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终章涉岸篇【35】「这是最远的路吗

第1691章 终章·涉岸篇【35】·「这是最远的路吗?」

「你有确定的答案吗?」苏明安看向阿尔杰。

四分之一的概率,在没有确定答案的情况下,无异于推人去死。

阿尔杰咬牙,摇了摇头。他最害怕答案是D,这无异于击碎了他的所有努力。

谁知,突然有一个人大步上前,一头穿过了标着「C」的门扉。

「苏明安天下无敌,肯定是C!」男人大喊着,直接冲了过去。原来是一位狂热崇拜苏明安的愣头青,他觉得苏明安无所不能,答案肯定是C!就算不是C,他在所有人面前勇敢了一把,能被苏明安看见,完全不亏!

穿过门扉的一瞬,其他三条道路尽皆崩毁。看来确实是正确答案。

愣头青回头,还想向苏明安邀功,结果他已经进入了门扉,身影很快不见了。

「……走吧。」苏明安颇为无奈。

他看得出来,这个「试炼」应该原本要接纳极少数人,所以设置了「回答错误就会死」的机制,然而他们这里挤了几十万人,就算一道题去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这一种游戏模式直接被人海战术攻克了。

人群浩浩荡荡通过了门扉,随之,苏明安再次看到了两个按钮——【宽恕】与【背叛】。

看来这个囚徒困境关卡是常驻的。

他侧头,看向此次自己匹配到的人——

红发垂落、叼着根烟、面上有疤的男人,男人双手插兜,衣衫破旧,眼瞳泛着狼族的幽绿光芒。

「哦,是你。」斯年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居然又是熟人,苏明安推测这个机制应该更容易匹配到熟人。

「嗯,都选【宽恕】吧。」苏明安走到按钮前。

他凝视着按钮,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斯年一口一口吸着烟,灰白的烟圈缓缓飘出。这里不存在空气的概念,烟气并不熏人。

时间在沉默中渐渐过去,谁也没说话,氛围有些尴尬。若非机缘巧合,他们之间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际,一个是宇宙的璀璨辰星,一个是罗瓦莎泥潭里挣扎翻滚的士兵。

直到老兵吐出一口烟圈,啧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救世主。」

赤色眼瞳望来,倒映着苏明安的面容:

「——你附身过陈宇航那小子吧。」

闻言,苏明安瞳孔一缩。

「看来我这没用的嗅觉还是有些用处。」斯年不太意外,掸了掸烟灰,「陈宇航那小子性格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那么冷静,后一秒就成了个傻乎乎的傻小子。他时常念叨什么『英雄』『钥匙』,我猜你们之间有联系。」

「很聪明。」苏明安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个破士兵,居然能看破救世主的伪装,真是不可思议。」斯年又抽了口烟,「我曾经的战友萨沙里、科莱娅、爱人春棠……他们也有很特别的特质,像是不该被埋没在茫茫人海中的特质,只不过,风一吹,他们就不见了。」

「罗瓦莎的风太多了,也太大了……创生时代的开启是一阵风,你们这些异界来客的到来是一阵风,就连一场普通的小战争也可以是一阵风。风吹过,人类还站着,而砂砾们,都不见了……」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斯年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水流,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不打仗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萨沙里没等到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也没能看到故乡的丁香。而他们的死亡,仅仅源于千琴发起的一场战争……」

苏明安的视线从按钮上移开,望向坐在黑水里抽烟的男人。

「千琴?」苏明安听到了这个名字。

「嗯……是一次剿灭战争。骑士们误伤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大范围的种族法术没办法规避普通人,总会有人陪葬……」斯年摸着衣兜,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救世主,你应该见过千琴和无翼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见过。」苏明安道。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明安想起了千琴,一位正直、善良、高洁的女骑士,拥有宽大的臂膀与坚实的手掌,她曾保护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对于伤害无辜更是深恶痛疾……

这样的人,居然也曾经无意识地伤及无辜。

而无翼,一位一辈子都在追逐姐姐的幻影的少年,他的姐姐被骑士所害,而他也在复仇的路上害了别人。

春棠死于无翼的牵连,士兵萨沙里和科莱娅死于千琴的牵连,可无翼与千琴也曾是被牵连的受害者,究竟哪里是最初的头,又何时得以停止。

「……那样的骑士为什么会牵连无辜呢,她大概是不知情两个渴望归乡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法术轰击之下。这种不知情也不愿做的罪,算是罪吗。」斯年垂手,伸向怀中口袋,「我这一路,我为春棠奔走的一路,又是否害过许多无辜的人呢。」

