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沈公(第二更)

盗匪做买卖,通常都是劫财不劫人,这属于盗亦有道。

在华夏老百姓的思维里,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去官府报案只是徒劳,说不一定见了官可能要先挨二十大板。

路上遇到盗贼,求的是人平安无恙,财去人安乐,就当自己倒霉,以后行路小心点儿就好。

可若是人财两失的话,就没谁能这么淡定了,就算拼上一死,也要去官府报案,若再把事情闹得大一点儿,官府可能就不得不作出动作,以平息舆论。

但这伙盗匪可不一般……

抢劫也就罢了,听说劫的是官员的家眷后不但不收手,还要把当官的老娘给抓走,一句“任由你们处置”,分明是要蹂躏折磨后再残虐至死啊!

盗匪直接就拿着刀枪往周氏身边涌了过去,周氏此时不复嚣张的模样,把头埋在丈夫怀里,嘴上除了哭喊已经不会别的。

“保护夫人!”

在这危急关头,车马帮弟兄拿着棍棒挺身而出只是三五个人。

这几个车马帮的弟兄冲出来阻挡,的确是延缓了盗匪的动作,但盗匪中有人直接一枪刺了过去,就把车马帮一名弟兄的脖子给扎了个通透,随着枪尖拔出,鲜血如喷泉般涌了出来,人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一动不动了。

鲜血淋漓的场面一出来,瞬间把在场所有人给吓住了。

周氏双目圆瞪,连喊都不敢喊一下,什么威风都没有,剩下的只是无穷的恐惧和懊悔……我没事那么显摆干什么?走到哪儿吵到哪儿,很不得天下人都知道我有钱,这下终于把灾祸招惹来了,如今可如何是好?

“把马车和这恶婆娘带走!”

山贼头目虽然脸上蒙着布,看不清楚其神色,但从其行事看分明是个狠角色,杀个人眼神没有一点儿变化,声音冷酷中透着一抹狰狞。

周氏拼命挣扎,但依然被人强硬地从沈明钧怀里拖了出来,沈明钧想抓住妻子,但染着血的红缨长枪的枪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对方杀人不眨眼,枪尖只要再前进一分,沈明钧就会步那死去的车马帮的弟兄的下场,这下沈明钧终于不敢动弹了。

“荷儿……”

听到丈夫的呼唤,周氏张大嘴巴,想说点儿什么,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丁点儿都说不出来,满脸都是眼泪,拼命伸出手,想跟丈夫的手拉在一起,可她毕竟没什么力气,很快就被拖到一边,人在地上滚了个滚,又被拖了起来。

上来一人将她扛起,就要把她往马背上捆。

眼下车队有三四十人,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就连久走江湖的朱起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若是反抗的话说不一定所有人都会遭殃。

但眼睁睁看着贼人把状元娘掳去,这下京城不用去了,估计以后也没人会再雇请他们,难道要重新回去当山贼?连刚有一点幸福和安稳日子的女儿,以后恐怕也要再次颠沛流离……

就在朱起内心纠结于要不要拼死一搏,大不了以死来维护忠仆名声时,惠娘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诸位!”

惠娘此时俏生生地站在那儿,虽然她心里也害怕至极,但却仍旧能保持不卑不亢的语调,“钱财你们要尽管带走,只是请把人留下,我们绝不会报官,而且以后我们每年都会派人孝敬。”

山贼头目勒转马头,冷笑道:“这位夫人,看你处事以及说话语气,是个能干人!不过,你说得再好听,我们也不会信你的鬼话,我们落草为寇,就没想过太平日子!再不走,连你等一并绑回去!”

惠娘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们是闽西汀州商会,帮朝廷运粮,只要你们肯放过我们……”

那山贼头目脸色一变,冷冷打量惠娘,似乎想把她看透。

“阁下就是汀州商会大当家,岭南女神医,陆孙氏陆夫人?”山贼头目直接把惠娘的名号报了出来。

惠娘没觉得有多荣幸,倒是站在她身后的朱起却感到重重危机袭来。

朱起落草过,自然知道人们的想法,觉得把自己强大的背景报上去能把山贼给吓住,求人放一马。殊不知,东西抢了,人也杀了,人家罢手根本就没有意义。

贼人听到你背景强大,首先想到的便是杀人灭口,你汀州商会既然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不能让你们活着,现在杀了你们,可以免除后患。

此时惠娘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姐姐蒙难,那她没面目去京城,更没脸回汀州。

“是!”惠娘一咬牙道。

那山贼头目有些犹豫。

后面有弟兄过来喝问:“当家的,管他什么商会,照杀不误,人都杀了……要不把所有人绑回去,一了百了!”

