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润生哥,吃饭休息。”

“好。”

李追远和润生在一块长条形石头上坐下,润生打开登山包,取出吃的喝的,摆放在面前,然后对着前面的傻子招手喊道:

“来吃东西!”

傻子回过头,笑呵呵地学着小燕子,左跑一下右跑一下,最终落巢在李追远对面,坐了下来。

一路上,傻子都很快乐兴奋,不停地唱着跳着,丝毫不觉得累。

润生点起一根“雪茄”,然后取出压缩饼干,搭配着吃了起来。

傻子看着润生吃香,很是好奇,竟然盯着流出了口水。

润生把手里的香递给他,问道:“来一口。”

傻子接了过来,学着润生样子,在不燃的那一端,咬了一口,刚咀嚼两下,面色一苦,不嘻嘻。

“呸呸呸。”

傻子一边吐一边干呕。

润生将一瓶水递给他,傻子接过水,喝了一口,仰起头,开始漱口,然后忘记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这一下子,他脸色更痛苦了。

不过他自己也有办法,从口袋里取出糖,剥了两颗放嘴里,甜蜜的笑容再次浮现。

润生忽发感慨,问道:“小远,我要是当初没被我爷爷捡到,会不会也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守村人。”

其实,李追远对润生的真实身世早就有所怀疑,但一来山大爷是打算把秘密带进坟里,二来李追远觉得追寻这个秘密真相就跟研究棋艺只为了去下赢阿璃一样,没有意义。

“润生哥,你不会成为守村人的。”李追远喝了口水,“你会成为你们村的扛把子。”

“啊……”润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傻子见状,也学着润生的挠起自己的头顶鸡窝。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打盹休息,现在已是下午,估摸着再走一段路,就快到正门村了,毕竟是民安镇下辖的村子,遗址再远也不至于太夸张。

润生则专注进食,他清楚,此时的休息是小远特意为自己留下的补给时间,他得赶紧把肚子填饱。

傻子见润生吃得这么多这么快,像是比赛一样,也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

最后,润生吃饱了,傻子肚皮吃了个滚圆,撑坐在地上。

但他看见李追远二人收拾东西站起身后,他也马上爬起,继续带路,但这次不再活蹦乱跳了。

继续行进,前方出现了山雾,傻子带着二人进去雾中。

润生察觉到傻子似乎是在雾里绕圈,走的不是直线,但他见小远什么都没说,也就没有问。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潺潺流水声,虽说此刻能见度很低,但依旧能看见面前横亘着一条河。

傻子下了河,河并不深,只淹到傻子胸口。

润生下蹲,将李追远背起后,他再将两个人的包举过头顶,跟着傻子过河。

但趟着趟着,润生发现前面的傻子头埋进河里,身子前倾,漂在那儿不动了,像是一具浮尸。

润生停下脚步,李追远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不用管他,继续前进。”

润生继续前进。

河不是太宽,很快就上了岸,雾气也在这里变得不再那般浓郁,站在岸边向河里看,傻子漂浮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另一个方向是一处河谷,好似能听到鸡鸣犬吠的动静。

那里,应该就是正门村。

不过,李追远现在没丝毫提前去摸索查看的意思,而是扭头对润生道:

“润生哥,把睡袋拿出来吧。”

“好。”

润生取出一条睡袋,铺在地上,李追远钻了进去,闭上眼。

但正如润生得保持饱腹感一样,他也得抓紧时间尽可能让自己精力更充沛。

润生在李追远身侧坐下,黄河铲放在膝上,面前摆着糖果、香和压缩饼干,不停四周张望的同时,也往嘴里送点吃食。

那傻子,就这么一直在河里漂着,动都不动。

天渐渐黑起,润生瞧见河谷上方不断闪烁摇曳的模糊光亮,这不是电灯,像是篝火。

“哗啦……哗啦……”

河中传来动静。

润生抓着黄河铲,站起身,同时轻声道:“小远。”

李追远从睡眠中睁开眼,在睡袋里翻身,看向河面,他不仅没急着起来,反而又将眼睛闭起。

雾气并未随着黑夜降临而消散,而是在夜幕的基础上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

水花声越来越近,润生拿着手电筒照着。

忽然间,他看见原本漂浮在那儿半天没动静的傻子,隐没进了雾气中。

然后,傻子又出来了,他还是在漂浮,但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包。

润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谭文彬。

李追远眨了眨眼,从睡袋里出来:“润生哥,去接一下他们。”

