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前路

冬月二十,邵勋先入驻了广成宫,离宿羽宫一步之遥。

“三个紧要之处!”他伸开双手,说道:“其一,先度田之二十郡,户口渐滋,民家渐殷,变化日大。可先自陈郡、濮阳等地挑选一二口才便给之人,详加陈述。”

美人崔氏、郑氏一左一右,为邵勋褪去衣袍。

婕妤王惠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是让王衍私下找人,把控局势。开会,怎么能没有托呢?

“其二,‘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九州初定,百废俱兴,但天下财富绝对不止这么多,若能善加打理、调配,则上下皆得其利。”

王惠风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听。

邵勋的衣袍渐渐被脱光了,但王惠风的表情、眼神几乎没什么变化,仿佛在她眼中,这些都不重要。

崔青娥、郑樱桃二人却眼波流转,俏脸殷红。

“其三,庄园林立之时,纵有商事,颇多不振。今北地已有改观,从今往后,买货之人渐多,商事必兴。商之一道,奥妙便在于互通有无。为便利商事,朕有方略。”

王惠风嗯了一声,起身准备写下来思考一番,再私下里和父亲说。

她很快便离开了,出汤池之时,只听到里面水花四溅的声音……

冬月二十二日,碧霄殿内已经坐满了人,讨论渐至中盘,气氛渐渐热烈。

“怎能说无用呢?”毌丘禄笑道:“譬如鲜卑诸部,有的年景不好,牧草不丰,于是入秋后开始杀牲畜,损失颇重。及至明年,而牲畜不足,产奶不丰,民无以果腹。可若有人将其牲畜买走,给其粒食,则商徒得利,牧人亦得利,岂非两全其美?”

王衍高坐上首,闻言说道:“或曰‘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宗儒怎么看?”

毌丘禄起身行了一礼,道:“汉时桑弘羊有言‘使治家养生必于农,则舜不甄陶而伊尹不为庖’。今北地初平地广人稀,却还有人吃不饱饭,何也?农具不齐、耕牛不备、技艺不精耳。设若有商徒贩卖耕牛、工具至各处,则百姓大得其利此为君子之义,何言小人之利?”

毌丘禄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为了养家只需要种田,那么舜就不会去做陶匠,伊尹就不会去当厨师。

很多地方农业生产极其落后,且农具、耕牛不足,如果有商人贩卖而去,则必将促进其农业生产。

商人在这个过程中是正面作用,为了重农而抑商完全是因噎废食,还找出一大堆理由,简直不知所谓。

“宣城野蚕自生茧,凡三百里。此北地御寒之绵也。”毌丘禄继续说道:“若无人收买、均输,则北地民人依旧受寒,宣城民人依旧穷苦。”

“江南之橘柚,北人所爱。若无人采买、转售,则北人不得食此物,南人便毁橘、柚,任其腐烂于田间,此富国富民耶?”

“江州之好木,河阳、蒲津浮桥所需……”

“扬州之楠梓,送终之所需……”

毌丘禄一口气说了很多。

中心思想翻译成后世术语便是:如果没有商业交流,没有商品经济,那么就无法调动人的积极性,令其全身心投入生产之中,一个地区的商品财富总量就极其有限,自然而然,生产力水平也得不到提高。

这话没有毛病。

因为此时的庄园经济,商业流通真谈不上多发达,就像淮南、宣城的野蚕,青州其实也有,但同样是因为流通原因,这笔财富就淤积在了当地——一旦淤积起来,任其腐烂,没法交换出去,这笔财富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而豫州的普通民户,年纳绵三斤,就这三斤绵都是缫丝织布时从掉下来的碎丝线头中收集起来的,还不一定足够。

如果能捡拾野蚕茧,凑个三斤一点问题都没有,多出来的碎丝做个被子不好?省得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却无绵被。