毋庸置疑是有的,为了找寻复生之道,一个低等种族无法保持纯善。

二人等待期间,斯年从怀里的口袋取出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样式有点像丁香。他仿佛有意在救世主面前倾诉着什么,有意让苏明安听到什么。

别忘记他们。

别忘记他们这样蜉蝣一般的人。

倘若他们这种人今天真的再也无法走出这里,至少,要让这些声音被上面听见。

苏明安嗅到了一股草药般的味道。

「这是科莱娅用废弃的绷带一点点捏出来的。」斯年看着掌心小小的假花,「她说在萨沙里老家,这种白色的小野丁香有一个别名,叫作『兵士的慰藉』,味道很苦,但能安神。」

手掌之间,安静的假白花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打仗的时候,我们总规划著名『以后』……」

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仿佛黑水都静止了。最终,他缓慢地将假白花重新包好,按回心口。

「后来,『以后』没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碾灭了烟蒂,擡起幽绿的眼睛,看向倾听的年轻人。

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所以。」

「老子得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什么什么之主……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子拼回去!!」

倒计时四十秒。

黑幕逐渐降了下来,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二人都将手放在了按钮上。

黑幕那边沉默了一会,男人又说:「我很开心,这些声音,终于能被你听见了。」

「我一直在听。」苏明安说。

冉帛的郁郁不得志、林何锦的遗憾、李子琪见过的光明、兔子们的喧哗、时莺的眼泪……他一直在听,一直在记。

天裕的永生诅咒、苏祈的自我放逐、小王子的重迭困惑、徽赤的漫长大局、卡萨蒂亚的弥天大谎……

无名的,有名的。

所以,作为画上句号的人,作为承接一切、开启一切的人,他从不忘却自己是谁,自己使命是什么。

「你与阿尔杰的执念不一样。」苏明安看了出来。阿尔杰很怕死,他会在保证存活的基础上,再去复活他的妹妹。斯年知道自己不是被世界眷顾的玩家,没有强大的底气,却仍然悍不畏死。

斯年沉笑了,摆摆手:「我知道自己的份量,倘若真的无法复生春棠,我倒在了这里……春棠大概也不会怪我。」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请你不必记住我。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能够稍微改善一些我们这种人的生存环境,就好了。」

「如果你在用神力对抗世界之余,能稍微想起还有人在地上走着,尽量不要让他们受到波及……就好了。」

他并没有非常想要复生春棠的执念。

做得到,就去做。做不到,那便坦然接受结局。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

隔着沉重的黑幕,苏明安仿佛听到了他的眼泪。

……

「……春棠就算活过来……也只是继续受苦啊……」

……

……柔和的白光,从两个按钮上同时亮起。

【双方选择一致:宽恕。】

【关卡通过。】

黑水开始退去,前方浮现出通往下一区域的门户。

斯年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也没有跪下来恳求苏明安救救春棠,洒脱地穿过了门户。

再度汇聚时,人数又显着少了不少,约莫只剩下三四十万人。

忽然,蓝鲸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倒下,血花瞬间溅开,与此同时,娜迦莎也缓缓跪倒,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苏明安立刻意识到,祂们被【背叛】了!

娜迦莎捂着肚子,微笑地看着珀洛。他与珀洛匹配到了一起,都选择了【背叛】,所以都受了重伤。

苏明安张开手,宛如抓娃娃,从人群中吸来了一人。

「我靠!苏明安!好说,好说,别这么吸我!」筱晓手忙脚乱,连忙抱紧了手中牧师杖。

「我给你渡神力,你来治疗祂俩。」苏明安指了指受伤的二人。筱晓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治疗,所以顺手抓了上来。为了防止筱晓担心,苏明安顺手把王珍珍也吸了上来。

筱晓立刻掏出了牧师杖,治疗珀洛的伤势,还好筱晓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勉强稳住了珀洛的大出血。

第三个问题随之出现——

……

【彩之问·第三问】

【题目:提问,路始终珍藏的有弹痕的毛绒小熊有何意义?】

【A·白门:那是母亲留给他最珍惜的玩具,在关键时刻,小熊内置的铁片帮小时候的他挡下了一枪。】

【B·石门: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送他的礼物,弹痕是朋友亲手做的,二人曾携手共渡难关,直到路逐渐在意国站稳脚跟。】

【C·灰门:小熊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对童年枪林弹雨生活的怀念,弹痕是他亲手打上去的,警示自己勿忘仇恨。】

