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能帮贫道擦擦后背嘛

不知多久过去。

林凡看向周遭,宁静,安静,没有丝毫的动静,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低头一看,原来是斧头上的血液滴落在地造成的动静。

他看了眼愣神在原地的刘屠夫,没有多说,走到村中的井边,将水桶扔到里面,随后提了上来,双手捧着水,洗了一把脸。

清澈的水很快便红透了。

他很爱干净,最不能容忍身上脏兮兮的,稍有些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继续打水,继续洗脸,一桶接着一桶,清澈的水冲刷了脸上的污渍,但被污染的内心,却是怎么冲刷都无法冲刷干净的。

没有下山前,他觉得世道跟朝天道观的师傅师兄一样,都是那般的美好,可随着师傅想将他炼成人丹,他就知道世道并不美好。

随着经历的种种,脆弱的内心遭受了很大的冲击。

可怕,太可怕了。

又打上来一桶水,将猩红的斧头扔进去,双手用力的搓着,只想洗去上面的鲜血,可鲜血早就侵到木柄内,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片刻后。

林凡抓起一旁村民的衣服,将斧上的水渍擦掉,一步步走向刘屠夫。

刘屠夫不慌不惧,就这般看着。

内心的精气神仿佛随着福宝的死去,一下子卸掉了。

哪怕林凡靠近,满身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依旧没有动容丝毫,哪怕眼皮都没眨一下。

整个村庄,能活着的两人,也就他跟他娘。

“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林凡问道。

听到声音。

刘屠夫暗淡的眼神里逐渐恢复光彩,“对,你做了我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他们的确该死。”

林凡抬手,轻拍着刘屠夫的肩膀,“这就是我留你的原因。”

刘屠夫看向被拍的肩膀,浮现淡淡的红手印。

“你准备如何处理福宝的尸体,挖出他的心脏,种在泥土里,三十年便有新的福宝出现,到时候这座村庄将又会出现福宝的欢声笑语。”林凡说道。

刘屠夫摇着头,“不,我不会让福宝出现了,他太单纯,太善良,只要他出现,就会被人惦记着,这世道的人需要福宝,但福宝却不需要他们。”

林凡道:“福宝的心脏是他元气所在,你娘目瞎断舌,如果吃掉心脏,眼会复明,断舌生长。”

刘屠夫又摇着头,“福宝曾经说过,当他死的时候,便让我割块心脏喂给我娘,我拒绝了,我娘也是如此,村庄的人欠了福宝太多太多,贪欲将他们变得非人。”

“可我跟我娘是人,是人啊。”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

任何修炼者如遇到福宝这种浑身是宝的稀有精怪。

绝对会将其炼成大药。

但林凡看不上,他相信自己的修炼天赋,就算没有外物的加持,也能修成正果。

没有跟刘屠夫交流,而是踏进屋内,每走一步,都有血液滴落,那是身上衣服的血液,黑衣已经通红,红的吓人,红的惊人。

“本以为需要很久才能将黑衣染红,没想到这么快,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将红衣脱下,洗净的双手又红了,壮实的身体也染了红。

“刘屠夫,能帮我擦擦后背的血迹吗?我够不着。”林凡回头,看向怀抱福宝的刘屠夫。

“好。”

刘屠夫将福宝放下,拿来干净的毛巾,站在背后,给其擦拭着后背的血迹,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从轻柔到用劲。

“这件血衣送给你。”林凡感受着对方贴心的服务,这让他想到曾经在浴室被人搓背的感觉,舒服,舒适,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送我?”

“对,送你。”

“好,可我能用这件血衣包裹着福宝,让其与福宝一起长眠地下吗?”

“为什么?”

“福宝爱大家,但大家不爱福宝,这件衣服沾染着大家的鲜血,我想让福宝知道,大家一直都在陪伴着他,他无需出现在世间了。”

刘屠夫的声音有些沙哑,又略带些哭腔。

“好……”

后背的血液擦拭干净了,将叠好的道袍展开,抖了抖,随后穿在身上,当道袍穿身的那一刻,目光散发凶戾之色的林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正气满满的道长玄颠。

刘屠夫傻傻的看着林凡,揉了揉眼睛。

他觉得道长好像变了。

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

“施主,可有农具,挖地的农具。”林凡面带微笑,声音轻柔。

“有,有的。”

“那劳烦施主找两把过来,咱们将外面的尸体给埋掉吧。”

“埋,埋掉他们?”

刘屠夫回头看向门外,那一具具尸体如此真实,如此惨烈,这得埋到何时?

