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相信你无罪!保释法庭初交锋

看守所内。

张伟正在一字一句的翻看案件记录。

在其面前,是局促不安的嫌疑人唐春风。

而在隔壁桌,则是同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朝张伟处张望的唐春德和唐母二人。

“上周五晚11点,外环西风里小区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租户陈某在家中被人残忍杀害,现场有强行闯入痕迹。武协根据现场遗留线索,还有死者陈某身上残留的DNA比对,在两天后将嫌疑人唐春风抓捕。”

“本案目击证人为死者陈某8岁的儿子,在比对嫌疑人照片后,指认唐春风为杀人凶手,东方都地检总部以杀人抢劫罪起诉嫌疑人唐春风,两日后开庭审理。”

张伟放下卷宗,看向面前的唐春风。

老实说,他第一眼看到对方时,就觉得眼前这人是绝不可能杀人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胆子大不大,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唐春风就是大众眼里的老实孩子,从小到大都犯过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上学忘了做作业,或者偷偷摸摸在电脑里藏了“学习资料”来看。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敢杀人,而且还是入室行窃加杀人。

“我想问一句,你缺钱吗?”张伟看着对方,淡定问道。

唐春风虽然意外,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我不缺钱啊……”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唐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条件并不算差。

唐父去世前,给家里留了一套中环的老房子,一百多个平方,市值700万以上。

唐春风医学院毕业后,经营着一家牙科口腔诊所,收入稳定。他本人又没有陋习,抽烟喝酒赌博都不沾,除了三十多岁还没有娶老婆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缺点。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的家庭条件,怎么可能去做入室行窃的勾当呢。

张伟想了想,又问:“根据你向武协提供的证词,你晚上10点从自己的诊所出门,然后独自一人返回家中,没有其他人和你一起吗?”

“是啊。”

“有人看到你回家吗,比如门卫,比如邻居?”

唐春风看了眼母亲,摇了摇头道:“我妈睡得早,她一般晚上9点半就要休息了,所以我每次回家都轻手轻脚的,尽量不会吵到她。至于邻居什么的,我开车回家,也看不到他们。”

“这么说,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据咯。”

张伟的眉头紧紧皱起,感觉到了一丢丢棘手。

因为唐春风所住的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家门口也没有安装监控录像,要证明唐春风下班后直接返回家中这件事很困难。

同样的,死者陈某所在的西风里小区,也同样是老小区,一样没有监控录像。

但这件案子不需要监控,死者儿子的证词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唯一目击证人一口咬定凶手是唐春风,这案子天王老子来了好像也没办法。

唐春风好像看出了张伟的为难,立马说道:“律师,我就没有去过西风里小区,更加不可能认识死者,我和他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同样的检方一定想知道,甚至于我都想知道了!”

张伟笑了笑,然后看向唐春德和唐母二人:“你们确定要选择我吗,我可以帮他做无罪辩护,但这样也就失去了认罪减刑的机会!”

“这……”唐春德有些犹豫了。

因为他找来张伟,也是打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办法,没想张伟真答应了。

“我给你们提个醒,如果选择做无罪辩护,但最后败诉的话,那就是无期徒刑了。”

“但如果选择主动认罪,很可能是30年有期徒刑,一般律师会帮你们争取到27-28年,有点手段的律师可能谈到25年左右,如果是手段再厉害一点的律师,甚至可以谈到20年。”

“如果你们让我去谈,去说服死者家属谅解,并且加上你母亲的身体情况,老人家需要赡养照顾,正好起诉的检察官又拥有一点仁慈之心的话,我最多也许能谈到15年。”

说到此,张伟看向唐春风,“你现在三十多岁,15年之后也才50岁,还有30年左右的自由日子呢!”

听到15年,一旁的唐春德微微动容,但唐母却摇了摇头。

唐春风一开始也有些意动,看到唐母的表现后,立马跟着摇头:“律师,我想要无罪辩护,我不想认什么罪,因为我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认罪!”

说着,他看向张伟,语气无比认真:“我现在已经三十多了,我的母亲在快30岁时生下了我,等我50岁出来,谁能保证我还能见到我的母亲,还能每天陪在她身边,我不想就这样留下遗憾!”