山贼头目挥起马鞭就打在那贼人身上:“出来做无本买卖要讲仁义,汀州商会的大当家,那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女神医,用万家生佛来形容也不为过,当初中原瘟疫爆发,你家若不是用她发明的种痘法,妻儿老小能活到今天?”

一句话,便让这群原本不可一世的山贼沉默下来,有人还不自觉摸一下胳膊。

天花本是最致命的瘟疫,几乎过上几年就会爆发一次,只要染上这瘟疫,不死也要留下满脸麻子,可就在前几年,朝廷逐步推行种痘之法,让天花受到了控制,只要哪个地方出现疫情,官府立即组织种痘,失去传染源,每次瘟疫都在小范围内便被消灭。

而这种痘之法,竟然不是出自宫廷中的太医,而是源自岭南一位陆门孙氏女神医。

大江南北以及西南、西北等地,许多爆发过瘟疫的地方,近几年家家户户都摆起了女神医的生位,甚至湖广、四川、陕西等地,还有人为女神医建起了庙宇。

山贼头目冷声道:“你说自己是陆夫人,有何凭据?”

这下可把惠娘给难住了,她忽然想起自己有路引,连忙从怀里掏了出来,道:“这是我的路引,您只管拿去看。”

等惠娘的路引,还有马车上装载的汀州商会账目相继被拿出来,这伙山贼终于相信惠娘就是宅心仁厚世人称颂的女神医。

那山贼头目仍旧犹豫不决,为了这买卖,已经跟了十几天,弟兄们得吃饭。眼下他们又杀了人,就算知道对方是对老百姓有恩的人,他们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做都做了,知道对方是善人,没直接下令杀人灭口已是格外开恩。

“钱财留一半,这女人我们带走!”山贼头目最后作出决定。

惠娘一听急了,刚才说了半天,说得好像对我感恩戴德,原来只是换来留下一半钱财……我好姐姐命都没了,我没法交待,还不如把我一并杀了了。

“钱财你们带走,人留下!”惠娘几乎是嘶喊着说出这句话,“若诸位英雄好汉不嫌弃,贱妾愿意替回我这位姐姐!”

“夫人可真是仁义之人,怪不得为万家供奉,但我们劫的是官,贪官不仁不义,将我等逼上绝境,若像这般刁恶的官员家眷都不杀,如何服众?”

周氏心里大叫冤枉,我不过是路上多花了点儿钱,然后跟人说话嗓门大了些,什么时候不仁不义了?我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以前能说会道,可现在她心里就算有再多意见,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群恶魔,杀人不眨眼哪!

惠娘几乎已经绝望了,不过她还是义正辞严道:“并非所有的官都是赃官,这位周家姐姐,嫁入沈家十几年,不过是一普通妇人,从未做过恶事,她公子是新科状元,为官两载,已为泉州百姓谋福利,难道是赃官吗?”

惠娘终于还是把沈溪的名号说了出来。

尽管她知道,把沈溪报出来可能是自寻死路,对方若知道沈溪是入直东宫的翰林官,想到那是天子近臣,离杀人灭口恐怕就不远了。

这群山贼却好像有些聒噪,一堆人居然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为首那山贼头目什么话都没说,一摆手,让人把周氏放了。

周氏手脚被人松开,她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了看,接下来的反应就是赶紧回到丈夫身边,仿佛那里才是最安全的港湾,谁知道她还没跑出几步,脚下一软,人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众山贼突然从马上下来,车队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见那山贼头目一抱拳道:“居然是沈公家眷,鄙人在这里先赔罪了!”

说着,居然跪下来,给周氏磕了三个响头。

这让周氏吓的几乎失禁……

这杀人如麻的山贼居然给我下跪?这可不是普通劫道的小贼,而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巨寇啊!

