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天皇和太子已逝!假冒天皇!【520

诡谲的气氛在弥散……

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分别站在房间的东西两侧,面无表情地直盯着彼此。

他们身后的一众武士全都板着脸孔,颊间染满复杂的情绪,其中不乏脸色阴郁、咬牙切齿的人。

事已至此,依旧有不少人对“同盟”一事深感不服。

累积至今的仇恨,岂是两片嘴皮子碰一碰就能化解的?

可是,他们敬爱的最高领袖已下定决断,势要整合萨长以对抗幕府。

如此,他们纵使有百般不满,也实在不便置喙。

在这一片肃穆之中,坂本龙马用力地拍了两下手掌,以笑声驱散凝重的氛围。

“大家从今以后就是荣辱与共的盟友了!就不要再摆出这种凛若冰霜的面孔了!”

他一边说,一边撑开双臂,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抓住桂小五郎、西乡吉之助的肩膀,把他们拽作一块儿,以物理的方式拉近他们的间距,使他们几近碰鼻。

“桂先生,西乡先生,你们握手吧!以此作为两藩和好的象征!”

桂小五郎面露不解:

“‘握手’?”

西乡吉之助低下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掌:

“什么是‘握手’?”

坂本龙马嘿嘿一笑:

“这是西方人的礼仪!紧握彼此的手掌,以示亲近、友好!我很喜欢握手哦!因为这样能显得亲密!”

说罢,坂本龙马直接手把手地提供指导,分别抓过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的右腕,使这两只大手紧握作一块儿。

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不明所以,只能一脸茫然地听从坂本龙马的指导。

“好了!接下来是‘贴面礼’!”

桂小五郎脸上变色:

“贴、贴面?”

他虽不知“贴面礼”是什么玩意儿,但光听名字便让他有不安感。

西乡吉之助同样变了脸色:

“贴面就不必了!这太恶心了!”

坂本龙马一脸认真地说:

“此乃西方人的正式礼仪!西方人在打招呼时,都会用自己的脸去贴对方的脸!”

桂小五郎:“用贴脸来打招呼……西方人真是寡廉鲜耻!”

西乡吉之助:“吾等乃东洋人,不必遵循西方人的礼节。”

坂本龙马爽朗大笑:

“不要婆婆妈妈的!这可是萨长之间的伟大和解!自然得用别样的方式来纪念、庆祝!”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动手,左右手分别扶住桂小五郎、西乡吉之助的后背,稍一使劲儿,令他们“撞”向彼此。

如此,二人互拥着,脑袋相错,自己的腮快贴上对方的腮。

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都是意志坚定的硬汉,哪怕有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可此时此刻,他们无不呆住,神情僵硬,满面窘色,好不尴尬。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分开,可坂本龙马稳稳地按住他们的后背,不让他们轻易逃脱。

坂本龙马乃稀世的剑术天才,曾在江户的剑术大赛上一举夺魁,单论腕力的话,现场无人能跟他匹敌。

这滑稽的一幕,使室内空气变得快活起来,在场众人纷纷流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坂本龙马笑得很开心: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盟友就该这样!”

……

……

在坂本龙马的主持下,“结盟仪式”在一片欢乐中结束。

在让众人稍等片刻后,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移步至偏僻的走廊角落,开始私密的会谈。

“西乡先生,今后就有劳你关照了。”

西乡吉之助闻言,怪笑两声。

“西乡先生,怎么了?为何发笑?”

西乡吉之助幽幽道:

“我们刚刚做了那样亲密的动作,现在听你对我说这话……总感觉就像是我们结婚了一样。”

桂小五郎怔了一怔,旋即没好气地斥道:

“西乡先生,龙马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说这种不着痕迹的玩笑话?”