“行吧,我知道了,同时我也相信你无罪!”张伟看了眼唐母,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的话,也让唐春风微微一愣。

因为这是第一个说相信自己的律师,而其他的律师只想着让自己认罪,没有一个人问过他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件事。

唐春风感动的差点流泪了。

张伟倒是没太多感触,只是开始思考这起案子要怎么处理了。

唐春风的态度既然这么坚决,那么他也只能选择做无罪辩护。

而且他心中也有点怀疑,如果这件事不是唐春风做的,那么会是谁?

他要将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帮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洗刷冤屈。

“张律师,能不能出来一下下……”

但就在张伟准备继续询问时,唐春德却突然喊了他一声。

张伟和张春德走出会面室,来到门外走廊。

“张律师,你说的15年,是不是认真的?”

“怎么,你想要让你弟弟认罪?”

“我在考虑中……”

唐春德没有否认,看起来15年真的有些让他意动了。

张伟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唐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委托人不是你,是你的弟弟唐春风,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意见呢?”

此言一出,唐春德才反应过来,张伟是替他弟弟打官司的,不是替他。

“可是,是我把你叫来的……”

“但我是公设辩护律师,又不收律师费,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张伟再次拍了拍唐春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唐,我不收钱,所以没有人可以命令我,我只为事实说话,你可明白了?”

接着,他就再次回到会面时,独留下一脸错愕的唐春德。

会面室内。

“张律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很简单,先想办法把你们保释出来呗,你在拘留所也帮不了我什么忙。”

“保释,是不是要很多钱啊?”

“那我问问,你们能付多少钱?”

“这……”

唐春风和唐母,同时看向门口的唐春德,显然现在有钱的是这位。

……

同一时间。

东方都地检总部,重罪科。

相比于拥挤的轻罪科,重罪科的办公室空间大了起码两倍,而办公室内的人数都差不多,所以每一个人的空间都很宽敞。

甚至于当新人晋升助理检察官后,每一位都有独立的办公室。

这也是很多轻罪科检察官奋斗的目标,他们做梦都想着进入重罪科,可以换到更加舒服的办公空间。

“百合姐,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谭莹莹从轻罪科办公室,一路小跑着来到重罪科。

“什么事,这么慌张!”肖百合原本正在文件堆里埋头工作,听到声音后像是鸵鸟一般抬起头来。

“百合姐,大事不好了,张伟又接案子了!”

谭莹莹喊了一声,但发现四周传来一道道锐利目光后,连忙将身体埋下,凑到肖百合身边:“我按照你说的,一直盯着张伟,结果发现他又接了一个案子。”

“莹莹,他现在是公设辩护律师,接案子不是很正常吗?”

肖百合觉得自己当初说错了话,她只让谭莹莹对张伟盯紧点,没说要大事小事都一点不放过吧?

“不是,这次不是一般的案子。”谭莹莹却连忙摇头,抬起头指了指隔壁桌,说道:“这一次张伟接的是那件案子,你们办公室王检察官侦办的入室杀人案!”

“那件案子?!”听到谭莹莹的提示,肖百合也反应了过来。

“这张伟不是找虐吗,这件案子他都敢接,他难道是要申请减刑?”

“不是,听说是想要做无罪辩护,现在他们正在为嫌疑人申请保释呢!”

“保释,他们是人傻钱多吗?”

肖百合诧异了,这案子都想着无罪辩护,这张伟是疯了吧。

这案子要是能翻,我肖百合当场将面前的电脑屏幕吃掉!

“莹莹姐,我们怎么办啊?”谭莹莹看着肖百合,不知道刚才某人立了个Flag。

“走,去和王灿打声招呼,提醒他小心一点!”

王灿和肖百合在一个办公室,二人的办公桌就隔着几米。

王灿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检察官,戴着副金框眼镜,一双眼睛向狐狸一样狭长,给人一种有点奸猾的感觉。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牌检察官,来我这里做什么呀,指导我工作吗?”

