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天剑宗,内门。

崔皓站在光幕外,谦卑的诉说着经过:“回禀刘长老,事情就是如此,那日我专门安排了弟子在宗外守候,亲眼看见了南阳土著沈仪登上清月宝船。”

“清月宗出手了?”光幕内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正是先前悬在南阳宗外的道牌主人。

“算不上出手,只有执事郑芊,内门弟子颜文成,还有柳长老的女儿倩云姑娘。”

崔皓抬起头,轻声道:“据弟子分析,可能是沈仪为了叶文萱强行出头,但此事可能性不大,毕竟沈仪才刚刚出来几个月,哪怕和这些人有点私交,也绝没有到甘愿跟着他去送死的地步。”

“更大的可能是,柳长老虽未出面,却给了柳倩云别的防身手段,譬如法宝……甚至是法旨。”

待到崔皓说完。

光幕内沉寂了良久,随后才发出一道笑声:“柳世谦不会真觉得,南阳宝地的归属,是那个姓沈的小子能够决定吧,想要另辟蹊径,用这种示好的方式去争夺宝地,还真是够蠢的。”

“您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陈家附近蹲守,只要出现了关于柳长老的痕迹,我一定将证据以最快速度给您献来。”

崔皓恭敬的拱手。

现在的情况其实很简单,所有白玉京修士都想要南阳宝地,但都在等别人先打破僵局。

柳世谦若是来做这个第一人。

其他长老和亲传们,那就大可以放开手脚了。

“做的不错,当个执事可惜了,去吧。”光幕内传出最后一道赞许。

“多谢刘长老垂怜。”

崔皓又行了个大礼,这才转身离开此地。

直到走远,他脸上才涌现出浓郁笑意。

崔皓是真的快要烦死执事这个身份了,哪怕熬了许多年,成功突破返虚六层,无非也就是成为外门长老就到头了。

看似这个职位也带了“长老”二字。

实际上不就是替宗门干活的杂役。

在整个宗门内,无论是什么名头,这些杂役都是为了收集资源,只有亲传弟子,才是享受资源的存在。

资质不够,那就靠关系来凑。

有刘长老刚才那句话。

只要把这件事情做好,那自己的事情也就算成了。

崔皓深深的看向周遭那些洞府,颇为羡慕的摇摇头,随即朝着执事堂而去。

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弟子,有没有拿到重要信息。

不多时,崔皓的脸色突然一变。

只见执事堂的门外,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笑谈而立。

那副轻松愉快的表情,落在崔皓的眼里,却是让他下意识蹙眉,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上同样浮现出笑容。

身上连点伤都没有,气息还如此充沛圆融。

这是借了柳世谦的手,想要来打他崔皓的脸啊。

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你们。

用区区一张薄脸,换大好前程,这可太划算了。

念及此处。

崔皓换上了一副狐疑的神情,缓步走了过去:“你们怎么回来了?莫非拿宗门事务当作儿戏,想要反悔了。”

“反悔你大爷。”

郑芊冷笑一声,将从陈家那里收来的孝敬随意抛了过去:“点点数,多出来的那份是他们的赔罪,以后这些小事,麻烦你们这群老执事动动腿,少欺负新来的。”

“……”

崔皓将神识灌入储物袋中,适时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

随后脸色难看的抬起头:“你们怎么办到的?”

“跟你有关系吗?”

郑芊挑了挑眉尖,把嚣张跋扈演绎到了极点。

听见这句话,崔皓心中又是一喜。

既然是不能说的手段,那就跟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还有这个,你可收好了,五份赤眼玄凤精血,少一份我都饶不了你!”郑芊此刻泄愤的举动并非无缘无故。

很简单的道理。

若非沈仪藏了一大堆手段,光凭明面上他们几人的实力,虽不至于送命,但丢脸服软肯定是少不了的。

一旦在外面丢了南洪七子的面子,把事情办砸。

回来以后,哪里还有前程可言。

“……”

崔皓沉默瞬间,终于冷哼一声,回身进了执事堂:“跟我来。”

他老老实实的将记录入册,随即取出玉简,低语了几声。

很快便有外门长老驾云而来,踏入大殿,轻轻挥袖,将五个精致的玉瓶置于桌面:“都是血师父五万岁时取出的精血,一直用秘法储存,药效充沛。”

“有劳您了。”

崔皓朝着外门长老略微拱手,随即皱眉看向几人:“还不拿了东西快走,不送!”

