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皇帝之死!

随着周昶到来,隐藏在暗处的符箓逐一显现出来,将女人牢牢禁锢在处于血锁大阵最中心的石台之上。

“成功了吧。”

周昶负手而立,淡淡问道。

老监手持一个陈旧的玉器算盘,在上面拨动了几下,轻轻点头:“血锁蛊已经完全融入她的本命魂魄,目前她只受陛下掌控。”

“那么,她究竟是染轻尘,还是修罗女皇呢?”

周昶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监正一时难以严谨回答,模棱两可道:“或许都是。”

“都是?”

周昶走到染轻尘面前。

望着昔日清冷纯洁的少女,变成如今诡魅森冷的模样,周昶眼神涌出几分复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

江绾啊,你终究还是不愿出来救你的女儿吗?

他缓缓抬起手臂。

染轻尘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凭空拽起。

无形之间,似有一缕缕血丝缠绕着她的身体,而血丝的另一端被周昶牵着。

周昶五指收拢。

女人修长的脖颈瞬间被无数血丝缠住。

随着一点点勒紧,她的脸颊因窒息而憋得通红,双目圆睁,几乎喘不上气来,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之色。

嘭!

下一刻,女人又被重重摔在地上。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修罗女皇被自己随意玩弄于鼓掌之中,周昶嘴角上翘,一股豪气不禁涌入胸臆之中。

前朝费尽千辛万苦,也仅是镇压修罗女皇的魂魄。

而自己却可以主宰修罗。

虽然牺牲了一城之百姓,但如果想要创立千秋基业,这么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掌控了修罗,掌控了修罗亡灵军,哪怕燕戎寻得雪域神兵的合作又能如何?哪怕妖尊出世,带领妖族复兴又如何?

这天下终究是他周昶的天下!

早晚,那位萧太后会跪在自己面前,为奴为婢!

想到此,周昶雄心万丈。

但想起前日被晏长青那一剑惊吓,而狼狈逃窜的模样,皇帝眼中又浮现出了几分阴霾。

自登基以后,还是第一次在群臣面前如此狼狈难堪。

而对方仅仅只是一个江湖剑客!

简直耻辱。

因受到修罗女皇影响,而性情逐渐暴戾的周昶,死死攥紧拳头,怒火熊熊燃起。

不过看着面前被自己随意主宰的染轻尘,周昶又不免嘲讽。

天下第一剑客又能如何?

能救得了自己女儿吗?

他猛地挥下手臂。

刹那间,空气中出现了一条锋利的血色铁链,狠狠抽打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铁链打散了女人身上的一团黑雾,仿佛魂魄也散了一些。

身后老监正皱了皱眉头,小声提醒道:“陛下,修罗女皇目前魂魄还不稳,无法承受太大的伤害,否则可能会魂飞身陨。”

“真是无趣啊。”

周昶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发泄怒火的想法。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眼神里爬满畏惧的修罗女皇,问道:“你该叫朕什么?”

女人微微低头:“主上。”

周昶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了看周围这座血锁大阵,淡淡道:“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朕吧。”

说罢,又对老监正道:“上朝!”

他要上朝。

他要将修罗女皇带到朝堂之上,他要当着百官的面告诉世人——

你晏长青可以一剑斩到金銮殿!

但,朕也可以让你家破人亡!

当初朕多么的狼狈,今日朕就百倍奉还,让你生不如死!

走出大门,抬头望着温煦的阳光,周昶忽然顿住脚步,内心犹豫片刻后,挥手招来一名内卫,淡淡道:

“今日天气不错,送染府那些人上路吧。”

如果换成之前,周昶会为了顾全大局,看在染老太太的面子上放过染家。

但此刻,内心满是戾气愤怒的他只想将那些碍眼的苍蝇全部拍死。你们让朕不痛快,那朕就送你们上路!

——

京城,祯王府。

身着华裳的女人紧蹙柳眉,看着碧空万里的天空,手中的罗盘飞速旋转。

女人正是璎茉郡主,也就是夜莺。

“你这破卦到底准不准啊。”

夜莺不满的看向正在大快朵颐吃着烧鸡的诸葛玄机,将手里的罗盘扔了过去,“吃吃吃,就知道吃,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老家伙!”