虽然王灿和肖百合是邻桌,但肖百合在整个办公室的人缘不太好,所以王灿打招呼时有些阴阳怪气。

这也难怪,肖百合进入地检总部才一年,就侦办过十几起重案,业绩和定罪率都是办公室第一,更是刷新了历届新人记录。

锋芒太露,压得同办公室其他人抬不起头来,所以也被其他人孤立。

这也是肖百合与谭莹莹聊得来的原因,因为二人一是同乡,二则来自不同办公室。

肖百合面对阴阳怪气的招呼,面带寒霜,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她只是冷冷提醒:“你那件案子的嫌疑人请了一个公设辩护律师,你要小心点了?”

“公设辩护律师?”但王灿却不以为然,嗤笑道:“我这件案子,铁证如山,谁来都没用,何况是公设辩护律师,他们又不收律师费,心里头只会想让嫌疑人早点认罪!”

“那个律师叫张伟!”

“张伟又如何,我又不认识他……等等,你说张伟!”

王灿的表情变了数变,从一开始的丝毫不在意,到后面有些反应过来,最后更是变得有些激动。

他猛然起身,看了一眼谭莹莹,然后大笑道:“哈哈哈,你确定,那个张伟要接我经手的这件案子?”

他的声音很大,以至于整个重罪科办公室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张伟”这个名字,可以说这段时间都是萦绕在地检总部头上的一层阴影。

很多检察官都想要和张伟交手,以此来洗刷地检总部受到的耻辱。

而现在,张伟又再次行动了起来,并且还挑选了一件必输无疑的案子。

“张伟,果真是他?”

“王灿的案子,难道是那件入室杀人案?”

“不得了啊,必输的案子还选,他不是想要还给我们面子吧?”

其他重罪科的检察官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灿吼完一嗓子后,朝肖百合说道:“肖百合,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办。如果那张伟真的接了这个案子,看我将他打的体无完肤!”

说完之后,他还嫌不过瘾,看着谭莹莹,意有所指:“本来新人就代表不了我们地检总部,要说我们总部,还得看我们重罪科!”

“王灿,保释法庭有申请过来了!”

“哼,果然出手了吗!”

听到同事的通知,王灿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走。

对于肖百合的提醒,他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

“百合姐,我们……”

“走,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张伟到底打算怎么办!”

谭莹莹想要说些什么,但肖百合却拉起谭莹莹,跟着王灿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

保释法庭。

当作为检方的王灿来到保释法庭时,张伟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过二人见了面,谁都没有给对方打招呼。

“嗯?”同一时间,张伟也看到了随同王灿一起来的肖百合和谭莹莹二人。

对于这二人,张伟朝对方笑了笑。

不过他的笑容,在谭莹莹眼中却犹如地狱恶鬼,是吓得后者打起了哆嗦。

显然,当初的庭审对峙,张伟给新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肖百合察觉到谭莹莹的害怕,连忙安慰了起来,同时恶狠狠的回敬了张伟一眼。

但此刻的张伟,已经开始准备保释,没有搭理她。

保释法庭很忙,前面也排了很多人,一直到30分钟后,才轮到张伟他们。

“法官大人,检方认为被告唐春风不得保释,他犯了故意杀人罪,情节极其严重,一旦保释的话,存在极大可能的潜逃风险!”

王灿作为检察官,指着唐春风严苛说道。

“法官大人,我认为检方这样的判断是极其荒谬的!”张伟却不认同,并且看着王灿,缓缓道:

“我的委托人唐春风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而已,他虽然受到刑事追诉,但法院还没有对其提起公诉判决。犯罪嫌疑人和大众所知的罪犯不同,依无罪推定的原则,除非经审判证明有罪,理论上犯罪嫌疑人都是无罪的,检方为何要一口咬定我方委托人是有罪的,这显然是极其不道德的指控。”

法官大有深意的看了王灿一眼,也下意识的为张伟的话点了点头。

“说的不错,那本庭决定,唐春风允许保释。”

后方,肖百合暗道一声果然。

王灿在第一次交锋中就出现了破绽,还被张伟直接点了出来。

“检方,你们认为保释额度是多少?”法官再次提问。

王灿见自己第一次被张伟压制,想了想后说道:“被告唐春风受到的是谋杀指控,他有潜在风险,我方认为保释金应该为500万!”