瞧他这副模样,郑芊乐得喜笑颜开:“事儿还没完呢,我这叶妹子的执事玉简,你可别忘了。”

“不需要你提醒我。”崔皓转身进了里面。

“……”叶文萱又朝着郑芊拱手:“多谢郑前辈。”

“没事没事,我就是单纯想要恶心他一下。”郑芊摆摆手,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这才带着满脸无奈的柳倩云和颜文成离开了执事堂。

三人一路走出天剑宗。

颜文成忽然止住了脚步,轻声道:“崔执事不是这般喜怒皆形于色的修士,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剩下两人同时站定,对视了一眼,随即面露惊疑。

难道里面还藏着坑?

“……”

执事堂的一方侧殿之中。

崔皓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不急不缓的翻动着书页。

他其实不喜欢看书。

只是很多白玉京长老都有这个习惯。

故此跟着学一学。

不多时,两道身影仓促的赶进了侧殿,抬手行礼:“崔执事……”

崔皓抬起眼眸,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强作平静道:“说说吧,咱们柳长老到底赏了他们什么玩意儿。”

“没有!”

侧殿中响起了异口同声的回答。

两个弟子嗓音都有些发颤:“虽不知陈家发生了什么,但确实没感知到和柳长老有关的气息……这个不重要,我等收到消息,龙宫已经下旨,将陈家那块地方赏给了龙鱼殿,用作交换的水中珍宝已经送到了天剑宗外。”

“……”

崔皓还沉浸在那“没有”二字当中。

一时有些失神。

听到此言,更是脸色微变。

这差事是从他手里派出去的,怎么会跟龙宫扯上关系,要坏事!

“一口气说完!”

崔皓倏然撑起身子,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嗬……龙鱼殿主的独女死了……谁都知道陈家乃是我们天剑宗的附庸……如今那地方已经不剩一个活口,连个人证都没了!”

两个弟子擦了把冷汗,抬起头,却见崔执事浑身脱力的摔回了椅子上。

“你们……”

崔皓颤颤探出指尖,差点没一口气闷过去。

龙鱼殿对天剑宗来说不算什么。

甚至整个南龙宫,也奈何不得南洪七子。

但他崔皓只不过是个执事而已,莫名其妙要让宗门抗一口黑锅,还丢了一块地,他哪来那么大的脸面。

“滚!都给我滚!”

崔皓慌乱的取出玉简,开始联系刘长老。

将事情讲清后,有些言辞不清的开始将责任推还给沈仪几人。

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玉简那边都是令人心慌的寂静。

终于,在崔皓吓晕过去的前一息。

刘长老漠然的话语轻飘飘的传出:“把水族送来的东西收下,还有,以后莫要越矩,你一个执事,直接联系本座,未免有些不合适,罚抄宗规三千遍。”

闻言,崔皓脸色煞白。

就凭刘长老这句话,自己恐怕要在执事的位置上坐一辈子了。

但他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只能苦涩道:“弟子明白。”

“呼。”

在天剑宗某处光幕内。

刘兴山漠然放下了手中的道牌,身为登上了白玉京的存在。

世间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牵动他的心神。

但这短短数月内,先是南阳宝地重见天日,又是清月宗柳世谦对那群土著示好,直至众多白玉京修士都起了心思。

这些事情都让他有些不满。

但今日之事,却让刘兴山有些恼火之余,略感几分不安。

那群清月宗小家伙的底细,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

无论实力或胆魄,乃至于出手的理由,都不足以支撑他们去私自斩杀龙鱼殿的人。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姓沈的年轻人。

但初见之时,对方只不过是个化神后期的土著罢了。

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当初随意敷衍的那句身俱龙相,居然是真的?