【D·镜门:其他原因。】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看到这个问题,人群一阵嗡动,无数道视线打在了路身上。

「看来这些问题都和我们这些高战力玩家有关……哎呀。」路苦笑着摇摇头,「还以为关于我的会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原来是这个。」

……你还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吗?苏明安侧目。

「这就不用诸位为难了,很简单的问题,我自己回答。」路颔首,穿过了D的门扉。

他们很快迎来了下一个问题。

……

【彩之问·第四问】

【题目:提问,到目前为止,是苏明安已经走过最远的路吗?】

【A·白门:是】

【B·石门:不是】

……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连弹幕都迷茫了一瞬,很多人甚至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路」代表着什么?通关进度?实力强度?还是某个男人的姓名谐音?

但苏明安清楚,这是在问他,这是不是所有宇宙轮回里最远的一次、最接近空白未来的一次。

他抿了抿唇,刚想作决定,就有愣头青冲进了A的门扉。

「这一定是最远的了!苏明安天下无敌!」小青年高声大喊着。

门扉一瞬间闪烁出鲜红的光芒。

错了。

苏明安瞳孔紧缩。

既然「源点」这里出现了这种问题,就说明以前的自己一定抵达过「源点」,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走到这里,所以不算是最远的一次。但某种意义上,他目前了解的信息量可能是最多的,从诺尔和艾兰得的态度可见一斑。

一瞬间,小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应该是被投放进了极度困难的关卡……不知道他能否生还。

「……还没到最远。」苏明安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走过了另一扇门,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身后,宛如追随着一艘深海里领航的舟。

第1681章 终章涉岸篇【36】「飞到云上面。」

第1692章 终章·涉岸篇【36】·「飞到云上面。」

穿过门扉,苏明安发现只剩下了十五人。

「几十万人分成了小组。」路说,「从现在开始是小队了……到更后面可能会各自为战。」

苏明安环顾四周——陈宇航、莫言、斯年、筱晓、王珍珍、塔利亚、杭心、路、珀洛、伊芙琳、娜迦莎、阿尔杰、林春椿、维奥莱特。

居然大多是熟人,可能是按照距离远近分的组?

十五人神情各异。与苏明安分到一起,确实有安心感,但某种意义上也最危险。

「太好了,我们在一起。」路欣慰道。

「苏大神!还好还好。」陈宇航松了口气。

下一个问题随之出现——

……

【彩之问·第五问】

【题目:提问,在第482910次轮回中,苏明安利用「吞噬」权柄吞噬威胁故乡的一切,逐渐进化为了宇宙霸主,然而,当他回首,他再没发现自己的故乡。请问,最后是谁结束了他的生命?】

【A·白门:岁月】

【B·石门:宇宙器官】

【C·灰门:诺尔·阿金妮】

【D·镜门:苏明安】

【E·尘门:苏面包】

【F·冰门:北望】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寂静。

全场陷入了寂静。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苏明安看去,一双双眼睛依次望来,有困惑、有惊讶、有恐惧、有惊喜……

弹幕亦是涌动:

【所以真的存在宇宙轮回!!!??】

【不是,那我到底和你们这群叼毛互喷多少次了?】

【明安哥就是强啊,不仅吞敌人还吞故乡。】

【吞我吧!我要被苏明安吞掉!】

【所以理论上真的存在第一玩家变成大BOSS的可能性啊……】

【盲猜苏面包,女儿弑父,非常合理。】

【苏明安,外面在向你们传递信息,汪星空在门外……!】

……

苏明安眼神微动。

他注意到了最后的弹幕,或许世界游戏的屏蔽规则还没有完全消失,类似的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偶尔,会有几条浮出水面,用各种暗号向他传递外界的情况。

……汪星空居然站在深渊门外吗?

他没有收到汪星空的联络,大概是外面还没能找到精准沟通的办法,希望一切顺利。

若是让他回答,他会回答D,故乡消失后,他会疯狂提升自己,直到理智消失。但问题是,那时「死亡回档」还在自己身上吗?如果在,自己没办法杀死自己,只有与「死亡回档」位格对等的东西可以,所以答案可能是B。如果宇宙走到尽头,自己随着岁月一起重置,那么A也有可能。

没有答案。

「……」

门扉之前无比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苏明安在想,自己都要靠猜答案,那其他几万组「十五人闯关小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猜对。

