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2.第886章 颠覆天下

第886章 颠覆天下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道:“陛下,儿臣以为,倘若这篇文章能得以证实,于国于民,都有巨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皱眉,有点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人的身上,当真遍布了细虫?”

方继藩道:“陛下,虽然还未有有力的证据,不过现在许多迹象,都已证明确有可能了,儿臣那不成器的太徒孙,进行了许多试验,都证明了这一点。”

弘治皇帝无言:“噢,你说于国于民,都有巨大的好处,这细虫,有何好处啊。”

方继藩道:“陛下请细看这篇论文,这其中,就提到了疫病,为何许多疫病,明明人与人之间没有接触,却可以感染呢?根据细虫学而言,这极有可能是有害的细虫在作祟,它们自口鼻而出,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依附至另一个宿主身上。陛下,细虫到底是什么,它们有何特征,它们的本质为何,想要研究,只怕还需漫长的时日,可是……若能因为细虫,而了解到疫病感染的途径,未尝不可以从这传播途径上,来解决疫病的感染问题。”

方继藩道:“所以,儿臣的太徒孙,希望朝廷在这夏秋之交,来验证一件事。眼下正是伤寒风靡之时,京师里,每年都有几次伤寒爆发,每一次,都有为数上千人因此而死亡,陛下,百姓们畏疾病如虎啊。陛下乃是天子,诸公为百官,岂可不苦民之所苦,儿臣的太徒孙认为,若是戴上口罩,则可以有效的抑制病人口中喷出的有害细虫,断绝他们的传播途径,所以,希望陛下能够以天下百姓为念,下旨意,令顺天府采购大量的口罩,并且至各大药房发放,凡有伤寒者,立即发放给其和其家眷。”

“口罩?”刘健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口罩从何而来。”

方继藩振振有词道:“此事,关乎百姓福祉,西山开始制造,只要有银子,可以随时出货。”

开玩笑,无数的女工在待命呢。

刘健脸拉了下来。

李东阳微微皱眉:“价值几何?”

“不贵。”方继藩摇摇头:“才三百钱一个,若是采购十万、二十万个,完全可以保证这两个月的需求。”

“……”李东阳忍不住道:“这就是三万、六万两花银子,还只是两月所需?”

方继藩倒是生气了,这像话吗?这还是人吗?这还有良知吗?他痛心疾首的道:“李公,区区一点银子,与无数百姓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我等为官,上报君恩,下安黎民,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价钱来计算的,人的生命,是无价的,若是当政者罔顾百姓们枉死,这是多可怕的事啊。”

“……”李东阳一时语塞,罔顾人性命这个帽子戴下来,他可承受不起,他想了想:“方都尉,你不是想卖口罩吧。”

方继藩微笑,他一点都不生气:“实不相瞒,我方继藩视金钱如粪土,区区这些银子,还真未必放在眼里。”

这……

竟是实话。

人家确实是挣大钱的人。

李东阳便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满脑子,还是身子里有细虫,一时恶寒。对于这些天方怪谈之论,他只是苦笑。

毕竟,这玩意太颠覆人的认知了。

若是让他相信,细虫无处不在,自然,也要相信,原来脚下的地是圆的,更要让他相信,这几期的刊物里,各种离奇的信息。

庙堂上,对于这样的刊物,绝大多数人,只是一笑置之,只当是猎奇而已。

毕竟,他们的观念,来源于先祖们对这个世界的观察,祖先们,是不会错的,这些颠覆性的知识,更像是某种信口开河的故事。

可是……

看着一脸热情的方继藩。

弘治皇帝心里说,你和朱厚照那厮,还真是闹腾啊。

就不说朱厚照也跟着去胡闹了,那署名叫朱寿的文章,居然大量在刊物中引用,朱寿……这个名字,寻常百姓不知,可朝廷百官,却是心知肚明,他们见太子写这么些奇谈怪论的东西,会怎么想?

噢,对了,还有方继藩的太徒孙,他的言论,更是触目惊心,现在不少的大臣,都拿这当做言笑的谈资呢,你还以为,这是好事?