其余山贼也都跪下来磕头行礼,最后那山贼头目,把刚才用长枪杀人的汉子叫过来,挥起一刀将他的手给砍了下来,又是一阵鲜血淋漓。

“哇……”

之前陆曦儿、沈运、沈亦儿等孩子在马车上没看到杀人,后来被人强行拽了下来,此时见到这一幕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而刺耳。

山贼连声告辞都没有,直接走人,一群人簇拥着,有的上马,有的则扶着被砍了手臂的汉子,一群人扬长而去。

直到山贼走远,车队的人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提到沈溪,这些人好像是变了性子,不但放人,还对刚才杀人的贼寇作出惩罚?

“娘子,你没事吧?”沈明钧过去扶起周氏。周氏身上一片狼藉,哭得撕心裂肺,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惠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着紧绷着的神经松弛,整个人好似虚脱一样就要瘫软在地,好在旁边有小玉搀扶。

“快……快走,到前面市镇再休息!”

惠娘用最后的力气嘱咐道。

一行人不敢停留,连尸体都来不及掩埋便起行,只有先找到市镇,再找当地人过来收拾……要是那群山贼折返回来,又或者遇到新的贼寇,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沿着官路足足走了三十多里,已经入夜快一个时辰,才终于抵达指路人所说的市镇……不过是个沿着官道修建的官驿,附近有个巡检司设的关卡,然后围绕官驿有家客栈和几所民居,根本就算不得集镇。

惠娘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问路时,被山贼细作扮演的指路人给骗了,可怜差点儿把小命丢在路上。

“这位夫人,您说遇到山贼?那伙山贼,可不好惹,连睢阳卫的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在周围几个县流窜,听说身上背了不少人命案子!”

官驿旁边客栈的店小二听说后,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不过你们能逃出虎口,真是万幸,听说这群人只要是遇上官员的家眷,必会杀人劫财。你们是哪位官老爷的家眷?”

惠娘道:“京城,沈状元沈大人的家眷。”

店小二肃然起敬:“那就怪不得了,沈公为国为民,当初在朝堂上斥退鞑靼人使节,维护大明的脸面,据说前不久在京城用火炮迫使鞑靼人臣服,使得边境安宁。”

“不过最让我们老百姓感念的是,头年黄河大水后大瘟,之后又是大旱,沈公往泉州公干时路过,一方面尽其所能施舍钱粮,一方面上奏朝廷,否则端坐皇宫中的天子竟不知中原大旱……咱们老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岂能伤害他家人?”

“可惜朝廷贪官当道,不知道为何竟然派高明城这等为祸一方的贼官来治灾,我们中原的老百姓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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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到!

啥都不说了,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这一章天子写了足足六个多小时,也是醉了……不过既然承诺了,天子会努力完成,今天哪怕熬到凌晨两三点,也会更新四章。

码字去也!

(本章完)

第646章 我的队伍我做主

沈溪在京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从五品翰林侍讲,虽然目前担任东宫讲师,又挂上日讲官的官衔,但由于京中大佬遍地走,勋贵不如狗,没人把他太当回事。

可一旦离开京城,沈溪的地位就突显出来了,尤其是在押送佛郎机炮这件事上,他作为兵部委派的负责人,理论上来说,这三百人都归他调遣,但真正负责的却是京营的一名副千户,名叫宋书。

这人沈溪压根儿就没听说过,据说跟寿宁侯府关系不错,这次是给宋书积攒资历,回去可能就会被提拔重用。

沈溪才不管人是谁派来的,他只要做好自己的差事就可。

沈溪此行的目的,先往大同,再往延绥,因为这两处是一年中被鞑靼火筛部袭击最多的边塞,一年中兵士折损不少,军心最不稳定的也是这两地。他的任务,是在两处各留十门佛郎机炮,留下些炮弹,再教会大同和延绥的守将如何保养以及自制炮弹,然后他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沈溪肩上的担子并不重,但因为是为兵部做事,同时在正差外还得给刘大夏打掩护,让人不知道刘大夏跟在队伍中秘密赶赴边关。

