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Act16 I Cant Stop停不下来

前言:

天才会死,但天才的作品不朽。

——萨尔瓦多·达利

“好像是”

奥斯卡看着不远处在水泥坪子里尬舞的DB。

“僵住了呀。”

这个音乐盒是萨尔瓦多·达利的作品之一,无论灾兽或人类,拥有听力的生命都会受到它的控制,开始狂舞不止,直到筋疲力竭。

“我停不下来。”雪明伸不出手去,视线跟着摇晃的头颈左右横移,也难以锁定那个蹦蹦跳跳的音乐盒。

奥斯卡:“我也停不下来。”

大狼的尾巴跟着高地山风一起摇曳着,随着音乐的节拍扭腰送胯。

他们时不时能看见山妖巨怪——那身松垮的肌肉和干瘦的四肢摆动起来声势极大,踩点跺地时便在坪地留下一个个极深的脚印,DB的脸上就会带起羞愧恼怒的恶毒表情。

此次它尾随猎物伺机而动,准备在房外蹲守,等到雪明和奥斯卡累极入睡便动手偷袭,怎想到这不讲武德的计划突然被这灵媒道具给打断了。

它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冒着失血过多失温休克的风险舍命一搏,如今却像一头求偶的野兽,在天敌面前跳起舞来了。

“怎么办?枪匠?”奥斯卡感觉情况不容乐观,他的体能储备所剩无几,再这么跳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江雪明:“我没关系。”

“啊?”奥斯卡面露惊讶,“你耐力那么强?”

江雪明解释道:“我可以跳上一整天,眼前这家伙虽然在流血,但是它刚吃完豹蟒的肉,估计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你要是累了,我有办法。”

这么说着,雪明跟着音乐盒的鼓点节奏甩掉手套,刻意控制步幅,来到狼哥身侧一个大嘴巴子。

“一,二,三,走。”

这响亮的耳光抽在奥斯卡脸上,将他送进梦乡。

只剩下山妖和雪明对峙,过了整整十八分钟,这音乐盒的发条终于走到尽头。

恢复自由身的一瞬间,雪明召出芬芳幻梦威吓敌人,DB则是满头的冷汗,又跳回中部平台去躲起来了。

雪明没有追击的意思,把狼哥拽回温暖的房间里,刚拿回音乐盒,又看见这头贼心不死的山妖在悬崖边探头窥伺——那神态就像贪恋蜜糖的大熊,舍不得蜂蜜又害怕被蛰,只敢慢慢试探。

等到DB爬回水泥坪地,雪明再次拧动音乐盒的曲柄,在这种食物和水源匮乏的环境下,他绝不想和这神话生物打正面。

于是第二场舞会继续,智人和山妖接着奏乐接着舞。

如此反复三回,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偶尔路过的几头金腰燕也在电线上陪着攻守双方跳满全场,鸟儿们撅起屁股亮出尾羽摇头晃脑的,那场面非常诡异。

DB想逃,但是逃不掉,一开始它恶狠狠的想着,只要这么熬下去,眼前这个可恶的智人或许会累趴下。

再后来它才发觉,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有累倒的迹象,可它自己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了。

正如雪明想的,这头山妖的体重摆在那里,身体在活动时所需要能量应该是智人的数十倍。哪怕刚刚吃过一顿饭,那十几吨肉以如此灵活迅速的体态舞起来,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雪明的身体协调性非常好,哪怕尾指和尤克丽丽给他换了一副“比较笨重”的肉身,这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长对他来说是那么陌生,但是在这半个多月里,他早就适应了这个体重,重新回到了灵肉合一的状态。

[枪匠,你打算把它累死?]

“在它倒下的时候,我要取它性命。”江雪明已经作出击杀宣言:“这畜牲十分狡猾,从几十米高的地方跌下去也没见它留下什么大伤,皮糙肉厚的,不用潘克拉辛恐怕杀不死它。”

“要够到它的脑袋实在太难了,除非从楼顶跳过去,跳到它的肩上对颅脑来上几拳,它可以失误很多次,可是我只有一次机会。”

“萨尔瓦多·达利先生制造的灵媒机关确实有用,而且非常厉害,甚至能控制神灵的子孙。”

这霸道的肢体控制几乎让枪匠做不了任何事,除了稍稍改变步幅来移动以外,他的两条手臂和头颈都沿着固定的线路来运动,前几回雪明想掏腰包取万灵药,握在手里备用,可是他根本就握不住针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万灵药随着舞蹈动作一步步将注射器甩飞出去。

他再也不敢去拿辉石,大声呼唤着。

“SD!帮我戴戒指!”