“……”

刘兴山眼中涌现几分狠厉。

刹那间,他的神情就从德高望重的长老,变成了腹饥许久的饿狼。

不能再等了!得先让这水浑起来!

他再次握住道牌。

于此同时,数位白玉京巨擘身上的道牌,都是闪烁了起来。

……

南阳宗,祖师殿。

李玄庆跪在蒲团之上,有些好奇的朝旁边看去:“这次出去发生了什么,你回来了以后,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些鄙夷。”

“没有,你感觉错了。”

沈仪摇摇头,其实不是鄙夷。

只是在回忆先前动手的时候,自己到底有没有跟着脑海中的低语说话。

如果说了……

沈仪缓缓攥紧五指,眼中涌现几分悲哀。

他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温和的木头人,与脑海感悟中那个装逼犯联系起来。

感觉都没办法直视对方了。

“我也年轻过。”

李玄庆大概明白了什么,自嘲一笑:“以我为鉴,修行之路,好好走,慢慢走……还要悄悄的走。”

“放心,我对那个不太擅长。”

沈仪轻点下颌,他手中的杀戮很多,但都是为了活着。

人前显圣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太感兴趣。

“天衍四九的效果,有些超出我的想象。”沈仪叹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界还是太低了。

“……”

李玄庆怔了一下,神情稍稍有些古怪起来:“你已经学会了?”

“借着你的感悟,勉强入门。”沈仪侧眸看去。

李玄庆沉默良久,虽然已经记不起天衍四九的具体事情,但隐约记得,这是一门不算容易的拳掌术。

他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随即抬头朝着沈仪看去,诚恳道:“你谦虚了,你其实挺擅长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只不过都非常默契的避开了玄庆曾经的事情。

一个如此骄傲的天骄,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其中的复杂程度,很可能会把天聊死。

直到宗外传来柳倩云等人的消息。

沈仪才起身道别,离开了祖师殿。

去宗外取来了先前说好的五份赤眼玄凤精血,以及先借来的宝药,这才在南阳宗内挑了个看得顺眼的地方。

这就是宗门弟子与散修的区别。

沈仪盘膝而坐,再次打开了面板。

陈家这一行,除了新收获几个实力不俗的妖魔外,妖魔寿元才是最为恐怖的地方。

先前出门时,仅有十一万五千年。

那差不多五十个混元境的虾兵蟹将,便是提供接近二十五万年,几个返虚境的护卫,再加上那个红裙姑娘,又是三十七万年。

【剩余妖魔寿元:七十二万九千年】

沈仪看了眼手中的玉瓶,稍微打开看了看,却发现里面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返虚十二层大妖的精血,最多也就堪堪返虚六层的样子。

虽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陈家这件事情,总共就出了个返虚六层的水族,还是预料之外的情况,哪里可能得到最珍惜的精血奖励。

“这够不够啊。”