“小远,你在岸上小心。”

润生下了河,手电筒的挂绳咬在嘴里,行至河中央后,他看见原本在前头拉着两个人过来的傻子,缓缓沉了下去。

润生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他,但脑海里又想起之前小远说过的话:“不要管他。”

抿了抿唇,润生将谭文彬和那个女人以及登山包,拉到自己身边,带着他们回到这一侧的岸上。

李追远先走到谭文彬身边蹲下,谭文彬还在昏迷中,全身上下青筋凸起,却有多处灼伤痕迹,原本还称得上帅气不羁的面容,此刻也显得有些狰狞。

李追远翻了翻谭文彬的眼皮,又查看了其余细节。

“小远,彬彬他……”

“邪气入体太重,得拔毒,把包里灰色罐子拿给我。”

润生马上将罐子取出,扭开盖子,递给少年。

罐子里是香火灰,寺庙里可以买到,李追远还往里头掺入了不少阿璃的废弃手工材料,也就是秦柳家的祖宗牌位,那可是上品惊雷木。

抓起一把香灰,涂抹在手,李追远开始给谭文彬进行按摩。

很快,黑紫色快速浮现,全身上下,香灰涂抹之处,皆是如此。

当初李追远被小黄莺祟上后,刘瞎子用的就是此法给自己拔的毒去的祟。

继续加灰推拿,黑紫色逐渐溢出皮肤,呈密密麻麻血珠感,很多处还在冒着泡。

李追远站起身,舒了口气,对润生道:“润生哥,凡是冒泡的地方,你做重点挤压推拿。”

“好嘞。”

润生取代了李追远的位置,他手劲大,手掌面也更宽,很快,彬彬身上不断有小血柱飙起。

李追远则走到曾茵茵身旁,女人头部被包扎过,这会儿看似还在昏迷。

“你醒了,别装了。”

曾茵茵一动不动。

李追远也就没再理她,女人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缚着,用的是捞尸人捆死倒的手法,她装昏迷没意义,因为根本就挣脱不开这种绳结。

那边,还在挤血的润生问道:“小远,她是谁啊?”

“不知道,不是姓郑就是姓曾吧,彬彬哥这次做得,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小远,彬彬好像快醒了。”

李追远看去,谭文彬身上浓郁的黑紫色已经不见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不过,自谭文彬后脖颈处,有鲜血开始流出,渐渐染红了身下地面。

润生将谭文彬身体翻过去,那里有个既老又新的伤口,正在他要准备包扎时,李追远开口道:

“不急,润生哥,阴萌她……她们来了。”

自己是做了处理,但更细节的清理,还得阴萌来。

润生站起身:“我去接。”

“不用,她们自己在走。”浓雾能遮蔽视觉,却阻挡不住听觉。

傻子的身影再度浮现,面朝下,在水中不动了。

阴萌和郑佳怡准备去搀扶他时,却听到来自岸边的声音:

“别管他,你们过来。”

阴萌马上拉着郑佳怡的手,涉水上岸。

她们刚一上岸,李追远就看见原本浮在那里的傻子,缓缓直起身。

他歪着脑袋,于水里,看着岸上的李追远。

二人目光隔着雾气,却都能敏锐感知到彼此。

傻子举起双手,挥了挥,这一刻,他显得很安静。

李追远也举起手挥舞回应。

傻子路带到了,他回去了。

李追远没有去要求他留下来,更没奢求他陪自己三人一同进正门村,因为他已经做得够多。

术业有专攻,接下来的事,得看自己这边了。

等把这里的事解决完,回去时,倒是可以在民安镇上再住个两天,那时候,可以和傻子再好好聊聊。

他可能就不傻了,当然,也可能更傻了。

也就是现在不流行建祠立庙了,其实国内很多地方独有的小庙,最初所立的对象,就是像傻子这样通灵的人。

“小远哥。”阴萌拉着郑佳怡走到李追远面前,等待接受批评。

“小远……哥?”郑佳怡脸上露出笑容,她觉得这少年长得好好看,好想搂住他摸摸他的脸。

李追远对郑佳怡问道:“你姓什么?”

“我姓郑,叫郑佳怡,啊,小远,你不会姓李,叫李追远吧?”