看起来,想瞒过宋书似乎不太可能,但其实并不困难,因为在护送的官兵外,兵部还派了五六十名跟班和杂役,这些人平日都乘坐马车,与京营官兵互相间并不干涉,宋书只是偶尔过来请示一下沈溪行走的路线。

转眼出发已经有五六天了,沈溪从未见过刘大夏,刘大夏要传话都让玉娘来,身着男装的玉娘在队伍一行中很是耀眼,主要是她太过“英俊潇洒”,没有当兵的气质,好像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

这天晚上,宋书找到沈溪,把身上一直珍藏着的信件拿了出来:“沈大人,这是侯爷给您的亲笔书函,请您看过。”

沈溪没想到这才出京不远,张氏兄弟已经开始给他派任务了,可他身后有刘大夏盯着,根本就不能事事遵照而行。

“你回去吧,我自己看就行了。”沈溪挥挥手道。

宋书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侯爷有交待,您看过后,要监督您把信笺烧毁,在下就在这儿等您。”

沈溪皱了皱眉,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耐着性子,把信件打开来仔细看过……确实是张鹤龄安排他配合宋书行事的通知书,大意是,名义上是他负责,但若发生事情,一律由宋书做主,把主次给颠倒了。

让一个玩脑子的翰林,听从一个武夫的调遣?这就是亲疏有别!

“寿宁侯还有何安排?”

沈溪见信里没提到别的,便知道张鹤龄若有什么交待,一定先对宋书说了,让宋书口头转达。

不留纸面的罪证!

宋书笑道:“沈大人见谅,侯爷交待,不到地方不能说得太多,眼下您要做的……就是把队伍的行进速度放缓。”

“朝廷有规定限期,若误了时间,掉脑袋算谁的?”沈溪语气不善。

沈溪对这结果基本能预料,为了彰显“年轻气盛”,沈溪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兵部的差事通常都会有时间限制,一旦接受命令就相当于立下军令状,限期内不能送达,虽说不至于杀头,但罪责绝对不会很轻,有很大可能革职充军,那他就可以留在北关,不用回京了。

宋书一脸奸笑:“大人尽管放心,先不说误不了时日,就算误了,也会有侯爷为您说话,您放心就好。在下查看过这一路地形,这几日……稍稍放缓一下,总归没啥问题,就说大雪过后,道路泥泞难行。”

连延误的理由都找好了,沈溪心想,鬼才知道是不是张鹤龄故意找借口要铲除我。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先回去吧。”沈溪说了一句,把宋书打发走,但他心里却打定主意,不能完全按照宋书所说的做。

就算要屈服于张氏兄弟的命令,可这会儿背后还有刘大夏盯着,他若是下令慢行,刘大夏能同意?

果然,宋书离开后不久,玉娘前来拜访,玉娘带来了刘大夏的最新指示:行路太慢,要加紧时间抵达大同。

一边想缓,一边想快,沈溪心想不急不缓应该是最好的方案,但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宋书拥有最终的决定权,毕竟他才是统兵的将领,当即有些疑惑地问道:“玉娘何不去对宋副千户说说?”

“跟宋副千户交待,不是该由沈大人去说最合适吗?奴家与他又不熟,若贸然提出要求,难免会招惹来怀疑。”玉娘眸光流转,“再者说了,沈大人不会不知道他跟寿宁侯府关系密切吧?”

“哦,此人是外戚一党吗?”

沈溪故意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随后问道:“那我是否可以去见见刘尚书?”

玉娘坚定地摇了摇头:“刘尚书有交待,抵达大同府前,他谁都不见,就连沈大人也不可以。刘尚书体察沈大人这一路辛苦,特意让奴家派人服侍……”

说着,从门口进来一名男装女子,正是温婉的云柳,沈溪叹了口气道:“玉娘何不直说,云柳小姐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玉娘笑道:“奴家可不敢监视沈大人,沈大人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云柳去做便是。”

说完,玉娘行礼告辞离去。

沈溪心想,把云柳安插在自己身边,这下监视的意图越发明显了。

“云柳,你是女儿家,与我同处一室不太方面,要不这一路麻烦你住在我隔壁?”沈溪是用征询的口吻说这番话的,如今他是有家室的男人,出行在外跟女人睡在一个房间,就算清者自清,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云柳点头应允,二话不说便开门出去,很快隔壁便传来关门的声音。