西乡吉之助大笑几声:

“好,不说笑了,来谈点正经事吧。”

“或许是天意使然吧,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要关头,北方的虾夷作乱,橘青登不得不引兵北上平叛。”

“我们必须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宝贵时机,发展势力,积蓄力量。”

桂小五郎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西乡先生,我们接下来理应拉拢土佐藩和肥前藩。”

“尤其是后者,若获肥前相助,如得百万雄师。”

西乡吉之助补充道:

“还有‘北幕府’。”

“虽然‘北幕府’的实力很弱,但不管怎么说,它终究有着‘幕府’之名。”

“只要利用得当,便大有可为!”

“等拉拢了‘北幕府’,我们就同时拥有了天皇和征夷大将军!大义尽在吾等手上!”

桂小五郎又点了点头:

“没错,所有能够拉拢的对象,我们都要拉拢。”

自一桥庆喜出逃福井藩后,江户幕府便陷入分裂。

反正已是撕破脸皮,一桥庆喜及其党羽也懒得遮遮掩掩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另立幕府。

一桥庆喜改名为“德川庆喜”,自称为第15代征夷大将军。

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德川庆喜的僭位都是不合法理的。

在此基础上,由橘青登领导的“南幕府”是那般强大,已被扫入历史垃圾桶的水户藩就是血淋淋的警示。

因此,时至今日,绝大多数藩国都逢“南幕府”为正朔,将“北幕府”斥为“伪府”。

但是,说到底,“正统”这种玩意儿,不过是政治游戏罢了。

要承认哪个幕府为正统,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在拉拢德川庆喜后,萨长便可尊其为正统,以“打击奸臣,匡扶幕府”之名讨伐橘青登!

“出兵名义”是从不嫌多的,能多一项抨击橘青登的大义,自是再好不过。

这时,西乡吉之助勾起嘴角,半是雀跃、半是敬佩地感叹道:

“不得不说,那个岩仓具视确实有本事啊。”

“虎口拔牙,硬是从京都抢来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多亏了他,朝廷已在吾等的掌控之中!”

岩仓具视发动史无前例的“庆应之变”后,奔逃至长州——此事早就是路人皆知。

闻听此言,桂小五郎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他很快就压抑住这份异样,强装淡然。

……

……

同盟已成,两边人马总算可以各回各家。

就在订立盟约的翌日清晨,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相互道别。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将前往长崎,为之后的行程做准备——接下来,他们将继续担任说客,游说土佐和肥前,进一步扩大倒幕势力。

离开下关后,桂小五郎快马加鞭,全速赶路,恨不得挥断掌中的马鞭,全然不顾胯下马匹的哀鸣。

他之所以急着赶回萩城,原因无它——他十分担心天皇和太子的安危!

昨夜,他不敢把真相告诉给西乡吉之助。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天皇和太子双双罹患重病,卧床不起!

就跟同时代的其他贵人一样,天皇和太子都有着身体虚弱的毛病。

极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外加上极度缺乏运动,使他们的身体都远远称不上是健康。

在天皇和太子抵达长州后,桂小五郎专门组织了一个专业的“看护团”,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们,体乏便进补,天寒便添衣,连每日的吃食都有专人试毒。

这般精细的看护,绝对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然而,桂小五郎最不愿见的事态还是发生了……“水土不服”就像一枚猛烈的炮弹,瞬间击倒了天皇和太子。

长州的气候迥异于京都,天皇和太子会水土不服并不奇怪。

相比起水土不服,那惊忧过度的心情则更加摧残他们的身体。

天皇本就不愿意跟幕府作对,更不愿来长州。

长州人先前的所作所为——架空朝廷,假传圣旨——给天皇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他现在对长州人充满了不信任,极不愿跟长州来往。

为作反抗,他直接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变着法子跟长州作对。

饶是患病了,他也不肯乖乖吃药,俨然已有自毁倾向。

至于太子,其年纪尚小,今年不过13岁,突然被劫来遥远的长州,使其幼小的心灵遭受巨大的伤害。

若让“天皇和太子都病倒”的消息外传出去,恐会引发尊攘阵营的震动。

因此,桂小五郎严格封锁消息,绝不让外界知晓天皇和太子的实情。

与此同时,他请来各路名医,不惜人力、物力地救治天皇和太子。

事态发展至这个地步,他也顾不得天皇的反抗了。

哪怕是采用粗暴的手段,也要把药水灌入他口中!

