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马戏团

浴室内,伯洛戈头冲着淋浴头,让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卧室的床上放着几件新衣服。

因为经常遇到类似的事件,伯洛戈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房间里,塞了不少自己的衣服

也感谢于曲径之匙的便捷,伯洛戈在小巷里随便找了一扇门便抵达了这里,不然一身是血地走上街头,这会直接引起群众的恐慌。

洗干净自己,拿起浴巾,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擦干净后,伯洛戈穿上衣服,来到一楼的吧台。

“见鬼,一大早你就出去杀人了吗?”瑟雷看了眼堆在角落里的衣服,尖叫道,“肢解?还是斩首?怎么出血量这么大!”

伯洛戈懒得和瑟雷说烂话,“我遇到了一头,不,两头恶魔。”

在结束战斗后,伯洛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从他们的血肉上,伯洛戈嗅到了难以遮掩的臭味。

伯洛戈之所以能在人群里发现他们,也正因恶魔身上的这股腐败气息。

瑟雷说,“那这两头恶魔还真倒霉啊,居然遇到了你。”

“不,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就像在跟踪我一样。”

伯洛戈说着走到了衣堆旁,漆黑的外套下似乎包裹着什么,随后伯洛戈将那个东西取出,抛到了瑟雷的身前。

一夜的醉酒后,瑟雷的精神有些迷离,视力也不太好,第一眼他没有看清那个东西,但还是一手捧住了它。

沉甸甸的,入手有些潮湿黏腻,还带着腥臭的味道。

瑟雷低下头,一颗布满污血的人头正被他抱在胸前。

“你这人是有什么癖好吗?”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夜族领主,瑟雷一脸的淡定中还带着几分嫌弃,将人头放在了吧台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不,我只是想问伱,见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眼睛。”

伯洛戈走了过来,扒开紧闭的眼皮,将男人的眼瞳露了出来。

瑟雷看了眼,说道,“什么啊?这不是蛮普通的吗?”

“普通?”

伯洛戈将男人的脑袋反转了过来,只见那诡异的漆黑眼瞳消失了,此刻男人的眼瞳和正常人毫无差异。

瑟雷问,“他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眼睛……”伯洛戈沉默了一下,“漆黑一片又带着些许的光泽,就像摄像头一样。”

“这样吗?”

瑟雷抱胸,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些呢?”

“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窥视我,然后我今天就遇到了这些家伙,他们死前一直在说什么‘看见了’,就像……就像有人在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我。”

提及这些时,伯洛戈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他喜欢和敌人光明正大地厮杀,而不是在阴影里做些鬼祟的事情。

“哦……有些恶心人了是吧。”

瑟雷说起了大白话,非常赞同地点着头,“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我就是受不了那些神经病没完没了的骚扰,才躲进不死者俱乐部的。”

伯洛戈觉得自己听到了些重要的情报,可瑟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讲起眼前的话题。

“根据你的描述,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可能是我住进不死者俱乐部后出现的东西吧,何不去问问秩序局呢?你们就是专门负责这些的啊?”

“我准备去问的,但你刚好还醒着,就顺便问问你了。”

伯洛戈用外套将头颅再度包裹了起来,其实他觉得没必要留着这颗人头了,随着男人的死去,他身上那股邪异的力量也荡然无存,现在它只是冰冷的残尸而已。

“但被人盯上的感觉真不妙啊,我们甚至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盯上我们。”一旁的帕尔默开口道,这次经历弄的他也有些不不舒服。

住在垦室外的坏处就在这,你得时刻提防着有可能发生的危机。

“他们似乎在用行为取悦某个人,而这一行为就是观察我,”伯洛戈想起昨夜的电影,“这听起来有些怪,但他们就像在……拍摄我。”

伯洛戈觉得自己抓住了线索,他仔细地回忆着,当时自己站在楼顶上,看着两人那疯狂取乐的互搏。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观察自己,为何要彼此厮杀呢,而且他们之间动手时,伯洛戈察觉不到丝毫的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欢愉,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解脱之事。

看见了……

思绪的电弧闪过,伯洛戈试探性地说道,“我怀疑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某人看,就像舞台上的演员,费力地表演着,想尽手段去讨好舞台下的观众。”

