵的可能——除非在其阵地间巡逻的韩军兵将都是瞎子。

见此,伍忌也就打消了偷袭韩军的打算,该为佯攻,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准备夜袭韩军的架势。

第一次的时候,确实让韩军颇为紧张,就连乐弈在得知此事后,亦当即下令各军保持戒备。

可当伍忌时隔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时,乐弈一眼就看穿了伍忌的意图,除了照常派出巡逻的士卒外,根本懒得理会,自古自睡觉去了。

几次见韩军并无动静,伍忌心中亦产生了几分犹豫,摸不准韩军阵地的真实情况,不敢擅自冒进,生怕乐弈在其阵地内设下了埋伏,有意露出破绽引他上钩。

毕竟乐弈作为北原十豪中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疏忽吧?

在犹豫不觉的情况下,伍忌只好原路返回。

待等天亮后,等到赵弘润在帅帐中苏醒,伍忌将昨晚骚扰韩军的过程告诉了前者。

赵弘润听罢后笑着说道:“可惜了,当时你要是骤然发动进攻,搞不好能将韩军搅地天翻地覆……”

“殿下的意思是?”伍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赵弘润耸了耸肩,用无情的事实打击伍忌道:“没错,根本没有什么伏击,乐弈只是看穿了你的企图,懒得理睬你而已。”

“这……”伍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今晚再去!”

“别了。”赵弘润摆摆手,笑着说道:“乐弈这人,本宫也猜不透,要是他今晚突然心血来潮设下埋伏,你就回不来了。此战我军的优势很大,没有必要犯险。”

听闻此言,伍忌这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当日,魏韩两军忙于整顿军队、照顾伤兵,并未开战。

待等到第三日时,魏军再次出击,与韩军展开鏖战,那激烈的战斗,毫不逊色首日。

但很遗憾,这一日,魏、韩两军还是没有分出胜负,只是能徒耗兵力。

接连两场恶战,商水军这边的伤亡人数已多达一万六千人,而对面的韩国北燕军,其伤亡人数相比较商水军怕是只多不少。

无论是翟璜还是乐弈,事实上心中都在滴血。

但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双方只有硬着头皮上,任何一方退缩,都将失去主动——若韩军退缩,则邯郸注定不保;而若是魏军退缩,无疑是极大地振奋韩军的士气,给了后者赢得这场战争的希望。

不得不说,长时间激烈的战斗,让魏、韩两军的士气与斗志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挫伤。

起初,两军是隔日而战,一日交锋,一日整顿军队、安置伤员,但随着彼此交锋的次数逐渐增多,歇整的日子也难免逐渐拉长,以至于到后来,打过一场后,彼此要歇息个三五日才能缓过来。

这大大延后了这场仗的日期,也对魏、韩两国的后勤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韩军不是没有尝试袭击魏军的粮道,事实上,右翼战场的「上谷守许历」,在这些日子以来已不止一次率军绕到魏军身后,在番吾、磁县、甚至是邺城一带游荡,找寻魏军的运粮队伍。

而魏军这边,燕王赵疆亦亲率南燕骑兵捕捉韩将许历的踪影。

在这种情况下,右翼战场被大幅度扩大,方圆百里之内,皆是韩将许历与魏将赵疆狩猎彼此的猎场。

相比之下,在左翼战场那边,南梁王赵元佐与韩将秦开的战争倒显过于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下暗藏杀机,显然,这两位统帅都在盘算着同一个主意:如何一口气吞掉对方!

但不管怎么说,论激烈与残酷,还得说是中路战场这边,截止于七月末,商水军的阵亡人数已超过万人,其余士卒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当然,对面的北燕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说伤亡人数与魏军相比只高不低,更要命的是,在最近一场战事中,乐弈将一群几乎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投入了战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北燕军快撑不住了!