可是……

弘治皇帝皱着眉。

无论多么的荒诞,弘治皇帝看着一脸热诚的方继藩,他手轻轻的磕在了案牍上:“那就试一试吧。”

几万两银子,也不是出不起,若是当真有用,未尝不可以造福百姓,弘治皇帝当然不相信一个叫张森的年轻人,可谁让张森,有个太师公,叫做方继藩。

李东阳心里叹了口气,这是银子哪。

“臣等遵旨。”

弘治皇帝朝刘健等人道:“诸卿家,你们先告退,朕有些话,想和方卿家说。”

刘健等人起身,告辞而出。

弘治皇帝接着打量方继藩:“近来,你都在忙这《求索》的事?”

方继藩颔首点头:“是。”

“为何?”弘治皇帝若有所思。

方继藩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要利其器,就势必需明白这个世上的本质,了解和观察的目的,在于如何使它们为我所用。”

一听这种话,弘治皇帝觉得头痛。

这正是《求索》这部刊物每一次刊发时,写在前头的话。

“可是,天下,当真如求索中所言的是这样的吗?”

方继藩心里说,当然是啊,我方继藩可以押上所有的徒子徒孙。可是,方继藩要的不是一个结果,他所要教授的,乃是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一种精神,一种探索、求知,永远对这个世界保持怀疑,同时论证的精神,这种精神的存在,才是打开全新大门的钥匙。

而绝不是,方继藩说了什么,方继藩又说了什么,说你大爷,我还说我是个好人呢,有几个人在听?

方继藩道:“一切,都在验证,可至少,这里头的每一个理论,陛下请细看,都有其基础,绝不只是天方夜谭这样简单。”

弘治皇帝皱眉:“太子写了这么多文章,是你教的?”

方继藩摇头:“这一点,陛下冤枉了儿臣,太子殿下,天纵英才,他的力学,如今已在书院中,引发了广泛的讨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儿臣……很佩服。”

弘治皇帝有点懵,瞧你方继藩说的,倒好像你们是在做什么好事一般。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的这个儿子啊,他是个坐不住的人,用老祖宗们的话,叫望之不似人君,本该太子做的事,他不肯去做,可不该他做的事,他做的要飞起了。这怪谁呢?要怪,也只能怪朕哪。

弘治皇帝面上没有怒容:“朕思来想去,由着他去吧,他若是觉得开心,那就去做,他毕竟,也曾有过深入胡地,斩杀胡酋的功劳,这星星、月儿的东西,朕其实也不懂,不明白有什么用,可他若是对此有兴致,便随他去吧。只是有一条,让他改个名,朱寿……朱寿,这天底下,谁不晓得就是他啊,你说是吗?”

“改不了了。”方继藩汗颜:“已经迟了,这朱寿之名,已在新城和西山还有屯田所,已是如雷贯耳了。”

弘治皇帝一愣。

他还是无法理解,写几篇这样的文章,就能扬名立万。

新城的匠人和西山的读书人,到底被方继藩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和寻常人想的不一样呢?

弘治皇帝汗颜:“罢罢罢,当朕没有说过,可是有言在先,方才是你自己兜售口罩的。”

“这是论证,跟做买卖没关系,做买卖是为了银子,儿臣这么做,是为了万民福祉。”方继藩纠正他。

弘治皇帝淡淡道:“无论出于什么本心,你让李东阳掏了银子,别到时候,没有效果,少不得,人家是要找你麻烦的,户部的银子,你敢要,就得承担要的后果。”

方继藩心里乐了,我还真不但要户部的银子,我还不承担后果,户部的各位,来打我呀,笨蛋!

……

领了旨意,方继藩回到西山,随即,整个西山医学院,已开始忙碌起来。

研究的结果是细虫研究所的,可要论证,单靠研究所可不成。

这细虫说,颠覆的,是眼下医学的认知,一旦细虫说成立,那么,细虫疫病说也将成立,那么从此之后,绝大多数的医学,都可能在细虫说的理论基础上展开。

这攸关着的,是整个西山医学院对于病理的基础,苏月哪里敢怠慢,一面联络顺天府,让他们赶紧的采购口罩,另一方面,再组织十数个医疗的小祖,让他们在京师各处,设立一个个临时的医疗站,从顺天府领了大批的口罩来,打出治疗伤寒的招牌,等伤寒病者的亲眷登门,而后发放口罩。

