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四)

感觉要把黄胆都吐干净的时候,船终于停下来了。

“到南洋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这些光着身子、被晕船折磨了十几天的苏北汉子,听到这话后纷纷要站起来。

然而几个提着棍子的人冲进来,朝着几个起身最快的人就是一顿打。

“谁叫你们乱动的?到了地方也不能乱动,一会挨个下船!明天还要把你们这一路吐的砂子都弄干净,铺上新的砂子。”

“现在,一排排地往外走!”

靠着棍子对秩序的维持,张皮绠这样的人虽对陆地充满了渴望,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轮到他们这一组下船,才敢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直照再脸上,让这些在船舱里闷了十几天的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乖乖,这都十一月了,咋太阳还在头顶上呢?”

第一次见到热带冬季太阳位置的张皮绠用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了看太阳,好奇地发出了惊叹。

上船的时候还是冷飕飕的冬季,现在却是热烘烘的夏天。虽然光着身子,但也不是很冷。

和上船之前一样,下船之后,也是被驱赶到一个大的简单的木草建筑群内。

晚上吃的是土豆,这个可以管饱,每个人能吃多少吃多少。

第二天又被在船上把那些已经恶臭的砂子清理出来,然后清洗了船舱,撒上了石灰,又添上了新的砂土。

之后大约七八天,都是在这种小屋里蹲着。晚上蚊子像是要吃人一般,每天晚上院子里焚烧的驱蚊虫的草烟都不会断。

衣服仍旧没发,据说是这里只是个中转站。到了这里后,把重新分配。将人混杂开。

同一个村的,尽量不在同一个种植园;同一个府的,尽量在同一个种植园,因为方言问题。

有媳妇的、没媳妇的,也要根据种植园所需劳动力的不同分开。有些种植园需要女的,有些则基本不需要女的。

七八天的时间,张皮绠没有了晕船的困扰,算是吃了这些年吃过的最饱的几顿饭。

干的有土豆。

稀的有南瓜汤,有时候还能有几粒米呢。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从稀拉拉的汤水里舀出米粒的行家,不是穷人出身是根本不会这项技能的。勺子在几十人吃饭的大锅里搅动,技术好的人只需要搅动记下,然后猛力一提,就能让勺子里都是米粒;而技术不好的,则往往只能喝米汤。

可以说,暂时来看,生活是幸福的。

除了闷热的天气、晚上叫人恨不得把肉割下来的蚊虫,别的都还好。

几天后,张皮绠知道这里叫椰林城,原来叫巴达维亚。他们并不是在城区,而是在郊区,等着第二批人到齐之后,会将他们分拣出来。

根据身高体魄、家庭籍贯、有眷无眷,分到不同的地方。

至于自己到底要来种什么,张皮绠还不得而知。

自己的老婆在隔壁的营地里,那里都是些女人。旁边有军队驻扎,但是当兵的并不急着骚扰这里的女人。

听说一来是管得严,上面专门打了招呼;二来是这里当兵的一般都花钱买老婆,从正经人贩子的那花几个月的饷银,卖契什么的都齐全、父母文书都在,日后麻烦少。

人贩子在灾区收,赚个差价。很多人贩子当年在鲸海时候就是干这一行的,轻车熟路不说,各路关节也搞得通。

不过这些张皮绠并不知道,他只是关心自己将来到底要去哪、到底种什么东西。

这么一直忐忑地等了七八天的时间,第二批人也来到了这里。和他们一样,也是光着身子,进来后先清洗船舱,然后清洗自己,最后还要搭建屋子。

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管理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些穿着军装的人也开始在周边出没。

张皮绠也是第一次见到南洋驻军,从衣服颜色、模样来看,看起来和在老家见到的军爷差不多。

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南洋驻军头上戴的不是红缨毡帽,而是一种木头旋出来的像是毡帽的帽子,脖颈子地方带着一个布帘子。听说是用来防这里的蚊虫的。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军官在营地里转悠。养成了上厕所习惯的张皮绠又一次就在厕所旁边看见了几个当官的军爷,吓得他赶紧让到边上。这些军官一边走,一边在说些什么。

“国公说,要把这种成千上万人规模的海运,当成一种演练。我看只从运人和后勤上来看,咱们比那些西洋人要强一些。我估计,远的不敢说,只说南洋,四五万人规模的后勤和运输,是没有问题的。”

“今年第一年,就搞得不错。沿途补给、停靠、粮食准备这些,都很不错。我听说,英国人远征,这后勤准备就出了大问题。人还没上船呢,先死了几百个。”

“既然咱们这边去公司的那群退役的,都能搞出这个规模。军中要搞,规模肯定比这个大。”

