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细枝末节的……

云天雪山,乃是神州西陆的一座雪山。

由于龙族钉死了西海的板块,所以神州的造山运动在西陆更为明显。和那一马平川的东土相比,西陆更加大起大落。

而连天雪山,正是其中之一。

此山并不算高,也不是某个山脉的一部分。它是一座孤峰,突兀的立在哪儿,接天连云,似乎与山下没有任何交集。这样的地貌不似天然形成。后据山河城考证。这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斗法,高阶修士斗法的余波彻底改变了这座山脉,甚至扭转了造山运动发生的具体位置。

那场斗法究竟发生在何时、又是因何种理由而爆发,如今已经不可考证。当年惊天动地的故事已经埋葬于时光,现在唯于这一作孤峰笔直的矗立在这里。

而缥缈宫就在这座雪山之上。这五绝之一的大门派,主体建筑与连天雪山的顶峰就是一体——不,甚至可以说,缥缈宫干脆就凿空了雪山山顶,建成这近乎悬空的建筑。

连天雪山交通不便,本就是不与人间相接触的地方。除了山脚下那个因缥缈宫而繁衍起来的小镇“葛贲”之外,就再无大城。和周边人口繁盛的归一盟形成鲜明对比。

当初,缥缈宫仙人选此处建立门派,也正是因为,这里就是苦寒之地、孤高之地。

缥缈之道初诞生的境遇,也与这山峰相若。绝对孤立。它与相形之道在同一个时代问世,但是却不同于那一问世就改写仙道文明、深入到所有修家修行的相形之道,飘渺之道的创立,充满了艰辛与崎岖,充满了否定。

如果说。相形之道乃是那万众瞩目的天才,那缥缈之道就近乎是万人嫌弃的孤儿。开此道者,自己反而不相信此道。缘此道求道者,也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可即使如此,缥缈之道最终也取得了与相形之道分庭抗礼的资格。在某些方面,这缥缈之道还犹有胜出。

而如今的连天雪山。也不复当年那无人问津的姿态。

如今的它。已经是万人敬仰的今法仙道之圣地。

那孤寂苦寒的意境,在今人眼中,也代表这“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意蕴。

——唯一的问题,大约就是进出不便了。

由于连天雪山实在是太高,对于低阶弟子来说,进出一趟都不容易。所以,缥缈宫也不得不拒绝那些修行天分不够的弟子。别的不说。要是进出家门一趟就累个半死、从卧房走到练功房就要冒着生命危险,这种弟子估计也没多少精力继续参悟缥缈之道了。

因此,缥缈宫的弟子别的不说,单说那修炼上的天赋,绝对是五绝门派当中的第一位。

而缥缈宫当代的首席弟子,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为大师姐剑眉星目,气度非凡,却又不失女子魅力,整个人给人一种明艳大方的感觉。此时,这位代不两处的天才正在阅读一封灵讯。不时还轻轻点点头。

“‘……关于师姐目前之困惑,弟亦不知如何作答。关于薛氏波性天元的讨论,是否存在意义……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或许不应执着……这个问题,已经困死了仙盟太多修家。但是在另一方面,吾等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求索并未因此停滞不前。现在。我辈仍旧有大量的观测数据需要分析和解释,仍有大量问题亟待解决——甚至包括理论体系本身……对于仙道发展的来说,这些具体的问题(如某某天元式何解),是比薛氏波性天元更加强大的动力……我辈的任务并不只有解决这些本源问题,更包括解决那些具体问题……’”

“‘此外,我辈求索这些具体问题,便是在加深自身之积累。厚积方能薄发。在求索具体问题当中积累的洞见与智慧、积累的点点思路,又常常为解决本源问题、接近那莫名大道提供新的臂助……兴许,这便是‘今法’的卓越之处……’”

一口气读完之后,路小茜点点头,叹道:“这人都还是很有见地的。”

今法的卓越之处,便在于它不仅仅着眼于大道。这它与那些嘴上谈着玄之又玄、直指本源,却对“入门”不屑一顾的玄学的本质区别。

“不过,这个家伙……嗯。他这是在劝我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结吗……”路小茜皱起娥眉:“‘这个问题,已经困死了仙盟太多修家。但是在另一方面,吾等在天物流转之道上的求索并未因此停滞不前。’唔,这个家伙对于那些薛氏波性天元的塌缩原因,竟是不屑一顾的……不。不是。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观念’或者说‘喜好’的问题吧?”