张森是最紧要的。

因为,这一次极有可能,是在无法观察到细虫的情况之下验证细虫是否存在的唯一方法,若是失败,那么他的一切理论,统统推翻。

………………

感谢土豪《书友1602191802428》打赏的十六万起点币,说无数声谢谢,都不够。

(本章完)

第887章 天下哗然

每一次的换季,都是疾病的高发期。

一旦疾病风靡,此时的医疗条件,能活下来,便算是幸运的事。

这一次,防疫的事,已是引发了所有人关注。

毕竟,消灭或者说控制疾病,无论是对高门豪族,还是对寻常的贩夫走卒而言,都是攸关生死之事。

更遑论,《求索》的出现,因为要考,所以顿时风靡,销量暴增,这也惹来了许多的争议。

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不务正业,是吃饱了撑着。

哪怕是许多人,并没有当众说这《求索》的不是,可心底深处,却不免有几分鄙夷。

人的顽固观念,是很难消除的。

在许多人看来,求索中的内容,其实和《山海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都是子虚乌有的怪谈罢了。

可现在,西山医学院竟是要验证。

且在街头巷尾,大量的医学生出现,意义就全然不同了。

怎么回事?

张森显得格外的激动。

他深知,这是自己的太师公,为自己争取而来的机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为了论证自己的理论,居然震动了整个京师。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卑微如尘埃,低到了尘埃里。

而现在,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开始忙碌,甚至是顺天府的差役,从旁协助。

对于别人的白眼,对于别人的质疑,张森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这一生,本就没有一帆风顺过,可太师公的知遇之恩,却令他心里不断的在天人交战。

这件事,当真能成吗?

若是败了,岂不是愧对太师公?

自己粉身碎骨,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也就罢了。可是……

医学院缺人手。

其他各个学院的人,也纷纷前来帮忙。

朱厚照领着他的蒸汽研究所的人,神气活现的出现。

一般而言,整齐研究所的生员,往往更孔武有力一些,腹肌一般都有六块,肱二头肌也尤其的发达。

朱厚照在西山书院里,叫朱寿。

且他骑射功夫了得,父皇也渐渐不太管他了,这令朱厚照由着性子,他只穿着短装,让人赶着车,运载着一批货物抵达一处临时的医疗点,接着,开始卸下医疗的器具,当然,主要还是以口罩为主。

朱厚照兴冲冲的擦着额上汗,高兴的不得了,上前便问这里的医学生:“这里的情况如何,有伤寒病患来吗?”

所有的医学生,一概戴上口罩。

朱厚照觉得戴口罩新鲜,以往,只有在手术时戴,也不知为啥做手术时,需戴着口罩,可现在,似乎,细虫学的出现,却为戴口罩,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朱厚照也带着口罩。

见了朱大院长来,医学生们那里敢怠慢,忙是作揖行礼:“已来了不少了,还有为数不少人,明明没有疾患,却也来……想要领个口罩回去。”

朱厚照乐了:“给,都给,不够了,找顺天府,咱们这是为了苍生立命……不怕的,若是他们还不肯,就说是本宫说的,本宫找他们去。”

“是。”

京里戴口罩的人,竟日益多了起来。

而张森,忙前忙后,累得气喘吁吁,他四处和顺天府的差役,对伤患进行统计,不过,这一日,父亲却是来了。

张静还是一袭旧儒衫,哪怕是张森给家里寄了一笔银子。

父子相见,就在临时医疗点旁的一个小茶铺里。

“这里好,这里好。”张静朝张森一眼:“你的银子,为父已经收到了。”

张静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可见张森一脸倦容的样子,又有些心疼:“这些银子,当真是学里发的?”

张静显得顾虑重重。

张森明白张静的意思,突然来了一笔如此巨大的财富,父亲心里,有些不安:“确实是学里发的,儿子现在在研究……”

张静颔首点头:“你能做自己的事,为父很高兴,你娘也很高兴。”

他想了想,却道:“只是,为父在学里,听说了一些传闻。”

他所谓的学里,并非是西山书院,而是在本地的县学,县学里多是一些学官、秀才,也有如张静这般的童生,不过童生不算真正的入学,只是偶尔,学里也会让他们偶尔去一下罢了。

张森道:“不知是什么传闻?”