“我是。”那彬彬带来的那个,现在还在装昏迷的女的,应该就是姓曾了。

“啊哈,我听我们家胖胖提起过你,省状元,神童哎!”

简单的交流下,李追远确认了郑佳怡是那种天真烂漫热爱生活的人,她就像一个小太阳,能发自真心地给予身边人各种情绪价值。

“小远哥,我这就让她……”

阴萌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追远打断,李追远对她露出了一下笑容,虽有点勉强也有些短暂,但已属尽力。

“萌萌,你这次做得很好。”

阴萌以为自己刚过河时耳朵进了水,出现了幻听。

“小远哥?”

“彬彬中邪毒了,我刚给他大体清理了一下,你再去做个收尾,争取让他快点缓过来。”

“好,我这就去。”

李追远对郑佳怡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过来。

少年自己是带着薛爸的血来的,但对自己那两位伙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一是他们得面临自己的特殊局面;二是他们可能根本就无从获取这一信息。

但他们给自己带来了惊喜。

大鱼的目的,就是让三姓人家绝后,断了三姓血碗,自己这里等同于又集齐了必要条件,可以借助原有的封印体系,对正门村里的那头死倒,补上封印。

虽然李追远想要的是彻底镇杀了它,但也不会拒绝送到手里的下限保证。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工具,说道:“我取你一点血用用。”

郑佳怡不理解,但还是伸出了手:“给,小远……哥。”

李追远点点头,开始抽血。

郑佳怡很乖。

不过,李追远不禁怀疑,郑佳怡的乖,是否受到了某种影响?

比如,以前自家太爷会在遇到危险时,会受到福运影响,莫名其妙地犯糊涂。

江水在将死倒推向自己的同时,那一朵朵浪花,到底是纯自然地绽放还是刻意地点缀?

三条线,直通这里。

薛亮亮这条线,自不必说,亮亮哥开口或者出事,自己绝不会不管。

可谭文彬一次次背着润生或林书友去医务室,每次范医生都做了手术,这里肯定有谭文彬舌灿莲花的功劳,可是否还有一点属于江水的推动?

晕乎乎的,想要拒绝,却又稀里糊涂地接受,事后想起时,自己都觉得很是荒谬。

至于郑佳怡,因吴胖子的形象太过鲜明,所以很早时自己就预判她会是这条线的主触发点。

那么她现在的识大体与热情乖巧,是否也有来自江水的增幅?

命运是一双无形的手,很多人心里都曾产生过这样一个疑问,那就是要是自己今天过马路时,多耽搁几秒,多打个哈欠,那自己的命运轨迹是否也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

或许,你每次突如其来的喷嚏,也能牵扯到天意。

李追远暗暗记下了,等这次事件结束后,他得让阴萌和谭文彬,去对郑佳怡和范树林进行一段时间的接触调查,查看他们身上的一些特性,是否会发生变化。

这对李追远而言很重要,有助于他进一步深入掌握出题人的意图。

他甚至怀疑,自己每次主动地从阿璃那里挑死倒出来,每一次题目抽出的同时,都是江水下方泛起暗涌,将一切在未浮出水面时快速修订。

村子就在前面,取完郑佳怡的血后,倒是不用为了保鲜做成印泥。

李追远走到曾茵茵身侧,蹲下来,用另一个针管,插入其手臂,抽出鲜血。

她居然还在装昏迷,蠢得坚持不懈。

往往这样的人,很容易坑到自己人,会一边干着蠢事一边为自己开解,自鸣得意。

谭文彬醒了,阴萌抓了一大把蚯蚓,自其后脖颈伤口处吸血,然后脱落的蚯蚓一个个全部腐烂化作血泥。

“啊……”谭文彬呻到一半,目光开始逡巡,等看见正走向这里的小远哥时,才放心地将余下一半继续吟出去。

大家原地休息,同时分享自己的视角经历。

最后,由李追远做了总结。

听完后,谭文彬笑道:“哈哈哈,那条鱼还想骗我,借刀杀人呢,我又不傻,我偏要把那女的带过来。”

阴萌心里则很是庆幸,要是自己没把郑佳怡带来,反而是犯了错。

不过李追远也坦言了,就算没带过来也属正常,紧接着,少年又补了一句:“下次再遇到相似的情况时,记得得把战场打扫干净,因为关键线索,很可能就隐匿在其中。”

润生说道:“我们要是来晚几天,就赶不及了。”

李追远:“这就是抢先进考场的优势,上一届考生的草稿纸,居然还没被来得及清理。”

谭文彬更关心的是自己这次的新尝试,他满是期待地说道:“小远哥,我那样的方法,能不能以后也继续用?”