“喜好”不是信条。对于王崎来说,喜好可以说出来,有空的话也可以为了它与同行撕一撕逼。但是。这不是“信条”,并不需要投入全部的精力。

“路小茜!路小茜!”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有那粗暴的、毫不掩饰的灵识扫射。

路小茜闭着眼睛就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她赶忙收起了自己的信件。在神州,持有和老师相悖的观念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比如说希柏澈和何外尔。这对师徒里,老师是离宗领袖,学生则是连宗代表,师徒两人情分照样在。可是,对于她这种未成元神、还没有彻底独立的低阶修士来说,和授业恩师对着干,以后的实证之类就会处处不如意。

尤其是她的老师,不容道人破理。和温文尔雅的算主比起来,不容道人简直就是一个神经质的——最后那个词路小茜一般是不会去想的,因为那多少都有些“不尊师道”

不过,破理真人乃是逍遥境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来寻找自己弟子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拿出斗法的态度。但是,路小茜读信的样子还是落到了他眼里。

破理真人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弟子:“什么信这么鬼鬼祟祟?”

“和一个道友交流一下算学上的问题罢了。”路小茜笑道:“最近认识的万法门弟子。”

“算学,又是算学。”破理真人蛮不高兴的嘟囔:“万法门的那些蠢货,都将天物流转之道看作自己那些纸上的游戏。你是不知道啊,他们一个二个的,都在试图用那一套机械的东西操纵一切。当年你那个师叔……唔。”

提到自己师弟不准道人,不容道人一时失语,然后摇摇头:“当年我和你海师叔说过相似的话。算学那东西,够用就行。不要让算学戕害这里自己的灵感。知道吗?”

“是。”对于师父的这些话,路小茜还是虚心接受的。

“说起来,你到底是和哪一个万法门弟子交流?如果水平太次的话,你还不如来问你师父我。”破理真人道:“虽说我算学不太高,但是一般的万法门弟子那是根本及不上的。”

“那个人叫做王崎。之前写了几篇关于飘渺之道的论文,所以我关注了一下。”

“王崎?”破理真人楞了一下:“这个名字……‘王崎’,是不是这两个字?”

只见破理真人凝力于指尖,在空气当中写下“王崎”这两个大字。路小茜点点头:“就是这个人。师父您也知道他?”

“他也有些缥缈之道的论文?”破理真人表情相当震惊,反问了一句。

“您不知道?那您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怎么认识……”破理真人表情非常之复杂:“这个小子,我也是最近才记住的……如果是他的话,算学水平应该没有问题吧……”

——不,何止是没有问题啊。如果他的那什么证明真的没问题的话……希门二十三问的第二问啊,这是足以问鼎逍遥的成果!最近还隐约听说,他正在攻克第十问……如果这是真的,真个缥缈宫斗不会有人的算学水平高于他吧。糟,刚才在徒弟面前说得太满。

破理真人只在神州万仙幻境大崩溃那天,被冯落衣叫去打掩护,所以才知道了一部分的东西。他不知道,王崎目前的进度是完美解决第二问第十问,正在攻克第一问,而且攻克的成果,意义将不仅仅限于“第一问”。

不过,破理真人依旧警告自己的弟子:“你和那个小子交流算学,可得小心不要被坑啊。那个家伙,可是个面厚心黑的……”

路小茜大奇:“他是做了什么事,让师父你一想起来表情就这么古怪?难不成这个家伙是个……嗯,是个生性风流的?”

“他一个万法门弟子哪来的这种奢侈毛病?再说,对于咱们这些一心求道的人来说,那些事都是小事。”破理真人哼到:“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家伙做起事来,真叫一个丧心病狂……”

路小茜无奈笑笑。这个师父万般都好,就是挑人错处的时候不留情面,而且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为了避免自己听到什么特别失礼的事情,她打断道:“师父啊,你原本找我是要做什么事的?”

“哦,看你这打岔的。我都差点被带歪了。”破理真人摇摇头:“‘那个’实证组就要开始运转了,你要好好准备,通过那边的考核……真是,老子等这个真是等好久了,现在才开。”

路小茜皱眉:“师父最近的研究不顺畅?”