另一个军官则道:“扯淡,这有什么用?南洋根本打不起来四五万人的仗。海军要是顶得住、防得住,最多也就是三五千人规模的仗。打打那些小国就是了。海军要是顶不住,你一个人都运不过来,那不就和咱们打荷兰人一样了?海上一灭舰队,各个岛全成孤岛了……”

“至于不用海战的,跟打万丹似的,那不是随便打?就打了一场野战,随随便便就碾过去了。这种演练,要我说就没啥用。真要去远的地方,比如跟英国人似的从英国运兵到吕宋,咱们做的也未必好。肯定不一样。”

“除非打安南、暹罗、缅甸什么的,或能用得上……但我看也打不起来。真要打的话,咱们不得扩军?总不能从北方京营调部队来这湿热之地吧?”

几个军官一边闲聊,后面跟着几个人,提着个书本,东瞅瞅、细看看,不时写点什么。

张皮绠对这些话基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这些军官在这里干什么,但总感觉这里和家乡不太一样。

不管是当兵的帽子,还是军官说的那些他根本没听过的词,都觉得怪怪的。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也或许只是因为新来到南洋这个和家乡完全不同的新环境的原因,总觉得不太一样。

等这几个军官走远,远处营地里的钟声响了。张皮绠不敢怠慢,匆匆往自己睡觉的屋子那跑,若是钟声停了还不到的话,就得挨打。

等跑过去后,木屋前已经稀稀拉拉地站满了人。

一些穿着衣服的人站在前面,一些拿着纸笔但从打扮上一点不像儒生士绅的人在那等着。

“点到自己号的,到这边来!”

等人到齐之后,穿衣服的人喊着一些数字,这些数字是每个人发的小牌子上的数字。虽然张皮绠不认得,但却背的熟,他是张三六三。

每天吃饭睡觉前都会有人按照这个点名,这些天他已经记得熟了。

等了好一阵,点到了他的名号,他赶紧朝着那边走过去。和自己一起来的那一家人,并不和自己在一处,也不知道安排到了哪里。

这边的人也没见到自己村子的,全都打散了。

点完名字后,张皮绠又重新被装上船。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折磨,只两天的功夫,就下了船。

下船的地方在一处河口,有个小村落。村子里的人都涌出来看,张皮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里的人,矮小又黑黢黢的,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话。

旁边又是一堆木屋,这一次进木屋之前,终于发了一身衣裳、一套被褥、一套蚊帐,以及一个葫芦水壶。

“葫芦水壶是主家送你们的,上工之前都得装热水,不能见水就喝。”

“衣裳、被褥、蚊帐,先都记在账上。主家心肠好,不算息。”

“咱们先把账算明白了啊。之前的船资、吃喝,你们一共需要干三年的时间。”

“三年之后,愿意在这干的,工钱按照一个月六钱算,一年加上贴补,是八两银子。包吃住。”

“干完三年后,给你们分小片份地,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要是不用包吃住的话,有长工、短工之分。短工按天算钱,到时候再说;长工的话,一个月是一两三钱银子。”

“在这之前,吃用什么的,也都记账、走钱。咱们也是明账,不超过二两就不算息;超过二两了,按照2分的利算息。日后做工还就是。”

“有媳妇的,话说在前头,一个个管住自己。真要是怀了孩子,影响干活了,主家可不用。每天每个人有定量,完不成定量就别想拿工钱,到时候怀了孩子完不成定量,你就只能赊账养老婆吃喝了。”

“三年之后,若分了份地了,还完账了,到时候也就随你们了。到时候想攒钱盖房子也行,都随你们的便。”

“一百人一个工头,先有人教你们怎么干。丑话说在前头啊,没还完账之前,吃不住苦就跑,这地方可没地方跑去。林子里都是毒蛇猛兽,离了大伙,蚊子都能把你们吃了。”

(本章完)

第921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五)

在张皮绠看来,是士绅家里的管家样的人物说完了这些规矩后,他便见到了自己的工头。

说是工头,年纪也不大,也就十七八岁出头的样子。

说话也是北方口音,虽然口音略怪,但张皮绠也还能听懂。

晚上学会了怎么扎蚊帐,每每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天才亮,就被叫起来吃饭。

吃饭的地方,张皮绠看到了自己的老婆,这才放心。

他老婆穿了一身新的棉布衣裳,和几个女人在那做饭。

张皮绠去问了两句,才知道他老婆现在是厨工,主要就是负责烧水、做一些大锅饭。

“倒是个好活,饿不着她。”