出人意料的是,当钢铁大猫浮现于身前,这强劲的灵体也开始跳舞。

芬芳幻梦:“啥情况呀?!”

一人一灵的同步率极高,摆腿揨臂摇晃上身,与不远处的DB互相呼应。

“连灵体都逃不掉这种控制吗?”雪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唤回魂威,避免多余的精神消耗。

对于DB来说,它的体能消耗要比枪匠大得多,不光是这套经过维塔烙印改造的肉身,还有禁猎期的高山风也在慢慢的带走它的体温。

它能感觉到喉舌口腔之中往外喷吐的豹蟒臭气,它的胃因为持续的低温已经开始产生消化不良的糟糕现象。唯一的眼睛开始干涩发痒,身体也不像之前那样灵活,似乎胳膊腿都要冻上了。

再这么下去,它会睡过去,变成山岩,和冈萨雷斯一样,只不过冈萨雷斯在春天还能醒过来。它就没这个机会了,智人绝不会放过它。

这么想着,DB一点点调整步幅,强行扭转身躯,一边跳舞一边往山岩平台去,随着音乐的节奏,每四个大段它能挪出十来米的距离,找到规律之后,它就能逃走。

雪明也没办法阻止这头巨怪,最早音乐盒的设计语言是静态防御,它并不是什么主动进攻的灵媒道具,要是这些灾兽畜牲识趣,慢慢从这魔音中遁走,人与自然也是相安无事的状态。

可是意外发生了——

——在漆黑的夜空中飘来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大黄鸡一头栽倒在哨所的储水罐旁,似乎是电线上金腰燕成了它眼里的零食,还没看清平台上的巨怪,就这么莽撞冒失的冲进音乐盒的控制范围内。

金雕狮鹫在半空扑打翅膀,听见音乐时,它的四肢和两翼暴走失控,撞断了两条电线,重重的摔在水泥地上,摔得满头是血。

它疼得咯咯乱叫,又连忙爬起,翅膀也断了,无力的耷拉在一侧,可是脑袋却不听使唤,跟着那音乐的节奏继续摇晃。

它看清水泥坪里的DB时,吓得炸了毛,这狡诈的猎手根本就没有任何灵压波动,江雪明和狼哥也感觉不到这山妖身上的信息素和灵压——DB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突如其来的访客让雪明手足无措,在DB眼里,这头傻乎乎的大鸟就成了第一目标。

几乎在第一时间,DB就改换路线,决定踩死这头鸟,如果能把金雕狮鹫吞进肚里,它至少还能熬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熬死这个可恶的矮人。

[是它呀!你们救过它!]

江雪明:“嗯它脑子不太好。”

[它把你们当成崽啦!它来救你们啦!]

江雪明:“不一定吧。”

[反正就.不能让DB吃了它呀!事情变坏了呀!]

江雪明:“怎么办呢?贝洛伯格,你想想办法?”

[你转起来!枪匠!用点力!]

跟着音乐的韵律,雪明在固定的第二节旋转步伐时特地加了点力,腰包里贝洛伯格的剑柄要挤出布兜,但是被挂扣给拦住了。

他不慌不忙,眼瞅着DB离那头大黄鸡越来越近,就往护栏上狠狠一撞,贝洛伯格终于撕开布囊,飞了出去。

剑柄掉到水泥坪地的铁架上,紧接着迸发出强光——

——它就像一支狼眼手电,发出接近两千流明的光束。

眼看DB要把金雕狮鹫踩死,突如其来的强光射眼让它不由自主的退让了。大鸟也跟着这奇怪的音乐挣扎四肢,绕到储水罐后边去。

DB还想追,金雕狮鹫接着绕,山妖和雕鸟就这么开始绕柱而行。贝洛伯格的光源照得雪明都睁不开眼,受了强光直射的DB更是苦不堪言,它感觉独眼留下了一片斑斓色块,根本就看不清大雕的具体位置。