“彬彬哥,你忘记你刚昏迷的时候了?”

“额,这不是有小远哥和萌萌在么。”

“就算帮你及时清理,你的身体也会留下后遗症,等你上了年纪……”

谭文彬惊喜道:“居然还能熬到上了年纪?我居然还能有晚年?”

“还是不用为好,而且,不是每个时候,身边恰好有一条合适的邪祟可供你使用。”

孤魂野鬼,到底不是林书友那种阴神,无论是从档次差距还是副作用方面,差距都太大了。

“那个,小远哥,可以提前抓了,带在身边么?”

李追远摇摇头。

谭文彬神情落寞,他现在有些理解林书友的那种执念与疯狂了,当你拥有过那种力量,体验过那种感觉后,真的无法做到失去和放下。

李追远说道:“再说吧,看看能不能给你改进一下方法,不能再这般胡来了。”

“啊?”谭文彬激动起来,“我小远哥不愧是我小远哥!”

《酆都十二法旨》里的拘灵遣将,可以再改一改;

《地藏菩萨经》以及官将首的起乩流程,也能抄来修一修;

魏正道的符纸纲要,也能再多选几个冷门符纸,在此基础上变一变。

有三家顶级秘籍作参考,李追远觉得自己是能为谭文彬量身打造一个“驭鬼”……不,是御鬼术。

当然,副作用是无法避免的,自古以来,操控神鬼者,很难有善终。

哪怕是官将首,也是如此,林书友的爷爷,能活到孙子成年,在他们那一行里,已算是高寿了,那些阴神,可不会真的在意乩童的身体。

但比起身体和命数上的负面影响,李追远更担心的是另一个:

“彬彬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御鬼,会改变你的性格。”

老家桃树林下那位,就是学魏正道的黑皮书把自己给学成死倒了,不仅改变了性格,还改变了物种。

谭文彬问道:“额……性格会往哪方面变化?”

“会更张狂更极端。”

谭文彬演示了一下:“是这样么,小远哥。桀桀桀桀桀桀?”

“是这个味。”

“没事,倒是挺符合我职位。”

老太太都教过自己了,身为龙王船前吆喝,那就要往死里装。

其实,李追远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办法,能把白鹤童子给弄下来,让祂回不去,需要时就给自己打工?

那些孤魂野鬼,到底是上不得台面啊。

休整完毕,除了谭文彬依旧有些虚弱外,其余人都调整到了最好状态。

李追远看了一眼阴萌,又看向曾茵茵。

阴萌会意,取出皮鞭,对着曾茵茵抽了下去。

“啪!”

“啊!”

曾茵茵发出一声惨叫,她装不下去了。

润生走上前,将她扛起,队伍一行六人,向河谷走去。

两侧山坡间,出现了一片黑暗,手电筒只能照射到前方有一栋木质建筑物。

先前离得远时反而能看见的光火,在走近后,反而看不见了。

一座石桌,一座石碑,并排矗立在中央区域。

石桌上摆放着与其连在一起的石碗和石盘,石碑上则有遒劲有力的刻字。

李追远走到石碑前,刻字有年头了,受岁月侵蚀,有些模糊不清,但李追远更难看懂的书都看过了,认出这个,难度不大。

“贫道玉虚子在此以肉身立碑封镇,座下曾、郑、薛三弟子就地落居,后人以甲子年轮奉血食以续大阵。

邪祟不灭,吾等不退,世世代代,护我正道。”

以肉身封镇,意思就是将自己当作阵眼核心,与邪物不死不休。

这位玉虚子道人究竟是谁,李追远并不知道,他没阅读到过关于他的记载。

古往今来,能上史书者本就寥寥,而这玉虚子不仅将自己镇在这里,还命自己三位弟子在此开枝散叶世代维护镇压,很可能还没闯出威名,就在此隐匿了。

当然,也有可能闯出过威名,却因为门下传承都被束缚在这里,没“门阀”和徒子徒孙帮其宣传呐喊,自然也就声明不显。

只是,为什么玉虚子镇压的邪祟,会出现在阿璃的梦里?