诸葛玄机随意抬手接过罗盘,笑着说道:

“丫头,要沉住气,从星象来看,那颗帝皇星必然会在今日陨落。”

夜莺气呼呼的坐在桌前:“反正我是看不出来什么破星的,你这老家伙整天就知道忽悠人,我也是中了邪才信你的鬼话。”

听着徒弟抱怨,诸葛玄机无奈擦了擦手,认真说道:

“按道理来说,周昶配得上中兴之主,帝皇星不至于这么快的陨落。无奈这家伙太过于急功近利了,本来很多事情可以徐徐图之,非得采取极端的手段。

老夫认为,周昶心底始终有心魔存在,而且这心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难以消弭。最终让他走火入魔,走向深渊……”

“江绾?”

夜莺纤眉一挑。

诸葛玄机捋着胡须摇头:“是,或许也不是,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总之,老夫让你在今日采取行动,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和周邟的合作谈的如何了?”

周邟,大洲二皇子。

也就是前太子周琝的亲弟弟。

当初兰妃一家人乘坐马车,两次和姜守中起冲突,其中就有周邟。

但相比于周琝和三皇子周伈,他的存在感一直不强,而在外面眼中的人设,也是一位喜欢喝酒享乐,没有上进心的纨绔。

周琝死后,兰妃被打入后宫,小公主周夕月被杀,而他则被皇帝派往西蜀,成为一个王爷,整日悠哉享乐。

朝中内外,没几个人在意他。

“我本以为那家伙会很胆怯,不敢来京城,结果胆子倒是挺大,把家底全带来了。”

夜莺说道,“而且这货不知何时竟然买通了城卫,让人惊讶。”

诸葛玄机道:“生于皇家,没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全都瞅着那位置。前太子周琝性子卑谦,但缺少魄力,成为皇帝用来牺牲的棋子。

目前三皇子这位新太子还不错,但气运很差,如果之前留在皇宫,或许局面能被他稳住。奈何,他现在去了十万大山。

至于那两位公主,都是无脑的蠢货,死了并不意外。剩下的,也就这位二皇子周邟了。

这小子以前是有些藏拙的,懂得收敛自己。

而且兰妃被打入后宫,周琝死于阴谋,他还能安然无恙的被派去西蜀当王爷,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你和他合作,还是要小心一些。”

夜莺点了点螓首:“放心,我会注意的。”

诸葛玄机走出屋门,看向皇宫的方向,喃喃道:

“改天换日的时候到了,这天下终究要到了群雄逐鹿的时代。谁又能,最终笑到最后呢?”

——

朝堂之上,百官肃穆而立。

之前被晏长青一剑残破的金銮殿,已经重新修缮完成,包括此刻周昶坐下的龙椅,也换成了一座崭新更为大气的金黄龙椅。

仿佛之前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变故。

而文武百官也都避讳不谈,一个个装作糊涂。

“袁安江呢?”

周昶没有在官员队列里看到那道始终挺直腰背的身影,出声问道。

监察御史官员连忙回答道:“回禀陛下,郭老病重,袁大人这些天一直守在他老师身边尽孝,早些时候跟内阁请示过了……”

官员说到这里,周昶忽然想起自己批过条子。

“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有些遗憾。

之前袁安江一直反对他囚禁染家,甚至联合其他官员上了不少奏折,言辞激烈,让他这位皇帝很是生气。

再加上袁安江一直为姜守中说情,他更是不满。

若非看在对方老师面子上,早就拖到外面一顿板子伺候了。

今日本打算借着修罗女皇这个机会,狠狠打一下袁安江的脸,结果对方不在,倒是让周昶有些许小失落。

周昶收敛起思绪,望着下方百官,又看看大殿门外湛蓝明媚的天空,莫名的有些感触,缓缓开口说道:

“古有云:知成之必败,则求成之心不必太坚。知生之必死,则保生之道不必过劳。你们说,生死成败,是否要任其自然?”

他目光扫过大臣们。

众官员纷纷低头,没人敢出声。

大殿内寂静的可怕。

没有人是傻子,这些天周昶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能清晰感知到这位九五至尊那时刻流露出的戾气与杀意。

尤其晏长青那一剑,让皇帝颜面扫地。

哪怕此刻天空阳光明媚,众人都有一种乌云压顶的错觉。

这时候,谁都不愿意触及霉头。

好在心情不错的周昶也没有太过于为难他们,自顾自的回答起来:“生死,可以任其自然。但成败,不能。

朕自登基以来,有无数人劝朕顺其自然,劝朕退让,劝朕放下,劝朕熄了那一统天下的美梦,安安稳稳混过这一辈子。

为什么他们要劝朕?