瑟雷说,“这听起来蛮怪的。”

帕尔默赞同道,“我也觉得很怪,就像电视机里的实时直播一样……怎么想都很诡异。”

“拍摄吗?这倒让我想起几百年前的事了。”

瑟雷眯起眼,用力地思考着,幸亏他是不死者,换做正常的人类,在这糟糕的作息以及酒精的浸染下,早就变成了白痴。

帕尔默纠错道,“拍摄?几百年前?电影这一概念才出现了几十年而已。”

有时候很难想象,这些深入生活的概念,和整个人类的宏观历史对比起来,不过是短暂一瞬而已。

“不,我的意思是相近的概念而已,”瑟雷说,“电影、小说、诗歌,其本身都是一种故事的载体。”

“你继续。”

伯洛戈抬起手,示意帕尔默闭嘴,即便晋升为了祷信者,帕尔默那满嘴的跑火车习惯还是没有改。

“我在很多年前遇到过这么一批疯子。”

瑟雷讲起了过去,作为一名不死者,他度过了漫长的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值得讲述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在精神层面,应该有着极为严重的问题,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毫无逻辑可言,但非要说有什么逻辑的话,就像……找乐子?”

提到这一点时,瑟雷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自说自话,“这倒和我们有些像啊。”

伯洛戈微微扶额,原来这些不死者知道自己是什么品性啊?

伯洛戈还记得前不久,欧泊斯的街头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超速事件,有些该死的家伙在午夜飙车,完全无视了交通法规。

实际上他们倒没出什么事故,毕竟车上有着一位专业的赛车手,只是那引擎的吵闹声,令市政厅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

“都是瑟雷指使的,和我无关,我只是个开车的。”

当杰佛里在十字路口拦下汽车时,驾驶位上的帕尔默胡言乱语着,副驾驶上瑟雷则兴奋地向着杰佛里递来酒瓶,夸帕尔默是个不错的司机。

伯洛戈觉得有机会,应该让瑟雷坐坐自己开的车。

“那些人就像一群发了疯了劫匪,掠过村庄与城堡,烧毁田野、推倒高墙,在燃烧的大火前,开起疯狂的晚宴。

有时候他们会以极为残忍的方式对待村民,进行各种扭曲疯狂的畸形秀。”

提到这些时,瑟雷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夜族领主,遇到这群神经病时,也会受不了。

“我跟了他们好一阵,”瑟雷为自己解释道,“当时我也蛮无聊的,就看看这些人还要做什么。

有时候他们会抓一群人,给他们剧本,让他们表演一些戏剧之类的东西,有些时候他们在进攻一些城堡时,自己会喊一些奇怪的台词,做一些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动作。

就像……就像……”

伯洛戈说,“就像把战斗当做了一场实时的演出?”

“没错,就是这个!”

瑟雷猛地拍手,对伯洛戈竖起大拇指。

帕尔默说,“听起来真够疯的啊……”

“最古怪的是,他们放着大把大把的金子不要,反而去劫掠图书馆,有时候还会在路上抓一些吟游诗人,强迫他们将传颂的诗歌复述出来,他们再进行记述。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烧杀抢掠,却从不伤害诗人。

在残忍的劫掠中,他们有时候又只需要村民讲个笑话,就会怜悯地放过他们。”

“笑话?”

伯洛戈被这故事的差异震惊到了。

“没错,就是笑话,如果是足够好笑的笑话,他们甚至愿意为此付钱。”

瑟雷一脸怀念与感叹,即便是夜族领主再怎么见多识广,那段经历在他的漫长人生里依旧显得无比稀奇。

“等一等!瑟雷,你是怎么了解这么清楚的!”

帕尔默意识到了问题不对,瑟雷讲述的太仔细了,仿佛他就是那劫掠的一员。

“啊?这个嘛,我当时还蛮无聊的,于是隐藏身份,在一个马戏团内工作,然后就遇上了那群神经病,他们觉得马戏团的表演还蛮有意思的,就把我们带上了,我所讲述的,都是一路上我的所见所闻。”

瑟雷缅怀道,“说来,当时我的表演在马戏团里特别受欢迎。”

伯洛戈问,“你表演什么?”