难道玉虚子道号之下的俗家姓氏,是秦或者柳?

可秦柳家的杰出人物,去投其它门系,简直比当年秦爷爷和柳奶奶成婚,更让人感到震惊错愕。

“润生哥,布供桌。”

“好嘞!”

润生开始清理其石桌上厚重的灰尘,用力一吹,再一擦,发现了石桌正中央位置有一块圆弧凸起。

谭文彬疑惑道:“这碗怎么是倒扣过来的?”

说着,谭文彬就想伸手去摸。

李追远:“不要摸。”

“啊?”

“那是玉虚子道长的头骨。”

“头?”谭文彬往后退了两步,周围其他人脸色也随之一变,这意味着,玉虚子本人,就在这张石桌里。

李追远:“点蜡,摆供,烧纸。”

阴萌去点蜡烛,润生摆上供品,谭文彬则去烧纸。

一切准备妥当后,李追远站至石桌前,将薛、郑、曽三姓后人鲜血所制血碗围绕那颗头骨摆开。

随即,开桌行法。

石桌开始轻微震动,血碗中的鲜血逐渐沸腾,然后顺着碗口滴淌而下,最后汇入头骨之中,头骨当即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晶莹。

紧接着,自外面有风吹来,劲头越来越大,连带着前方的黑暗都开始后退,显露出了完整的一栋平房屋子,屋子很宽,坝子很大,不像是传统民居。

更后方,出现了一道稍纵即逝的霞光,驱散了一大片的雾霾浑噩,妖氛为之一肃。

只是,让李追远感到些许诧异的是,这阵法效果,似乎有些弱了,镇杀,顾名思义,得有镇压和磨杀。

这座阵法在镇压方面,依旧犹有余力,但在磨杀方面,明显呈现出力有不逮。

有可能是玉虚子道长本身的阵法造诣就不是特别高,也有可能是这座阵法缺少了后期的维护,导致其很多功能被弱化或者干脆被阉割。

毕竟,眼下薛、郑、曾三家,也就只有曾家还留有那么一点手段,其余两家则已经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这是后人水平拉胯到,连做日常维护的水平都没有了。

这倒是和阴家有点像。

身为阴长生的后代,阴萌到现在都没学会走阴,酆都十二法旨退化到阴家十二法门,到现在连法门都学不了了。

好在,阴萌倒是有了其它天赋被开发出来,那种直接毒死脏东西的手段,是李追远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封印加固,这座阵法还能继续挺个一甲子。

要是待会儿进去后,发现实在杀不死那条大鱼,李追远就得退出来,去民安镇或者县城上,购置材料,然后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给这阵法进行修补完善。

是的,他还是要进去的。

毕竟,来都来了。

曾茵茵和郑佳怡被留在了外面,曾茵茵在原有基础上,又被阴萌捆了一圈,包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绝对不可能出任何意外。

给郑佳怡留了一些干净的水和食物,并嘱咐她,如果两天后没看见他们从里头出来,那她就不要管曾茵茵,自己原路返回,过了那条河要是迷路了,就不停喊“傻子”。

之所以现在还留着曾茵茵,是因为她是曾家现在唯一血脉,以后自己修补阵法时,还需要三家人的血作为引子。

四人穿过石碑石桌,向里走去。

来到最前面那栋屋子前面,看见上面挂着的门匾:义庄。

怪不得先前在外头看它时,造型如此古怪。

谭文彬疑惑道:“哎,为什么在村口就建义庄?”

李追远:“我们可能是从村尾进的。”

义庄距离下一栋民居明显有点远,而且义庄门口也就是自己四人现在所在的路,也是从村主路向上分叉出来的小径。

这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腐朽的气息,可腐朽并未一直持续,而是在到了某一个程度时,陷入了静止。

这可能是阵法的效果,也可能是死倒的影响。

义庄坝子上,摆放着六口腐朽的棺材。

“润生哥,开棺看看。”

润生拿着黄河铲上前,很快就撬开了第一口棺材,里头没有人,却有一个背包还一根登山杖一瓶水。

“全部打开。”

阴萌和谭文彬也加入开棺,总共六口棺材,里头没有尸体,只有背包、一些工具、折叠起来的衣服以及一些未开封的食物和水。

谭文彬:“看来,那六个大学生组成的探险队,真的进入了这里。”

阴萌:“那他们尸体呢?”