“何止是不顺畅?我都快要被所谓的‘无质量’弄疯了。”(未 完待续 ~^~)

PS:  最近几章涉及的理论太多,在下有点卡文,还请大家见谅……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个思路……

苏君宇在奋笔疾书。

随着书写的进行,他的主观意识似乎从心底那冷冰冰的逻辑当中剥离了出来。随着笔尖在纸张上的移动,他血液的温度不断上升。他的心脏处,传来了欢愉的跃动声。血液当中的力量随着他的心跳,沿着血流奔向他的全身。

这是……

这种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热血沸腾’吧……”

苏君宇这么想着。

有人研究算学,便如苦行一般,自少年到白头,步步苦难步步拼搏,但未曾有一丝悔恨。陈由嘉的父亲陈景云,就是这种类型。有人言就算学,便如生活一般,算学早已融入他的念头,融入他的生命。或许他行得不如第一种的苦行者艰难,但是否了算学,就等于要了他的命。算主、苍生国手皆是这一类。而另一类,便是纯粹觉得有趣。

苏君宇研究算学的态度更接近“玩”,觉得什么好玩就研究什么。因为他喜欢打牌,然后打牌又涉及概率,所以他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概率”,而且水平还不低。

而现在,他也是觉得自己的某个小兄弟做出了成果,所以“逻辑”这个领域很有趣。

可这一“有趣”,居然驱使他做出这等成果。

所谓的“领悟”,还真是妙不可言。

无尽的光圈在他眼前弥漫,交叠。

那就是他的“构架”——集合论所允许建立的一切集合。

这个集合的数目。乃是无限的无限。苏君宇都不清楚,这个应该算几阶的无限了。

而在这超过无限的无限当中,苏君宇看到了“脉络”。

那就是支撑这些集合存在的“公理”

在更大的无限当中,寻觅两个不同无限的大小。

苏君宇奋笔疾书。

他的思想逐渐跃到那一张纸上。他写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顺畅。与此同时。他开始也觉得,身体里的力量越来越强。

他的法力,同样循着他的思想、心念,在缓缓调整自身。

在证明的过程当中,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不。是他的心灵在飞翔。他的思想,在那无限集合的荒原之上自由的狂奔着。

那些集合在他眼中也越来越亮。最终,他看到了一片白光。

紧接着。苏君宇就不省人事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有些茫然的苏君宇转了转脖子,一双美目就在身畔。项琪睁大眼睛,看着苏君宇,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大声惊呼:“你居然醒了!”

女孩的吐息弄得苏君宇鼻子有点痒,想要打喷嚏:“你说得好像我要一睡不醒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项琪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扑过来。掐住苏君宇的肩膀,用力摇晃:“儿子,咱别说死不死的了!你倒下去的时候,为父就要跑吓死了啊……这天杀的算学啊!”

苏君宇有些尴尬。这个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炼虚宗师,就是他的父亲,万法门宗师苏涤光。他咳了两声,看了项琪一眼,然后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

“你在集训地做演算的时候,突然昏倒了。但是一圈人都吓煞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陈由嘉从屋外走了进来。道:“我当时还以为,你因为那些新观点的冲击,直接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了。直到天灵岭的宗师检查过后,才知道你只不过是心力交瘁……”

正是因为苏君宇心力交瘁,身体迅速衰竭,所以他和与他交好的几个低阶弟子才得到了离开集训地的权利。

“心力交瘁……”苏君宇迷惘了一下。能够累趴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思索……他脑海当中灵光一闪,然后立刻跳下床:“喂喂!我的草稿纸在哪儿!快点给我!”

项琪拉住了他:“君宇你没问题吧……你才刚刚倒下啊!”

“就差一点了……”苏君宇挣开。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眼角似乎还有一点充血:“这是第一问!第一问啊!就算是逍遥修士也得饮恨的第一问!”

苏涤光按住自家儿子,皱眉道:“就算是第一问,也得……第一问?哪个第一问?”

“希门二十三问之第一问。”

“什么?第一问?你?接近完成了?”苏涤光也愣住了。

自己家这个混小子确实有点出息,可什么时候这么有出息了?