而豫州同样也有青州缺乏的各类财富,双方互通有无,生活水平都能有所提高,这就是商业的意义。

“幸你生在国朝,若在后汉,怕是要被贤良骂得自绝于世了。”王衍笑道。

老妻郭氏就买卖做得飞起,王衍虽然看不惯,但多少也受些影响,对经商没那么反对。

而他这么说,显然是有引导话题的意思了。

在座又多是本人或家中有经商之人的大族、豪商,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天子有言,‘天下不患无财,患无人以分之’,诚哉斯言!”王衍继续说道:“蜀中之锦缎丹漆,河陇之骏马筋羽,草原之牛羊蜜裘扬州之鱼盐楠梓,荆湘之药材骨象……此等财货,产地极廉,而河南价贵。若有通商之利,则两相安乐,各得其利。此财——便需商人来分。”

普骨听在下边坐着,听到王衍的话,叹为观止。

说出来别笑,他第一次知道天下有这么大,各地民俗、财货又有这么多不同。

蜀中锦缎,他见过,非常昂贵,便是他家中也不多。

南方的丹漆,也是居家生活必不可少之物,如果你还追求相对奢华一点的生活的话。

听闻中原富贵人家用楠梓为棺?帝后公卿的棺材最初就是叫“梓宫”吧?事死如事生,这种死后的待遇,他家祖祖辈辈都没享受过。

还有……

草原终究只是天下一隅啊!

普骨听感慨连连,暗道比起大梁,平城那个朝廷简直低劣,看着就不是一回事。

“诸位。”在王衍的话告一段落后,华迎之起身道:“正如丞相所言,天下有无穷财货,待商而通,待工而成。天子雅量,不与民争利,只待尔等作舟楫、驾牛马,致远穷深,交通货物,便利百姓。如山海般的财货,就在那里,只待尔等去分了。士农工商,皆国之石民也。各有所专,各安其位,如此即可。”

“士农工商,皆国之石民也”,这是先秦时期管子的思想,如今还成立吗?

老实说,不如那时候。

自前汉以来,商人的地位一会高,一会低,经历了后汉儒家神学化僵硬发展的百余年,商人地位是有所贬低的。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以义治国,何必言利?

这套东西曾经大行其道,变成了政治正确。

不过自汉末以来,汉儒思想彻底崩溃,而今是一个思想上的莽荒时代。

各种学说都可以拿来谈,神鬼志怪都可以,你要是讲得有趣,且能自圆其说,还能打响名气。

君不见,教授“尸解”之术的鲍靓都有数千门徒,学说广为流传,你还能说什么?

当然,儒学并未消亡,还存在着自己的一块地盘。严格来说,而今是百花齐放,什么都可以谈,没有一种压制其他学说的主流意识形态,没有成体系的宗教化、神学化思想。

至于玄学,那本身就是一个大杂烩,没人说得清玄学是什么,玄之又玄耳。

此时的士人,并不讳言利。

天下顶级世家太原王氏卖杏,还要把核给钻掉,怕别人拿回去种,和他家竞争,这是钻到钱眼里了。

便是眼前的王夷甫,老妻郭氏做生意之余,还把仆婢赶出去捡大粪。

如此种种,可见一斑。

简单来说这会不存在压制工商业发展的思想桎梏,只不过庄园制经济的社会形态减少了商业的需求,让其发展不起来罢了。

对商人而言,这是一个惨淡的时代,但同时又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美好时代,全看你怎么理解了。

华迎之说完后,王衍扫视众人一番,道:“天子向言‘相忍为国’,但并非一味需索,而无回馈。北地度田,势在必行。天子知尔等苦楚,故以经商之利相补,个中苦心,尔等可互相转告。”

“或曰经商固有大利,然亦会折损,是也,无需讳言。惧怕风险者,安坐于家便是,无人上门相逼。一俟江南平定,便可收拾器具,带上僮仆部曲南下,今后你在庄园中酒池肉林也好,隐居治学也罢,都无人管你。”

“大势若此,不可违逆。前路放在这里了,君等宜细思之。若有不解之处,亦可互相讨教,广为辩论。今上乃贤君,必不会堵塞言路,有话直说便是,总要为尔等扫除后顾之忧方可。”

