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差距

若问昨夜之战,哪里俘虏最多的话,那一定是江浦码头了。

整整两千余人猬集于此,没能挤上船只,被尽数包围。

大部分人还算聪明,直接弃械投降了。但有一些更“聪明”的人,不知道是听信了谣言还是怎么着,直接跳进了江里。或许,他们觉得被冻死、淹死比被俘虏更能接受一点吧。

成军还被俘虏了二十余艘船只,多为粮船。

这种船只吃水深、载重大,偏偏人员还很少,只需要几个船工,但有一个弱点:逆风逆水时需要拉纤。

简单来说,它只有风帆动力,但没有“人肉动力”(桨手)。大败之际,谁来给你拉纤,于是尽数做了俘虏,还丢了三万斛军粮。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船是被陆师俘虏的,传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到了早上,所有船只都被移交给了水师,连同约三千俘虏,押解回下游开荒。

成军战船除了在江中滩损失的外,其余基本都跑了。

不过正如梁军水师黑夜中触礁、翻船、撞崖损失了不少船只,成军仓皇逃窜之中,损失也不轻,只不过具体数字就没人知晓了。

除了这些俘虏外,梁军还斩首两千余级。如果算上之前攻城时斩杀的敌军外,成贼在鱼复城外已损失近六千人,可谓彻彻底底的惨败。

邵慎没有在此过多停留,而是稍事休整后,便亲自率军西行,奔往十余里外的永安宫,誓要击破成军主力。

因此,当杨宝率苦战大半夜的水师靠近江浦时,遇到的只有江陵幕府督护王爽和巴东太守毌丘奥。

王爽乃新朝勋贵子弟,但说话却粗俗无比,听到杨宝要率水师休整之时,不由得嘟囔道:“怎么和老汉御妇人一样,来一次就要休养生息许久?以后打仗不能指望水师。”

晚辈如此不尊敬老前辈,杨宝也无法真的生气。

武学生这个群体颇有点亲党胶固的意思。

王雀儿之子在金正手下当幕僚,金正儿子在哪里?在侯飞虎手下当令史。

那么侯飞虎之子又在干什么呢?在银枪军当督伯。

天子也不管管,这样下去造反不太可能,但亲党胶固之后堕落不堪战却大有可能。

当然,这些话杨宝也只能腹诽一下。

水师苦啊!每次都配属陆师指挥,像后娘养的。真得罪了他们,早晚被坑死。

毌丘奥倒十分客气。

他带人赶了一些猪羊赶到江边,就地宰杀,给水师将士慰劳,并说道:“昨夜江中滩之战,王师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杀得成贼狼奔豕突。经此一战,他们的水师大概是不敢来了。”

杨宝勉强笑了笑,道:“毌丘公当前,我也不说什么大言。昨夜是取巧了,若正面厮杀,胜负犹未可知。”

这也不是谦虚。

昨夜他座舰旁边一条船就触礁了,杨宝甚至听到了船底发出的巨大刮擦声,十分骇人。

水师作战的门道太多了,第一条便是通晓水文天气。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水域,还是水流湍急的地方,非常危险,便是有向导都没用,因为他也只能给出个大概。

况且打起来之后,或因为战术需要,或干脆船只失控,都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昨晚他起码损失了六七百人,眼下急需休整。

不过毌丘奥依然对水师的表现赞不绝口,笑道:“巴东亦有水性精熟、敢打敢拼的豪勇之士。都督不妨在此休整,仆传令诸县,选送水上渔民、江渚人家之精壮至鱼复,供都督挑选,如何?”