林凡道:“正所谓尘归尘,土归土,哪怕他们作恶多端,的确该死,可贫道修的是道法,修的是善心,既然看到,岂能看着他们曝尸荒野,埋了也好让他们有个归处。”

不知为何,刘屠夫竟觉得眼前的道长浑身散发着悲天怜人的气质。

如看不得世人受苦般。

这还是那杀人如杀鸡,手持刃斧的绝世凶人吗?

不,错觉,应该是错觉。

很快,林凡与刘屠夫扛着农具站在村里,老妪摸着路坐在了肉铺旁的椅子上,明明看不到,却依旧左右张望着,同时发出呀呀声,双手比划着,像是在说些什么。

刘屠夫道:“娘,没事的,刚刚是村民们在表演给福宝看,现在都已经结束了,大伙也都回家了,福宝治好了大家,瘟疫已经消失了。”

老妪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道长,开始吧。”

“嗯。”

林凡走到一具尸体前,也不知他家住哪里,便将尸体拖到屋内,很快就传来刨地的声音。

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埋他们,便是给他们留一份体面。

修道者,往往都是心善之辈。

刘屠夫走到一具孩童尸体前,低头愣神看着,叹息一声,左右寻找,找到了那被削去一半的脑袋,将其拼凑一起,然后如道长一样,搬到屋内,开始刨地。

没有悲伤,没有难受。

脑海里总是回想起,村里的人默默注视福宝时,那目光中透露着的贪婪,甚至会舔着嘴唇,好像很想吃掉福宝似的。

从今日起,长生村消失了。

他跟娘将离开此地,到深山中建屋陪着福宝。

生在此村,如跟他们一样不做人,是幸福的。

可想要做人的他,日日夜夜看着日渐疯癫的村民们,他的心是痛苦的,是饱受折磨的。

(本章完)

第25章 道长一身正气

“师傅,你好端端的捕快不当,为啥想着闯荡江湖,多受罪啊。”

距离长生村不远的地方,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的走来,高个的国字脸,眉毛很粗,一脸正气。矮的那位模样憨厚,眼神清澈中透露着愚蠢。

“唉,你懂什么,捕快的宗旨是什么?”

“除恶扬善,捉拿凶犯。”

“呵,除恶扬善,可笑得很,如果你知道一个牢房里的犯人都是无辜百姓,都是为那些权贵顶罪,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这捕快你还愿意当嘛?”

“为什么做不了,既然知道他们是无辜的,那肯定放他们离开,将那些权贵通通抓起来,绳之以法。”

师傅就这般的看着徒弟,“你能安然活到现在,为师功不可没。”

“那可不,要不是师傅将我从大虫恶嘴中救下,徒儿早就填人家肚子了。”

“……罢了罢了,赶路吧。”

他无话可说,都不知道这便宜徒弟是怎么长大的,愚蠢中却有着赤子之心,他很想如实说,什么绳之以法,当那些法就是权贵恶人们定制时,你拿什么斗?

没过多久。

“师傅,有村子呀,长生村,这名字好像有点厉害了。”

“等等,好浓郁的血腥味,注意点,里面出了事情。”

捕快不愧是捕快,刚到村口便闻到了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别看他现在不是捕快,但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不会避让。

“师傅,光天化日竟有人在村里行凶,必须将他拿下。”憨厚有智慧的徒弟满脸愤然,冲在师傅前面,朝着村里走去。

进入村庄的他们,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地面血迹触目惊心。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凶杀事件,寻常杀人血液不可能如此,这都快要成血溪了。”国字脸男子神色凝重。

他见过不少杀人现场。

可也没有像这样的。

就在他分析的时候,前方有两道身影出现,只见那两人一手拖拽着一具尸体从拐角处出现,顿时,双方就这般站在原地相互对视着。

咕噜!

国字脸男子紧张的吞咽口水。

他看到那位穿着道袍的道长朝着他微笑点着头。

深吸口气。

他带着徒弟走到道长面前,抱拳道:“敢问道长,这里的村民是?”

看了眼被拖拽的尸体,惨不忍睹,明显是被利器所砍,伤口很深,一看就知道行凶的人力气极大,可能是位武学高手。

同时他又看向也在拖拽尸体的刘屠夫。

简单几眼,就能确定此人跟道长不是一路人,一定是村庄活着的人。

别问他为何如此确定,因为他看到坐在肉铺摊的瞎眼老人家。

“都是贫道杀的。”林凡很果断回答。

没有隐瞒。

没必要。

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肯定不会不承认。

还没等国字脸男子说话,他一旁的徒弟便忍不住了,“好啊,你这……”

啪!

