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无法判断小碗那边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
不止是由于末日时代时间混乱，也是因为不同的时代之间无法正常地比较时间流动。这可和比较两处不同空间的时间流动是彻头彻尾的两码事。虽然“现在”是无时无刻不在前进的，但是在“现在”前进的同时，“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是否也会随之前进，根本就是从逻辑基础开始就不对劲的命题。
从这个角度来看，过去我能够在虚境里与明显在随着时间变化的小碗正常交流，好像也成为了令人心生疑窦的事情。
以及，在思考与时间相关的问题时，我也想到了先前和麻早一起隔着时间河流，与身处于历史之中的末日大无常黄泉互动的事情，继而意识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我能够与过去历史的角色发生互动，换而言之，就是我能够把能量和信息传送到过去，这难道不会引起历史改变吗？
还是说，我所处的“现在”之所以没有跟着发生改变，是因为我改变历史的行为，本身就是我所处的这条时间线必定会发生的事件？
这天下午，我再次在宅邸里见到了陆禅。
他看上去是有想要向我汇报的事情，而我这边也正好想要请教请教他，因为他的见识和学识远比我和麻早加起来都要丰富得多。见到我似乎有问题，他便先做出来一个谦让的手势，示意我先提问。
听完我的问题之后，他微微点头，然后说：“你是想要问自己是否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改变历史，进而改变现在吗……
“嗯……这个就要看你具体打算如何改变，以及想要改变什么了。”
“怎么说？”我好奇。
“在猎魔人的世界里面，修改历史的方法不止一种。”陆禅说，“虽然无论哪种都是难如登天，但是也有可以将其轻易实现的狠角色，就比如说大妖银月……
“既然你与她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应该也见识过她修改历史的手段吧？她所使用的就是其中一种修改历史的方法，也是在所有方法里面相对容易实现的。
“根据我所知晓的关于银月的文献，严格地说，银月的力量并不是真的跨越时空修改了过去的事实，而是通过幻术之力伪造了世界的历史记录，也就是欺骗了世界。
“世界是有记忆的，大量发生过的因果和既成事实沉淀在时空的深层，就像是支撑电脑游戏事件和画面运行的代码一样。尽管肉眼看不到，却起着关键的作用。银月能够通过把‘世界的记忆’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篡改，使得‘现在’被世界修正成对应的形态……这么说应该很容易理解吧？”
理解了，同时再次感受到了银月的厉害。
普通的幻术能力者最多只能去催眠催眠有着自我意识的人和动物，而银月则是催眠了世界本身。自不用说，她力量的作用范围不可能真的是全世界，最多只是自己所处的那片时空区域而已。即使如此也很恐怖了。
有着这种力量的妖怪的确是近乎于无所不能。搞得我一时间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她轻易打倒的了。
“当然，那种力量对于你们大无常是无法直接起到作用的。因为就算世界把你们记错了，只要你们没有记错自己，世界的修正力就无法左右你们的存在形态。”陆禅继续说，“而第二种改变历史的方法，就是把自己，或者是把自己的力量真正意义地传送到过去的时空。
“然后，这里会产生三种不同的结果：第一种结果，由于已经发生的历史也是存在修正力这种东西的，你贸然尝试去改变的话，就会被这股修正力给压制。
“要么是虽然穿越到了过去，但是无论做出什么改变都无法顺利；要么是尽管成功穿越了，结果莫名其妙失去记忆，一直到你开始穿越的时间点才能够恢复，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要么是索性像死神来了一样天发杀机，修正力直接陷你于死地……
“在罗山的历史上，被卷入某些不可思议的怪异事件里穿梭时空的倒霉蛋或幸运儿，以及满怀野心想要穿梭时空改变历史的强大猎魔人，光是有记录的就有四五百，没有留下记录的估计更多。后来大家也都学乖了，就不去研究这方面的事情了。”
“时间穿越”居然是那么常见的事情吗？虽说考虑到这是分散在罗山全部历史里的数字，实际上应该还是很少见的，却还是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说这只是第一种结果……也就是说，‘成功改变历史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吗？”