大黄鸡也是如此,每一次贝洛伯格亮起,它浑身一颤,只能去听山妖的脚步来判断方位,最终找到一楼门廊的入口,马上钻到相对封闭的楼道里。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音乐停下的时候,雪明没有继续扭曲柄的意思——因为DB又逃了,几乎在瞬间就一个大跳扑出去,扑到西南侧的巨树茎杆上,然后捂着两耳自由落体,生怕再次被这魔咒给控制住。

大狮鹫跟着两人的味道爬上二楼,叫山妖给吓得眼泪直流,朝着雪明嘶哑的吼叫着,还时不时用前爪带起折断的羽翅,对着DB逃窜的方向一个劲的刺挠,就像是在学校被恶霸狠狠揍过的孩子,向父母告状一样委屈。

“好了好了好了行了行了.”

江雪明轻轻拍打着大狮鹫的脑门,要这孩子安静下来。

他终于戴上钢之心,还是不怎么放心,抱着音乐盒下楼去,没来得及给狮鹫上药治伤——他觉得以DB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走远。

回到山岩平台,果然不出所料,他就看见这山妖巨怪蹲在洞道的石灰石岩层那边,离他有五十来米的距离,抱着两腿蜷缩身体,似乎是在等待下巴和脖颈的外伤自愈,依然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DB也嗅到了江雪明身上味道,它仰起头,只是看了一眼。

雪明摇晃着手里金灿灿的音乐盒——

——DB立刻吓得两腿乱蹬,先是凶狠的吼了一声,又像灵巧的猿猴,避到更低处,沿着山石坡道跳回树上,朝着枪匠龇牙咧嘴。

雪明往回走了十来步,大概只过了五六秒的功夫。

他立刻感觉不对,马上返回悬崖边缘——

——DB又跑回来了,跑到第二平台,它就像一头贱兮兮的大马猴,只等猎物放松警惕,和雪明来回拉扯。

两者再次碰面时,DB突施冷箭猛的一挥手,这二十来米的距离,它的趾爪也碰不到雪明,可是这巨掌掀起一阵狂风,几乎能把雪明给掀飞。

说时迟那时快,雪明再想去转曲柄已经来不及,他连连退让,一手逮住大黄鸡,要黄鸡赶紧跑路。

这黄鸡也十分机灵,四爪齐飞刨出水泥碎末,往一楼房室飞奔,一人一兽窜进会议室大门,就见到门外的DB趴在门廊外面,裸露在外的鼻骨部分疯狂的吸气,想要确定雪明的具体位置。

这头山妖没有贸然破墙,也不敢离楼道太近,它见识过芬芳幻梦的破坏力。始终保持着三四米的安全距离。

雪明和大鸟贴在墙边死角,他就看见大黄鸡用两条后足站起来,心脏咚咚咚的狂跳,还用那尚未受伤的大翅膀把雪明按在原地,只怕这人类发出什么奇怪的动静。

过了十来秒,一轮搜索结束,DB慢慢退回水泥坪里,像是死心了,想要离开。

雪明依然没有动,细细侦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那声音好像是越来越远,往窗外看了一眼——便看见DB近在咫尺的下半身。

“糟了!”

这头山妖巨怪似乎能模仿脚步走远的声音!

它可以逐步减轻跺地的力道,来制造虚假的脚步声!

它在干什么?它站起来了?它.

“它想吃狼哥!”雪明不假思索惊道:“它在搜奥斯卡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你要使用音乐盒的话,它一脚就能踩碎墙壁!枪匠!]

雪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解除了芬芳幻梦的催眠效果,他不知道狼哥能不能立刻醒过来——紧接着,他冲出门外,要和这难缠的畜牲打正面。

这是最坏的结果,雪明没有想到DB的战斗意志如此强大,反复十数次拉扯之后,这头山妖依然没有放弃狩猎的想法。

贝洛伯格所处的位置没办法直射DB的眼睛,此时DB背对水泥坪地的晾肉架。

它伸出两爪,小心翼翼的拨弄开二楼和三楼的房室大门,想要找到青金大狼的藏身处。突然听见响亮的海鸥鸣叫,下身传来剧痛!