因为他们不看好朕,因为……他们怕了!”

周昶重重一拍扶手。

殿内大臣吓的一哆嗦,纷纷跪在地上。

“进来吧。”

周昶淡淡道。

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帝是让谁进来。

下意识扭头望去,便看到一位身姿绰约、黑裙红发的冷艳绝色女子,缓缓走进大殿。

当一些认识染轻尘的官员看清女人模样,无不骇然。

“主上。”

女人走到台阶下,恭敬颔首。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女人宛若一朵幽暗的黑莲。

明明与这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在这片璀璨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周昶站起身来,负手昂立。

他远望着大殿外的广阔天空,如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直视九霄:“江湖虽广,终不及天地之大。刀剑虽利,亦难敌朕的铁骑!

朕今日就要告诉世人,这大洲是朕的疆域,这天下亦是朕的天下!

燕戎也好,妖族也好,大洲那些江湖门派也罢……朕赐其生,是恩典。朕不赐其生,亦是天命!”

大殿之内,众人无不感受到一股凛然孤傲的气势,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谁先高喊,其他人纷纷喊了起来。

而在这时,殿内却响起一声叹息。

“周昶啊。”

轻柔带着蔑视以及惋惜的声音,在众臣高呼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神情愕然,下意识看向出声之人。

竟是染轻尘。

染轻尘曼移玉指,撩了撩血色的发丝,一步步走上台阶,优雅且从容。

周昶皱了皱眉头:“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然而女人却置若罔闻。

环绕在周身的黑色雾气一缕缕弥漫开来。

周昶内心忽然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他五指收拢,试图用血锁蛊,教训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痛的贱女人。

可这时他却惊骇发现,血锁蛊不起作用了!

自己与修罗女皇,完全断了联系。

怎么回事?

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爬上了脑门。

“你知道吗?你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啊。”

染轻尘暗黑色的唇线微微上扬起一抹弧度,笑着说道,“你太心急了,也太自负了,你如果静下心来思考,就会发现……所谓被镇压的修罗女皇魂魄,其实只是一缕神识而已。

中间出了那么多问题,那么多的意外,你却执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一丝怀疑,蠢疯了。

你不该这么早把我从那里放出来,那可是唯一能困住我的地方啊。”

染轻尘走到周昶面前,眼里满是嘲讽。

周昶想要喊叫内卫,喊叫赵无修,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所有的声音被挤压在喉咙内,涨的脸皮通红。

他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双腿被钉死了一般,不得动弹。

而大殿内的众人早就被吓懵了。

谁都不敢上前。

“告诉你个秘密,血锁大阵是当初本尊亲手打造的。”

望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皇帝,染轻尘一字一顿道:“再告诉你个秘密……染轻尘才是真正的修罗女皇,准确来说,她上辈子就是修罗女皇。”

啪!

女人轻轻拍了一下周昶的肩膀。

这位站在大洲权势最巅峰的男人,扑通跪在了地上。

腿骨断裂。

劈裂开的骨头穿透皮肉。

周昶疼的冷汗直冒,连惨叫声都难以发出。

染轻尘坐在龙椅上,习惯性的梳理着头发。血色的发丝在她指尖轻轻摇曳,如同夜幕下的赤练,更添了几分妖冶与神秘。

“坐在高处的感觉,就是好啊。”

“对吗?”

染轻尘幽冷深邃冷艳眸子看着周昶,五指放在对方头顶。

蓬!

周昶的脑袋被生生捏爆。

(本章完)

第360章 江绾现身 (终)

天色无常,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明丽如画。倏忽间便是乌云蔽日,似有暴雨将至之兆。

原本悠然行走在街上的人们,不觉加快脚步回家,生怕变成落汤鸡。

街边摊贩们也纷纷开始挪移地点。

不多时,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了一些。

染府内,气氛依旧安谧。

李管家简单吃过早饭,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找院外看守着的内卫,商量能否多购进些食材供府上食用。

最好能多买一些给老太太补身子的食材。

在染府待了三十余年,李管家早已与这里有了深厚感情。

看着昔日盛旺的染家如今成了这般萧索的境地,心中自是感慨万千,颇感伤怀。

可难过归难过,他内心还是保持乐观的。

在他看来,只要染老太太这位大洲唯一的异姓王郡主还在,皇帝总归是会念旧情,不会对染府太过苛责。

染府的这场危机,终究是会过去的。

刚来到大门,正巧看到几名内卫神情冷峻的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姓赵的中年统领。

李管家以为对方又是要例行检查,连忙挤出笑脸上前:“赵统领,今早除了挑粪的两名伙计出去了一趟,其他人都没有——”

“噗!”