给了这个一个评价后,张皮绠吃饱了早饭,就被工头组织着开始了种植园生活的第一天。

烧荒。

砍伐。

烧出灰来,烧没了草木,然后种东西、修水渠、挖田埂、栽木苗。

工头也不干活,就是告诉张皮绠等人怎么干,监督着,晚上数数人头之类。

第一个月就是在大规模点火,到处烧树林。烧之前要先搞出来防火带,据说这好大一片都是主家承包的产业,日后这边的地里肥力没了,就在没烧的地方重新烧出来新地。

就这么过了能有一个多月,张皮绠还是不知道这里到底要种什么。

烧荒后的土地非常肥沃,一场大火也将大部分的草都烧死了,地上厚厚的一层灰。

看起来不像是种庄稼,因为他们要拿着锄头修田埂,宽度也不像是种庄稼的架势。

直到有一天,张皮绠在那干活的时候,一群奇怪的人来到种植园里,在种植园里说了会话,张皮绠才知道这里种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只不过也只是知道个名字,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那天他正在那里挖田埂,慢吞吞地磨着工,每天的定量,张皮绠觉得要是给自己干,能干定量三倍的不止。

但既是给别人干,干那么快也是干三年、干的慢也是干三年,只要恰恰卡在定量上就行。

给主家做工的时候,得个“真能做”的评价,那是因着舂米之类的事,舂完了事。

张皮绠和大多数一起干活的人一样,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心里却精明着呢。觉得若是干的多了,怕不是这定量明天就得涨?

正磨蹭着呢,几个穿着打扮有些奇怪的人就在他旁边,指指点点这片土地。第一天来的时候像是管家样的人物,跟在这几个打扮奇怪的人旁边。

为首的一个,也是带着一个木头芯旋出来的盔帽,颈后也带着被张皮绠等人戏称为“屁帘”的防蚊颈帘。

身上背着一个帆布包,脚下穿着一双古怪的鞋。张皮绠这些年已经知道,这种古怪的鞋叫橡胶靴,据说能防蚂蟥,还能防水。

旁边几个随从似的人物,手里提着一些看起来像是捕鸟捉虫的工具。还有几个身上背着枪。

旁边还有人牵着几匹马,马背上卷着一个毛毡毯子卷成的卷,上面还有一些古怪的防雨用的披挂。

管家模样的人很讨好地递过去了烟,穿着古怪的那人接过去道:“你们老板既信得过国公,要干这个买卖,我自然也是给国公打了包票的。油棕这东西,确实三五年才能挂果,但只要挂了果,几乎年年都能收。”

管家模样的人道:“其实我这心里也没底。您是科学院的大人,说什么我们自是信的。但养着两千多人,三五年后,一年吃喝拉撒加上工钱,就得四五万两银子。这东西,之前这边也没人种过,荷兰人也不曾听说有种这个的……”

穿着古怪的那人道:“荷兰人每种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他们种过乌桕吗?我作为科学院探险队的,这几年跑了好多地方,专门就是找这种能种、能赚钱的东西的。”

“一年四五万两,你怕赚不回来?不可能赚不回来的。我在非洲那边研究过,这东西一亩地产油比豆子、花生、胡麻、菜籽都多。而且挂果许多年,稳赚不赔。”

“不只是能吃,更主要的还是一些工厂要用。你知不知道随着鲸海那边的开发,捕鲸的、捕海豹海象的,熬了大量的油脂,这才催出来肥皂、蜡烛之类的产业发展。”

“但捕杀那玩意,终究跟不上用。豆油太贵,菜籽油也不太行,这东西产量大,又能吃、又能做原料。没个赔钱。”

“你要说种咖啡什么的,还得看西洋人的脸色,不知道卖的出去、卖不出去。还要和加勒比那群开种植园的竞争;或者种甘蔗,不但要面临西洋人的竞争,还有广东、福建、台湾等地的也在种。”

“但这东西,如今就没人种。而且国内也卖得掉,这东西肯定有赚头。”

“你们也好好弄,我评科学院博士就指着这东西呢。要不我不是白在非洲跑了那么久?有什么种植上的问题,我来解决。每年我都来查看。”

衣着古怪的人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道:“爪哇的地,就是肥啊。你们只管种出来,榨油到时候也用不到笨办法。我带着半船的油果,回去自有师兄们帮我搞出来烧煤榨油的机器,也不难。”

“你知道那些在鲸海捕鲸、海豹之类的,弄一船油,卖多少钱?三五年的投资而已啦,我也就是没钱,我要是有钱我就自己干了。”

“我跟你讲,你得看日后的形势。就看着天下形势,蒸汽机一物,必会大兴。一旦其大兴,则蜡烛、灯油、润滑这些东西,都得跟着大兴。这些东西一大兴,做工的人多了,肥皂之类的也卖的多了。”

“若是看不清形势,只看眼前,等着大兴的时候在做,那黄瓜菜都凉了。先干的吃了肉,后干的也就喝口汤吧。”