沈溪从窗口看着官驿后院,装运火炮的马车停留在院子里,院门处以及四周的阁楼上有官兵守夜,官兵们还围绕官驿扎了一堆营帐,摆了一个铁桶阵。

可沈溪心头有些疑惑。

要说刘大夏藏得也太好了,为何几天下来,连人影都没瞧见?连住官驿都没看到人……难道刘大夏平日吃喝拉撒睡都在马车内完成,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大人该休息了。”身后传来云柳的提醒声。

沈溪没好气转过头,问道:“不是让你到隔壁去休息吗,为什么要非请自到,莫非非要我插门不成?”

云柳有些惊惧,解释说:“大人不睡,小女子哪里敢入睡?这是玉娘特意交待下来的……”

派云柳来监督尚不算,连睡觉都要催促,这是怕自己第二天早晨醒不来耽误行程?沈溪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这就入睡。”

把云柳赶出房门,沈溪上前把门栓插好,回到床边躺下,却半晌睡不着,因为这一路对他来说,前途未卜。

张氏兄弟的目的他很清楚,无非是利用高明城贪墨绥抚将士的钱粮,可刘大夏的目的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听起来,刘大夏去边疆查亏空和摊派,正大光明,合情合理,可刘大夏却非要隐秘出行,还告诉他帮忙保守秘密,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让我保密,至少让我知道你的行踪下落,现在连我也刻意隐瞒,只能说明你不在队伍里。

但沈溪想不到刘大夏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隐瞒天下人,但没必要演一场戏来欺骗我,除非你想利用欺骗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莫非是刘大夏觉得我投靠了张鹤龄,以此来麻痹我,借机迷惑外戚党?”沈溪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想到了这个可能。这解释看起来说得通,可若刘大夏真把他当作奸邪宵小,从开始就什么都不告诉他岂不是更好?

第二天清晨天没亮,一行人都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沈溪最后一个出房门,他打个哈欠对宋书道:“宋副千户,本官今日偶感不适,想在驿站里休息一日,不知可否?”

这要求,把宋书吓了一大跳。

让你延误行程是不假,可你也别这么直接,路上走得慢一点儿,别起早贪黑就行,但你直接说不走,是准备被朝廷追责?

“大人要不……再考虑一下?”宋书反倒为难了,这位沈状元的脾气可真独特。

“就这么定了。”沈溪道,“即便休息不了一天,也得休息一上午,我的病不轻,若死在路上……对朝廷更不好交待。”

沈溪说着,径直回房去,他这个兵部派下来的正差不走,宋书和外面的三百官兵,还有兵部的随从自然也不能走。

宋书脸上带着些许苦笑,最后摆摆手道:“大人有令,先各自回去休息。”

官兵只负责听命行事,上面怎么吩咐他们怎么做,根本就不需要问原因,正好这几天赶路有些累,能够休息自然再好不过,当下兴高采烈地回驿站或者是帐篷里睡觉,只是有的人则需要换班值守……就算休息,也要保证二十门火炮不出事。

沈溪回到房间,直接合衣躺下,没过一会儿玉娘气急败坏地推开门走了进来,蹙着眉头问道:“大人,您这是要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沈溪没有起身,仍旧仰躺在床上,装出虚弱不堪的样子看向玉娘,道:“我听不懂玉娘说什么,你是责怪我没有马上出发?可若是拖着病体出发,进而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那才是跟自己过不去!”

玉娘气呼呼地道:“刘尚书有令,让你马上出发!”

“哦?是刘尚书亲口下达的命令?”沈溪问道。

“是。”玉娘点头。

沈溪伸出手道:“朝廷委我办差,路上一切事宜自然由我负责,一切罪责都得我来扛。若刘尚书下令,那一切……就是刘尚书负责,真是刘尚书下的命令?”

被沈溪这一问,玉娘无所适从

现在明摆着的问题,沈溪是正差,无论最后出什么事,均会由沈溪来扛,可刘大夏公然下命令要快速行进的话,那就是刘大夏负责这趟差事,中间有什么变故,就跟沈溪无关了。

以玉娘的身份,哪里有下达这种命令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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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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