为了让天皇和太子恢复健康,桂小五郎确实是下足了血本,昂贵的补品、稀有的药材……统统安排上,真真正正的不计成本。

然而……即使做到这一地步,天皇和太子的身体也始终不见好,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在桂小五郎赶赴下关跟西乡吉之助会面之前,天皇和太子已虚弱得无法起身,教他好生焦急。

能做的都做了……桂小五郎已是无计可施。

他现在仅剩的手段,就只有合拢双手,向神祈祷。

无奈之下,素来不信神佛的他,也不得不请来一伙道行高深的老僧,每日为天皇和太子诵经念咒,祈愿他们安康健朗。

……

……

2天后——

长州藩,萩城——

原本3日的路程,硬是被桂小五郎压缩至2天。

在抵达萩城门下后,他不等马匹停稳便直接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往萩城深处而去——那儿是天皇和太子的住处。

“桂先生!贵安!”

“桂先生!欢迎回来!”

“桂先生!这是橘青登的最新动向,请过目!”

沿途碰见不少部下,桂小五郎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统统打发了事,军务、政务都留到之后再处理。

就在即将抵达天皇和太子的住处时,他赫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岩仓具视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桂先生,你回来了啊。”

桂小五郎紧走两步,快声问道:

“岩仓先生,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如何了?”

在离开萩城的这段时间,桂小五郎将照顾天皇和太子的重任委付给岩仓具视。

“……”

岩仓具视抱以诡谲的沉默。

须臾,他转身向后,幽幽道:

“……桂先生,借一步说话。”

霎间,桂小五郎一愣,心中涌起无比强烈的不详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脚跟上。

不消片刻,岩仓具视领着桂小五郎进入无人的房间。

岩仓具视默默地关紧房门,随即头也不回地、无悲无喜地说道: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病死了。”

“……什么?”

岩仓具视的声音很轻,但出于房内很静的缘故,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全都清晰地传入桂小五郎耳中。

尽管听得很清楚,但无以复加的震愕使他呆若木鸡,不由自主地出声反问。

岩仓具视的漠然神态不变,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久病不愈,身体太过虚弱,不幸于前夜离世。”

“岩仓先生,如果这是玩笑的话,望请尽快指正……”

“这不是玩笑。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确已不在人世,需要我带去你看他们的遗体吗?”

咚!

伴随着巨大的蹬地声,桂小五郎猛扑至岩仓具视的跟前,揪住其衣襟,将他提拽起来。

但见桂小五郎怒目圆睁,眼白冒出难以计数的红血丝,像极了发狂的狮子。

对于桂小五郎的发难,岩仓具视似乎早有预料,既不挣扎,也不反抗,眼神平静地注视对方,一副“任君处置”的淡然模样。

桂小五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责骂岩仓具视。

可话将出口之际,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顿。

是啊,他有何立场去揪岩仓具视的衣领呢?

天皇和太子的逝世,他早就有所预料,不是吗?

在他离开萩城去跟西乡吉之助见面时,天皇和太子已是奄奄一息,药石无医,只能寄希望于佛法、咒术等玄学。

这般状况下,他们的溘然长逝只不过是情理之中。

恢复冷静后,桂小五郎颓然地松开岩仓具视的衣领,踉踉跄跄地连退数步,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

“完了……全完了……”

他一边紧捂苍白的面庞,一边嘟哝。

他与西乡吉之助好不容易才促成“萨长同盟”。

正打算大展拳脚呢,却突然闻此噩耗……

把控朝廷……这可是他们尊攘势力好不容易才挣来的“王牌”。

还没来得及利用这张手牌,天皇和太子就双双往生……这张“王牌”已然作废!