500万金额一出,无论是唐春风,还是身边的唐春德和唐母,全都被吓了一跳。

不是说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却需要卖掉家里的房子。

“法官大人,我不赞同检方的说法!”

张伟也知道这个保释金额离谱,立马开口:“法官大人,我的被告唐春风先生是一位牙科医生,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就连一张交通罚单都没有收过,他的道德品行绝对能评到良好。”

“而且保释金是为了防止嫌疑人逃避侦查的手段,为了确保嫌疑人能够在接下来的庭审中配合法庭传唤。我的委托人从小就生活在东方都,家庭和社会关系也都在这个城市,他没有任何潜逃风险。”

张伟说着,询问唐春风:“请问,你会潜逃吗?”

“我不会!”唐春风立马回答。

张伟点头,随后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法官。

“法官大人,我的委托人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唐母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是她最近的医疗诊断记录,记录上写着她就在三个月前还做过一起手术。如你所见,我的委托人需要在家照顾年迈的母亲,所以请你准许我的委托人以合理的金额接受保释。”

法官抬头,看了一眼被唐春德搀扶的唐母,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法庭批准,保释金额定为50万。”

随着法官敲锥,保释金额也从500万减到了50万额度。

王灿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居然在一场小小的保释法庭中,连续被张伟压制了两次。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张伟,没有去看被告和对方是怎么离开保释法庭的。

当他走到下方时,肖百合走了过来。

“王灿,我提醒过你了,不要小瞧了他,这个张伟不简单!”

说完这句话后,肖百合也带着谭莹莹走了。

(本章完)

第41章 现场调查,结果被抓?

当天晚上,林府。

张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索网页地图,开始输入东方都的坐标。

首先是“西风里小区”,这是死者所在的小区。

西风里小区位于东方都中环偏西,几乎靠近外环,整个小区差不多有30年历史,属于典型的东方都老破小。

接下来,张伟又键入了“春风牙科诊所”,这是唐春风的诊所。

诊所在中环偏东南方向,靠近内环,地段其实不错。

但春风诊所的地址在一条小弄堂里,附近几乎没有全景监控。

确认了两个地方的位置后,张伟开始了测距和路程测算。

从地图的模拟测算来看,从春风诊所到西风里,开车需要40-45分钟。

“45分钟吗,就算加上堵车,1个小时应该也足够了吧!”

“而且唐春风是东方都本地人,应该熟悉中环附近的所有道路路况,什么时间该走那条路不堵车,他心里头门清啊!”

看到测算结果,张伟的眉头开始皱起。

这说明唐春风如果在10点离开诊所,驱车赶到西风里小区的话,是完全有时间杀掉死者陈某的。

时间上既然没办法证明无罪,那么只能去现场看一看了。

明日一早的行程确定后,张伟开始记录笔记。

这件案子最大的难题,应该就是第一目击证人,陈某的儿子了。

张伟虽然不清楚这个小孩子为什么指认唐春风,但一个八岁小孩,很可能在慌乱之中看错了人。

毕竟见到亲生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冷静的,一旦慌乱的话,五感也会出现问题。

不过张伟却依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这个小孩子没有看错,一定能指认出唐春风的话,那他需要如何反驳才能推翻证词。

“有点难度了,虽然我有很多办法打击证人,但对一个8岁的小孩子出手,还是太不道德了!”

张伟摇了摇头,将这些都记在笔记上。

接着,他开始闭目养神,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检察官,他要起诉唐春风的话,会遇到什么问题。

杀人罪的起诉,无非就是证据,现在证据已经确凿,起诉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杀人罪还要什么?

动机!

张伟双眼睁开,眸光闪过一抹光亮。

缺少动机!

唐春风是一位家境殷实的牙科医生,家里不缺钱,自己也有稳定的收入,可以说完全不需要去抢劫陈某的家。

而且唐春风为何要绕大半个中环线,去一个完全没有踏足过的小区,去抢劫里面的一家租户呢?