说罢,王衍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轻啜饮用。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其实到了这会,框架早已定下来了,即北地必须要度田,无论谁阻拦都不可。而补偿你们的一是南方庄园,二是经商之利。

你可以只经营庄园,也可以庄园、商业并行,都没有问题。

但朝廷既然举办了今日这场清谈,便有引导你们多多从商的意思,不要只是小富即安,好像庄园在手,天下我有,得了庄园,便可以一辈子躲在里面逍遥,再不出世一样。

朝廷希望你们有点志气,把南方的家业做大做强,把土人捕捉了或者向外驱赶,一点一点开发蛮荒之地。

你们是士族、豪强、巨贾,甚至三者合一,不是没有政治保障的白板商人,地方官员想要拿捏你们,顾虑颇多,不要担心辛辛苦苦经营的家产一夜之间被县令破家收走了。

事实上县令更怕你们!

话至此处,皆已说尽。

王衍很快也消失不见了,转而让度支尚书荀绰主持,先让他们自己议论个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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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0章 货币

整个冬月下旬,宿羽宫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甚至于,早在清谈开始前,就有没接到邀请的襄城、颍川、河南、弘农、河内、南阳、顺阳等郡豪族赶至梁县,一边访亲会友,一边打探消息。

清谈开始后,广成泽北缘的前晋遗老遗少的别院庄宅内住满了人。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提着礼物上门,说要住上十天半月。

至于安置银枪军伤残老卒的驿站,更是人满为患。

人家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牲畜,几天内就被一帮外地豪族子弟吃光了,于是又去村上采买,生意红火无比。

而这个时候,消息一点点透露了出来,在更多的人群中传播。

冬月二十七,汴梁度支校尉高明帐下都尉苻安、司马卞滔押运一批布帛、牲畜抵达广成泽,交割完毕之后,暂歇两日。

在附近闲逛时,遇到了有过数面之缘的司马毗。

卞滔从叔卞壸之妻裴氏便是裴贵嫔的妹妹,因此他和司马毗见过几次面,交情马马虎虎。

司马毗身边还有二人,相互介绍之后,卞滔才知道那个年岁稍大之人叫王秉,出身东海王氏,曾经做过东海王国军将军以及禁军大将,却不知现在有没有官职在身,反正他不肯说。

年岁较轻之人名司马黎,晋南阳王司马模之子,说是来广成泽探望妹妹的。

再一问他妹妹是谁,居然是大梁景福公主邵福。

卞滔顿时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司马黎。

司马毗、司马黎二人的兄弟姐妹倒是不少,可惜都姓邵。

王秉主要在南阳诸郡考察风物,偶尔也会进入襄阳,被抢过一次财货,但总体还算安全,毕竟陶侃这个人还是讲规矩的,倒不以抢劫行商为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为商人保驾护航。

这次他从南边进了一批葛布回北地,过年前后卖掉,买家运回去后裁减,再分发至各处。到了夏天,便可以此布制成清凉裙衫,很受欢迎。

“说起做买卖,老夫此番带过去的永嘉通宝被人争抢。”王秉说道:“吴人说是不要伪朝的开平通宝,但私下里还是收了,成色太好,比起我收到的‘沈郎钱’好了不止一筹。”

说罢,王秉摸出几枚轻薄的铜钱,分给众人观看。

卞滔拿起一枚,都不敢用力,怕直接掰折。

所谓“沈郎钱”,乃王敦镇荆州时,为解决财用不足,令手下参军沈充私铸的钱。

王敦死后,沈充回到家乡,又开炉铸钱,故此钱在荆州和三吴地区都可见踪迹。

“沈郎钱”是小钱,突出一个轻、薄,质量低劣,中间的孔大得吓人,故不甚值钱。

但你别说,凡事靠对比。

东晋——因东吴故,北地私下里多称司马睿朝廷为“东晋”——和前晋一样,不铸新钱,仍用市面上流通的旧钱。

以前是东吴旧钱为主,杂以蜀钱、汉五铢钱等,现在又涌过去了一些永嘉通宝乃至开平通宝——古时钱币称“宝货”,通宝即通行宝货之意。

不过永嘉通宝已经停铸了,存世量不会太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后是开平通宝的天下了。

“君为何带沈郎钱回北地?不如采买些轻便之物回来。”卞滔看完,将钱还了回去,问道。

“买不到了。”王秉说道:“况我只带了几千沈郎钱而回,若去洛阳、汴梁、邺城、东垣四地交给少府,还能换开平通宝。”

卞滔一听,下意识问道:“若从吴地收钱回来换开平通宝,可有赚头?”