“这玩意儿怎么种,怎么栽,我都写成小册子了。工头都是实学学农学出身的,字总是识得的,学起来也快。按着办法种就是了。”

“这几年,一直到挂果前,我都会在椰城,有什么事找我就是。对你们来说这是赚钱,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关系我的前途和奖金呢。”

“我跟你们讲,等南洋这边的油棕种起来后,那些搞菜油的士绅土商,非得恨死我不可。我在那边蹲了这么久,我是绝对有这个把握的。不管是产量、压榨、还是运输,都能打的沿海各处的菜油哭爹喊娘。”

这样的把握一说,管家模样的人也松了口气,笑道:“我不是不信你们,科学院的,都是有真本事的,我也是学过实学的,知道里面深浅。这也不是我问的,是主家叫我问的。估计是心里不踏实呗。可又不好去问国公,倒显得不信国公似的。”

“好说一年四五万两银子的成本,本钱着实是大。估计心里也是虚,还是种棉花、靛草什么的,心里更踏实一些。”

一旁在那磨工的张皮绠这才知道自己要种的这东西叫油棕,不知道到底什么样,但是榨油的。

听的半懂不懂,听懂的地方却是暗暗咂舌,心道乖乖,这一年四五万两银子的本钱。原本在家的时候,也不知那几个大户老爷,家产加起来有没有四五万两?

那可不是四五万钱,而是四万五万两啊……想着这个之前从没听过的巨额数字,张皮绠心里惊诧不已,心想这里果然和家里面不一样。

却不知这种能榨油的东西,到底长个什么样?张皮绠心道我见过菜籽、见过芝麻、这几年也见过花生了,这东西倒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听这意思,竟是从好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所谓非洲到底是哪,心中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随着日后日子越发繁忙,一开始心中那点好奇也就渐渐散了。

这里种植和在家里不一样,本以为种是麻烦事,不想一直干了六七个月,都还没轮到种栽呢。

要么就是做穴、要么就是挖水渠、要么就是引水沟,和家里那种种地的方式完全不同。上千人被主家雇着,几个月时间愣生生把一片烧荒后的林子,弄出来一片道路纵横、水渠布满的好地方。

每每看到这,张皮绠心道,自己要是能有四五十亩这样的地,水利齐全,土地肥沃,种上粮食,这辈子还愁?

可惜,这地不是自己的。若是自己干,怕是一辈子也挖不出这样的大渠、小渠、水沟、田埂。

也不知日后分到的份地,能不能用现在主家的水渠引水用?

上等的水浇地,竟不种粮食,张皮绠觉得当真是浪费了。

等着水渠基本修完、田埂基本弄完,张皮绠觉得总算可以歇歇了。那边已经开始培苗了,看样子真的是一种树。

种树嘛,种上估计也就不怎么用管了。现在水渠都修好了、地也整理的差不多了,之前又听说得三五年才能结果采摘。

便想着,三年还债期,实际上自己就剩下栽树苗这个事要做了?只要把这个做完,那不就能歇上一阵?

然而,很快,事实就证明,主家花钱雇他们,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歇着呢。

冒着下雨天,趁着水湿,挖好了坑把培出来的树苗栽上。

以为就能歇着了,结果栽完了树苗,又得在树苗间的空地上种一些苜蓿草。

等这些苜蓿草种完,又要给主家盖羊圈、马棚、仓库。

等着这些东西盖完了,苜蓿草就要收获了。

收获完苜蓿草,又要晒干。

晒干后要打捆。

打捆后要运走。

忙完了苜蓿草,又要重新把地锄一遍。然后再种新的。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似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

每天要干的定量,也是逐渐增加。

每个月都有死的,或是这种病、或是那种病、或是蚊子叮、或是蛇鼠咬。

每年十月份到过年期间,都会来一批新人,然后重复来了死、死了再来新的过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新奇的东西不断在种植园出现,

比如。

他们的工作里,多了一项把煤运到往水渠提水的蒸汽机房中。

或是渐渐的,种植园周围出现了小贩。吃的、喝的、酒馆、烟草、女人。

实在忍不住想吃点好的,便去工头那先支点钱用,给的也不是银子、更不是铜钱,而是几张纸钞,却也真能用。

但在张皮绠眼中,这些新奇的东西并不会引来他们多少兴奋,甚至与他们无关,也并不会让他们要做的事少一些。

只是渐渐习惯了那些新事物的存在。

就像是习惯了这里的太阳总是高高的在头顶一样。

似乎,不管是种植方式、劳作方式、新的机器等等,都和过去他所熟悉的一切都不一样。

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对自己来说,好像又和过去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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