同时也意味着,就算乐弈再沉得住气,这个时候他也必须考虑使代郡骑兵出战的问题了,因为再不使用韩将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旦北燕军被商水军击溃,司马尚的四万重骑,将彻底失去威胁——纵使是重骑兵这种最强大的战术兵种,在没有其他友军协助作战的情况下,也是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可言的。

就这样,时间流逝至八月初四,在修养了整整五日后,魏军再次对韩军阵地发动攻势。

今日的战争,似乎较以往稍有不同,但凡是身经百战的老卒,都隐隐能感觉到,今日,或将是一场能真正分出胜败的战事。

明显韩国的北燕军快撑不住了,而魏国的商水军这边,也是伤亡过半,正应了那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的俗话。

“大王,乐某邀请了司马尚将军,于今日率其麾下代郡重骑助战。”

在临战前,乐弈冷不丁地说道。

韩王然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乐弈,表情有些怪异地说道:“乐将军前几日就向寡人提过此事了……”

“是么。”

乐弈闭了闭眼睛,暗自吸了几口气。

他紧张了,身为北原十豪中最擅统率的名将之一,他乐弈紧张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对于使用司马尚麾下那四万代郡重骑一事,始终抱持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也正是他直到麾下北燕军快支撑不住,才想起那四万代郡重骑的原因。

『但愿我的预感是错误的……』

捏了捏缰绳,乐弈心中暗暗祈祷道。

(本章完)

第1517章 焦灼的战场(三)【二合一】

“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来人,再传令岑宝千人将,叫他清除沿途障碍!……告诉他,多杀几名韩卒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要将我军的龟甲车推过去,若是他再这样头脑发热,忘却了自己的职责,我就撤掉他的千人将职务!”

在中路战场的魏军左翼,齐人出身的魏国商水军三千人将「甘茂」,面沉似水地下令道。

“是!”

传令兵手举盾牌,顶着漫天的飞矢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千人将岑宝在得到甘茂的严厉警告后,果然安分了许多,一边抵抗住韩军的攻势,一边清理周边战场的尸体,为龟甲车队开辟一道通道。

龟甲车,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仿佛乌龟壳般坚不可摧防御能力的战车,就算天上下刀子,也难以穿透这种战车那厚达一个指节的铁壁,而它的攻击手段,则是战车内部的弩兵——魏卒们藏身在车内,通过一个个射击孔向外射击。

值得一提的是,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这种战车本身就已具备了小型堡垒的性能,可以通过射击孔向四面八方射击,当然,一般情况下,车内的魏卒会从内部封闭其他三面的射击孔,只朝一面射击。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拥有铁壁般防御能力的龟甲车,只要被它推进到敌军阵型当中,它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因为寻常士卒对于这种重达千钧的龟甲车根本毫无办法。

当然,凡事都是利弊,龟甲车也有它非常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机动能力缓慢地比龟爬快不了多少,更要命的是,它非常依赖平坦地面,若是前方稍有障碍物,就能让这种战车无法前进。

就好比此刻,那些战死的双方士卒的尸体,就挡住了这些龟甲战车的去路,让甘茂不得不放缓对韩军的攻势,吩咐麾下的千人将扫除障碍。

但遗憾的是,效果不佳。

『……虽然龟甲车坚不可摧,防御力远胜武罡车,但这移动力,真是叫人心躁啊。』

见己方的龟甲车因为前方地面上的尸体的关系,迟迟无法再继续向前推进,甘茂心中焦躁不已。

他必须承认,每一辆龟甲车实则就是一个小型堡垒,只要将其推到战场前线,纵使那片战区暂时被敌军攻占,敌军士卒也拿这种战车毫无办法,除非是聚集许多人,用蛮力将这辆战车翻过来,再杀死内中的魏卒。

因此,龟甲车内的魏卒,生命安全得到了最佳的保障,不夸张地说,在此刻的战场上,这些处于龟甲车内部的魏卒,才是最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能够突破这种战车的铁壁。