“用头接燧发枪子弹。”

伯洛戈和帕尔默愣住了,只听瑟雷一脸笑意地说,“因为每次都能复活,我的表演完美无缺,他们甚至称呼我为不死者……虽然我本来就是,哈哈哈。”

(本章完)

第399章 无缚诗社

最终,除了这荒诞的故事外,伯洛戈从瑟雷的口中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有点,至少伯洛戈知道,瑟雷从几百年前就已经是这副神经质的模样了。

伯洛戈喃喃道,“但瑟雷这家伙活的还真够久啊。”

瑟雷讲故事讲到了兴起,几人围着一颗染血的头颅,聆听他那百年间的经历。

在跟着那群神经病跑了一阵后,瑟雷逐渐觉得无聊了,他需要新的乐子,便在一个无光的夜里独自离开了营地。

“一路上我都没搞懂这些疯子到底在做什么,可在离开营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一群被空虚吞食的行尸走肉,为了寻求些许的欢愉,来令麻木的内容有那么一丝的起伏。”

瑟雷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我搞不懂的是,我是历经无所岁月的不死者,而他们只是一群寿命有限的凡人。

那是个愚昧原始的时代,大家都信奉着国王与骑士,如今的种种思潮,在那个时代连个苗头都没有,我可不觉得这些人是什么虚无的信徒,他们更像是做给某人看,为某个人提供着乐趣。

我知道类似的事情就是这些了,可能其中有些偏差,但也没办法,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记忆难免出现模糊。”

从瑟雷口中得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些了,这家伙醉酒太厉害了,和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还是路过的博德把他扛回了房间里。

伯洛戈和帕尔默在空旷的走廊中前进,目光落在眼前的地面上,伯洛戈回味着瑟雷过去的经历。

突然,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是瑟雷的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夜族诞生于千百年前的愚昧时代,那时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科加德尔帝国与莱茵同盟,有的只是同样隐藏在尘世之下的秘密结社、隐世家族。

其中的炼金术师们是最早一批察觉到以太,并对秘源展开研究的人们,他们与夜族一同发展,人类受限于寿命的局限,不断地死去,依靠着书籍教授给下一代无穷的知识。

但永生的夜族并不受到这样的束缚,也就是说,作为夜族领主的瑟雷,很有可能旁观了以太浓度不断提升的这一过程。

伴随着岁月的变迁,超凡之力一点点渗透了每一寸土地,得以令那些只能微微影响现实的秘能们,具备了如今移山填海的力量。

夜族暗中秘密发展了千年的时光,其间曾与秘密结社们冲突不断,直到百年前的破晓战争,在夜族即将创造出永夜帝国之时,秘密结社的联军彻底击溃了他们。

再然后就是短暂的和平岁月,科加德尔帝国的崛起,为了对抗这扩张的王权,诸国联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如今的莱茵同盟,随后就是焦土之怒、圣城之陨、秘密战争,直到现在……

伯洛戈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古老历史,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数不清的势力诞生,也有数不清的势力灭亡,唯有魔鬼永存,穿梭在人心的阴影里。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过去没那么简单,至少和魔鬼有关的那部分,是这样的。”伯洛戈喃喃道。

“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的话,到风源高地的时候,你可以进我家的藏书室看看。”

帕尔默在一旁说道,“因凝华者需要隐藏在尘世阴影中,超凡世界的历史其实蛮破碎的,每个秘密结社所记录的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局限性,即便秩序局统一了一部分的势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都会多少隐藏些许的秘密,令这历史的绘卷千疮百孔,为此有时候秩序局的记录并不全面。”

伯洛戈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位侦探,面对着一个贯穿今古,庞大到没有边界的阴谋。

帕尔默小声道,“然后……伯洛戈你可以注意一下伱的形象吗?”