杨宝一听,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吾闻昔年唐彬唐儒宗就在此治水军,后伐吴果胜。巴东儿郎应是能战的,若征入水军,操练数年,便是一支强军。”

“三巴儿郎,皆可堪大任。”毌丘奥说道。

说罢,便请杨宝入城歇息,杨宝稍稍推辞一番,便答应了。

王爽在一旁看着,暗道夔门两岸在水上如履平地之辈确实多,不光梁人如此,甚至还有不少蛮人在水上讨生活,确实可以收编成军。

如此数年,大梁水师军容愈发鼎盛,破晋不难也。

******

就在邵慎解围鱼复,然后又马不停蹄西进的时候,苻安所率的先锋骑兵也已在成军营垒区奋战了一夜。

他们先是策马驱驰,反复冲杀,将正在修建营垒的丁壮击散。

待李越回过神来,调集大军,持重而前的时候,他们又在夜幕掩护之下遁走。

不过,才休整了不到一个时辰,数百骑又从另一个方向杀至,就是不给成人稳固营地的机会。

李越恼羞成怒之下,将分散在各营的骑兵悉数调了过来,集中使用,这才将苻安部击散。

而当忙完这一切后,天光已经大亮。

李越登高望远,却见东方的地平线上,旌旗蔽野,长枪如林,顿时面如土色。

大瀼水东,邵慎同样把骑兵集中了起来。

他们在后方肆意奔跑着,溅起大股烟尘。因为隔着一道丘陵和大片树林,李越也吃不准对面到底是故布疑阵呢,还是真的来了很多人。

不过,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多想了,盖因梁军先锋已经冲到了瀼东的己方营地外,发起了迅猛的攻击。

这批人大概只有三千余,装具不甚精良,服色、器械五花八门,胡汉皆有,排列军阵时比较笨拙,花费了不少时间——怎么说呢,比成国大部分部伍还是要强一些的,除了那些六郡子弟组成的精兵外。

但他们有一点让人刮目相看,那就是某种发自骨子里的气势。

不是士气高昂带来的气势,事实上眼前这帮人士气一般,并不怎么高,但在这种程度士气下,他们依然有一种好像不怎么把敌人的命看在眼里,更不把自己命看在眼里的那种绝望、凶狠、残忍的气势。

李越幼时在雍秦生活,对这种气势再熟悉不过了。

简单说来,那就是日子太苦了、世道太乱了,每个人都麻木了,骨子里有种拼死算了的自暴自弃的感觉,打起仗来野性十足,凶悍无比。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真的不怕死。蝼蚁尚且偷生,况人乎?事实上这种野性凶悍也是有极限的,如果遇到战阵经验丰富、装具精良、作战老辣的经制之军,打这些野蛮人并不困难,只不过他手底下的部队怕是达不到这个要求。

蜀地太安逸了,没有那种下一刻随时殒命的危机感,他们怕是打不过……

果然!战鼓擂起之后,两千上郡氐羌将沉重的大盾顿于地面,齐齐大喊一声“杀”!

远处的树林之中,飞鸟冲天而起,呱呱乱叫。

鼓声几乎撕破了朝霞,盾手扛起浸透了河水的蒙皮大盾,小步快跑。

在他们身后,穿着铁铠、皮甲乃至羊皮袄的军士手持刀枪,快步跟上。

弓手自两翼绕出。

他们年岁普遍较大,手里拿的也未必是威力强劲的军用良弓,猎弓并不鲜见。但前进之时,没有丝毫犹豫,连点表情都欠奉。

千余白部鲜卑骑兵翻身上马,紧紧控制着马速,遮护两翼。

在这种阵列野战的场合下,骑兵永远是步兵的从属,永远配合步兵,为他们打下手。

这是中原战争的传统与特点决定的。

李越站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梁军先锋一步步靠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终于,就在双方几乎要接战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派兵自瀼水下游的石桥及浮桥上渡河,增援东岸。

“杀贼!”就在瀼西成军开始调兵遣将的时候,瀼东已经开始了接战。

上郡氐羌盾手们冒着敌人密集的箭矢,呐喊着越过浅浅的壕沟,冲向只有一道薄薄矮墙的营垒。

敌人果然射出了火箭!