我想到了麻早，她可能就是穿越时间来到现在、想要阻止末日降临的人。如果历史绝对不可能改变，那么她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当然存在。”陆禅回答，“会被修正力淹没的，终究是成住坏空等级区间里面的猎魔人。如果是大成位阶，就可以初步与历史修正力进行抗衡。这就是第二种结果。
“只是抗衡之后的结果也不是很理想。虽然还没有彻底得到证明，但是被改变的历史可能会生成平行世界，改变之后的结果会被平行世界所继承。先不说是不是真的，即使用这种方法成功改变了历史，也无法影响到我们的当下。”
麻早也是大成位阶，这似乎可以用来解释我们当下的活动没有对小碗所处的末日时代造成影响一事……我一边用自己的见闻在心里进行验证，一边询问：“那么，如果尝试改变历史的人不是大成位阶……而是大无常呢？”
“比起大成位阶，大无常做得到的事情当然更多，在不产生所谓的平行世界的前提下，通过修改历史强行对当下做出改变也是可以达成的，只是必须消耗极其庞大的力量。而这就是第三种结果。”陆禅说，“具体的情况，毕竟是涉及到大无常的领域，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只是稍微想想就可以明白，那可是对已然成立的时间轴本身做出扭曲的行径。
“对于当下做出改变的程度越高，需要的力量就越多；同时距离当下越是久远的时间点，改变的难度也越大。
“以‘通过修改历史复活过去的死者’一事举例，如果你只是想要复活几个、十几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或者弱小的猎魔人，难度应该不会很高；可如果是想要复活足以做出巨大成就的普通人和猎魔人，甚至是复活历史上的伟人和大成位阶的猎魔人……那么还不如先去思考如何推开第三道门来得好。”
听到这里，我想起来了神印之主以前说过的话。
曾经面对一号所质问的“是否可以复活死者”，神印之主的回答是“就算要复活人类史上所有死去之人都可以”，并且也承认自己具有改变过去的力量。
这个回答当然是建立在完全修复神印的前提下。我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大无常与完整神印之间的差距。
以及，按照这个理论的话，山两仪似乎也无法随心所欲地通过转世到历史去改变未来……不过如果他不介意拐入尚且存疑的平行世界，那肯定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即使是坚持改变原有的时间轴，作为推开第三道门的神明，他的自由度肯定也会高很多。
而对于我自己来说，想要改变历史的话，首先需要可以感知到历史信息本身。现在的我还暂时无法像是麻早一样直接调查历史信息——并不是感知不到，而是我感知到了却看不懂。
就好比是面对那些宛如计算机程序代码般陌生的概念信息，我的经验还不足以将其转译成自己可以理解的形式。
通过赝造水中月与麻早实时同步感知结果的话，倒是可以跳过这一步，直接着手修改历史。
“如何，我的回答有为你解惑吗，神明大人？”陆禅问。
“谢谢，我受益良多。”我说，“接下来……你想要找我汇报的是什么事情？”
“嗯，我这里有两件事情。”陆禅说，“首先，上次你告诉我命浊势力里面出现了向桃源乡泄露情报的叛徒，并且要求我对其进行暗中调查……我这里已经收获到了一些东西。”
说着，他拿出了一些资料递给我，继续讲了下去：“根据我利用人脉关系进行追踪的成果，很可能是命浊旗下的罗山支部基地里面出现的情报泄露。只是具体是哪座支部基地泄露的情报，我暂时还无法锁定，只能给出三处有嫌疑的地点。
“我已经在这边的地图上用红圈标注出来了，并且按照嫌疑从高到低用数字一二三在旁边打了记号。
“另外，这边的资料是对于这三处支部基地的介绍，以及判断他们有嫌疑的根据……”
看着他面面俱到的高效率工作姿态，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雇佣了一个事务能力很强的秘书官。也有可能是管家。
在他讲解的同时，我拿起资料扫视，并且在他停下之后询问：“那么……你要汇报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陆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大无常柳树影对你提出了会面请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