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浓厚得就像瀑布，时不时透露出橙红色的光芒和火焰。

爆炸摧毁了发电设施，EMP则使得电气设备发生大规模的剧烈爆燃，超高温度点燃线缆绝缘材料、油漆、塑料等等物质，但却因为燃烧区域中的氧气含量难以支持这样大规模的燃烧，从而呈现出如此景象。

烟雾不仅黑，而且温度奇高，吸入是剧毒，接触到皮肤表面也有毒性，无论是肉眼、义眼还是战术目镜都无法穿透黑烟看到外面的情况。

老实说，对手的计划确实完美，如果是里尔来干这活，他也一样：

要么选择更大当量的钻地炸弹一次性解决问题，要么，选择和对手同样的战术。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野人王最后确认了一遍临时扯来的氧气面罩：“冲过这种烟幕就是找死.”

不只是面罩，他身上还裹了两件实验袍，用来防止皮肤沾染到有毒物质，衣服上也有水，短时间内防止灼伤。

虽然不大量使用复杂的义体让她不需要承受高度义体化带来的副作用，但显然，肉体，就是如此不便之物。

“走管道我保证你死得更快！而且又不是让你第一个冲出去！”

V一边传达里尔的意思，一边找了块铁板子举到了身前——

砰！

重机枪红热的子弹在黑烟中划出一道火线，短暂而明亮，随之飞出的是战斗机器人的残骸！

在旁人眼中，他指示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一样坐在轮椅上，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冒烟了！

【村正：H＆K G系列机枪，钢芯无壳弹，口径要么是6.5mm，要么是8mm，射速每分钟约在900发左右。】

大量数据出现在里尔的视觉中！

短短一分钟，四台战斗机器人冲向黑烟，然后被金属洪流射成碎片飞了回来！

这些机器人的残骸躺在地上给里尔做出了最后的贡献：传回黑烟中复杂的废墟地形，为冲锋做好准备。

眼下的情况相当危急：

敌人或许也没办法穿过黑烟实现精准射击，可是在狭小范围内将一切尝试冲出去的运动目标打回去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还是敌人只有一挺重机枪压制这边的状态。

里尔的轮椅防弹板可以防护军用步枪级别的射击，但机枪不行，钢芯穿甲弹更不行，所以这是他们冲出去的首要障碍。

村正没有报弹容量，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弹容量可以通过加装的供弹设备实现超出设计值，想要卡火力空窗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机枪过热。

好消息是，黑烟对战斗定位的干扰对双方来说都是存在的，敌人不可能赌这是人还是机器人。

而且理论上，他们会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人，因为钻地炸弹理应破坏了卢克索学院的电路。

这是第一个作战目标：持续高强度唤醒战斗机器人，让敌方机枪手不得不保持连续射击，导致机枪过热，出现压制空窗期。

并且这个目标必须在尽可能快的完成

最起码要在动物帮被那个在街道上又跳又跑的奇怪作战人员抵达战场前搞定！

动物帮确实反伏击了这伙雇佣兵，可是对手的反击来的太猛烈了，动物帮的那群混混也纯粹就是胆子大，在作战这方面根本不是雇佣兵的对手。

动作必须要快！

控制室中的迈特和菲奥娜竭尽全力按照里尔的指示切断线路、重接线路，一开始还能适应甚至游刃有余，可是随着里尔对线路的掌控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的机器人投入战斗，他的编码速度和规划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明明只是一分半钟的时间，他们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慢了就要丢掉小命！

菲奥娜更是在惊恐中不可控制地放慢了手头的速度

因为她发现，里尔在他们视觉中标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动作速度！

这是什么程度的计算速度和技术能力？！

迈特狠狠地把她推了开来，用夸张的速度扯断了还在闪着电弧的线路，然后趁着高温把线缆给缠在了一起！

“别分心！你想死吗！”

“我”菲奥娜感觉相当奇特，但好在里尔交给他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里尔给他们的电池就像是启动电瓶，配合他们的手动线路修复启动部分自检程序，最后启动还能用的紧急后备电源，挨個唤醒还在系统中的机器人。