谭文彬疑惑道:“也不一定是死了啊,这棺材里的情景,怎么这么像大学寝室里的床,我就喜欢在我床上放这些东西,晚上睡觉时图个方便。”

“咚!咚!咚!”

前方村内,传来了钟声。

四人都循声望去,因义庄位于村尾高处,所以可以看见主街上,有一排穿着现代服饰的年轻男女成一列在行走着。

每个人右手都提着一个灯笼,左手都搭在前一个人肩膀上,步履一致。

忽然,他们停了下来。

下一刻,

六人集体回头,遥望向义庄这边,持灯笼的手,不停前后摇动。

他们,

在发出邀请。

———

前段时间作息拉爆了,导致今天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正好下面剧情需要再重新梳理一下,今天就这么多了,明天争取多写点,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115章

“走,去看看。”

李追远决定接受邀请。

三姓血碗已供,玉虚子阵法得以承续,大鱼的图谋破产。

可以说,靠着巨大的先发优势,自己这边的底已经兜住,一张试卷,目前已拿到及格分。

要是现在退去,自己再把阵法修补一下,分数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冲一个良;要是能在阵法原有基础上再增设一个更为强劲的消磨作用,那就能拿一个优。

可是,李追远习惯拿满分。

大老远地从学校跑来这里,不能把它直接弄死,就心有遗憾。

而且,代入出题者思维,自己要是把这一浪就这般敷衍过去,那保不齐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这里会被再度引爆。

既然可以来六个大学生,那下次也可以来六个半桶水玄门人士好心办坏事,甚至,干脆来六个邪道故意报复人间。

四人离开义庄,向下走去,进入村子主道。

等靠近时,那六个大学生就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提着灯笼,缓步行进,继续引路。

见状,谭文彬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唉,现在的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非要跑这里当起了迎宾。”

润生:“你在说你自己。”

谭文彬:“嘿,润生,你说以后我要是死在路边,后头人看见我尸体时,会不会对我说出一样的话?”

润生:“不会。”

“是因为我没带学生证?”

“我会帮你在路边火化。”

“好歹把我骨灰带回去,再帮我坐个斋嘛。”

“这个得和你家里谈。

“不是,我的葬礼你也好意思拿红封?呵,等着吧,你要是哪天死我前面,我就去你葬礼上亲自给你吹唢呐。”

“欢迎。”

“还要把你供桌上所有的燃香都掐断!”

润生皱眉。

阴萌:“好了,你们谁先死,我就去谁的白事上给谁家做饭。”

阴萌这句话,把谭文彬和润生一起干沉默了。

谭文彬赶紧岔开话题:“小远哥,我想跟我的前辈们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他们到底是哪所大学的?”

李追远点了点头。

彬彬小跑上前,与走在队列最后的那位男学生平齐,见其上衣胸口处贴着一张身份牌,就凑上前仔细看去:

“金陵审计探险社。

居然还是咱邻居,怪不得他们来时,会被安排住到薛伯伯家,毕竟同样是金陵来的大学生。”

就在谭文彬收回目光时,居然发现对方也在把眼珠子慢慢转向自己。

二人,就这么很突兀的,目光对视。

“我艹。”

谭文彬叫了一声。

那个学生的眼睛,则开始不停地转动。

谭文彬伸出手,放于对方鼻下,竟然感知到了极其微弱的鼻息。

“妈嘢,这个居然还活着!”

谭文彬马上去看前头那个,前头是个女生,在谭文彬近距离出现在她面前时,不仅眼球在转动,眼里还流露出了哀求的情绪。

“这个也活着!”

“这个也是!”

“小远哥,他们全都活着!”