雪明像是一道闪电,窜出一楼长廊的那个瞬间,右手拧作拳头,潘克拉辛战技发动时,臂膀已经皮开肉绽,结结实实的轰在巨怪的脚脖子上,他的身高根本就够不到DB的要害。

一时间剑气纵横狂风肆虐,DB吃痛半跪,但没有倒下,它扒着二楼廊道台面,低头看向伤处,便看见一道道伤口在足踝从内到外炸开,几乎是求生本能使它保持跪地姿态,不愿意将头颅放低。

雪明一击得手之后连连避让,这受伤的山妖发了狂,那血液好似喷泉一样往外泼洒,可是开裂的足掌像是银背猩猩的灵巧爪趾,在他发出攻击的一瞬间,就开始朝着门廊侧抓挠反击——他只能挥出一拳,紧接着便被这狂暴的踩踏逼得连连后退。

他往储水罐一侧绕路逃窜,右臂受了潘克拉辛的反噬,不断有伤痕从大臂小臂冒出来,连手指头都开始承受音符爆破的劳损伤害。

他的脸色铁青,逃窜时还能听见DB紧追不舍的强劲脚步——那头山妖已经发了疯,拖着负伤的右足也要追上他。身后不时吹来腥臭潮热的风声,还有哼哧哼哧的粗重呼吸。

回到储水罐体一侧,雪明没有多想,震声喊道。

“SD!”

决定生死的一瞬间来了。

芬芳幻梦凌空扑出,DB已经彻底红了眼,它不想再跳舞,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彻底失去耐心——不得不承认,这个智人的耐力要比它强。

它的右足受了伤,但论移动力来说,是它更厉害。

还有两步?或者三步?

这短短的五十来米就能抵达尽头,就能追上了。

它的两臂已经往前佝偻下探,只要能抓住这个智人,轻轻一捏,就可以把这条虫子的肠子给挤出来!

这一回,它做足了精神建设,浑身的肌肉胀紧发红,身上的枯叶蓑衣都跟着膨大,要作致命一击,在这个高度,那古怪的灵体纵使拥有极强的破坏力,也无法伤到它的要害。

可是

芬芳幻梦没有朝着DB进攻——

——它与敌人背道而驰,向着储水罐狠狠打出十六拳!

一道道拳击好似钢钉贯穿了储水罐的钢皮,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环境中,在三万里哨所三四百米的海拔上,储水罐的压力使这十六个细小的孔洞变成了花洒。

纯净水喷出罐体的一瞬间,受了寒冷山风的吹拂,立刻变成了冰雾。把DB浇了个透心凉。

它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还有最后的二十来米,却再也走不动道了,身上的枯木叶子沾了一层厚实且沉重的坚冰,它们变得硬邦邦的,伤腿也跟着冻僵。

它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剧痛,是由极热到极冷的温度变化引起的心绞,独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它的步子也越来越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储水罐铁架下那个碍眼的智人,却永远都碰不到他了!

它只能探出手去,见到右臂被白花花的水汽笼罩,这寒冷刺骨的冰花在皮肤上蔓延开来,趾爪一根根开裂,迅速失去温度,紧接着趾头也变成了粉紫色的碎末,风一吹就摔在水泥坪上,变成一片齑粉。

它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趴下,依然没有死。

“天才会死。”

江雪明的嘴里吐出一阵阵滚烫的白雾,他满头的冷汗,与死神错身而过。紧接着拧动音乐盒的曲柄,让舞会继续。

“但天才的作品是不朽的.”

头顶的储水罐持续喷射足足二十来秒,将十来吨水全部喷完。

在一阵强而有力的音乐声里,DB哪怕瘫在地上,也要继续舞动。

它的肉身土崩瓦解,在石化睡眠的过程中产生一次次冰爆,不同位置的脏器温度也不一样,热胀冷缩的过程让它的肚腹炸开几朵姹紫嫣红的血肉玫瑰花。

最终它仰起颅脑,尽量伸出舌头,想要舔一口猎物的味道。

舌尖的维塔烙印也冻成了深蓝色,那菌类肉冠还来不及爬出几头白夫人,就跟着宿主一起灭亡。

大黄鸡扑打着断翅,疼得咯咯怪叫,但是看得出来,它很开心。

江雪明保持着舞蹈动作,依然心有余悸,一直在观察DB的状态,只怕这阴魂不散的畜牲诈死,在思考如何补刀的同时,也在想《万物大裂》的合订版能不能添上这一笔。

又是十八分钟过去,雪明可以确信。

——它死透了!