就在他考虑时,路极快地穿过了A的门扉,甚至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落脚,站定。

路平静地仰起头,等待着什么。

然后,门扉绽放光芒,落在他的身上。

无事发生,一行人连忙穿过。

「你怎么知道答案?」苏明安问。

「猜的。」路笑道,「还好,猜对了。」

「你不怕死吗?」

「怕。可我感觉,我要是再不上,你就自己来猜了。与其让你冒险,不如我来。」路说完这句,沉吟片刻,开口道:「有一件事我需要说清楚……你是否在有意避免他人的牺牲?」<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没想到路看穿了这一点。

路的眼中闪过了然,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越是到后面,你越是不能在意这一点。」路坦率道,「如果你这次选错了怎么办?我不怀疑你的通关能力,但你大概率要负伤,影响到后面的行动。你受伤了,后面无法挽救的人可能更多。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极端理性与极端感性的人,但是……或许你感到累了,和你的灵魂负重有关,你已经极限了。」

「你该想的是你活下去能拯救多少人,而不是你现在牺牲了多少人。我也理解你厌倦了牺牲,但你要走的这条最遥远的路,不可能没有牺牲。」

「如果后面遇到必须要有人死亡的情况,我希望你的内心不要有太大负担,记住他们,然后承载他们的灵魂……倘若做不到,错误的也不是你。」

「我们都是做好了的觉悟才走上战场的,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

「唯有你好好活下去,才能拯救我们。」

苏明安沉默。

「你也许在想,用一些特殊的方法……避免这条路,一开始就不开启『源点』,就能避免我们的牺牲,但是,我认为幕后之人一定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祂故意在这条最远的道路上设下了这个关卡,背后有着第七席甚至梦境之主的插手……想让你最后独自一人与祂对弈。」路说,「我们所有人这里牺牲,都不是输。但你要是为了避免我们牺牲,而放弃这条路……才是真的输了。」

「这条路。」苏明安说。

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路不希望你为了拯救路而放弃路】。」

路很早就知道了这种神奇的龙国一语双关,无比严肃的场合,二人脸上却忍不住带出笑。

笑完了,心中一些积压也散了。

苏明安抿了抿唇:「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嗯,如果厌恶,那就赢到最后,再狠狠地厌恶自己吧。」路说,「如果真的想赎罪,那就最后死去,换得心安吧。」

这就是榜前玩家之间的安慰方式。

非常硬核,毫不避讳,毫不拐弯抹角,非常符合苏明安的心意。

……

罗瓦莎,正常世界线。

「欢迎——先生们女士们,来到我们的世界大舞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红鼻子山田!」

赭色的屋檐之上,古旧的钟楼之上,穿着小丑服的少年抛着绒球,戴着滑稽的红色圆鼻、色彩斑斓的卷发。

「我们的主人公阿拉乌丁先生遇到了美貌的贵族小姐,他会做什么呢?请让我们拭目以待!」山田町一夸张且张扬地大喊。

黑水梦境之内,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形体屹立。

额头镶嵌着紫宝石般眼睛的白袍法师,静静坐在角落。

「白袍子。」一个彩色六棱体飘到他面前,「你不来吗?又到了梦境之主让我们记录罗瓦莎的时间了。」

白袍子自顾自玩牌,没有回应。

六棱体说:「梦境之主最近一直极度关心这个文明。不过貌似我们的锚点出现了一点问题,落在了一个小丑身上,没定位到我们的宇宙救世主苏明安。」

听到这个名字,白袍子有了一点反应。

他出身于一个游戏卡牌对战的文明,文明以游戏决战裁定一切,上到国王选举,下到菜市场砍价。谁的卡组更强,谁就赢得一切。

某一次,苏明安附身「苏栖桐」,召唤了风地水火四条神龙,一路赢下了世界霸主的地位,甚至赢了意图倾覆世界的诸神……就连白袍子用的卡牌都是苏明安改造过的,可惜平定诸神后,苏明安就留下一套传奇卡组消失了。

现在白袍子才知道,之前吕神让他见的「小福星」徽紫,居然就是苏明安假扮的!而白袍子自己毫不知情,还教了苏明安怎么用卡牌!这不是倒行逆施吗?哪有弟子教老祖用卡牌的。

「白椿那样的人确实很可恶啦,她把各种天之骄子都当成攻略对象,可我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玩玩游戏啊。」穿着朴素的少女摇摇头,「我只不过是在一个民代文明造些鸡蛋、斗些村里老太、企图捡到个帅气的落难将军……这也是错吗。」

戴着牛角的都市女性平静地说:「我们与任何人都应是平等的。毕竟,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轮回,为什么有些未来是注定的。」