沈仪不太确定能不能依靠这些精血将天凰不灭真身推演至圆满。

还是先升宫吧。

他干脆利落的开始凝聚镇石,随后汇聚妖魔本源。

稍微出了几次门以后,沈仪也不再像曾经那般心痛,他发现南洪这片地方,可比宝地里面富裕多了。

只要实力足够,妖魔就跟杀不完似的。

由俭入奢易。

又是六尊镇石出现在识海之中。

人选则全部挑了龙鱼殿的那几位。

虽然叫做龙鱼殿,但真正能称得上龙鱼的,也就红裙姑娘和那个返虚六层的护卫而已,其他五位护卫都是各种没听过的鱼妖。

使用妖魔寿元将妖魂逐一重塑。

不得不说,这群跟在红裙姑娘旁边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都还不错,年纪也小。

平均下来,一道妖魂竟是只需要八九枚妖魔本源。

最多的也就是那个返虚六层的龙鱼,花去了十二枚。

一共五十四枚。

沈仪将妖魔血肉全部取出,看着它们化作长河涌入自己眉心。

六尊镇石齐齐成型。

其中那个龙鱼殿小公主的妖身,则是和那返虚六层的护卫被塞到了同一尊镇石中。

剩下那群虾兵蟹将里面,只要是有和护卫们同一种族的,也都汇入镇石中,聊胜于无。

“呼。”

沈仪平复心绪,其实有了这么多次汇聚镇石的经验,量柱尺也就是走个流程罢了,顺便看看有没有那种血脉惊人的漏网之鱼。

他唤出尺子,认真挪了过去。

很快便是将六尊镇石的品级全都测了出来。

虽然玄庆说过,他每次升宫只用一尊二品镇石,就完成了三层天宫的壮举,成功破开分水岭,来到返虚四层。

但这人说话不靠谱。

堪堪二品线,和接近一品,在玄庆口中都是二品,但其中差距可就太大了。

待到结果出来。

其余五尊镇石,倒是和沈仪预料的差不多,都是三品中偏上的存在。

反倒是那龙鱼镇石给了沈仪惊喜。

看来红裙姑娘的血脉还不错,虽然只有返虚二层的实力,竟是帮着这尊镇石,超越了二品线以后,还往上冲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距离。

“差不多了。”

沈仪闭上眼眸,再次运转起了升宫法。

如出一辙的动静。

无量妖皇宫席卷云霄。

镇石剥落,又是六根大柱凭空显现。

与此同时。

就在祖师殿内。

李玄庆不太确定沈仪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没有立刻进到入定状态。

他怔怔的盯着祖师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熟悉的血海气息涌入大殿内,甚至让那清气飘然的祖师像旁边,都多出几分血煞味道。

“……”

李玄庆挥手散去血气。

又从身上掰下几根树枝,替了香火,燃上之后插入香炉,给祖师赔罪。

待到做完手里的事情。

他才站起身子,一步一步的走至大殿外的长阶之上。

看着远处天际的两道鸿蒙紫气。

李玄庆木质的脸庞上,忽然涌现了几分复杂。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

本以为在合道之下,这世间万法已经被自己彻底洞悉。

但在看向那正在升起的无量妖皇宫时,他心中却莫名被迷惘所笼罩。

直到六根大柱彻底成型!

新的一层大殿凭空出现,仿佛直冲云霄。

仙乐再起,似有仙禽在云中漫步。

它们曾经为玄庆而贺,如今却是为别人而来。

当看见第三道紫气从天幕边缘涌现的瞬间。

李玄庆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他垂手而立,身处南阳浮雕之上。

虽是简陋的木身,背影却像是倏然拔高了许多。

“师父,我又看见了一个玄庆。”

李玄庆缓缓转身,朝着那祖师像跪下。

刹那间,他唇角露出一抹淡薄的笑:“他们饿了许久,我能理解,但这块肉,我想留给咱们自家人吃。”

“若他愿意。”

“这块南阳宝地,玄庆保了。”

话音落下,他重重的朝着地上磕了个头。

祖师像仍旧似死物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李玄庆不是张来福。

在这里,他说的话可以代替师命。

待到磕完五个响头。

李玄庆再次起身,朝着远处问话:“你想做南阳宗主吗?!”

远比从前更加认真的嗓音,迅速在整个南阳宗内门荡开!