然而管家话还没说完,锋利的刀尖便刺入了他的胸膛。

李管家直愣愣看着赵统领,一脸不可置信。

“陛下有旨意,染府勾结妖族,满门抄斩!”

内卫赵统领缓缓拔出沾血的刀,不去看倒下的管家尸体,对部下命令道,“一个不留!”

“是!”

众内卫提刀杀入院中。

一些还未反应过的仆人们直接被砍翻在地。

很快染府大院陷入一片混乱。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溅起的血液泼洒到了每一处角落,将曾经这个热闹的院子变成了屠宰场。

染家家主染金义听到嘈杂的叫喊声,皱了皱眉头,起身打开房门喝问道:“怎么回事?都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然而看到内卫正在肆意屠戮府中之人,他顿若木石,伫立当场。

咻——

一根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

染金义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冲击力撞入屋内,双腿在剧痛与惊愕中失去了支撑,踉跄中倒在了地上,连带撞翻了一旁的椅子。

男人依旧表情呆滞。

仿佛还在努力消化,这突兀其来的变故。

他摸了摸心口的箭矢,怔怔看着手上的鲜血,无神的瞳孔转而又望向外面混乱血腥的场景,满脸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

染金义喃喃自语,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瞳眸余光里,他看到自己妻子左素站在梳妆台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女人手臂半抬着,似乎是想要拉他,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快跑……”

染金义艰难吐出这两个字,便没了气息。

左素默默走到丈夫面前。

望着与自己名义上保持了二十余年的丈夫,如今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妇人缓缓捏紧粉拳,内心不知什么滋味。

高兴?

悲伤?

似乎都没有。

女人扯动了一下嘴唇,想笑却也笑不出来。

这时,一名浑身透着血腥味的内卫冲进屋子,看到左素后,内卫毫不犹豫的挥起沾血的长刀朝着女人的脑袋砍去。

但下一刻,锋利的刀刃被一只玉白的手抓住。

没等内卫反应过来,左素手腕一抖,将刀刃生生折为两段。

紧接着,她迅速将断裂的刀刃刺入对方脖颈!

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汩汩流出……内卫捂着喉咙,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柔弱的妇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左素闭上眼睛深呼了口气,扭头离开屋子。

府内仅剩的丫鬟仆人们还在慌乱逃窜,内院里已经躺着不少尸体。

此刻也没人能顾得上,屋内病重卧床的染老太太。

听着窗外不时响起的惨叫声,染老太太嘴唇微微颤动,眼角泪水滑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或许从染府被囚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

不,其实从当年江绾嫁入染府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预料到染府的结局会是如此了。

她清楚的记得在小儿子大婚的那一天,皇帝亲临前来庆贺,离别之际,皇帝曾回头凝视着染府高悬着的那块牌匾。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毫无温情可言,有的只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和恨意。

也就是那一刻,染府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在外人看来,她和儿媳妇一直不对付,是因为江绾是江湖儿女。她这个身份传统高贵的郡主,非常瞧不起这类人。

可真正的缘由,唯有她自己清楚。

她不是不喜欢那个儿媳妇,她只是害怕,害怕染家会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她每时每刻,想把那个扫把星赶出去。

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久了,她有些舍不得这个儿媳了,虽然嘴上依旧骂着,但心里却想着和对方亲近。

处于这样的矛盾心里,染老夫人不知该怎么办。

这也是江漪为什么说,老太太明面上对自己的姐姐恶言恶语,极为排斥,可等姐姐走后,老太太又如同丢了魂似的。

江绾心思聪慧,明白老太太的难处,所以面对老太太的排斥,始终不在意。

而随着她去世,一切矛盾似乎都没了。

对于江绾的死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江漪这些亲近之人觉得,江绾可能是因为对染家的愧疚,再加上剑道无望,选择了死亡。

李观世一些修行高手认为,江绾或许是在置死地而后生,以涅槃之势重回剑道。

诸葛玄机这些好阴谋的人猜测,江绾或许是在布局。

可在老太太眼里,江绾的死其实也间接的保护了染府,消除了一部分皇帝的恨意。

所以老太太始终觉得,是自己“逼死”了江绾。

带着这样的愧疚,哪怕她知晓染轻尘不是染家的血脉,也依然愿意将其看作是自己的亲孙女儿,宠着她,疼着她。

除了与姜墨的婚礼她强硬插手,自觉有些对不起孙女。

可惜,到头来染家的结局终究没能改变。

唯一让老太太后悔的是,她不该对皇帝带有期望,没能早点遣散家里的仆人,导致无辜的人被牵连。

如今她也只能到地府,给这些人赔罪了。

嘭!

