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关于钱进同志任职的决定(求订阅)

加急给魏清欢做了笔录,钱进带她回家先处理肩膀上的瘀伤。

马路两旁和楼房背阴处,积雪承接了月光越发的洁白。

肾上腺素的功效已经过去,魏清欢连走路的时候都要皱眉。

她下意识想揉一揉肩膀,钱进摁住了她的手臂:“别动,绝对不能碰伤口,我们马上回去上药加冰敷,尽快恢复正常。”

魏清欢微微侧头借着月光端详他,看到了一张认真的脸和下颌处发青的胡茬,忍不住发出一声笑。

钱进白她一眼:“笑什么呢?”

“笑你大惊小怪啰。”魏清欢轻声说,“没事的,我有经验,以前我肩膀挨过一记锄头,当时肿的跟馒头一样高,可我还是照样出工。”

“我有数的,这次没上次严重,我还能去讲课。”

钱进又心疼又恼怒:“还讲课呢,你得请假,哪里都去不了,卧床休息!”

魏清欢又笑:“我不是林黛玉那样的病美人,不是话本上的佳人小姐,我是坚强勇敢的新时代妇女,你不要担心啦,真的没事。”

钱进瞪她:“这事你必须听我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远处天主教堂的钟敲了7下,有夜鸟受惊乱窜,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碎在她发梢结成冰晶。

魏清欢要扫头发,钱进又摁住她胳膊:“别动,我来。”

钱进扯开劳保手套,指尖触到她细腻光滑的黑发。

雪花不小心被扫进她领口。

女老师哆嗦了两下,雪白的后颈处雪花融化,多了几滴晶莹。

两人踩着结冰的路面往家走,老式路灯在雪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钱进理直气壮的扶着她。

来往自行车上的骑士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有人借着灯光看清魏清欢的脸,顿时哀嚎一声:“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魏清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钱进:“别动……”

“这次没动!”魏清欢好气又好笑。

进了黑漆漆的楼道,钱进索性揽住她腰肢:“小心别踩空了,你肩膀不能再有意外。”

魏清欢头低的更厉害。

她的衣服在打颤。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说:“我自己能行,真是小事。”

钱进说道:“别小看这些伤害,你是姑娘家,本来气血就虚,如今受伤更是伤气血,得认真对待。”

“你去里屋,我回去拿药。”

迅速回到205,他用金盒买了点药,外敷内服全买了。

这方面他略懂。

因为他以前送外卖偶尔会摔倒,跌打损伤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麝香活血化瘀膏、多磺酸粘多糖乳膏搭配后药效不比云南白药差。

口服药用活血止痛胶囊、三七片,能止疼还能祛瘀。

钱进将铸铁炉子挪到里间,火焰熊熊,热量滚滚。

魏清欢背对窗户坐着,两条长腿晃呀晃,发现钱进进屋后她脸颊迅速变红。

小瓦数的灯光把她的侧影拓在‘井岗山会师’的挂历上。

接着,挂历上又出现了钱进的身影。

两个身影会师了。

“你得把毛衣褪一下。”钱进往掌心哈气,白雾在玻璃窗上迅速结成霜花。

魏清欢声音发颤,着急的说:“我自己来。”

她的额头浮出了细汗,脖颈处的青筋随吞咽微微起伏。

钱进严肃的说:“你这是肩胛骨斜方肌受伤,右手够不到,反而过度拉伸更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不懂。

反正他已经尽自己所能,把关于肩膀受伤的医学术语,全给说出来了。

魏清欢慌张起来,连连摇头。

钱进将便宜老爹遗留的《赤脚医生手册》拍在她身边,说:

“我现在是医生,你严肃一些,不要乱想,医者父母心,不是,医者眼中无性别。”

魏清欢鼓起腮,用右手捏着衣领不配合。

钱进说道:“你看你额头上都疼出汗水来了,必须得抓紧时间治疗,不能耽误了。”

“我明白你不好意思,但我现在是医生嘛嘿嘿,咳咳,你是病人,咱就治病吧。”

“其实现在要是有女同志在,让一个女同志给你抹药也行,现在不是没有嘛。”

魏清欢横他一眼:“你少来,我头上才不是疼出来的汗水,是被你吓的。”

她又再次低下头:“我们认识才没有多久……”

钱进明白她的意思,很坚定的说:“但我会娶你!我肯定要娶你的!”