在遥远的山巅。

墨衫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深邃的黑瞳中布满紫意。

沈仪回眸朝着远处看去,沉吟一瞬,淡淡道:“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隔着天幕。

李玄庆发出一道轻笑,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木质身躯,洒脱叹道:“好像没有了。”

下一刻,他倏然将手掌往心口刺去。

坚硬的木质身躯被猛地破开。

就在心脏位置。

一枚洁白如玉的道牌正悬立此地。

他一直都有回家的钥匙。

只是不敢用,也没脸用而已。

“你且收好了。”

李玄庆手持白玉道牌,重开了宗门大阵,然后俯身将那白玉牌放在了原地。

随即踏步离开了南阳宗。

是时候,让南洪七子重新记起来,七宗里面还有个南阳。

(本章完)

第461章 玄庆叫门,沈仪登位(5K)

南洪七子,天剑宗。

光幕之内,乃是一片锋芒毕露的剑山,数不清的神兵林立山巅。

刘兴山盘坐在山巅。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道牌,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与天剑宗内另外几道身影,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中的茶盏。

“敬天地。”

刘兴山眼眸中精光毕现,整个人都好似化作了一柄杀气冲霄的神剑。

枯坐白玉京数万年,几乎要磨灭了他们的心气。

“敬我等大道!”

伴随着一声低喝,刘兴山与剩下的几道身影,同时将茶盏往唇边送去。

就在他们准备一饮而尽的瞬间。

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南阳玄庆,来访天剑宗主。”

这古井无波的话语,在整个天剑宗内回荡不休。

刘兴山手掌微颤,指间的茶盏下意识跌落,喀嚓一声碎在了剑山之巅。

他下意识的朝光幕外看去。

整个天剑宗内,诸多弟子皆是面露疑惑,不知是何人敢在宗外叫阵。

而且上来就要访见宗主?

然而,但凡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皆是境界强悍之辈。

他们个个神情惊愕,随即犹如狂蜂汇集,朝着宗外掠去!

宗外那霸道锐利的天剑浮雕之上,很快便是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其中不乏亲传弟子,皆是目光凝重的盯着远处。

在唯一空荡的地方。

一具心口破碎的木头身躯,安静的垂手而立。

在说完那句话后。

李玄庆便是保持着这般姿态,沉默等待着天剑宗的回应。

直到八道身影近乎同时从光幕中涌现。

八位白玉京长老全都露面。

包括刘兴山在内,其中有四人脸色难看,缓缓朝前方踏出一步,拱手道:“玄庆前辈,此行为何?”

面对八位白玉京长老的问话。

李玄庆目不斜视。

眼中根本没有这些人的位置。

他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天剑宗,在心里默数了三十息后。

那张木讷的脸上,忽然多出三分讥诮的笑。

在看见这抹笑容的刹那。

那些亲传弟子和白玉京长老们,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果然,下一刻。

从木头人口中吐出的话语,便是让他们眼神大变。

李玄庆略微抬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瞬间变得嚣张跋扈起来,洒脱中又略带几分痞气:“林师叔,别给脸不要脸,玄庆给的台阶,你最好自己下。”

“你!”

刘兴山心中暴怒,却被旁边人一把攥住。

其他人同样是惊怒不定,却又强行把脚掌粘死在天剑浮雕上面。

“……”

刘兴山感受到浑身气息被禁锢,悄然咬牙,不忿的朝天上看去。

最后却只能有些失落的垂下头。

李玄庆确实落魄了,而且还犯下了大错。

但没人惩戒他,并非对他宽容,而是除非南洪七子合力,否则真的很难抗衡他的人脉,所以这十万年来,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惩戒自己。

没错,就是人脉。

按理来说,都到了返虚这个境界,所谓的关系,更多在于利益的牵扯。

实力境界跌落以后,提供不了曾经的价值,在漫长岁月的考验下,再紧密的关系也会逐渐淡薄。

但玄庆是个例外。

他提供的……乃是情绪价值!在洪泽有一大帮人,可是枯等了他许多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人脉竟是比十万年前还要恐怖!