越是往下深想,桂小五郎的面色就越是苍白,脊骨弯了又弯。

岩仓具视直勾勾地看着萎靡的桂小五郎,冷不丁的缓声道:

“桂先生,现在还不到悲观的时候。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虽已逝世,但我们仍有办法补救。”

桂小五郎怔了一怔,扬起困惑的视线。

“补救?这要如何补救?难道你能变个皇子出来?”

当今天皇共有4名皇子,其中3人早就夭折,安然存活下来的皇子便只有太子。

眼下太子已逝,天皇的血脉已然断绝,他们要上哪儿去找新皇子?

桂小五郎的这通反问掺有明显的嘲讽意味,只觉得岩仓具视是在讲疯话。

没成想,岩仓具视竟神情郑重地用力点头:

“没错,就是“变”一个皇子出来。”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桂小五郎重又怔住。

“……哈?岩仓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桂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不待桂小五郎回应,岩仓具视自顾自地转身离房,足音渐远。

桂小五郎不明所以,只能留在原地等待。

约莫20分钟后,岩仓具视推门回归——只见其身旁多出一名少年。

此少年的年纪在15岁左右,个子不高,身形偏瘦,颊间染满局促、不安的神色。

他是谁?岩仓先生为何要带他来此?

正当桂小五郎倍感不解时,他蓦地察觉:此少年的长相跟太子颇为神似。

刹那间,桂小五郎明白了什么。

岩仓具视拍了拍这名少年的肩膀,以坚定的话语证实了桂小五郎的猜想:

“桂先生,这位是奇兵队的大室寅之佑。从今往后,他就是新的天皇了。”

“……哈啊?”

桂小五郎朝岩仓具视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岩仓先生,你、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岩仓具视高昂头颅,理直气壮:

“当然知道。桂先生,此乃唯一的补救方法。这是天意啊,在我正发愁时,竟恰好找到这位跟太子酷似的少年。”

桂小五郎看了看岩仓具视,又看了看少年……即大室寅之佑。

挠了挠头发,摸了摸面庞;咂了咂舌头,抓了抓衣角……就这么凌乱了好一会儿后,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旋即发狂似的责问道:

“岩仓先生,你疯了吗?竟想用凡人来假冒天皇?”

岩仓具视淡淡道:

“这又如何?只要能扳倒幕府,这点技俩又算什么?”

桂小五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涌去。

他深知岩仓具视的为人,“壁虎”之名绝非虚传。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惜一切手段,简直就是汉末三国的贾诩再世,绝不会被感情、义理给绊住手脚。

尽管他很了解对方的冷酷无情,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竟胆大到这般境地!竟敢狸猫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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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真正的明治天皇早就死了,大家熟知的明治天皇其实是一个名叫“大室寅之佑”的长州武士假扮的——这并非豹豹子瞎掰,此乃广为流传的传闻。

第1095章 “仁王”与“修罗”的分别【4800】

皇室乃神明的后裔,他们身上流着神之血——这种毫不着调的论调,桂小五郎素来是嗤之以鼻。

他从不觉得天皇是什么神圣不可侵袭的至高存在——假使他真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有神力在身,也不至于沦为傀儡、“吉祥物”,像玩具一样被佐幕势力和尊攘势力轮番操控。

可是……可是……话虽如此,找人假冒天皇,还是大大超出了桂小五郎的底线!

不管怎么说,皇室也是日本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千年来一直是日本名义上的最高元首。

饶是刚毅如他,也不敢轻易下达这样的命令,更不敢承担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责任!

倘若暴露了,他们将被千夫所指!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像王莽、司马懿一样遗臭万年!

桂小五郎久久不语,面色阴沉。

苦恼、无奈、畏惧……各种各样的情绪攀上他的颊。

此刻的他,简直就是“挣扎”一词的具体呈现。

好一会儿后,他看着岩仓具视的眼睛,四目对视,声音沙哑:

“……岩仓先生,真要如此吗?”

岩仓具视轻蹙眉头,语气中浮现出严厉、不耐:

“桂先生,我反倒要问你一句:还有它法吗?”