张静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父亲……”张森凝视着张静。

张静苦笑道:“只是觉得,你有些不务正业罢了,在他们看来,读书做官才是正途。你看古来之人,哪一个不是以入仕而扬名天下。自然,为父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再有,你的细虫说,为父怕……”

“罢了,不说这些,见你一切都好,为父就很放心了。你的太师公,虽是毁誉参半,可为父知道,他是个好人,你好好听他的话,为父没什么大出息,也不知世间的好坏,你不要学为父,学你的太师公吧,没有他,多少人,连饭都不饱啊,做人要讲良心,你既在他的门下,就更该侍师长如父母,知道了吗?”

“是,儿子记住了。”

父子二人又沉默了。

此时夕阳西下,昏黄的光辉洒落,似乎,张静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笑……

“天色不早了,你去忙你的吧。”

“噢。”

张森起身,他突然在想,无论如何,父亲只恐也不认同自己的,他叹了口气……

…………

顺天府一个个的开始排查,为此,大量的差役,派了出去。

医学院也是紧张无比。

整个京师,似乎都在鸡飞狗跳。

顺天府尹刘清愁眉苦脸。

口罩没了。

太子又不能得罪,只好采购。

可问题在于,采购的银子,哪里来?

自然是寻户部。

户部已经炸开了锅,你还想要钱?

不要脸了是吗?

这刘清觉得日子没法过了,每日,只好都以骂方继藩为乐。

扎一个稻草人,上头想写方继藩的名,细细一想,不妥,这是驸马都尉,若是让人得知,可是不好,何况,那方继藩不是好人,这人,得罪不起。

于是,索性,上书‘某某某人’,此等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书完之后,心里舒坦了,将小人环着脖子吊起,还不解恨,于是乎,便将其置在门槛下方,如此一来,往来者便都要踏上一脚。

心里舒服了,该干的事还得干,花了户部的银子嘛。

一封封的奏报,自下头汇总而来。

顺天府户房司吏吴英一个个的计算,很快,他骇然了。

已过去了二十多日,按往年的数据,此时,染病者应当超过一万五千人,因此而死的,至少一千。

可是……

他眼里的瞳孔收缩着,显得不可置信。

伤寒的染病人数,急剧下降,竟只有两千余,而因此而死的,不过数十人。

是否记录有错?

又或者是,下头的人敷衍了事?

这是大事啊。

便连天子,只怕都关注着。

许多大臣,都在为此事而等着对国库银子的流失,而大伤脑筋呢。

这个时候,顺天府决不能在数目上作假的,一旦作假,出了事,御史一弹劾,只怕府尹的乌纱帽都不保。

他叫来顺天府的各都头,细问了一番。

可得来的结果,更加骇人。

以往的时候,只是草草的计算,其实染病者,可能更多,而这一次,因为上头关注了此事,所以顺天府上下,才仔细的摸排,也就是说,按理来说,往年染病的人数,甚至更多。

而今岁染病的数目,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大家都不傻,没有必要为西山书院遮羞。

吴英一面的折算着数目,一面眼里掠过骇然,倘若真如此,这岂不是证明了细虫说是对的。

那么,再继续深深的想下去,那些被人所嘲笑,认为是天方夜谭的期刊中所书的许多东西,根本不是《山海经》,而极有可能,才是真相。

他打了个寒颤。

倘若这份奏报送上去……只怕……

只怕要天下哗然了!

吴英不断的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激动,那些期刊,他或多或少的看过,里头许多的东西,实是不屑,可现在……

待最终的数目,彻底的核算了出来之后,他巍巍颤颤的拿起了簿子,核验了一遍。

而后二话不说,前去见府尹。

他匆匆到了正堂,府尹今日正好升座,坐在堂上喝茶。

跨进了门槛,脚下,踩着了一个小稻草人,低头一看,上头的墨迹已经干涸了。

当然,吴英也没在意,他拜下:“学生见过府君。”

顺天府刘清,还在烦恼呢,医学院又来了人,这一次,又是索要口罩。

这口罩,本就是你们西山产的,这倒好,你们产出来,卖给朝廷,朝廷买了你们的口罩,又送给你们四处去发放。

要点脸吧,老夫为了买房,已倾尽家财,老家的地都卖了,现在好了,却又跑来讹人。

这叫老夫,如何去向户部说去?

“何事?”

刘清凝视着吴英,眼里喷出火来。

“府君,学生已核验了今岁伤寒的数目,还有病死的人数,特来禀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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