第587章 Act17 My Body Is A Cage我的身体是

前言:

一切都是光。

——尼古拉·特斯拉

寒风刺骨,凄冷剧烈。

山妖巨怪已经彻底死去,江雪明一直蹲守在DB的尸身旁,看着它一点一点完全石化才安心——这是枪匠的习惯。

可是恶劣的自然环境也带走了他所剩无几的体温,天气实在太冷太冷,他离哨所楼房仅有几十米,可是这百来步的路程,却差些变成生与死的距离。

连续的精神高压和剧烈运动要击倒他了。

肚子空空的,右臂受了潘克拉辛战技的反噬,打上一针万灵药也不见好转,在这种温度下,药液进入身体时也会带走一部分体温。

他强打起精神,几乎累得睁不开眼,一言不发的迈开腿,咬紧牙关往温暖的房室走,走到一半就开始眩晕——这个鬼地方比尼福尔海姆要冷得多,冷到他浑身打颤,冷到几乎失去意识。

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热”要逐渐侵蚀他的脖颈皮肤,要从寒衣的夹缝中烫伤他的胸膛。

江雪明如此想到——

——传闻中快要冻死的人们,也会在临死之前感受到这种滚烫的感觉,这是一种错觉。

“我要冻死了吗?死在这里?”

雪明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他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绝不会向大自然认输。

可是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这段路实在太难走了,他的身体失水失温,比冻成粉末的DB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在前线聚居地睡了两个小时,雪明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这条路走了一半,他就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紧接着想要站起,可是两条腿不听话,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前后几次都出现了灵体失控的现象,芬芳幻梦从这副濒临死亡的肉身钻出来,神态恐怖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本体,紧接着又因为精神崩溃而扯回肉体。

在寒风的侵蚀下,雪明完全跌进了死门。

这个时候——

——那头金雕狮鹫反而在蠢蠢欲动。

它知道,眼前这个强而有力的智人即将死去。

它也知道,这家伙只靠两条手臂就能降伏它,杀死它。

它更知道,这份元质有多么的重要,或许吞下这个智人,就能得到非凡造化。

于是它安静的等待着,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毕竟大自然不会要求一头野兽遵循人类社会的仁义道德。

等到江雪明半跪在地,雕鸟开始躁动不安,它就躲在门廊的避风处。它饿得两眼发红,身上的伤无时不刻的提醒着它,用死亡威胁来恐吓它。

等到呼吸声都变弱,大狮鹫终于开始行动,它钻进寒风里,叼住江雪明的胳膊,一点点把猎物往房室拽,只希望能换一个温暖的环境来进食。

到了半途,路过晾肉架时,贝洛伯格的光芒终于能照到枪匠,好似昭昭烈日一般的温暖强光射在雪明的身上,他找回了一点体温,心跳也跟着强劲起来。

大狮鹫吓坏了,躲到别处去,又贪婪的回过头。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

它的眼神渐渐清澈,反复作天人交战。

我们的世界由许多种情感组成——

——五花八门的故事里,通常要歌颂爱与勇气,要讲正义必胜的喜剧,要谈纯洁的友谊,要说无条件的信任和真诚。

那是因为现实生活充满了谎言,负面情绪就变成了工具。

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是由羞愧、恐惧和欲望与愤怒来驱动的。这些情感工具无处不在,它们是鞭子,将人变成了动物。

父母用鞭子训斥孩子,老师用鞭子教育学生,老板用鞭子改造工人。

此时此刻,这头傻乎乎的大黄鸡不想继续做奴隶,不想做血统的奴隶,不想做命运的奴隶。

它睁开眼,勇敢的直视着强光,叫白神的利刃闪得目盲,依然朝着温暖的方向去。

它叼住江雪明的后领,将这个智人拽到活动室去,拖到温暖的火炉旁,紧接着贴着狼哥睡下了。

雪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和神话传说没有关系,那是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地方。

在一片纯净的宇宙介质背景下,一架朴素的六轮天车将他送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宫殿前。

那天宫的模样就像一栋涂满黑白条码的写字楼。

FE204863掐着表,看见FE33031来了,立刻招手迎接。

“这边请!”