她们只是老了,还没死。

“我以为这许多年,你的性子会稍微变一变。”

很快,天剑宗内传出了一道浑厚的嗓音,仿佛天地在低语,充斥着玄奥的味道。

“行了,别废话,以前我就不爱听你唠叨。”

李玄庆挥手打断了那人的话语,转过身子:“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沈仪执掌宗主之位,重启南阳宗,三日之内,把我们的东西都还回来。”

说罢,没有再等那话音回应。

李玄庆径直掠起,消失在云雾中,朝着下一个宗门赶去。

“南阳玄庆,来访无双宗主!”

“南阳玄庆,来访灵岳宗主!”

“南阳玄庆,来访凌云宗主!”

一道道叫门声在南洪七子中掀起哗然一片。

数不清的身影尽数涌出宗门宝地,只为一窥那道木质身躯。

李玄庆就像是一个称职的打手。

挨着挨着的前往讨债。

直到身形落至清月宗的浮雕之上,早有耳闻的众多清月弟子,已经在宗门恭敬等候。

“姬师叔,玄庆来看你。”

李玄庆从身上掰下一块木头,指尖在上面轻刻几下,以此当作拜帖,送进了前方那道身披白纱的婀娜身影手中。

清月映照人间,却朦胧,伸手不可触及。

“你这小子,还真是敷衍。”

白纱之间,传出温润女声,随手收下了那方拜帖。

“客气归客气,东西还是得还。”李玄庆俯身拱手。

堂堂南洪七子之首,南阳仙宗,想要重出洪泽,第一件事就是得重新获得那些拥趸的认可。

“本来也就是帮你们照看罢了。”

清月宗主轻点下颌,淡淡道:“快回去吧,瞎胡闹一次也就够了。”

这小子曾经惹下的事情,即便到了现在,也让南洪七子不得安心。

他或许拥有叫来许多助力的能力。

但这能力,也只能用一次,用完以后,就是玄庆之名再次响彻洪泽,然后身亡,顺便引来一波洪泽大清算的时候。

那些莺莺燕燕们或许不会在意身亡,但李玄庆也绝非这般冷漠无情的人物。

随着清月宗主的话音落定。

人群前方,柳世谦忽然叹了口气,他不太明白,玄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给沈仪太大的压力。

这些事情,真的是一个返虚前期的年轻人能够抗下的吗。

反倒是颜文成和郑芊等人面色古怪。

一直口称的沈宗主,现在居然成真了。

南洪七子真的要堂而皇之的承认一个返虚前期的宗主?!

“多谢姬师叔。”

李玄庆站直身躯,听话的转身离去。

再次没入云端,落在了南阳浮雕之上,本能迈步,随即怔了一下。

然后盘膝而坐,等着沈宗主修行完毕,给自己开门。

……

南阳宗内。

沈仪将天凰丹尽数吞入腹中,整个人犹如烧熟的大虾,浑身肌肤泛着赤红。

第三次成就天宫,跨入了返虚中期之境。

如此巨大的提升,却远不及他现在体内的变化。

天凰不灭真身,终于跨入了最后一步。

从大成至圆满。

体内道婴五脏齐齐生辉,让那梧桐树愈发华美。

浑身金光璀璨的凤凰被火焰包裹。

生机逐渐低迷。

直到一声清脆的凤鸣。

它褪去了浑身的金焰,化作五彩模样,从火海中腾飞而起,修长的尾翎闪烁着流光,犹如彩霞横空。

一头真正的天凰浴火重生。

沈仪倏然睁开眼眸,浑身赤红褪去,化作玉质的白皙。

伴随着他的起身,整个南阳宗内门的温度都是上升了许多。

又耗费了近三万年,终于换来了面板上的提示。

【返虚.天凰不灭真身:圆满】

【剩余妖魔寿元:十万年】

以灵躯,堪比返虚六层!