战前分析时就有人提出蜀人喜欢用火箭杀敌,尤其是在冬春草木枯黄的时候,梁军的准备并没有白费。

“咚咚”的鼓声响彻耳际,冲在最前面的盾手、枪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后排之人双眼赤红,闻着皮肉烧焦的滋味,踩着老乡温热的尸体,嘶吼着前冲。

双方迎头撞在一起。

穿着羊皮袄的大汉挥舞着沉重木棓,狠狠击打在成兵身上,骨骼碎裂的闷响瞬间传来。

穷的叮当响、浑身只有一件单衣的辫发男人的脚被枪刺中了,嘶声惨叫,忍不住跪倒在地。

敌人的兵刃狠狠砸在他高举的蒙皮大盾之上,强大的压力几乎令盾牌紧贴于胸,他已经口鼻溢血了,却仍发出一声野性的嘶吼,用力将盾牌顶在肩膀上,遮护后方,而放任胸腹洞开,任敌人捅刺。

髡发皮甲武士手持大刀,刀柄处还挂了一道红色的穗,在朝阳中异常显眼。

他借着辫发盾手的遮护,轻盈地划开当面敌兵的脖子,旋又上前两步,一刀砍在敌人胸腹间,几乎将其淡黄色的肠子直接斩断。

更有那铁铠壮士,浑身插着五六支羽箭,旋风般冲进敌兵阵中,铁锏凶狠地砸在敌人天灵盖上,一敲一个准——一敲一个不吱声。

双方战斗素质的差距是惊人的。

冲锋的梁军前几排伤亡非常惊人,但后续之人不断涌上,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翻过矮墙,将成兵杀得节节败退。

打着打着,矮墙甚至不堪重负,直接坍塌。

尘烟之中,梁军士气大振,如恶鬼般冲杀了过去,直接将成兵击散。

而在下游的石桥及浮桥之处,千余白部鲜卑骑兵已经运动到了此处。

他们挑选了百余甲骑,朝刚刚过河的数百成兵冲了过去,只一个照面就将其击破。

人马交错之时,成兵抱头鼠窜,散得到处都是。

轻骑随后赶至,拈弓搭箭,驱赶着溃散的成兵,将其撵下了河。

狭窄的桥头战场,铁骑纵横,弓如霹雳,不过区区数百骑兵,就将数千成兵堵在河对岸,令其无法增援河东。

这个时候,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河东的数千成兵已然是瓮中之鳖。

李越自然看得出来。

比起之前,他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

这一仗,没有任何花巧,败得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是正面野战被打崩了。

到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些恍惚:双方战力差距如此之大吗?

当年随父祖南下的时候,关中诸侯混战,明明还没这么厉害的。

二十年间,北地到底厮杀得有多惨烈啊?

西北方又响起了马蹄声。

阴魂不散的苻安率三百轻骑又发起了袭扰。

此时,瀼东战场上响起了动天彻底的欢呼声。

李越扭头过去,却只看了一眼,就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四千余人被两千梁兵杀得大败亏输,败兵四散而逃,哭喊着涌进了冰冷刺骨的瀼水之中。

败了。

李越睁开眼睛,强压住恍惚的心神,咬牙切齿道:“传令撤军!”

事至此也,与其说是撤,不如说是溃退,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向西跑,跑进山里,或许可以逃得一部分人,能走几个算几个。

巴东,算是与大成无缘了。

(本章完)

第1111章 收复

李越到底还有一股子锐气,更大可能是惧怕被责罚,于是在下令撤退的同时,带着一千亲军铁铠武士,来到石桥边,稳定军心。

这里聚集了三千余步卒,见到李越的大纛后,心下稍安。

不远处的浮桥上已经堆满了薪柴,一些人正往上面浇油。

上郡白部鲜卑骑兵见状,纷纷下马,手持长短兵器,冲杀而至。

浇油的丁壮一哄而散,根本不听指挥。几名军校见状,破口大骂,然后将手里的火把扔在柴草堆上,亦转身离去。

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白部鲜卑骑兵见状,恨恨地退了回去。

这就是差别了。

如果这时候上来的是禁军甚至黄头军,可能会尝试着灭火,但白部鲜卑不愿意为了大梁朝把自己置身于火海之中,于是退了。

火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浓烟冲天而起,仿佛在给之前撤军的命令做背书。

李越见后,放下了一半的心,转而指挥军士在桥头堆放鹿角、拒马乃至损坏的车辆,总之尽一切可能制造障碍。

稍远处,一群丁壮吭哧吭哧地喊着号子,在军士鞭挞催促之下,把强弩推拉过来,置于河岸边。

鲜卑骑兵隔河慢跑,时不时射上一通箭。

弓弦连响之下,必有人惨叫倒地。

一些成兵忍受不住伤亡,仓惶后退,很快被李越亲军抓获斩首。

一队刀盾手、步弓手被调了过来,朝河对岸射击。几轮下来,骑兵被射翻了十余骑,剩下的人才拨转马首,到远处收拢。

李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石桥不是木桥,急切间难以损毁,只能堵住。当然,他们也在派人挖桥基,只是什么时候有结果就很难说了。