相比之下,就算是同样防御能力出众的武罡车,也做不到似龟甲车这般无懈可击。

但相对地,武罡车可以直接碾压尸体而过,但沉重的龟甲车却办不到——无法推进到最先前,这种战车纯粹就是摆设。

这不,眼下甘茂对龟甲车的评价就是如同鸡肋:弃而不用吧,这种战车还真能发挥奇效;可若是投入使用吧,这种战车那极其缓慢的速度,以及对平坦地面的依赖,让甘茂恨不得立刻拿武罡车代替。

好在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天,甘茂也逐渐适应了对龟甲车的焦躁,迫使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虽说这种战车的推进能力实在是叫人窝火,但反过来说,有这种战车顶在前面,韩军也攻不过来,这也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吧?

这样一想,甘茂的心情都改善了许多。

他将目光从前方的龟甲车投注到更前方的韩军阵地中。

他的对手,乃是韩将「田苓」,原韩国孟门关的守将之一,此前甘茂并未怎么听说过此人的名声,但在彼此打了二十几天的交道后,甘茂早已意识到,对面那个田苓,就算称不上是如何勇武的豪将,但也绝对是一位稳重可靠的良将。

看看韩军阵地前那一排又一排的鹿角与拒马,密集地简直甘茂有点绝望:这他娘的让他麾下龟甲车如何推进?!

『韩国……原来是如此强大么?』

可能是见暂时无力推进,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与对面的韩军交手而有所心得,甘茂在心中暗暗想道。

作为原齐国东莱军的主将,甘茂曾经的对手,只是居住在东莱郡一带「东夷」中的作乱分子,说白了就是一群以抢掠齐国东莱郡百姓为生的异族强盗。

这些异族强盗,既不懂中原的兵法,也没有尽量的武器装备,又哪里是东莱军这支齐国精锐的对手,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甘茂曾经变得那样傲慢。

当然,很大原因也在于当时的齐国的确强大,那边的楚国三十年不敢犯齐,而北方的韩国,原本想要与齐国争雄的心思,在韩王简过世之后,仿佛也削弱了许多,至少在这些年来,齐国唯一要警惕的韩将,就只有巨鹿守燕绉,除此之外,像雁门守李睦、北燕守乐弈,可能许多齐人甚至从未听说过。

可能正因为这样,才使得许多齐人逐渐养成了「虽中原之大、唯我大齐独尊」的傲慢心态,甚至于连韩国,齐人们也不放在眼里。

但此次,在切身体会过韩国军队的强大与坚韧后,甘茂这才领悟到,韩国远远比他曾经想象的要强大地多。

就好比当下这场战争,无论魏、韩两军,哪方换做他齐国的军队,恐怕他齐国的军队都早已落入了劣势。

一场战争鏖战二十几日,双方伤亡人数几乎快要达到五万人,而在这种情况下,魏韩两军的士卒依旧斗志高昂地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几乎没有出现逃兵,就连甘茂都感觉不可思议。

要知道,韩方的商水军,伤亡率已接近三成,而韩方的北燕军,伤亡率则逼近四成,换做其他寻常军队,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全军溃散的临界线。

可是他眼中的商水军与北燕军,非但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甚至于,士卒们仿佛是被激发了血性,相比较之前更加的暴躁、悍勇。

比如中路的特殊千人将冉滕、项离、张鸣等几人,其各自麾下三千编制的士卒,几乎折损过半,可在这种情况下,这三位将领以及他们麾下的士卒,依旧在最先前奋勇杀敌,要说此刻战场上哪方的优劣势将直接影响到整场战事的胜利,那么,肯定就是冉滕、项离、张鸣三将那边,而并非是久久僵持不下的甘茂、田苓这对对手这边。

也正是这个原因,甘茂在指挥作战时,频繁关注中路,看看冉滕、项离、张鸣等人是否打出了优势——反正他这边碰到个防守滴水不漏的韩将田苓,是很难打出什么优势了。

除非他魏军本阵那边,调个百余辆连弩战车过来。

『话说……我军的连弩战车,至今毫无作为啊。』

思及连弩战车,甘茂再次想到了那个困扰他多日的疑问:那位太子殿下,为何将连弩战车藏而不用?