“在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双双往生的当下,我们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桂小五郎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岩仓具视乘胜追击:

“虽然我们已尽心竭力地照顾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绝无害死他们的念头,但世人才不会管这么多!”

“他们只能看到‘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起死在长州’的现实,进而下意识地认定我们虐待皇室!”

“届时,哪怕我们浑身是嘴,哪怕我们榨尽日语中的一切精华以巧辩,也解释不清了!”

“桂先生,想必不用我细说,你也能想象出这将会引发何等严峻的后果。”

“幕府的走狗们将放肆大笑!”

“吾等志士的斗志将会遭受打击!”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避免这一事态发生!”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让太子殿下‘活’过来!”

“太子殿下久居深宫之中,鲜少有人见识其真貌。”

“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就能让这秘密永远地封存在历史之中!”

说到这儿,因为情绪激动,所以岩仓具视不得不停下,连喘数口粗气以平复心境。

俄而,气息已匀后,他重拾话头:

“……桂先生,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

“究竟要如何行事,全凭你来定夺。”

“我与长州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与你共进退。”

“因此,不论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要蒙蔽世人,我都会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披荆斩棘。”

语毕,岩仓具视不再出声,默默地候立在旁,留出足够的时间以供桂小五郎思考。

桂小五郎低下头,藏起自己的神情变化。

这一会儿,诡谲的氛围飘散在空气之中……以致于房内的时间流速都变得怪异起来。

似乎只过去两、三分钟,又仿佛过去好几个小时。

总之,在过去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后,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抬起脑袋,神情肃穆,扭头看向一旁的大室寅之佑:

“你叫大室寅之佑,对吗?”

突如其来的呼唤,使大室寅之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挺直身子,快声道:

“是、是的!我是大室寅之佑!”

“你今年几岁了?有家人吗?”

“14岁!没有家人!双亲早年因罹患霍乱而不幸离世,所以我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桂小五郎轻轻点头:

“大室寅之佑,身为奇兵队的最高长官,我现在有项绝密任务要交给你——取代已然逝世的睦仁皇太子!”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大室寅之佑还是被骇得心神俱颤,面色泛白,额间冒出滴滴冷汗。

桂小五郎把话接下去:

“这项任务需要你用一生去完成。”

“一旦接受此等重任,你就再也不是大室寅之佑,这世间再也没有‘大室寅之佑’这个人。”

“你过往的一切情谊将被斩断,你今后将披上无比沉重的华服。”

“你不会获得任何奖赏,也不会有人知晓你的功绩。”

“你要把一切真相统统烂在肚子里,直至断气为止!”

“大室寅之佑,你愿意接受此等重任吗?我能相信你吗?”

语毕的瞬间,桂小五郎和岩仓具视双双盯视大室寅之佑,眼神凌厉,充满压迫感,仿佛朝大室寅之佑投去的不是两股眼神,而是两座大山!

迎着二人的笔直凝视,大室寅之佑咬了咬牙:

“桂先生!请尽管交给在下吧!”

“在下虽是卑贱的下级武士,但也有一颗愿为尊攘大业献身的心!”

“若能为尊攘大业做出贡献,不管是多么恐怖的荆棘险路,在下都欣然愿往!”

他一边朗声回应,一边回以坚定的眼神。

四目对视……桂小五郎认真凝睇大室寅之佑的双眸,像是想从中找到胆怯、畏缩等负面情感以确认其真心。

结果很快就出来——任凭他如何观察、盯视,大室寅之佑的双眸中除了无以复加的坚定之外,没有任何杂色。

“……很好。”

桂小五郎轻轻颔首,换上无比郑重的口吻:

“那么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奇兵队队士‘大室寅之佑’,而是皇太子‘睦仁’!”

……

……

大坂湾以东的某海域——

咸临丸,船头——

青登倚着船头的栏杆,面无表情地眺望前方的越来越近的大坂城。

总算是要回家了,这一会儿,咸临丸的甲板上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看到大坂了!”