唐春风和死者陈某,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

张伟和唐春风交谈过,对方也不像是能够做出随机杀人举动的凶恶之徒。

这就是检察官所需要的明确的问题,对方要证明唐春风为什么要去西风里杀人。

“为什么呢,我都看不出来啊?”

这个问题,也把张伟难倒了。

“算了,明天去现场看看再说吧!”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将这些问题带入梦乡,看看周公能不能给点提示。

可惜,周公也无法给张伟指引,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厨房内。

给自己和赵潇潇做好早饭后,张伟一手端着盘子,一边陷入思考。

难得看到张伟出神的模样,坐在对面穿着卡通连体睡衣的赵潇潇,也忍不住抬起头看过来。

不过张伟想事情呢,自然无法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

“唐春风肯定不是凶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真凶长得和唐春风很像,或者有某种易容手段,并且能够接触到唐春风的DNA,所以现场才会有DNA残留!”

这是他经过一夜思考后,得出来的唯一结论。

可这个猜测,有些不太现实。

张伟飞速吃完早餐,也不管赵潇潇惊愕的目光,直接将碗筷丢在厨房水槽,然后大步离开林府。

他直奔凶杀现场,也就是西风里小区。

……

位于中环偏西位置的西风里小区,老破小三样全占。

这里的房子有30年历史,很多楼栋的墙体已经开裂渗水,低楼层的墙壁外挂满了爬山虎,一些原本的景观树长到了两三层楼高,树叶遮住了光,树干之间挂满了居民晾晒的衣服,湿气很重,使得整个小区都阴气沉沉。

这样的老小区,再过个七八年,妥妥的危楼。

听说城建署打算拆迁一部分老小区,空出地皮来开发改造,不知道这西风里会不会成为第一批拆迁目标。

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直奔租户陈某的家。

现场在西风里134栋601室,这也是楼栋顶层。

这样的老小区,层高有6层的话,都是没有安装电梯的。

张伟爬了5层之后,微微有些气喘,当他来到6层现场时,正好看到门口有人值守。

“王大姐?”

巧合的是,值守的人居然是熟人。

“哟,这不是小张吗,今天怎么来这里了啊?”

王大姐也看到了张伟,笑了笑打起了招呼。

“我是辩护律师,代理的正是唐春风医生,所以来现场看一看。”

张伟直接解释一句,随后眼睛瞅向贴着封条的房门里头。

“小夏不在这里,我是被重案3组临时抽调过来的,那丫头还在巡街呢!”

王大姐自然看出了张伟在找谁,连忙解释一句。

但随后,她却看着张伟,缓缓道:“话说小张,你为啥要代理那个凶手呢?”

“大姐,我是公设辩护律师,没得选啊……”

张伟却摊了摊手,接着道:“再说,其他律师都让委托人认罪,只有我选择帮他无罪辩护,他同样也没得选。”

“行吧,不过你要当心了,这次的案子是三组侦办的,他们对你的态度可不太好!”

王大姐提醒了一句,也就让开了身位。

张伟道谢一句,得以进入现场观察。

601室是一个两居室,进门就是南北朝向的客厅,有一个半封闭阳台,左手边是厨房,厨房隔壁是厕所,两个卧室分别位于厕所两侧。

房子的布局很简单,简单装修,没太多家具。

但张伟发现,这里被人暴力翻找过,地上都是杂物。

“武协的人不会破坏现场,那么这些翻找的痕迹,就是凶手做的?”

凶手杀了人之后,一定在房间内翻找了一会。

至于找什么,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凶手翻箱倒柜,将能见到的所有家具都破坏了。

主卧的衣柜损坏,厨房的收纳柜也被破坏,客厅的桌椅全都被砸烂了。

“这凶手闹出这么大动静,应该不会逗留太久,否则邻居会察觉到什么。那么他在杀完人搜完东西后,一定会立刻逃跑,这也是陈某儿子能活下来的原因!”