徒弟缩着脑袋,摸着后脑勺,很是疑惑的看着师傅,好端端的揍我干什么,杀人凶手就在眼前,要打也得打他啊。

国字脸男子瞪了徒弟一眼,依旧抱拳道:“项某观道长一身正气,绝非滥杀无辜之辈,想必是这些村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惹得道长替天行道。”

啊?

徒弟张着嘴,愣神的看着师傅。

师傅你要不要想想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呀。

林凡笑着,眼前的男子倒是一位妙人。

他以功德之眼看过两人,没想到还是少有的正派之人,倒也没有隐瞒,将他们如何对待福宝的事情说了出来。

项义行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当听到福宝无私奉献,村民却想分食其血肉的时候,便气的他紧握双拳,脸色通红,凭空的红温起来。

忍不住怒骂着。

“道长杀的好啊,福宝虽是精怪,却难得的友善,如世道之人能有福宝三成友善,这世道又如何会是如此。”

情绪激动之时,又猛地怒拍徒儿的后脑勺,“还不给道长赔礼道歉,刚刚你可差点误会了道长。”

随后抱拳。

“道长大人有大量,我这徒儿痴傻愚笨,但为人较为憨厚,误会了道长。”

被师傅连拍两下的他哪敢忤逆,乖乖的给林凡赔礼道歉。

林凡笑着摆手,道:“无妨,世人肉眼凡胎,岂能事事看透。不知两位忙不忙?”

“不忙,不忙,道长有何吩咐但说无妨。”项义行急忙说道。

林凡道:“贫道杀的人有些多,跟他埋尸显然有些慢了,不如两位帮忙一起埋尸如何?”

“道长大善,乐意至极。”项义行果断答应。

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多谢。”

随着埋尸队伍壮大,村民们的尸体被埋的很快,说实话,看到那些尸体惨状时,哪怕见过世面的项义行也是胆颤心惊。

好狠,手段太狠了。

他那徒儿更是呕吐连连,一边吐一边埋尸,倒是没影响埋尸的速度。

……

医堂。

四人坐在桌前,喝着茶,闲聊着。

埋尸是件累活,自然得歇歇。

项义行将这些年所经历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身为捕快的他无法除恶扬善,反而成为权贵们手中的工具。

林凡喝茶聆听着。

他对如今世道的认知并不多,所见到的那些事,那些人,有令人愤恨,也有令人觉得美好的,但更多的还是失望。

“唉。”项义行叹息着,“可惜又能如何,就算不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林凡缓缓道:“项捕快心有侠气,至于为何眼睁睁的看着,仅有一个原因,便是项捕快的实力弱了些。”

“道长,项某已经不是捕快了。”

“贫道说你是,你就是。”

说完,便从怀里拿出皈无大师所赠的《降魔拳》经帛。

“曾经贫道与一位佛门高僧相识,大师赠贫道《降魔拳》,学会之后发现的确厉害,如今贫道就将其赠给项捕快,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林凡说道。

“道长,这万万不可啊。”

“无妨,贫道赠你,收着就好,你是武者气血旺盛,贫道练气修行,自然无法将这门拳脚功夫发挥到极致,希望项捕快莫要埋没了这门拳法。”

“多谢道长。”

项义行没有推辞,如今的武道没有什么系统性的修炼,就是强身健体,壮大气血,练到高深之处能凝成内气。

但他离内气相隔甚远。

只能说气血旺盛,拳脚精通,兵器精通而已。

对付普通人没任何问题。

遇到一些妖魔鬼怪,还得看情况。

如今道长说了《降魔拳》是佛门拳法,真要练成,肯定能蕴含一丝佛意,这对妖魔鬼怪都是有极大克制的。

林凡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到了下午,起身,缓缓道:“时候不早,贫道该离去了。”

“道长去何处?”项义行问道。

林凡摇着头,“贫道自下山,四处游历,无家可归,走到哪便是哪,江湖路远,各位有缘再见。”

“道长走好。”

项义行知道道长是位高人,一位心狠手辣的高人,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走之前。

林凡对着刘屠夫点了点头,无需多言,跨出大门,潇洒离去。

项义行站在门口,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着。

“高人啊。”

许久未说话的刘屠夫道:“你有见过道长砍人的场景吗?”

“没见过,来迟了。”

“那你真可惜了,道长砍人的能耐比高人还高。”

他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那样的画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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