还有,他最近不是在参加一个什么集训吗?为什么他突然就有做第一问的想法了?他擅长的领域,包括逻辑?

就在苏涤光愣神的功夫,薄笑风带着薄筱雅走了进来。这位薄家子弟手上,还拿着一摞草稿纸。他道:“老苏,你的草稿。”

“多谢。”苏君宇接了过来,快速阅览自己之前的进度,一边看还一边问:“没人看过吧?这个现在还属于我个人的想法呢……”

“没人敢看。”薄笑风苦笑:“能够无声无息之间放翻金丹期修士的‘思路’,未必不能击伤元神期修士……元神期修性命和法力结合的更加紧密,说不定后果还会更加严重呢。”

苏涤光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到底是什么“集训”,会搞得这些声名在外的天才子弟如此神经兮兮?

几个万法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而这个时候,苏君宇也读完了自己之前的论证过程,重新提笔,开始书写那个结论。

“若是以上证明过程无误,则若是现存之集合论公理相容一致,则连续统为真。”

轰隆!

就在苏君宇写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之中发出了一声好似惊雷的巨响。他的金丹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这次变化,与天地无涉,异象不显。但是,众人就是觉得,苏君宇的身上多了什么力量。

“看起来,你小子是真的有了突破啊!”

一声大笑远远传来。白泽神君推门而入。苏涤光,苏君宇父子二人立刻施礼道:“祖师。”

苏家先祖就是白泽神君的弟子,对于他们来说,白泽神君就是祖师爷。

“不同多礼。”白泽神君红光满面。他先对苏君宇摆摆手示意,然后再随苏涤光道:“苏家的……我记得你叫涤光,对吧?你先出去一下,行吗?我和君宇这孩子得谈一谈。”

白泽神君在外人眼中刚愎自用又小气,但是他对自己的后辈尤为温和。苏涤光有些迟疑:“可是这……”

白泽神君摇摇头:“这也是为了你好。万法门最近的理论,是有些颠覆性。你听了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会出事。”

苏涤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对着白泽神君施了一礼,然后才走了出去。

而他走出来之后,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自己家门口,居然聚着好几个逍遥修士。而缀在最后面的,赫然是巅顶逍遥,苍生国手冯落衣。

“这小子,到底……到底做了什么啊……”

这些逍遥修士都是很忙的。他们没有时间专门等苏君宇醒来。直到刚刚接到报告,他们才赶过来。反正他们现在都在万法门内。这点距离对于逍遥修士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

卧房里,隐隐传来白泽神君豪放的大笑声:“哈哈哈哈,你小子,之前半声不响,没想到如今却是一鸣惊人啊!大器晚成!大器晚成啊!和你今日这成果相比,那什么道种赏的成果,统统都不算什么啊!”

对于逍遥修士来说,二十三问虽然不是什么大标杆。但是,更够解决一个,依旧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苏君宇摇摇头:“我现在也只是初步敲定了流程,具体的东西还是得慢慢做……”

“有流程就了不起了!你没看到歌庭派的那些家伙吗?近百年未有寸进啊!”白泽神君毫不在意:“说起来,你的结论是什么?”

苏君宇举起自己的草稿纸:“就是这个。若集合论公理具有一致性,则连续统假说为真。实际上,在集合论的范畴你,你根本就没办法证伪集合论。”

“‘若是现存之集合论公理相容一致,则连续统为真。’……”

在白泽神君读出这句话之后,周围的气氛微妙的冷了一下。

白泽神君有些尴尬:“这个……孩子啊,你有没有想过集合论公理的一致性如何证明?若是这个系统乃是不可相容、不一致的呢?”

“啊?”苏君宇眨眨眼:“不一致……”

在不完备的打击之下,集合论现在就像个筛子一样,似乎不堪一击。

苏君宇眨眨眼睛:“对哦,似乎有人证明集合论不完备……没道理它一定是一致性的……”

项琪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迟疑的出声道:“那个……从刚才开始我就没听懂了……这个,苏君宇这家伙,现在是做了,无用功?”

“也不是无用功。几年前,我们就证明了许多系统的一致性,现在依旧可以。不全之律,只不过是说‘完备性和一致性不能同时存在’。”冯落衣从众人背后越了出来,站到众人面前,道:“这个方向,我觉得可以做一做。”(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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