江雪明十分不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是一套职员制服,西装的收腰效果太好,有些喘不过气——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困惑。

六十三在前方带路:“来坐坐!咱们难得见一面,再过十二分钟你就要醒了。”

越过门廊,江雪明抬头就看见一副招牌,那招牌上写着——

——时空管理局·碳基生命体·灵长类·半人马悬臂办事处。

“我和你讲过这个事,现在我在这里上班。”六十三抱着皮箱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很忙的,一周工作三百多个小时——你要问一礼拜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因为咱们这个岗位多少都会拥有操纵时间的特殊灵能。”

越过综合理事柜台时,前台一位戴着眼镜的花臂阿姨立刻伸手:“六十三!阿尔法101121平行世界的.”

话还没说完,六十三就把皮箱往台面上一放,似乎是在交代工作。

花臂阿姨愣了一会神:“你不该在这个时间办手续”

“早了十二分钟对吗?”六十三问道。

花臂阿姨:“确实.”

六十三:“那就对了,我这位朋友目前在物质位面处于假死状态——我提前算好了时间,要和他聊会天,批个假行么?就一小会?”

花臂阿姨:“大老板有事儿找你,你记得回消息。”

“没问题。”六十三办完公事,把雪明带到会客厅去。

越过展览馆的狭长通道,雪明在此处看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展品。

那是来自各个时间段,各个异界或地球本土的文物。

值得注意的是

“登月是假的?”雪明问道。

六十三指着月壤的站台和图文说明:“没错,有一个穿越者回到了我们的地球,给美利坚带回来一批照片和假的月壤。”

雪明又指着墨西哥的金字塔神庙:“有人从现代跑到史前生活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在西元三千三百一十三年的十一月十三号。”六十三解释道:“那个时候科技发达,物质丰富,第四次世界大战都打完了,还是没有类似UN(人类联合领邦)的存在,没有绝对的秩序,只有商品的泛滥和精神的荒芜。”

“有个男孩子,叫马德森·李。他把自己的灵体当做一段信息流,上传到了互联网上,结果变成了一个超大号的网络病毒,通过全世界的重水资源设备和油气深孔钻井的电路,和地球老娘来了一次直连。”

“小马对这个世界非常失望,他希望去往一个纯洁的乌托邦,于是这种祈祷得到了回应,送他去一万年前的墨西哥当穴居人。”

江雪明看着壁画文献——

——总有种莫名荒诞的感觉。

“还有这个.”

另一幅画册上,是一位率军迎敌,却面对巨大陨石灾难的古代将军。陨石的火光照亮了这位将领的脸,整体构图有种人力难胜天命的悲怆感。

六十三挥了挥手,倍感无趣:“这个都快成你那个年代的都市传说了。以上这几位都是我亲手逮捕的时空旅行者,咱们先不谈这些无聊的事情吧。”

说罢,六十三把雪明接到会客厅里,在一个满是黑白格的地板房室中,只有两套桌椅和一些测试智力用的小玩具,譬如魔方与填字板。

六十三:“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把你接来这儿。”

江雪明:“不我一点都不好奇。”

说实话,他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了,似乎在这个神秘且瑰丽的宇宙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次来到FE204863的工作单位,反而有种惊喜的感觉。

六十三:“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儿,就想趁着你濒死的这段时间,灵魂可以离开肉体极远的距离,然后我们近距离的,面对面的说一些废话,比起上一回在神道城那种高压环境,这要轻松得多——人生肯定不能只有工作,对么?”

江雪明笑道:“确实。”

话音未落,六十三的手表响了。

他打开投影,立刻有一条加班通知。

“哦,真他妈的见了大鬼,有个家伙用单注倍投的方式,一次性卷走了二点二亿奖池。这家伙是从未来穿越到过去?然后买了十万块钱彩票?我得去查查他.”