瀼水东岸,无数士兵哭喊着涌入了河中。

追在他们身后的氐羌士兵已经杀得停不住手了。他们怒吼着冲向溃逃的敌兵人群,也顾不得自己的队形散乱,反正就是手起刀落,就是杀杀杀,在瀼东制造了一大片血泊地狱。

瀼水之中,扑通之声连响。

无数成兵丢弃了铠甲器械,跃入河中。很遗憾,大部分人都不会游泳,只有一小部分人拼尽全力,冻得哆哆嗦嗦游回西岸,逃出生天。

最惨的是那些明明会游泳,同时也有力气游回西岸的人,却被惊慌失措的同袍抓紧手脚乃至勒住脖子,反复挣扎不果之后,最终同沉于河底。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东岸的四千成军只回来了三百多人,被俘超过千五,其余不是被斩杀就是溺毙于瀼水之中,惨烈无比。

瀼东的上郡、新秦氐羌兵在结束战斗之后,阵列于河岸边,齐声大喊“杀贼”!

瀼西正在撤退的成军听闻,竟然产生了些许的混乱。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

不过到底有大瀼水阻隔着,成军心理上还是有几分安全感的。

他们仅有的骑兵四处围剿苻安,一些步卒也被强迫留下,占据高地围堵,在击杀数十骑后,终于将苻安部又驱逐了出去。

成军骑兵没有罢休,数百骑追在后面,坚决不给苻安部骚扰的机会。

其余人则抓紧时间整队撤退。

第一批精兵两千余人当先开道,战力羸弱的辅兵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二营。

他们脸色煞白,人心惶惶,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尽可能轻装前行。

少数人哭丧着脸被留在营地之内,将蓬布、干草、木柴聚集在一起,油瓮置于一旁,随时准备放火。

有的人嘴上还念念叨叨:“一把火烧掉可惜了,可惜了啊……”

是啊,看看那些辎重,基本都是从百姓、豪族家中征来的,然后用船只转运而来。

但来时可以船运,甚是方便,仓皇撤退之时就不行了,根本来不及,只能如同刘备当年烧辎重断绝道路,阻遏追兵。

还有人舍不得蜀中运来充当赏赐的黄润细布,偷偷往包袱里塞上一匹,准备逃命时带走。

这种行为在以前是重罪,现在却没人管了。

逃跑时还带着细软财货,那是找死。他想死,没人会管他。

大撤退之中,还有一支部伍向南走,前往水师碇泊之处,这是接到命令坐船逃走的部队。

临行之前,他们将一些骡马留了下来,给留守营地的兵士逃命用。

都是些南中矮马,可以当骑兵坐骑,但肯定不如北地战马威武雄壮,这会拿来逃命用倒也不错。毕竟这里终究是山区,北地大马还不一定有这些蜀马适应地形呢,谁跑得快真的很难说……

大瀼水口附近,一艘艘小船来回摆渡,将人员、资粮、器械一一运上大船。

每塞满一艘,就开走一艘。

能划桨离开的划桨离开,不能的则用纤夫拖曳,先离开这段危险区域再说。

水师舰船分出了二十余艘,往下游开去,击败了数艘窥探而至的梁国水师舰船,将其尽数化作鱼鳖之食,这才出了一口恶气,报了昨夜被突袭之仇。

但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败得很惨,水陆两方都败了。

战败的影响不仅仅是战场上死伤的兵士、损失的辎重、沉没的船只,最重要的是对人心的影响。

事实上,直到数月之前,大成国还在开疆拓土,整个国家的人心、士气处于上升状态,诸州诸郡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第一次攻巴东失败,成都上下只谓鱼复重险之地,未易轻取,万把人打不下来也很正常。