“太好啦!终于回来啦!”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坐船了!”

连日的航行,使得容易晕船的将士们受尽了苦头。

苦盼已久的陆地就在他们眼前,他们无不欢欣鼓舞,蠢蠢欲动,只恨船速太慢。

他们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感受一下“立足于大地之上”的安稳感。

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此次北伐都称得上是酣畅淋漓的大胜!

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夺回五棱郭。

敌酋犀力卡已伏诛,幕后黑手马埃尔已被擒。

最令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战利品的规模。

击败马埃尔与“阿伊努联军”所爆出的“大宝箱”,远远超过青登等人的事先预想。

不得不说,马埃尔确实是极有能耐,不愧是能买来铁甲战舰的军火商人,硬是凭一己之力供应了规模惊人的军械!

在经过足足2日的清点后,才总算厘清一份详实的“清单”。

据统计,此役共计缴获各式火枪五千余挺,各式火炮三百余架。

至于粮草、燃油、药品等各类辎重,更是难以计数。

其中最有价值、最具含金量的战利品,当属那2艘先进的铁甲战舰(拿破仑号、贞德号),直接使幕府舰队的战力跃升了一个台阶!

一场仗打下来,不仅损失寥寥,反而大赚了一笔!

在天下局势愈发紧张的当下,能够补入这般丰厚的军需,自是再幸运不过。

顺便一提,协助绪方潜入五棱郭的亚依孔等人全都平安无事。

战端刚开,他们便十分机智地躲了起来。

幕军还未攻进郭内,他们就偷偷地逃了出去,逃至五棱郭以北的安全地带。

战斗结束后,青登和绪方设法跟他们见了一面。

为作答谢,青登送了50挺火枪与足量的弹药给他们,并教会他们使用方法——这批枪弹足以让室孔卡拉在各个部落中拥有超然的地位!

想必亚依孔等人现在已安然回到室孔卡拉,继续过着平静的渔猎生活。

永仓新八曾向青登提议:不要急着班师,将战争继续下去!发兵北上,深入虾夷地的内陆,彻底消灭希利泊摩夕立——即由犀力卡统领的部落——用物理的手段将其从地图上抹除,以儆效尤,震慑阿伊努人,令他们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作乱。

他的这番提议,获得藤堂平助、中岛登等一众将官的支持。

不知是不是常跟土方岁三来往的缘故,永仓新八现在的行事作风、思考方式越来越有“鬼之副长”的派头。

虽然永仓新八的这番提议有一定的道理,但青登还是婉言谢绝了。

首先,此役过后,阿伊努人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具备跟青登叫板的实力。

其次,他们当前的最大敌人,当属极不安分的西国诸藩。

对青登而言,除“东西决战”的一切军务都可以往后稍稍,乃至直接无视。

于是乎,在俘获马埃尔、清点完战利品后,青登便火速下达“班师”的命令,一刻也不愿停留。

青登决断已下,永仓新八、藤堂平助等人也只能乖乖相从。

且说沦为阶下囚的马埃尔……近日以来,青登每天都在审问马埃尔,彻底榨尽他的“情报价值”。

多亏了对方的情报供应,青登对法诛党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继“八岐大蛇是罹患绝症的中年胖子”、“大岳丸是聋哑人”之后,他知晓了更多的跟法诛党相关的秘辛——

玉藻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大岳丸有一个名叫“阿铃”的妹妹;大岳丸兄妹自幼丧失双亲,是八岐大蛇收养了他们……

对法诛党了解得越多,青登就越是对八岐大蛇感到好奇。

此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能以一副孱弱之躯统领群雄,搅弄风云……

据马埃尔所言,他与法诛党的合作,只持续到数月前。

“第一次江户笼城战”结束后,他与八岐大蛇等人就分道扬镳了。

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跟法诛党来往,也没有见过八岐大蛇等人,更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去向。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曾跟法诛党有过紧密联系的马埃尔,也不知道这群疯子四处作乱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各方势力之所以你争我夺,无非是为一个“利”字。