“也许是钱多到没地儿花呢?福利彩票嘛。”江雪明安慰道。

“不不不”六十三只觉得此事不简单:“总奖池恰好就是二点二亿,分文不多分文不少。”

江雪明:“那你先工作?”

“不急。”六十三给雪明倒茶,“等正式开工了再说。”

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雪明有些莫名的窘迫和尴尬,他不知道该起什么话题,一切的世俗概念在这无尽的时空夹缝中都被粉碎了。

想了半天,雪明终于问:“呃你结婚了吗?”

“偶尔。”六十三语出惊人。

雪明:“偶尔?”

六十三:“我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如果偶尔能回到FE204863这个平行宇宙,我就可以再体验体验人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智人了——时间将我狠狠的抓住。像我之前说过的,平行宇宙的延伸生长就像一棵树,要经常修剪其中的分支,如果我能闲下来,就能卸去神职,偶尔变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甚至是一个孩子。”

雪明:“感觉怎么样?”

六十三:“很累,没有工资,就事论事这职业没什么前景,我正在考虑换一份工作,但是除了干这个以外也找不着什么合适的营生了——时空的动荡就像天灾,灾难面前唯有责任。”

雪明:“那还是不谈这个了,谈点别的?”

六十三:“你家里来了一条小狗?”

雪明:“是的,小七捡回来的,叫查理。”

六十三:“我也喜欢养狗。”

雪明:“咱们都喜欢。”

六十三:“你怎么喂它的?”

雪明:“红姐在照顾它,吃剩饭,很健康。”

六十三:“对呀,能吃饭就别喂狗粮。”

雪明:“廷达罗斯猎犬(时空管理局的名字)也有军犬吗?”

六十三:“没有,不过有一位作家,你等会啊。我把它喊过来。”

这么说着,六十三起身去找人,不一会就找回来一个猫头人身的半兽人。

“这是我们文献库的档案管理员,平时就做些数据分类和量子通讯的事情,业余爱好是写作,然后上传到各个时空,寻找同好。”六十三介绍着身侧这位猫脸怪人。

雪明捧着填字板的其中一页,抬头应道:“你好,贵姓?”

这位管理员看上去十分腼腆,不怎么爱讲话,反倒是拉扯着六十三的袖口,低声嘀咕着。

“下一章要怎么写?FE204863?你把明天的更新给我吐出来啊?好像是到了精灵圣地.”

没等六十三回话。

雪明醒了过来。

他终于从假死的状态回到了人间,浑身热汗,恶心干呕。

他两眼肿胀疼痛难忍,起身便感觉脊椎都要断掉,肌肉酸痛血糖极低。

“来来来,吃一口吃一口。”狼哥早就醒了,端来一碗热气腾腾不明物。

那碗里飘着两片肉,剩下的全是绿油油的米糊糊。

江雪明:“我睡了多久?”

奥斯卡:“六个多小时,吃一口吃一口。”

江雪明问道:“啥呀这是?”

狼哥笑呵呵的答道。

“咱俩的崽子寻来的青稻,我把它治好了,它就出去找食吃,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古早年代萨拉丁还用这种谷物酿酒,有微弱的毒性,偶尔吃个一两顿没问题——这两片肉也是酷酷卡的,大黄鸡它有出息啊,专逮着鼹鼠来孝敬咱俩。”

雪明吃完食物,身体也有了力气,这才想起来古怪的梦境。

“奥斯卡,你知道廷达罗斯猎犬吗?这个世界上有时空管理局吗?”

奥斯卡反问:“你说的是克苏鲁神话?”

雪明:“不我做了个梦。”

“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我还做了个梦呢!我梦里俩孩子都会解微积分了!可把我乐呵的。”奥斯卡应道:“那不是克苏鲁神话里的廷达罗斯猎犬?还真有什么管理穿越者的职能部门吗?”

“那就当我没问吧。”雪明默默念叨着:“六十三”

“你找我到底啥事儿呀?就只是聊个天?”