但这次征发了数郡丁壮、出动了近四万兵马,结果水陆俱败,败的场面还这么让人绝望,可就没什么理由可找了。

至此,以汉中、巴东为屏障,割据一方的设想被彻底打破。

汉中那边确实堵着梁人过不来,但东面的敞口却大开着。从此以后,邵梁可仿效当年刘秀灭公孙述之战,自巴东入蜀——巧了,公孙述定都成都,国号“成家”。

如此一来,大成国别说向外扩张了,连自保都很困难,国运竟然急转直下。

******

大瀼水东岸,邵慎立下了中军大纛。

他先亲自上前观察了一下敌军部署,然后果断下令强攻石桥,另调窦于真率五百骑,牵马步行,迂回绕路北方,看看有没有浅滩可供涉渡——若有,即刻渡河,追击敌军。

针对石桥发起进攻的是苻洪家新来的两千氐兵。

他们征调精兵,扛着大盾就向石桥发动猛攻。

一时间,大瀼水两岸弓弩齐发,杀声震天。

两千氐兵攻至午后,仍然没能冲过河去。

邵慎下令上郡、新秦氐羌接替进攻,至傍晚时分,依然不克。

他勃然大怒,连斩数名军校。

众氐羌骚动不已,不过酋帅们主动压下了。

入夜后再攻,终克之。

李越带着残部奔江岸,登上了水师战舰,仓皇逃窜。

留守营地的成兵直接放火,然后一哄而散。

看着几乎充塞原野的熊熊火光,邵慎下令休整。

连日赶路,先在鱼复城下击败成军,再行军十余里,大战两场,将士们也很疲惫了。

正月二十九,迂回绕路失败的窦于真率数百高车骑兵为先锋,一路向西追击。进入山区后停了下来,换苻洪部为先锋,继续追。

第二天近午,追击至南乡峡,获敌军遗弃的钱帛若干,众军大悦,于是人人背着包袱,步履迟缓。

邵慎知道后,令收缴包袱,全军统一分配,氐兵骚动不已。

苻洪连斩十余人,又通过家族威望说服众人,再晓以利害,众军勉强答应,遂继续追击。

闰月初二傍晚,至巴乡。敌军占据险道断后,然兵无战心,被一击而溃,俘斩千余人。

初三夜至东阳峡,一股敌军正在休整,闻追兵至,仓皇逃窜。

初五晨,至伞子监——地名,位于汤溪水入江处,溪流翼带盐井百余,产盐为盛,粒大者方寸,状如张伞,故得名。

成军在汤溪(今云阳东)对岸布置了一批人监视,并毁掉左近桥梁,烧毁了所有船只,整整阻挡了追兵两天。

苻洪也没想追得太狠。

万一中伏死伤惨重,亏的是自家本钱。本次出战已经很卖力了,没必要再为邵勋拼命,不值得。

当然,最重要的是底下人怨声载道。

追击好几天了,缴获的财物要统一分配,抓到的一千多俘虏也不许他们带回家当奴隶。这般苛刻,尔母婢傻子才为大梁卖命,和对面的成军意思意思得了。

初六傍晚,在邵慎严令之下,苻洪所部渡过溪水,西行一里之后,大掠商市,得了许多蜀都奇珍、南国金锡、峡内鱼盐。

初八,大军进抵朐忍县。

到了这里,溃兵陡然多了起来,苻洪遣人一问,原来是敌军大队三日前从此经过。县内兵马不敢战,待其主力西撤之后,击其尾——呃,首未至,跑了。

苻洪俘虏了近两千人,其中竟有千余是成军抓捕的巴东本地丁壮,直接放了,剩下的着朐忍县看管,追兵继续西行。

三天后,他们遥遥看见了南浦县城,又击散了一股跑不动的成军,收降千余人。

追击至南浦城下时,毌丘愔亦解送数百俘虏而来,这是他们趁着敌军撤退,出城截下的俘虏。

至此,巴东全境收复。

苻洪停了下来,等待下一步命令。

闰正月十二日,邵慎的命令传来,令其搜刮粮草,往巴郡临江县方向追击,不得停留。

与此同时,他开始向洛阳报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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