张伟心中作出判断,随后走入主卧内。

主卧内除开一些简单家具之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电子元器件,一些维修工具。

“我记得死者陈某好像是无业来着,难道这是他的业余爱好,亦或者他有工作,但却并不是能见光的那种?”

张伟俯下身,看着地上的电烙铁、拼接板,还有一些电子器件,他猜测陈某从事的应该是某种电子器件的维修工作。

不过他一个人的调查能力有限,要想知道陈某生前的工作,必须要庞大的情报网支持才行。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没办法追查这种工作量庞大的事。

“武协公开的情报中,也许有关于陈某的工作吧,回头找憨憨问问,看看她能不能进入武协的数据库。”

张伟如此想着,再次搜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遗漏后准备离开。

“咦,王大姐呢,她不是要守着现场吗?”

等张伟走出门口,却发现王大姐不见了。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安静!

这现场太安静了!

张伟走下6层楼梯,刚来到门口,意外发生了。

“什么人!”

就见门口附近,传出一声爆喝,随后数道人影骤然冲出。

张伟就见来人穿着武协的黑色作战服,并且朝自己气势汹汹冲来。

“武协,重案组的人?”

黑色作战服,不是蓝色的巡街制服,穿这种的都是重案组。

而负责这次案件的,据王大姐所说是重案3组的人,那么来人的身份也就明白了

“我是律师……”

“大胆,居然敢破坏现场!”

张伟刚要解释一句,但来人不给机会,冷喝一声后,几个彪形大汉就杀向张伟。

下一刻,张伟感觉自己身上压着几个大汉,真就成满头大汉了。

他人也被一股巨力撞倒,双手被锁住,好不狼狈。

“小子,看你在现场鬼鬼祟祟的,我们怀疑你要破坏现场,现在将你带回去协助调查……”

张伟被几个大汉控制住后,就听到刚才发出爆喝的人,对自己冷声说着什么。

“带走!”

就在张伟不敢相信中,他被武协重案组的人带走了。

一路颠簸之下,他来到了武协,并且进了拘留室。

在拘留室内,看着冰冷的房间,张伟一脸懵逼。

“不对啊,为什么他们会污蔑我要破坏现场呢,而且王大姐为什么不在现场守着,我可没有能力支开王大姐……”

张伟发现,重案3组的人就像是知道他要过去一样。

他们好像专门等在现场逮人,而目标就是他张伟!

“哦,是下马威吗?”

张伟心中了然,看起来是有人想要给自己一点教训,所以才在现场准备了这么一出。

能够调动重案3组的人,只能是武协高层,但武协高层和他张伟没交集,可以排除掉。

不是武协的高层,甚至不可能是武协的人,那么对方是谁?

地检总部,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的检察官-王灿!

张伟有了一个初步怀疑的对象。

他见过王灿,看面相对方就不是一个大度之人,自己在保释法庭让对方丢了面子,所以王灿就吃准了张伟会来现场调查,打算给自己一点难堪。

小人行径!

现在,他已经被丢在拘留室一个多小时了,如果真要带他回来问话,应该早就开始质询了。

这也符合张伟的预测,这帮人就是打算教训一下自己,以可疑人员可能破坏现场为由抓捕自己,让人跳不出毛病。

张伟走到拘留室门口,看了眼四周,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不过这难不倒他,他走到门边,运气丹田,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喊道:

“杀人啦,杀人啦……”

大喊声响彻整个拘留室,甚至惊动了拘留室外的人。

“什么情况!”

“不知道,但拘留室有人大喊!”

“我听到有人在喊‘杀人’,进去看看!”

门外武协的干员都被张伟惊动,慌慌张张冲入拘留室。

结果他们看到,刚才还喊得撕心裂肺的人,居然安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淡定的看着他们。

“刚才是你喊的杀人了?”

“不错,是我!”

“谁,谁要杀你?”

“重案3组的人!”

“你说什么?!”

“我说了啊,重案3组的人,他们要杀我!”

“放肆,你居然敢污蔑武协重案组……”

“我没有污蔑,我只是说出了我认为的事实,你们应该合理怀疑,让重案3组的人和我当面对质才对!”