他这么想着,却发觉手心多了一张纸条。

是从填字游戏的单词页上撕下来的,刚好凑成一句话。

“我的身体是一座牢笼?”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炼狱·净界]。

远征的过程中,连续不断的高压环境让他做起噩梦,以往杀死的对手不会彻底死去,而是关在了一个奇异的空间,秘文书库的科研人员根据拇指和其他拥有特殊魂威的灵能者所描述的。

枪匠的灵体特质与“门”息息相关。

无论是FE204863的[后悔药],或是FE33031的[芬芳幻梦]。

它们胸前的钥匙孔都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六十三打开门锁之后,[后悔药]让本体拥有了穿行于多个平行宇宙的能力。

枪匠的灵体一直都处于失控状态,学会了潘克拉辛战技以后,也仅仅只是把阻碍声波共振的锁眼腔穴堵上了,并没有执行过开门程序。

在梦境空间中,芬芳幻梦是那个世界的主宰,如果把这个小世界当做硬体伺服。[净界]的存在,更像是地球母亲为枪匠单独建立的一个公共服务器——并且授予了枪匠一部分管理权限,有许多罪人的灵魂在此处遭受着酷刑。

秘文书库与傲狠明德都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江雪明寿终正寝,这些罪人的灵魂是否会变成一颗隐形的炸弹,会变成能够接受凡人传召的魔鬼。

六十三似乎在用这句话提醒着另一个维度的自我——

——你似乎没办法这么简简单单的死掉。

可惜雪明的狗脑子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他当时饿坏了,只觉得鼹鼠粥挺好吃的,忙着抚摸这金雕大鸟的脑袋,开始学鸡叫,勉强和笨鸟你来我往沟通了几句。

歇到夜里三点多钟,雪明又困了,他的身体非常非常虚弱。

临睡之前,他又看见奥斯卡在猎团办公室里捣鼓电器。

不一会一个简易的收音机就传出嘈杂的人声来——

“——这也能行呀?”

雪明对电子设备懂得不多,但这个鬼地方还能收到信号,重新与文明世界接轨的那一刻,他都快哭出来了。

之前被DB封了信号,俩人手机也不能开,家人照片都没得看,雪明也不可能像流星那样嗷嗷喊着亲情啊,友情啊,信念啊,勇气啊就这么上去和DB爆了。

这会他打开手机,看着老婆孩子的照片,一时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是铁做的,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丈夫和父亲。就和前文里说的那样——

——情绪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它掌控着每一个人,改造着每一个人。

从收音机里传出ACE甲级联赛的消息,这是除了月神杯以外,地下世界最大的竞技比武赛事。

“嘿!嘿嘿嘿!厉不厉害你狼哥?嘿!”

枪匠搂着膝盖挤到狼哥身边,露出憨憨的表情:“这啥呀?”

狼哥:“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枪匠:“我是月神杯的裁判,我又不看这个野鸡比赛。”

“春秋两季的王牌杯。”狼哥解释道:“我是你学生的粉丝啊!~去年冬窗的时候,你两个学生作为新秀,一个去了第十区的马加达雄狮打一号位,一个留在童话王国当建队基石。”

枪匠颇感意外:“阿豪跑去别的地方了?”

奥斯卡嗤之以鼻:“叛忍!我以为他是鸣人,结果他才是那个佐助呀!媒体采访会上他还说,要以更强的姿态回到丹尼尔身边”

枪匠:“哈哈哈哈.”

奥斯卡:“哈哈哈哈!”

枪匠:“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着笑着,雪明咳出两团血来,看来是冻坏了肺,吸了太多的冷空气,下呼吸道有些淤积的血块,气血通畅的那点时间里,大笑让这些血液吐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收音机里传出五王议会理事柜台王小美的甜言蜜语。

“各位听众,经过去年的冬窗调整,王牌杯也即将开打。”

“尼古拉·特斯拉说过,一切都是由光组成的。就像给地下世界诸多城市带来光明的使者,带来贝洛伯格神剑的枪匠。”

“在这个春天,邵景豪和丹尼尔分道扬镳,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虽然小美认为,这两人在毕业之后没有去无名氏领一份差事,反而是通过选秀环节跑到体育赛事里猛搞钱,枪匠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气到发疯。”

“不过他老人家有句话是这么讲的.”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我的学生们依然要去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要继续和癫狂蝶搏命死斗。那代表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有很多战士白死了。”

“也是祝愿两位选手在新赛季能为各自的俱乐部获得一个好成绩喔!”

“这里是王小美!~我们下一期ACE快报环节再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