他感受着体内的勃勃生机,朝着前方遥望而去,颇有一种俯瞰众山的感慨。

不自觉想要长啸一声。

但好似想起什么,沈仪挑挑眉,攥紧五指,又按捺住了这种傻傻的冲动。

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也不知道玄庆前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好像留下了什么东西。

沈仪朝前方踏出一步,身形如凰,竟是比先前施展龙跃天牝的时候还要迅猛。

他出现在南阳浮雕之上,看见了那块安静躺着的白玉牌。

“……”

沈仪看了看手中的石牌。

合着玄庆前辈手里一直拿着钥匙呢。

这是什么意思?

把宗主令交给自己了?

沈仪不太懂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但宗主令明显要珍贵一些,他随手将其收入了扳指之中。

如今拥有了在南洪都算极为不错的实力。

也是时候该规划下之后的路了。

“嗯?”

感受到宗外似乎有人在等候,沈仪稍稍窥探了一下,随即才打开了护宗大阵。

李玄庆终于迈步而进,只不过这次却没有回到祖师像前跪着。

他静静看着沈仪,温和道:“已经办好了。”

“什么事情?”沈仪慵懒的舒展着双臂,略带好奇的看过去。

“我去跟他们说了一下咱们南阳宗新宗主登位的事情。”李玄庆笑了笑。

“……”

沈仪动作微微一滞。

他确实想要这块合道宝地,但心里的想法从来都是能拖就拖,等到实力足够了,再一举拿下就好。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李玄庆摇摇头,解释道:“但他们虽然蠢笨,却也有些经验,以你现在表现出的实力进展,会让他们害怕,甚至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要放弃就放弃,要争取……那就趁早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

“当然,这都是我的一家之见,如果你有不同的想法,我也可以再回去跑一趟,收回先前的话语,没关系的。”

李玄庆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为南阳宗考虑。

沈仪轻轻叹口气:“随便吧。”

“嗯?”李玄庆好奇抬眸:“随便是什么意思。”

“就是都可以。”

沈仪随意迈步,走入了祖师殿内,挑了个地方坐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闻言,李玄庆怔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

宗主的洒脱,让他这个亲传弟子都有些羡慕。

“我也不太清楚。”

李玄庆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等消息吧,应该不会太久,玄庆还是略有几分薄面。”

这句话看似平静,却充满了笃定。

沈仪正巧刚刚突破,也没别的事情可干,干脆询问起了关于鸿蒙紫气的用法:“我发现鸿蒙紫气可以加持灵躯法,三道紫气,能否越境返虚后期修士?”

李玄庆沉思一会儿,回道:“不一定,得看对手是谁,似天衍四九这般的灵法,亲传弟子人人都有机会修习,如果遇见他们,你会战的极为艰难。”

“如果是普通散修。”

“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你最好先靠着别的方式,收复那群南阳宗曾经的附庸,他们虽然实力平平,但撑面子还是足够的,有了他们相助,你在南洪行走才会更顺利。”

说到这里,李玄庆面露歉意:“或许会有些麻烦,但重建仙宗之路,本就很是艰难……至少我不太行。”

他或许是一时冲动,在沈仪身上看见了以前自己的影子。

但此事确实没有了牵扯的空间。

一个数月时间便直冲返虚中期的修士,而且还有三层天宫,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修士,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仪继续修习下去。

这可是合道宝地之争!

与其等着被暗箭所伤,还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吃下他们刺来的明枪。

事情来得比李玄庆说的还要快些。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

便有六道白玉牌,在诸多白玉京的跟随下,祥云团簇,悬在了南阳宗外。

“南洪七子,宗主法旨到!”

“贺沈道友,执掌南阳仙宗,献薄礼两份。”

浑厚的声音近乎传遍天幕,让听闻此言的一切生灵都陷入死寂。

话音还未落下,一份鎏金镶玉的名册已经送往南阳浮雕之上。

上方记载了南阳宗曾经的所有附庸。

“至今日起,我等盟宗不再参与任何南阳内务,皆交还沈宗主自行处置。”

“此乃一礼。”

“至今日起,派宗主仙柬,宴请四海八荒,三月后,召开七宗大会,让南洪水陆,共贺我南阳宗主!”