“朝廷应是有赚的。”沉吟许久之后,王秉说道:“晋钱低劣,吴人亦厌之。而梁钱型制精美,成色十足,尤其是开平通宝,吴人嘴上不说,私下里收得比谁都快。”

简单来说,一种货币如果成色低劣、型制不一,那么就会贬值,反之升值。

这个时候,市面上就会追逐好钱,摒弃坏钱,这里面往往加了不理智因素,比如纯按含铜量来说,十枚好钱只能抵十五枚坏钱的话,在实际交易中往往可换到十七八枚,甚至更多。

坏钱收回来,拿其中十五枚熔铸成新钱,如果不考虑损耗的话,剩下的就纯是赚的。

当你的货币大举入侵别人市场的时候,就有可能收铸币税。

“惜铜钱太少了,否则仅此一项,就收益颇丰。”卞滔是有见识的,立刻说道。

“我也正烦这事。”王秉叹道:“昔日去江夏,带了许多清河绢,本以此物价贵,可采买许多货物。可吴人却说江夏暑热,土人只好轻薄绢布,而不爱密实的清河绢,气煞我也。”

绢帛价值的衡量,各地是有不同标准的。

清河绢产自河北,经纬密度高,用料足、厚实,这本是优点,因为耐磨、保暖,故在北方比较出名,溢价高。

可在江南,因为天气炎热,当地人喜欢经纬密度低的绢帛,主打一个轻薄、透气,这样穿着舒服,所以清河绢根本卖不上价。

如果不懂这个,做生意会吃大亏,本钱都赚不回来。

所以,南北方缺少一种能够让大家都认同的一般等价物,甚至南方、北方内部都缺少这种玩意,极大阻碍了商业发展——铜钱是可以,但太少了,完全不够用。

“听闻陇西有铜坑,少府已派人去看了。”一直没说话的司马毗说道。

“你怎知晓?”卞滔奇道。

司马毗面色郁郁,道:“我入宫见阿母,说要做买卖,偶然听得此事。”

卞滔恍然大悟。

如果没有庾文君,裴贵嫔都当皇后了,她确实能知道。

“不够的。”王秉却在一旁说道:“一笔买卖动辄数百万钱,如何够?”

众人面面相觑。

******

碧霄殿内,王衍手捧一物,道:“我有此物。”

众人寻声望去,皆不知何物。

殿内此时也正谈论到货币问题,这个拦路虎不解决,虽说也不是不能做买卖,但麻烦太多、阻碍太大,很多生意就黄掉了,因为商人们也吃不准天下那几百种绢帛的实际价值,宁可不做。

更别说,很多人确实想买东西,但他手头只有粮食,没有钱帛,怎么办?

商人远道而来,不可能拉着几船粮食回去,他又不是专做粮食买卖的,没有门路也卖不掉啊,说不定就亏本了。

王衍此刻看向众人,说道:“此为天子令少府所铸,曰‘大梁龙币’。重四两,银九锡一,直万钱。”

众人听了,先是一惊,继而有些疑惑。

没办法,听到“龙币”就吓了一跳。

汉武帝白金三品“珠玉在前”,你别是又来抢钱的吧?

不过在听到重四两的时候,心下稍安。

有人甚至拿出了牙筹,当场细算。算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朝廷是抢钱了,但一枚龙币只抢了几百钱,比汉武帝拿八两铅(汉武帝龙币重八两)直抢好太多了。

不过够用吗?