屋门被踹开。

两名内卫气势汹汹的提着血刀冲入屋子。

当看清床榻上的是卧病的染老太太后,两名内卫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迟疑。

毕竟这可是大洲唯一的异姓王郡主。

染家威名还在。

最终一名内卫咬了咬牙,对着染老太太恭敬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对不住了染老夫人,陛下有令,我等也只能听从。您放心,我一定让您老走的痛快些。”

说罢,内卫闭上眼睛,挥刀而下。

但想象中血液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内卫睁开眼睛,愕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位妇人,对方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床榻前,轻松钳住了他劈下的长刀。

而旁边的同伴,已经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抽搐。

内卫大惊,想要舍刀逃跑,却被左素一掌拍碎了头颅。

“怎么?被吓到了?”

见老太太盯着她看,左素随意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冷笑道。

染老太太叹息道:“你不该留在这里的。”

“都到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烂好人。”左素绷着俏脸将老太太强行背在身上,冷冷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素儿,放下吧,你一个逃命去。”

染老太太疲惫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又能跑多远,没必要连累你。况且,你这丫头不是最恨我吗?”

左素咬着嘴唇:“对,我是恨你,恨不得亲手把你这老不死的埋进棺材里!当时若不是你,我早就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了!我日日夜夜盼着你早死,盼着你进棺材!”

女人怒声骂着,发泄着心中恨意,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小心托住老太太的身子,声音柔了一些,自嘲道:“可是……你这老东西,又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左素抽了抽发红的鼻子,朝着门口走去:

“我带你去找轻尘,你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让轻尘见到你最后一面,至少——”

唰!

一道凶猛的刀芒赫然冲来。

左素连忙举刀抵挡。

“嘭”地一声,左素倒飞进屋子里。

好在情急之下,左素转身将老太太护住,没让其受太大波及。

左素将老太太放在小心床榻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情凝重的望着迈步进入屋子的赵统领。

“倒是小瞧了染家,竟然还有高手。”

赵统领瞥了眼地上的两名属下尸体,打量着左素,“你这女人什么来路?”

左素深知对方的修为高于自己,而自己擅长的是刺杀偷袭,正面对敌完全处于劣势,眼珠一转,媚笑道:

“赵统领问奴家什么来路,不如自己试一试?”

说着,女人将自己的裙衫拉开。

丝毫没有羞耻的大方展露出自己美丽的身体。

赵统领顿时愣住。

他没预料到女人会有这操作。

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前襟部位,左素唇间划过一道冷蔑,缓缓走上前,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衣裙拉的更开。

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

“赵统领,要不亲自试试?”

随着两人距离一步步拉近,在与赵统领仅有三步之遥时,左素足尖忽然一点,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赵统领身后。

锋利的刀尖对着男人后脑勺狠狠刺去。

然而就在这时,赵统领手腕一震,一道凝成丝线的黑色刀芒,从长刀中炸起。

“撕啦!”

空气仿佛都被劈开般。

女子口中喷涌出一股鲜血,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向后倒飞而出,最终重重地摔落在庭院中,砸在了几具尸体上。

“以为发点骚,就能变高手了?”

赵统领一步步朝着左素走去,目光幽冷,“本官见过的贱女人,比你骚多了,就这点小心思也想迷惑本官?”