“此乃二礼。”

“献礼已毕。”

手执法旨的白玉京长老缓缓收声,携上百位白玉京修士,整齐的俯身行礼。

随即重新站直身躯,接着道:“现在替几位宗主说些心里话,若沈宗主自感力有不及,我等盟宗依旧对您大开宗门,到时,一切照旧。”

六枚白玉道牌皆未出声。

显然是默认了此言。

玄庆的面子已经大到了,让整个南洪七子都愿意陪他胡闹一场的地步,甚至不惜广而告之。

但肩扛尊荣的同时,也得担得起那合道巨擘的职责。

“我等告辞!”

一众白玉京修士再次行礼,随即驾云而归。

这般浑厚的气息汇聚在一起,直叫天地变色。

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云淡风轻,南阳宗外重新恢复了平静。

光幕涌起,将那封名册吞没。

“……”

沈仪坐在祖师殿内,手持那封名册,略感无语的看向李玄庆:“就没了?一点实惠都没有?”

说了半天,怎么全是空话。

南洪七子已经穷酸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唉。”李玄庆笑着摇摇头,认真看向沈仪:“你是宗主,相当于合道境巨擘,只有天地能贺,同境能贺,何须旁人的俗物。”

凡尘俗物,只会脏了仙手。

“按照规矩,该你赐他们福源的。”李玄庆轻声提醒道。

“赐不了一点。”

沈仪径直收回目光,先前通过护宗法阵。

他在那群白玉京修士的神情间,看见了羡慕,看见了不满,还有深深的贪婪。

但就是很难看见真心实意的祝贺。

这明枪恐怕也很难防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李玄庆伸手讨来名册,随即缓缓翻开:“这四家,皆是有白玉京坐镇,对你的敌意也是最小的。”

“敌意?”沈仪侧眸看去。

“当然会有敌意,毕竟这些附庸,曾经都有合道境巨擘庇佑,但现在只剩下了我们,但孝敬却是一分不少。”

李玄庆继续往下翻去,眼里流露出些许落寞:“只剩下一百八十二家了啊。”

看得出来,在这十万年内,南阳宗的附庸们过得并不算太好。

“至少先镇住当前,避免他们叛乱,拖到三个月后,盟宗正式召开七子大会,这是盟宗在为难你,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李玄庆合上名册。

“怎么镇?”沈仪略微蹙眉。

“你曾经跟着清月宗的执事出去过,应该知道,似这些附庸,遇到什么麻烦,都会给仙宗报信。”

“替他们解决麻烦……或者解决他们。”

说到这里,李玄庆神情间多出几分漠然。

仙宗本就是杀伐之道。

镇守南洪也罢,杀鸡儆猴也罢,都可以,自随心意。

“应该不会太多吧?”

沈仪长出一口气,要知道,现在的他可就自己一个人。

念及此处,他缓步走出祖师殿。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站满了人群。

大乾,许家,梧桐山,余氏,陈家……

“恭贺宗主!”

听着耳畔回荡的声音。

沈仪的脸色却愈发平静,不知从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庇佑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视线中掠过。

姜秋澜安静的站在人群内,轻咬红唇,仰望着她的高山。

“……”

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沈仪摆摆手,散去人群。

随即打开了宗门,将南阳浮雕上的几个执事给迎了进来。

柳倩云脸色古怪的走在最前方。

先是恭敬的低头喊了声沈宗主。

随即把抱着的那堆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册子,认认真真的给递了过去。

喀嚓。

沈仪用力攥了攥五指。

回头瞥了眼又重新入定的玄庆,眼里涌现几分危险的气息。

你大爷!

昨天手快了,章节名还没发上去,我没权限改标题。

昨天的章节名:我不擅长这个

最近状态稍微回暖,可以开始加字数补更了,感谢大佬们陪我渡过迷茫期,真的很幸福,幸运的遇到了宽容的大佬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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