甘茂知道,其实他军中最起码有三百辆连弩战车,但只有大概一百辆,被安置在陈燮、徐炯二将所构筑的据点,仍有约两百辆连弩战车在本阵毫无动静。

明明是他魏军最锋利的刀刃,却藏而不用,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是防着那四万代郡重骑么?』

甘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其实不单单他如此认为,相信魏军当中绝大多数的将领们,都认为太子赵润藏着那两百架连弩战车不用,就是为了提防韩军那四万代郡重骑。

甚至于,就连对面韩军那边的将领们,亦有相应的想法。

就比如此次韩军的主帅乐弈。

魏国机关连弩的威力,乐弈早就有所耳闻——当年暴鸢在这种机关连弩手中吃过大亏,差点命丧当场,回到邯郸后就告诉了朝廷。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韩国也想仿造,就像他们仿造魏国的武罡车,但遗憾的是,魏国机关连弩的技术含量,岂是武罡车这种一看就能仿造的东西可比?

不出意料,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韩国的工匠鼓捣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预留了连弩,显然是为了对付我方的重骑兵……』

长长吐了口气,韩将乐弈神色犹豫地看着战场。

其实他也明白,他麾下的北燕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阵亡率超过三成,其实问题不大,关键在于幸存的其余七成北燕军士卒,因为这些日子轮番上阵的关系,几乎个个带伤,这使得他北燕军的战斗力,不止跌落了一个档次。

当然,对面的商水军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但问题是,商水军是五万人编制的军队,而他北燕军,却是三万人编制,就算双方的实际人数与编制略有出入,亦有着整整两万人的缺口。

这两万人的缺口,乐弈有心无力,以至于在上次的交锋时,他在最后关头无奈之下投入了新军。

这个举动,可能会让魏军察觉到了他韩军的疲态。

其实话说回来,当时乐弈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派出将领赵葱率领的武安军,也就是原武安守朱满麾下预留保卫邯郸的最后一支精兵,人数大概一万五六千人左右。

但当时,乐弈思前想后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在司马尚麾下重骑出场的时候,在旁必须得有一支精锐且精神饱满的步军协从作战,这样才能做到对魏军的最大杀伤。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即何时出动代郡重骑,纵然是乐弈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将,心中亦迟疑不定。

『……不能再拖下去了。』

乐弈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心中暗暗想道。

他十分清楚,若是再拖下去,拖到他麾下的北燕军无力再战,到时候,区区一两万武安军,根本无法同时兼顾「拖住魏军为代郡重骑争取换装时间」以及「协助代郡重骑重创魏军」这两个任务,也就是说,倘若这场战争还需要那四万代郡重骑来挽回一些局面的话,眼下正是最后的机会。

『只是两百余架机关连弩的话……』

乐弈沉思了片刻,忽而做出了决定,沉声说道:“传令司马尚,令其麾下骑兵整装出击!”

这冷不丁的一道命令,让韩王然不由地看了一眼乐弈,同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正如此前所言,他并未奢望一定能击败魏军,只是对此抱有那么一丝丝的遐想而已,毕竟若不是事出无奈,他也定然不肯将王都邯郸割让给魏国。

而这最后一丝丝对于胜利的遐想,其中关键就在于那四万余代郡重骑——尽管北燕军已为这场仗铺垫了二十余日,但最终能否取得胜利,还是得看司马尚麾下的铁骑能否成功逮到魏军的步军,并且击溃他们。

“是!”