「我们不知道,但梦境之主大概率知道……」白袍子道,「我们最多只能算是黑水梦境里的『打工人』,立场与世界游戏里的主办方没什么不同。苏明安瞄准的是梦境之主。」

几人沉默片刻,一团月白色的果冻忽然黏糊糊道:「那咱主人告诉他不就得了?」

它顿时被机械手臂砸了下去,扁成了史莱姆。

「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说啊!笨!」

「话说回来,这都不能说。莫非梦境之主大人也有无法匹敌的敌人?」

「不可能,祂是我眼中最强大的生命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套娃不可能永无止境,估计是规则之类的吧。」

「但『守岸派』那帮生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梦巡家们的视角,是一种替代感官般的身临其境,犹如玩一场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当游戏镜头被强行转移,他们无法得知其他时间、其他空间发生了什么。

时间在观测中并非线性,故而他们无法得知,是不是世界游戏真的结束了,苏明安等人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他们只能看到山田町一。

只能看到……脸上带着笑容的小丑。

……

有了北望的能力将世界化作幕布,有了无数玩家的能量支撑,阿拉乌丁奋笔疾书。

直到写到最终章——达拉和叶莲娜妹妹相认,三人开了一家咖喱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走入了平淡无趣的日常。

通讯器里传来山田町一的声音:

「阿拉乌丁……谢谢。」

阿拉乌丁放下笔。

他看向墙上萨米拉和阿丽雅的照片,眼泪砸落。

贫民窟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欢呼,没有花瓣,再没有「达拉来了」的喊声。

寡妇老巴努搅动着咖喱,哑女阿伊莎继续缄默,弹弓上的芒果核滚落在地,湿婆的灵猴咿呀自语。

阿拉乌丁起身,走到墙前,对着萨米拉和阿丽雅的照片,轻声哼起一首歌——那是阿丽雅小时候,他编给达拉的主题曲,歌词幼稚,调子简单:

「达拉飞呀飞,飞过垃圾山。」

「达拉飞呀飞,踢翻坏人碗。」

「达拉飞呀飞,带着大家笑。」

「达拉飞呀飞……」

他哼到这里,停了。

因为最后一句歌词是:「……飞到云上面。」

但达拉没有飞到云上面。

达拉落在了咖喱店里,系着围裙,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阿拉乌丁闭了闭眼,改了口:

「达拉飞呀飞……」

「飞得很低……飞得很脏……飞得全身泥……」

他站起来,把所有的污染手稿堆在一起,划燃一根火柴。

火光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照亮墙上萨米拉和阿丽雅永远年轻的笑容。

手稿燃烧时,他仿佛听见阿丽雅在问:「爸爸,达拉最后赢了吗?」

达拉输了。

输得很难看,很庸俗。

但是……

火苗蹿得很高,舔舐着那些肮脏的纸片。

阿拉乌丁在噼啪的燃烧声里,深刻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原来理想也会因为现实变得肮脏。

火焰吞没了最后一张稿纸。《达拉的天空》,连同它曾经自由的翅膀和最后的残骸,都化为了灰烬。

灰烬飘起时,阿拉乌丁仿佛看见——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天空蔚蓝。

会有更多的萨米拉和阿丽雅因此得救吗?会有更多的达拉因此走向明天吗?

……

北望双目紧闭,他正在稳固大局。

这幕演出,最少不了他的操控。

通过阿拉乌丁的《达拉的天空》故事基底,结合莱恩抓取的场景指令,北望的「安宁」之力化作一张无所不在的梦境信息网,悄无声息地覆盖而下。

坦白而言,其实他们对于神明、高维,几乎一无所知,都是尽人事听天命。

所幸,人类不是吃干饭的,得知了路提出的方法后,山田町一第一时间求助了帝皇们,得到了夕汀和希歌等人的大力帮助,甚至联络上了曾经的二级神智械之神……也就是黎明系统。

除此之外,榜前玩家秦春瑶的特殊身份「聆音者」发挥了重大作用,一道能持续半天的「世界频道」出现在了罗瓦莎,凡是留在正常时间线的玩家都可以进行发言。

热闹之下,一道道建议提出,一道道方案敲定,汇聚了众玩家之智慧——山田町一穿上了小丑服,驾临创生者大会现场;莱恩隐于地下,在黎明系统的协助下调度网络;秦泽负责中控与反馈……于是有了眼前这一幕。

也许,众玩家在没有苏明安的指导下,整体计划显得粗糙,甚至极为野路子,但这是第四天灾在绝境之下展露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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