但现在，用于突破的机器人却不够了。

【里尔：我还需要更多机器人，还有吗？】

【菲奥娜：中控室下面还有有一个维修部件区，里面有长时间封存的机器人，可是那里应该已经被封住了！】

【菲奥娜：动力异常会切断各个区域的高压电流，需要重新合闸才能启动维修区的设施.但我们只是普通人！

不可能肉身冲进去操作那些东西！】

【里尔：不需要你，去看看孩子吧。】

呲——

电弧从机器人仓外露的线路亮起，仓门砰的一下爆出黑烟弹开，战斗机器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下子跌了出来，却在头着地之前获得了动力！

指示灯交替闪烁，机器人猛然四肢着陆趴在地上，像是一下子走完了从四足动物进化到双足动物的过程一样站了起来，电机协同用力，像短跑运动员一样窜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前赴后继的从过道两边的待机仓走出，其中一些就如同飞蛾扑火般有序冲进黑烟，然后被子弹打成碎片。

还有一小部分机器人则小跑着跑向中控室上下楼层，开始尝试打开门或者重启合闸器——

就像里尔在荒坂学院的结业考试一样：一个遭到炸弹和EMP攻击的工厂，生产已经停止，机器人也几乎停止运转，他要做的，是改线、是利用还能用的电源驱动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完成防守工作。

只是不同的是，他现在还得盯准反击的时机。

H＆K公司生产的G系列重机枪，作为性价比产品，和其他重机枪一样有着散热的局限，即使搭载了风冷设备，无壳弹的设计就注定了热量会更高规模地积聚在零部件上，而不是像有壳弹随着抛壳，有一定的散热效果。

温度上升，金属部件膨胀，卡滞和故障风险增加，要么停下散热，要么硬顶着故障率急速上升的可能性，保持射击。

保持射击，枪械就有可能卡住，甚至是损坏爆炸。

对方压制节奏出问题的瞬间，可能就是吹起反攻号角的时候。

砰！

破片和流弹砸到里尔面前的防弹板上，每一次射击，每一次子弹砸在建筑、机器人和护板上的声音都显得杂乱无章。

但它们是有那么一点点规律的。

咔遢——咔遢——咔遢——

那些声音在里尔启动斯安威斯坦的思维中，仿佛被拉长成了机械式钟表的声音。

咔遢——

节奏出现了显著的偏差，里尔察觉到机会来了！

砰——

一块巨石砸在防弹板上，被流弹击碎.

两台机器人撕开机器人仓库的大门，从裂缝鱼跃而入，两条机械手臂砸在了电磁断路器上——

而敌人的动作也同样迅猛：

轰！

动物帮传来的模糊画面中，那个又蹦又跳的女人抵达了正面战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爆破武器，动物帮本来就被压制得连滚带爬的移动阵地土崩瓦解。

一旦动物帮完蛋，那挺用来对抗他们的机枪就会转过头来专心压制里尔。

一旦两挺机枪对准里尔这边交替开火，就再也没有冲出去的机会了——

可是意外忽然出现了：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已经穿透了黑烟，感受到一股奇特的情绪变化：

士兵的紧张到了极点，又在一瞬间放松了下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就好像即将打完子弹的士兵看到了援军，就好像迷茫的士兵找到了救赎的光辉。

里尔福至心灵般的产生了一种感觉：这就是机会。

他必须抓住机会！

脑机超频，斯安威斯坦启动！

维修间中，两台机器人的全部动力瞬间触发，四条手臂猛然发力，推动断路器：

这种高压真空断路器在已经通电的情况下会产生巨大的电磁阻尼，手动修复需要技术专家使用专门的维修义体来操作，但现在，在两台机器人的操作下，电路可以合闸！

断路器转动的瞬间，空气中激起巨大的电弧，备用电源再次将电力涌入维修区，程序写入通道瞬间打通！

一共60台机器人宛若丧尸出笼般从座位上抓起武器弹射启动，涌出仓库！

里尔睁开眼睛，只觉得黑烟之后的那边，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到了顶峰——

似乎是因为那个士兵觉得自己是在做非常正义的事情，所以里尔对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

不过不是觉得自己正义的人就会赢的。

“走！”

得到指令，杰克和V一马当先，瞬间启动，毫不犹豫地冲向根本就是什么都看不清的高温剧毒黑烟，冲向枪林弹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