张伟看着眼前这几个干员,冷笑道:“我是平民,我感觉自己在武协内部遭受到了生命威胁,那么作为武协干员,你们要做的就是排查事实是否如我所说,而不是一开始就质疑我的话,武协的规章制度你们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你们是保护我们的,而不是在我们话里挑刺的?”

“这……”

这几个干员犯了难,因为张伟说的是事实,作为武协干员,见到平民受威胁,确实需要这么做。

“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过来保护我,还有让重案3组的人出来,确保他们不会来杀我啊!”

张伟说着,自顾自走出拘留室,朝面前的几个干员下命令。

几分钟后,重案3组的人“终于”来了。

不过这一次张伟就不在拘留室了,而是在会议室内。

重案3组来的人是副队长何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相没什么特点,唯一醒目的是他手上戴着的金表。

“你说我们要杀你,你敢污蔑我们重案3组?”何宗坐在会议室内,朝张伟冷声质问道。

“何副队长,我才要质问你们,为什么想要谋害我呢!”张伟却不惧对方威势,同样质问对方:“我是当事人律师,早上去犯罪现场勘察,结果被你们的人无缘无故攻击,并且被关押在了拘留室内,这不是违法限制人身自由是什么?我甚至怀疑你们打算杀我,当然这也是鉴于你们的行为,所作的合理怀疑!”

何宗听到张伟的话后,冷笑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接到举报,有人要去犯罪现场破坏,所以才逮住了你,我们怀疑你蓄意破坏现场!”

“哦,举报?”张伟却很快做出应对,质问何宗:“举报记录有吗,给我看一下举报记录,是什么时间的举报,请给我指出来!”

举报记录,自然是没有的,何宗不过是随便编了个借口。

“何副队长,你说有举报记录,那么如果我没有找到这条记录,是不是就坐实了你们无故攻击平民这件事呢?而且我去犯罪现场勘查,是因为武协没有向我公开现场勘查资料,我才不得已去现场调查的,无论怎么看都是你们武协失职了吧?”

“你说什么?”何宗“砰”的一掌打在了桌子上,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何副队长,你还想动手不成?”张伟却丝毫不怵,直面对方:“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如果真要调查到底,你我谁心里有鬼,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伟吃准了何宗不敢小题大做,所以一点也不带怕的。

“你们重案3组,不去调查凶杀案,却甘愿当某些人的狗腿子,你们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什么吗?”

“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还没追究你破坏现场的……”

“我说了,让我看举报记录!”

何宗还要那破坏现场的事情追究,但却被张伟一句话怼住了。

举报记录,这个真没有。

“武协会在现场留下守卫人员,但我出来时却没有看到,应该是被你们支开了吧,如果找到那位来当面对质,形式同样对你何宗不利。更何况你们将我关在拘留室一个多小时,浪费了我多少时间不说,我还要追究你们非法拘禁的问题,如果你再多嘴一句,我就要追究到底,到时候看看你我谁更惨!”

张伟不怕何宗,因为他只是一个公设辩护律师,在东方都没有任何名气,也没有任何可以损失的东西。

但何宗不同,他是重案3组的副队长,3组老队长即将退休,他就是正队长的候选人,如果这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很可能导致他无法上位。

所以见张伟不怕自己,何宗冷眼看着张伟:“小子,你很嚣张啊,不过你也别得意,王灿让我给你带句话,明天的庭审你就等死吧……”

“我收到了,不过也请你转告王灿一句,我张伟不怕什么小人,尤其是没什么本事,只会在背后偷奸耍滑的小人!”

张伟直视何宗,心中却已经将对方也算在了自己的打击目标之内。

王灿,何宗。

明天的庭审,他一定要找回今天的场子来!

“对了,既然我都来了,那么作为嫌疑人的委托律师,我要向你们武协调阅案件卷宗,包括死者陈某的信息,我全都要看一遍!”

“还有一件事,明天的庭审,我也很期待何宗副队长的表现,你应该就是第一个证人吧,希望你准备好了!”

何宗最后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张伟的气,冷着脸走了。

至于张伟,既然从拘留室出来了,正好可以去看一下卷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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