左素试图挣扎着起身,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

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如果从一开始早早埋伏,或许还有机会。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咳咳……”

左素口中不断涌出混杂着血沫与肉屑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甚至能清晰感触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渐渐流逝。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啊。

虽然之前在姜守中那里差点丢掉性命,但感触并不深刻。

至少此时,她明白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左素忽然有些遗憾。

如果当时猴子没有救她,而是死在姜守中的手里,其实也不错,至少光着身子死在了一个美男子手里。

“上路吧。”

赵统领无视对方露出的腻白诱人,准备砍掉女人脑袋。

突然,一缕诡异的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双腿。

还没等赵统领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那黑色雾气瞬间将他的双腿血肉消融殆尽,只留下森森白骨裸露在外。

赵统领栽倒在地,发出惨叫之声。

他骇然望着出现在不远处的黑衣女人,尤其看到自己的部下全部惨死在女人身后,更是惊惧万分。

染轻尘轻轻挥手。

赵统领身体爆成了一团血雾。

左素目光复杂的望着眼前本该无比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少女,轻声问道:“你究竟是染轻尘,还是修罗女皇?”

染轻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她。

“或许都是。”

左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每一次咳喘,都有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她的嘴角溢出,沿着下巴缓缓滴落。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左素仰望着暗沉沉的天空,失怔喃喃道:“轻尘,人都是有两面性的,不是吗?

我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理学大儒,我娘亲曾撰写过女戒之类的书作,他们都是极受人尊敬的。

年幼时,娘亲每每会拿着戒尺让我背那些女戒,让我学那些妇礼,教导我身为女儿家,该如何自爱,如何恪守妇道。

父亲也会时刻看管着我,但凡我有一丝逾规,便罚我跪在书堂后院的石屋里,一整天不给我吃的,也不给我喝的。

娘亲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玩耍,她说女儿家就该待在闺房里,抛头露面是那些贱女人不自爱,我不能学她们。

有一次,我肚子太饿,偷偷去厨房找点吃的,无意间遇到了王厨娘的小侄子,年龄和我相仿,就和他聊了几句。

结果被爹爹看到,不仅赶走了王厨娘和她的小侄子,还把我吊在灵堂里,用鞭子抽我,说我败坏家风,不守女德,骂我不知廉耻……那时我才十岁啊……”

左素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

她以自嘲的口吻说道:“所以啊,当我长大以后,当我有了自由后,我最想做的,就是放纵自己。

我想做一个贱女人,我想报复他们,报复我爹娘,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是——咳咳咳……”

左素再次咳嗽了起来,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

她缓缓拉起衣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笑着说道:

“马上就要见爹娘了,这副样子可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他们失望……轻尘啊,姜墨其实挺好的……”

女人声音越来越弱,最终缓缓垂下螓首,失去了生机。

染轻尘看着死去的女人,神色冷漠。

她蹲下身子,整理好左素的衣衫,又来到了染老太太居住的小屋内。

“总算,还是见了一面。”

染老太太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染轻尘淡淡问道:“后悔吗?”

染老太太笑道:“后悔什么?后悔有一个孙女儿?我这老婆子浮浮沉沉了一辈子,有些事情也不讲究那么多的规矩道德了。轻尘,无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孙女儿。”

“呵,虚伪。”

染轻尘扯了扯嘴角,冷媚的眸子点染着讥讽。

染老太太没有在意少女的冷漠,柔声说道:“当年你娘亲去世的时候,我问她,你有恨过我吗?

你娘亲说,自然是恨过的。她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被那般辱骂,那般排挤,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呢。

其实我知道,你娘亲一直没有恨过我,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让我少些愧疚。”

染老太太温柔看着染轻尘:“轻尘,没有人想要骗你,尤其是你的娘亲。在她的心里,你就是她的女儿……”

“够了!!”

染轻尘愤怒盯着她,“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到现在你都要死了,还想着骗我!”

老太太平静看着陌生的孙女儿,眼里没有丝毫的难过和责怪,虚弱问道:“既然我都要死了,轻尘你告诉我,你恨奶奶吗?”

染轻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轻尘,不要去恨你的娘亲,也不要去恨姜墨,那会让你失去真正的自己。”

染老太太的呼吸渐渐变弱,“奶奶就先走了,你呀,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虽然没能抱上你和姜墨的大胖小子,但看到轻尘你穿上嫁衣,也够了。我家轻尘,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染老太太努力抬起手,试图去抚摸少女的脸颊。

但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这位大洲皇城的唯一异姓王郡主,就此长眠。

染轻尘紧紧攥着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娇躯不住颤抖,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着的情绪。

黑红色的泪珠如同凝结的血滴,缓缓自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添了几分凄凉与哀伤。

她蹲下身子,抓住老太太的手。

少女呜咽着,周身黑色的魔气也在疯狂翻涌。

她背起染老太太的尸体,走出屋门,准备将其安葬。

可走出屋门,染轻尘猛地抬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对面屋顶上的男人。

赵无修!