传令兵奉命而去,片刻后便来到了本阵西南方向约五里处,在那里,韩将司马尚正率领四万代郡重骑严正以待,随后等候着本阵的调遣。

在得到传令兵的传讯后,韩将司马尚沉声说道:“某知晓了,请转告乐将军,请给我军一炷香的工夫,随后,我军就会为他赢得胜利。”

统领着整个韩国、甚至可能是整个中原最具杀伤力的军队,司马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哪怕面对的是魏国的军队。

当然,前提是魏军莫要耍什么花招,别跟之前在巨鹿城外那一场似的。

事实上,并不单单司马尚提防着这一点,作为这场仗的韩军主帅,乐弈始终注意着战场上每一支魏军的行动。

他可以保证,这次魏军并没有耍什么花招,比如说提前在战场上挖好密密麻麻的马蹄坑。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乐弈他才敢放出代郡重骑这支猛兽。

不得不说,去年入冬前赵弘润在巨鹿城用区区马蹄坑坑死了近万代郡骑兵,这对于韩军兵将而言,简直就是不愿去回忆的噩梦。

『但愿一切顺利……』

乐弈暗暗想道。

而此时在魏军本阵的观战台上,魏国太子赵润在吹了许久的凉风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来了!”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在旁的翟璜一个激灵,毕竟近几场仗一直都是他在指挥,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在旁默默地观战而已,以至于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翟璜甚至忘却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位。

“什么来了?”

在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茬后,翟璜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还能是什么来了?无非就是那四万代郡重骑呗。

身边这位太子殿下站在这高达数丈的观战台上,默不作声地关注着每一场战事,不就是在等待那支骑兵么。

“传我令!”

就在翟璜暗自猜想之时,就见赵弘润吩咐在旁等候的传令兵道:“命谷陶立刻做好准备,随时等候观战台这边的信号。”

说着,他转头对宗卫褚亨道:“褚亨,之前嘱咐你的事,你可还记得?”

“殿下放心。”褚亨点点头憨憨地说道。

听闻此言,赵弘润再次将注意力投注战场。

说实话,此刻韩军那边,并无任何迹象表明乐弈即将出动那四万代郡重骑,赵弘润只是从对面北燕军的疲态中,预测到了这件事。

除此之外,那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或者说直觉。

对于这种估测,赵弘润毫无压力,反正就算猜错了也不要紧,大不了今日这场仗结束之后再将那几座抛石车抛筐内的石弹等物再卸下来嘛;反过来说,倘若忽视了直觉而导致这边来不及应对,那才是追悔莫及。

但事实证明,赵弘润的判断相当精准。

大概一炷香工夫后,赵弘润便瞧见,在北边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一条‘黑线’。

随即,这条‘黑线’逐渐扩张,渐渐变成带状,随后,将大片的土地同化。

遂伴随着这景象,北边相应地亦传来了轰隆隆仿佛雷鸣般的轰响,那声势,当真是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甚至于,尽管隔得老远,赵弘润这边仿佛仍能感觉到脚下的观战台在微微摇晃。

好在忠心的东宫卫士,立刻就围聚到了观战的四周,用双臂紧紧抱住基脚的柱子与横梁,这才使得观战台上的赵弘润、翟璜等人,能再次站稳脚跟,不至于因为立于高处而腿软。

“真是可怕的气势……”

咽了咽唾沫,翟璜喃喃说道。

在他眼中,远在天边的那四万代郡重骑,此时还未抵达韩军的本阵,理所当然还未曾对魏军造成什么伤亡,可即便如此,看着那股仿佛山洪倾泻般的钢铁洪流,翟璜依旧是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不得不说,不在现场,任何无法体会面对那种恐怖铁骑时的惶恐与不安。

“令前军撤退!火速撤退!”

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当即,魏军本阵处便响起了代表撤退的鸣金声。

其实这个时候,在前线奋勇杀敌的魏军士卒们,亦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仿佛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般的动静,他们岂会察觉不到?