这四男两女六个大学生,都还有着自我意识,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他们上个月就进入了这里,现在还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阴萌也上前去检查,发现这六人全部小腹隆起,她将手轻轻贴了过去,能感知到里头有东西在游动,而且因为她手掌的接触,里头的东西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他们肚子里有东西,可能是鱼。目前救不了,因为只要刺激到肚子里那条鱼,就会让他们直接暴毙。”

李追远:“那就让他们继续带路吧。”

自己要是能解决掉那条大鱼的本体,他们身上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要是最终解决不了,退出时,就把他们杀了。

那哀求的眼神少年读懂了,这是在求解脱。

村道两侧的房屋虽然腐朽破旧,但大体框架都还保留完好。

不过,目前经过的所有房屋的门,都是敞开的,露出里头的幽深。

而“迎宾队”则将四人带到了一栋房屋闭合的屋前,最前面的两个人,伸手推开了屋门,最后面的两个人,则在门口举着灯笼分立。

这情景,看上去像是仆人在接引老爷回家。

李追远仔细观察了这栋屋子,发现它和村里其它屋子除了一开始门是闭着的之外,没什么不同,也没瞧出有什么阵法痕迹。

四人走进门,来到院子里。

前头进来的四个大学生手持灯笼,分立四角,灯笼的光亮,勉强照顾到了四周。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四方桌,桌上立着三尊像,四周地上则摆着一圈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具身穿道袍的枯骨。

桌子正前方,有一具身穿黄色道袍的枯骨,其左手持八卦镜,右手握桃木剑。

但八卦镜已破碎,桃木剑更是折断,其本人面朝下,趴在桌面上,头骨破裂凹陷。

这说明,在正门村出事时,村里曾请过道长来降妖除魔,但结果是道长们被魔给除了。

李追远走到黄色道袍的枯骨身侧,在它两侧桌面上,各摆着两幅画。

第一幅画中是一个身穿绿袍的女人,她站在河边,河内,有一条大鱼的身影若有若现。

第二幅画中,身体残破的大鱼,顺着河流漂浮,河流延伸处,有一个村落的影子。

第三幅画中,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道长,率领自己一众徒弟,站在村口,村口牌子上写着“正门村”。

黄袍道长仙风道骨,仙气飘飘,其身边一众弟子们,也是各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看来,这位道长与自己有一样的爱好,喜欢以作画的方式记录自己斩妖除魔的经历。

不过,道长比自己更追求细节,阿璃只画一幅结局,道长这里则像是在画连环画。

第四幅画中,道长和弟子们布下祭坛,前方黑雾弥漫,里头有一条大鱼的身影。

没第五幅画了,或者说,现实里的这些枯骨,就是第五幅画,画的是他们的结局。

李追远将自己的目光,又挪回到第一幅画上面。

画中的这个女人,会不会姓柳?

按照画中剧情陈述,这条大鱼应该是被她重创的,可即使重伤残破的大鱼,流落到这里后,依旧在这山村里,掀起了腥风血雨,这群道士也没办法镇压住。

画中之外的后续,应该是玉虚子来到了这里,将整个正门村封禁,阻止这条大鱼出去肆虐。

画中女人要是姓柳,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条大鱼会出现在阿璃的梦中了。

因为在这条大鱼看来,自己之所以被弄得这么惨,“罪魁祸首”不是黄袍道士也不是玉虚子,而是这位柳家女人。

李追远不知道她是否是柳家某一代龙王,主要黄袍道长在画中没留下文字,而且画中人用的是那种比较追求意境的描绘手法。

人物中能得到的讯息,其实就是:女的和绿衣服。

李追远怀疑,这一幕,应该是黄袍道长自己听说的,然后靠想象画出,作为自己这一次斩妖除魔事件的开端。

那就应该是柳家某一代的龙王了,因为道长是个很自恋的人,能让他亲自画出自己只是去对付一个被人重创的邪祟,且以此为荣,就说明那个女人的身份来头足够大也足够响亮。

贫道是去帮龙王善后的,这档次,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只是……

李追远目光扫向四角站立的四个大学生,操控他们,将自己等人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故意交代一下背景?

一般来说,交代背景的作用,是为了做铺垫。

所以,你接下来是要打算见我?

李追远踮起脚,将自己的手,摸向黄袍道长的后脑,感知着这一恐怖伤口。

润生靠了过来,伸手去摸道袍。

谭文彬和阴萌,则去摸蒲团上那些道士的道袍。

李追远知道,伙伴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不是想摸东西,只是想确认一下道长的致命伤。

不过他也没出言阻止,要是真有什么遗物,可以帮助后人更好地除魔卫道,甚至是帮助自己报仇,道长们应该也是乐意赠予的。

可结果是,阴萌和谭文彬一无所获,也就只有润生在黄袍道长这里摸到了一本经书。

近三百年时间,足以将大部分事物都化为腐朽。

这本经书,李追远扫了一眼,讲修身养性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润生哥,给我三根香。”