“修罗本该无情。”

赵无修舍弃了平日朴素的衣装,穿上一件较为鲜艳的绸缎衣物。

染轻尘讥讽道:“借本尊的手,斩去你和大洲皇族的因果,再跑来击杀本尊,为你的主子报仇,了却因果,你赵无修也是够阴险的。”

赵无修道:“要飞升,就需斩断所有因果。”

“可你能飞升的了吗?”

染轻尘冷哼道,“你现在可是受了重伤,想要融本尊的修罗无界魄,无疑于痴人说梦。即便本尊此时魂魄不稳,修为还未彻底恢复,但对付你,绰绰有余!”

赵无修沉默不语。

他的确受了重伤,是被晏长青伤的。

晏长青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京城送出那一剑。

一来,自然是给皇帝一个下马威,毕竟对方欺负了他女儿。

二来,也是他真正的目的。

重伤赵无修,迫使对方无法完成融合修罗无界魄。

三来,则是试探京城内是否还藏有其他高手。

晏长青从未打算去“救”自己的女儿,就如李观世所说,如果想要彻底救染轻尘,唯有让她成为修罗,从根本上解决。

可随着染轻尘话音落下,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魔气开始不受控制,无形间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禁锢了。

染轻尘瞳孔收缩,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阴沉沉的天幕中,竟逐渐显现出一扇金灿灿的古朴巨门,浩瀚无比。

天门!!

赵无修竟打开了天门!

雄浑的天威涌出天门,化为一只无形的巨手,对着修罗镇压。

染轻尘被迫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修长的五指嵌入了土泥,娇媚无双的玉靥此刻显得狰狞扭曲。

赵无修淡淡道:“我杀不了你,但仙可以。”

“赵无修,你竟然与上面那些狗东西做了交易!”

染轻尘身上的魂魄开始被抽离,声音包含着极大怨气与怒意,“你以为献出自己的真魂,他们就会让你入天门吗?你太天真了!”

赵无修置若罔闻,抬头看着天门,目光灼热。

这天门,他必进!

……

皇宫乱成了一团。

但唯独凤鸾宫内,依旧一片平静。

皇后洛婉卿挥手屏退前来仓皇禀报的女官,美目怔怔望着金銮殿,忽然扑哧笑了起来,随后越笑越开心。

正在练剑的二两歪着小脑袋看着主母,一脸疑惑。

“二两啊,你主母成寡妇了。”

洛婉卿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笑着说道。

女人回头看着自己奢华的宫殿,有些恋恋不舍:“皇后没了,以后想要享尽天下荣华富贵,也没指望了。除非……”

洛婉卿美眸一亮,对二两说道:

“你主子究竟想不想争夺天下?实在不行,本宫勉为其难再做一次皇后,跟他得了。”

二两正要开口,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洛婉卿也仰头望去。

“天门开了。”

洛婉卿失神了良久,叹了口气,“这个赵无修啊,比周昶好不了哪里去,入疯入魔了。不过,这家伙真的能飞升吗?”

“不能。”

二两轻声说道。

“为什么不能?”洛婉卿下意识问道。

二两道:“因为有我在。”

洛婉卿愕然,低头看向这位平日很腼腆,此刻却突然大言不惭的小姑娘。

不知为何,她忽然发现二两变了。

变得似乎……成熟了一些。

二两放下手中的剑,走到一处高台前,衣裙缓缓拂动,稚美清冷的脸颊上浮现出几分不符年龄的怅然与悲伤。

“天门之上犹有天,大道尽头皆是道。”

她回头冲着洛婉卿展颜一笑:“师姐,谢谢你照顾我。”

洛婉卿瞪大了眼睛,一脸骇然。

江绾!?

少女抬起手臂,扬声说道:

“我有一剑,名为苍生!可斩妖,镇佛,诛仙!”

天地间骤然变色。

一道道金色的光束从大洲各地拔地而起,化为一道道剑气。

数万,百万,千万……

这些光束几乎都是从百姓身上发出的。

“斩!”

千万剑气凝聚于一起,直冲天门。

天门瞬即粉碎,那只仙人巨掌也被斩断,发出了不甘愤怒的如雷吼声。

赵无修呆若木鸡。

长剑直冲而下,将这位天下第一的修士砸进地下深坑,消失不见。

——

【第三卷,完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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