但凡是有点见识的魏卒,此刻脑海中皆冒出了诸如「糟了!韩国的代郡骑兵出击了!」的念头,只是本阵那边依旧没有下达命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呆在原地而已。

而眼下,既然本阵那边用鸣金声下令撤退,却通过急促的敲击声提醒诸魏军火速撤退时,诸魏军士卒也毫不迟疑,顶着盾牌转身就跑。

见到这一幕,韩将主帅乐弈大手一挥,沉声喝道:“莫要追赶,全军散开,为代郡骑兵让出通道!……来人,速速传令赵葱将军,令其做好出击准备,待代郡骑兵杀到,令他立刻出击,协从作战!”

将令下达,整个韩军的阵列哗啦啦地向两旁散开,在撤离时,韩军士卒们搬走了附近的鹿角、拒马,甚至是友军的尸体,尽可能地为代郡骑兵扫清障碍。

此时,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重骑,尚未进入冲刺阶段,因此,哪怕有一部分韩军士卒来不及退避,只能呆在在原地,那些骑术精湛的代郡骑兵们,倒也没有冲撞自己的友军,纷纷从那些步卒的身边掠过。

可即便如此,亦唬地那些步卒面色苍白,满头冷汗,一脸仿佛死里逃生的余悸。

终于,四万代郡骑兵越过了韩军的本阵阵地,看着那仿佛洪水般涌来的韩国铁骑,甘茂、南门迟、陈燮、徐炯等因为某些原因来不及撤退的将领们,只感觉头皮发麻——没办法,谁让他们麾下的军卒携带着许多龟甲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战争兵器呢。

好在,他们早已下令龟甲车、武罡车、连弩战车等战争兵器围成方圆,构筑起一个个据点。

尤其是龟甲车,纵使韩国的重骑兵杀伤力再强悍,对于这种铁壁战车也是注定的毫无办法,若两者相撞,那肯定是韩国的铁骑撞得头破血流。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韩将司马尚在率领麾下铁骑追赶撤退的魏军士卒时,瞧见这一个个用龟甲车、武罡车等战争兵器围成的据点,当即选择了避让——这种据点,留给他们身后的武安军就行了。

他们只需要,径直朝着魏军的本阵而去,一鼓作气,摧毁对方!

“轰隆——”

“轰隆——”

伴随着仿佛闷雷般的震天响动,四万代郡重骑如潮水般朝着魏军的本阵而去。

期间,但凡是即将被这些重骑兵追赶上的魏军们,纷纷向东西两边逃逸,这变相地为代郡骑兵减少了前进的阻碍。

此刻司马尚唯一在意的,就是在魏军本阵前,那两百余架连弩战车,以及早已结阵整齐的魏军最后防线,只要能击溃这里,那么这场仗,就是他韩军的胜利!

想到这里,他抬手指向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目标!前方魏军本阵!冲锋!”

一声令下,四万代郡重骑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看到这一幕,在魏军本阵处的魏国兵将们,脸上难免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就连翟璜,亦诚惶诚恐地劝说道:“殿下,敌骑直奔我军本阵,末将担心那两百余连弩战车无法阻挡此军势,请殿下立刻撤离……”

然而,赵弘润的表情依旧很淡定,他淡淡说道:“不必惊慌,那两百余连弩战车,只是一个幌子而已……”说罢,他转头对宗卫褚亨示意道:“褚亨!”

宗卫褚亨点点头,拔起竖起在高台上的「魏」字旗帜,使尽蛮力将其挥舞起来。

见到高台上的讯号,在分布在本阵后阵左右两侧的两座巨型抛石车旁,三千人将谷陶与他的副将「陈奋」,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令:“放!”

“砰!”

“砰!”

两声惊天动地的闷响,两枚巨大的石弹,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高高抛起。

『投石车?』

在飞奔冲刺阶段的韩将司马尚,也注意到了魏军本阵这边的动静,起初心中轻蔑地一笑。

用投石车来对付他四万铁骑?这种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然而片刻之后,他却目瞪口呆,仰头望着天空,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鬼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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