“形象?我觉得我的形象还不错,怎么了?”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装,一直以来他的打扮都是秩序局的那一套制服,即便是个人的衣服,大多都是灰黑色调的,配合着伯洛戈那冷漠疏离的目光,他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像冷峻孤高的雄鹿。

帕尔默盯着伯洛戈的手,伯洛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己手里还拎着被外套包裹的人头,虽然有衣物的遮挡,但在秩序局内,大家都算得上是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东西。

最糟糕的是,污血浸透了衣物,一路上粘稠的血迹滴滴答答,流了一路,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醒目的痕迹。

现在这头雄鹿的鹿角上,正顶着敌人的尸体,肠子穿插在分叉上。

……

悬浮的辅助手臂纷纷落下,列比乌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伯洛戈,以及他所携带的染血人头。

列比乌斯很早就了解到了伯洛戈性格上的偏执,只是这种偏执在某些时候,会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列比乌斯说,“在我印象里,你是第一个把人头带到办公室的职员。”

“头一例?还不错,这让我有种特殊的成就感。”

这头冷漠的雄鹿其实还蛮热情的,跟帕尔默一起行动久了,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会讲些笑话了。

列比乌斯问,“怎么回事?”

伯洛戈没有隐瞒,直接将这几天异常的感觉,以及和瑟雷的交谈,全部向列比乌斯复述了一遍。

列比乌斯的表情极为镇定,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起伏与变化,等伯洛戈讲完后,他握起笔,笔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这样吗……”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总觉得我不会无缘无故地被人盯上,更不要说这么一群奇怪的疯子了。”

伯洛戈很是头疼这一点,“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一群变态,这太恶心人了。”

从伯洛戈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哪怕是列比乌斯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是说,对方的眼瞳就像摄像头一样,对吗?”

“没错。”

得到伯洛戈的肯定,列比乌斯的眼中闪过旁观者的身影。

在秩序局拒绝了旁观者的请求后,他果然开始了行动,利用那些信徒来获得伯洛戈的视线。

列比乌斯的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旁观者正通过自己的眼睛,观察着伯洛戈,坐在那巨大的荧幕下,抓起大把的爆米花塞进嘴里。

那么自己的所言所行,必然也会被旁观者观测到……

列比乌斯知道旁观者是个懒惰的家伙,千百年来他一直冷漠地旁观着尘世,从不做出任何主动的行动,即便他知晓了眼下发生的事,也只是会将其视作“故事”欣赏,而不做任何反应。

也就是说,他是无害的。

再怎么无害,依旧改变不了他身为魔鬼的本质,即便他不做出任何行动,可这种被窥探、失去隐私的感觉,依旧令列比乌斯倍感厌恶。

伯洛戈问道,“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嗯……”

列比乌斯迟疑了稍许,但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如同猩腐教派一样,这是一群魔鬼的信徒。”

“就像猩腐教派对于血肉的固执追求,他们也有着极为明显的特征,就是那如摄像头一样的眼睛。”

列比乌斯诉说着自己对于旁观者,以及他那忠实信徒们的情报。

“说实话,我们秩序局对于他们的了解也不多,只是勉强知道,这一群体目前自称为‘剧组’。”

“剧组?”

这过于现代的词汇让帕尔默有些发懵,“我以为这些魔鬼的信徒们都和猩腐教派差不多。”

“充满古旧的邪教色彩吗?”列比乌斯摇摇头,“每头魔鬼都拥有着不同的信徒群体,而这些信徒群体,因信奉的魔鬼不同,也衍生成了不同的模样。”

“‘剧组’的特殊之处在于,这只是他们近些年的名字。”

伯洛戈问,“你是说他们在历史上,还有着诸多别的称谓?”

“根据秩序局的记录来看,这一团体是随着时代变化的。

近代电影行业的兴起,他们的眼瞳变得如摄像头一样,随后将自己的群体称作‘剧组’,在他们内部有种明确的分工,导演组、摄影组、灯光组、场地、道具……”

“听起来他们是真的想拍电影啊。”

帕尔默感叹道,和猩腐教派亲密交流久了,“剧组”简直是邪教徒里的一股清流。

“电影吗?差不多。”

列比乌斯继续聊起了过去,“在电影出现之前,仅有文字与图画传播时,他们将自己看做吟游诗人,那时他们被视作一个诗人团体。

如今诗人走向了末路,电影兴起,他们也进行着更迭……但这没法改变他们的本质,无论他们更迭了多少代名字,所以在秩序局的官方记录里,我们依旧习惯用那古老的称谓称呼他们。”

列比乌斯将那尘封的名字从记忆里取出。

“无缚诗社。”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