“好。”

李追远手持三根燃香,对着这群道长们的枯骨虚拜三下,然后将香插入这香炉中。

这时,原本站在四角的大学生动了,他们又提着灯笼走出了屋。

这感觉,像是导游似的,一个景点参观完后,带你去下一个景点。

李追远四人出去后,跟着那六个大学生,继续沿着村道走。

这次,是直接走到了村口,村口有一条河,河面在这里被拓宽过,河边有很多条石板道,方便村民到这里涮洗。

六个大学生,走到一条石板道边,分成两组,相对而立。

“噗通……”

水面下,浮出一道身影,他爬上了石板。

这是一个老人,其半身鱼鳞,半身透明。

他不是活人,却也不算亡魂。

当他出现时,李追远下意识地抬起头,他能感受到,老者和这里的阵法之间,有着共鸣。

万物分阴阳,阵法里的阵眼同样可以如此划分。

不过大部分阵法是没这个配置的,只有拥有极深阵法造诣的人,才能布出此阵。

老者站在河边行礼道:“贫道玉虚子,见过诸位。”

润生、谭文彬和阴萌都是一惊,他们可都还记得,玉虚子的头骨出现在入口处的石桌上,其本人骸骨则在石桌里,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了这里?

但李追远可以确认,对方的确是玉虚子。

他的肉身在入口处充当阳阵眼,其灵魂则在阵法内充当阴阵眼。

老者又问道:“不知诸位是?”

“咳……咳……”

谭文彬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隆重介绍,却被李追远先行一步:

“捞尸人,插坐黄山码头。”

谭文彬马上点头,润生和阴萌紧随其后一起颔首。

与此同时,谭文彬摸上了七星钩,润生把住黄河铲,阴萌攥住驱魔鞭。

因为小远哥没行秦柳家的礼,也没自曝真实身份,所以三人全都做好了准备。

身为一个团队,这点默契自不必说。

玉虚子问道:“要是没猜错的话,是诸位帮助贫道再续了这封禁之阵?”

“没错,是我们。”

“贫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道长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以及您那三位弟子世世代代的付出,才是真的令人钦佩。”

“吾辈修道之人,捍卫正道,保护人间,本就是分内之事。”

玉虚子摆摆手,虽半张脸覆着鱼鳞,可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子坦荡正气。

就在这时,后方水面里出现了一道漩涡,紧接着,一条体格巨大的却又满身脓疮的大鱼飞跃而出,向着玉虚子直接砸去。

玉虚子身形后退,避开了大鱼这一击。

大鱼锲而不舍,再次扭动起自己的身躯,朝着玉虚子扑去。

玉虚子再次躲避,让大鱼又扑了个空。

大鱼开始癫狂,鱼身扭曲,又一次横扫。

玉虚子仍然后退,不与其争锋。

连续三次攻击没取得效果,大鱼似是气极,竟然仰起鱼头,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新砸回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这次不是攻击,更像是纯粹地在发脾气。

回到水中,泛红的鱼眼扭动,死死地盯着李追远,口中发出嘶鸣。

谭文彬、润生和阴萌纷纷看向李追远,但李追远没下令出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玉虚子指着大鱼说道:“这妖物被镇压这么多年,凶性却依旧不改,好在,贫道早已摸清楚其脾性。”

李追远说道:“道长说的是,妖物终究是妖物,也就是这点脑子。”

“只可惜,贫道之魂,也被其日夜污染,弄成这般模样,当真是……难堪煎熬。”

“道长付出甚巨,我等钦佩。”

“不过,虽说其凶性仍旧,但这妖物的生机也已经被岁月磨去十之八九。

贫道有一计划,不仅能彻底解决此妖物,免去夜长梦多,更能帮贫道早日得到解脱。

不知诸位小友是否愿意助贫道一臂之力?”

“自然是不愿意。”

“贫道的计划就是……嗯?”

—————

作息倒是强行调回了,但第一天整个人都没精神,浑浑噩噩的,本来昨天说今天要多写一点的,但今天只能食言了。

有些时候状态不好,写得少了点,划划水就算了,不过既然做过承诺的,我一定会记得欠着还上去的。

昨天欠2k字,今天欠6k字。

明天写个一万八,把这段剧情收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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