前汉时就开采朱提银了,王莽革新时,强推朱提银币,到诸葛亮治蜀汉那会,朱提银坑已经慢慢枯竭了啊。

西域胡商带来中原的那点银根本不够。

天下还有一些小银坑,产银也很少。

哪来那么多银做买卖?还不如用铜钱呢。

人群之中,华迎之接到信号,长身而起,先行一礼,问道:“敢问丞相,少府铸了几枚大梁龙币?”

“千枚。”

“那也就一万贯而已。”华迎之说道:“予一人可谓富矣,予天下人则颇为不足,如之奈何?”

王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

片刻之后,有军士端着托盘入内,一人发了一枚龙币。

王衍端起茶碗,静静品茗,等待众人观赏钱币。

良久之后,他放下茶碗,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等庄园之中,多有邸舍、邸店吧?”王衍问道。

此言一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邸舍或邸店,其实是庄园内部的商店,但一般得上点规模才会开设,毕竟人少的话也撑不起一个内部交易市场,所谓“闭门成市”也。

出售方式是寄卖。

比如某人擅长编竹器,做了几个竹篮,就拿到邸舍寄卖。

庄园内有人需要竹篮,就会去买,一般是给一些粮食、布匹,甚至鸡蛋、葱韭等农产品。

东西卖掉后,邸店会通知寄卖者,让他去取报酬,这就完成一笔交易了。

这样内部完成交易,几乎不与外界发生纠葛,就是庄园制经济的典型特征。

王衍以邸店举例,众人都好理解。

于是他又道:“朝廷欲广设‘邸店’,曰‘坊市’。君等可携货物至坊市,市有令一人,佐官若干,登记各色货品,广而告之。”

“入市商徒人有一簿,载货殖‘出’、‘入’。出多少,便记多少;入几何,便记几何。”

“此为闭门交易,限十天或半月。最后两三天聚在一起清账,互相划抵进出。账目便以‘龙币’计。”

“清账完成,该补补,该收收。若实在亏欠,尔等自决。”

说完,便看向众人。

众人听完,先是一呆,继而大喜。

都是老商徒了,仔细一想,谁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有龙币统一计价,再不用拿各色绢帛以及成色、型制、新旧不一的铜钱扯皮,争得面红耳赤,你只要给你的货品定价就行了,至于值不值,别人自己会衡量。

而且,在坊市里交易的一般都是豪商大贾,动辄数百万钱、千万钱,平时哪来那么多铜钱给你用?

现在不需要了,直接在纸或木牍上记载多少龙币就行了。

你卖了一百龙币的药材,然后买了九十龙币的铁器,只需在纸上记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真拿出这么多钱,然而两笔买卖就真真切切地做成了。

最后两天,大家坐在一起,统一划账。

整整半个月内,所有人加起来可能进行了上亿钱的交易,结果划账后也就剩一些零头需要支付罢了,不要都可以。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光卖货,一点不买,但这不是合格的商人,只赚一遍钱,太亏了。

不过,就算真有这种人,大不了回到以前罢了。

坊市的整个交易过程依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减少了无数扯皮,对铜钱、绢帛的需求降到了最低。

而当商人不再需要带着大量铜钱、绢帛出门的时候,这些钱帛就可进入民间,让小商贩甚至普通百姓也有钱用,极大缓解了民间的钱荒,毕竟以前大部分铜钱其实是被商人占用了——有一说一,带着大量钱帛出门很危险。

另外,坊市集中交易也有好处。

找寻感兴趣的商品容易了,甚至可以货比三家,这都是现实的好处。

至于少府铸造的龙币,有没有其实都没关系了。

你都不需要拿出实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就行了——在后世,这叫“(虚拟)记账货币”。

甚至于,有人已经举一反三,别人实在“出项”太多,亏欠了许多龙币,似乎也不打紧。

登记好商人谱牒,如果他们家是有名望的大家族,信誉较好的话,下一次再清账也不是不可以。

“此为天子所想之法,对尔等可真是拳拳爱护了。”王衍感慨道:“自古以来,可没哪位天子如此急商徒之所急。”

“吾皇万岁!”不知道哪个愣头青脱口而出。

“吾皇万岁!”顷刻之间,众人纷纷跟着喊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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