尊攘势力是想取代江户幕府,建立全新的国家秩序。

大盐党的目的差不多,也是想要重建天下。

总的来说,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建设”,各自的差异无非就是彼此心目中的“新时代”并不相同。

唯独法诛党是个例外,他们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似乎只是单纯的“破坏”,并无“建设”的意图。

所谓的“混沌邪恶”,大体如是。

究竟要如何处置马埃尔,青登尚无主意。

若是追究罪行,他哪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只不过,青登答应了马埃尔,只要他乖乖配合便会予以优待。

再者说,马埃尔熟络西方的种种事务,留他一命,将来说不定能让他散发“余热”。

大概是对自家父亲彻底失望了吧,自那次谈话过后,艾洛蒂再也没跟马埃尔见面。

青登曾旁敲侧击地询问艾洛蒂的意见,没成想她只冷冷地说道:

“师傅,请您依照律法审判他吧,该砍头就砍头,该分尸就分尸,不必在意我。”

看样子,艾洛蒂是铁了心的要大义灭亲……

虽然艾洛蒂的这副态度显得很残酷,但青登非常理解她的内心感受。

毕竟,艾洛蒂一直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好孩子——一个崇拜罗宾汉的女孩,可见她有多么地嫉恶如仇。

生父是一个自私自利、践踏生灵的恶徒……她会多么失望、多么恼怒,实不难想象。

最终,青登考虑再三后,决定留马埃尔一命,姑且先判他一个“无期徒刑”。

正当青登眺望远方,望得正出神的这个时候,绪方的声音蓦地自其身后响起:

“橘君,我们的这趟旅程就快结束了呢。”

青登扭头向后——绪方飘似的来到他身侧,同他并肩而立。

“旅程?绪方先生,难道你管‘战争’叫‘旅行’吗?假使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去虾夷地旅行,而不是去打仗。”

青登说着露出苦笑。

绪方摊开双手:

“对我而言,每一次出远门都能算作是一场旅行,我的漫长人生就是由一次次旅行组成的。”

他停了一停,随即换上百感交集的口吻:

“等下船后,我们便要作别了。”

“仔细想来,怪教人不舍的。恐怕我们今后很难再有这样的合作了。”

青登半开玩笑地感慨道:

“可惜呀,世人并不知晓‘永世剑圣’也参与了这场战争。”

“要不然,我真想知道世人以及后世的史书会如何评判此役。”

绪方莞尔:

“当世最强的两位剑士并肩作战,理应配得起‘顶上’之名。”

青登哑然失笑:

“‘顶上’吗……这名头还不赖嘛。”

语毕,二人齐声笑笑。

忽然,绪方缓缓收敛笑意,神情渐肃:

“……橘君,你要多多加油啊。”

青登一怔:

“怎么郑重其事地跟我讲这个?”

绪方扭头向西:

“即使是毫不关心政治的我,也能看出大战在即。”

“萨摩、长州、土佐、肥前、法诛党……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已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一场决定天下未来的大战将堂堂展开。”

“你自己多多加油吧,可别输了。”

青登挑了下眉,半开玩笑地说道:

“绪方先生,若能得你相助的话,纵使有百万雄狮袭来,我也浑然不惧。”

绪方没好气地说道:

“想让我来给你打工?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早就不问世事了。”

“若不是闻听有‘不死之身’出现,我甚至不会参与此次北伐。”

“所以,你千万别指望我会帮你。”

“你自己多加努力吧。”

“毕竟……这是你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既然是你的故事,就得要由你的双手去开创。”

绪方说着朝青登投去满含笑意的目光。

青登耸了耸,回以同样充满笑意的眼神。

两名顶尖剑士、两名忘年交、两名穿越者,就这么倚着船头的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海鸥鸣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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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孝明天皇(明治天皇的爹)的真正死因,至今尚有争论。

因为他始终不愿跟幕府作对,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被毒死的,以便换一个年纪小的、容易操控的天皇(明治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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