魏清欢猛然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咬咬嘴唇没有移开目光,仔细看钱进。

钱进郑重点头。

魏清欢又低下头,小声说:“去关上灯,月亮、月光够亮的了。”

钱进差点扯断灯绳。

他回来的时候,魏清欢已经解开了外套扣子,她自己用食指勾住领口往外轻拽。

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冷气。

确实很疼。

小半片后背露出来,她的手臂张合时候,一片薄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如同蝶翼。

伤口在左肩胛骨正面,瘦削的肩膀在月光下白的像路上积雪。

细致锁骨凹陷处肌肤雪白滑腻,恍若天然盛放珍珠的贝床。

往后看,淤血已经浮现出来,晕成紫海棠色。

钱进用棉球蘸酒精画圈擦拭,凉意激得她后背浮起细小的疙瘩:

“我先消消毒,那个,你没有伤口所以用酒精最好了,酒精蒸发发凉可以起到收敛血管创伤的作用。”

“疼的厉害你咬这个。”他英勇的把手腕伸给魏清欢。

魏清欢右手握住他手腕拉上来,还真咬了一口。

轻轻的咬了一下。

钱进硬是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手指肚沾了药膏在皮肤上轻轻滑动,魏清欢的头越垂越低。

钱进突然发现她耳朵后面有粒可爱的朱砂痣,在月光下像未燃尽的香火头。

他轻轻碰了碰。

魏清欢立马拍他的胳膊:“别乱碰,那里没有受伤,我很清楚。”

钱进讪笑:“我以为是出血了,原来是一颗痣。”

两种药膏抹上。

他又用绷带给使劲缠了两层。

这是压迫止血法,很有用。

这个过程是最疼的,绷带压迫了伤处,魏清欢后腰弓起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然后她偏头咬住马尾辫。

但发丝间还是漏出了压抑的呜咽。

钱进用毕生巧劲给绷带末端打了个蝴蝶结歪在肩头。

他帮魏清欢整理衣服,手掌无意擦过她肌肤。

女老师脊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汗珠顺着蝴蝶骨滚落,整个人的脖子都红了,耳尖更是红得能滴血。

钱进看去,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当初罗慧娟送来的大红虾酥糖。

窗外北风扑打窗户玻璃嘭嘭响,却盖不住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很浓重。

魏清欢不经意间看到了钱进的目光,赶紧将衣服拽紧,哆嗦着说:“别、不能,会被抓起来判刑的!”

钱进不说话。

他去倒水让女老师服药。

女老师深感委屈,伸手推开他的胳膊:“你干嘛不出声了?你生什么气?”

钱进更委屈,说:“我哪里生气了?我是用所有的力量克制自己扑倒你的欲望呢!”

“现在我克制不住了……”

他冲魏清欢撞开双臂作饿狼扑娘姿势。

魏清欢笑起来,去拉开窗户又跑出去:“我去上课了。”

钱进无语。

果然是火红年代。

一个两个真有责任心!

他自己没事干,索性回去做买卖。

要卖掉《红楼梦》、《三国演义》。

要买奶粉和新一批次的麻辣烫料包,另外他准备再弄个关东煮出来。

关东煮虽然是鬼子的东西,但正所谓洋为中用、鬼为人用,这东西煮蔬菜是一绝,冬天相当霸道。

钱进先将《红楼梦》上架。

他预测的没错。

这套上下两本合集的红楼梦是1927年由魔都文敏数据印行的精装本,竖版繁体字,两本合集价值是八万整。

《三国演义》情况类似,出版年代更晚一点,是同一出版社在1932年印刷发行的古籍。

它价格便宜些,是四万五千块。

但这一趟黑市之行赚到了十二万五千块,钱进已经很满意。

至于要采购的物资都不贵。

婴儿奶粉他直接买了五罐。

什么君乐宝、什么飞鹿、什么飞鹤、美赞臣、爱他美,他全买了。

就是不买伊利和蒙牛家的。

之所以买五罐这么多,是因为他买的都是一百多克的小罐装。

同样品牌同样品质的奶粉,小罐装单价比大罐装便宜很多。

五罐奶粉全改装进密封袋里,罐子扔到炉子里转圈焚烧,上面的包装信息便被烧没了。

晚上钱进安排人骑车送宋致远回家,第二天他去顺路找了宋致远,将一小包奶粉交给他:

“这是专门供应孩子喝的奶粉,长个又长肉,据说是洋货,我朋友闯鬼市买的。”

“另外你以后骑我自行车去泰山路吧,我暂时跟朋友同骑一辆。”

宋致远连连感谢。

他尝了一口奶粉后露出疑惑表情:“这里面加了豆面吗?怎么有股子豆腥味?”

钱进哪知道一段奶粉为什么会有豆腥味?

但他知道这奶粉肯定没问题。

于是他就胡诌八扯:“里面加了深海鱼油那种东西,所以有点腥味,对小孩发育有好处,你信我就行了,我还能骗你?”

宋致远给小孩冲奶粉。

开水冲泡,放到温热再喂孩子。

钱进没养过孩子但他记得这样不对:“你干嘛用开水冲泡?你得用温水,冲完以后直接给孩子喝。”

宋致远解释说:“这是化学问题,影响固体物质溶解度大小的因素有三个,溶质的性质、溶剂的性质还有温度……”

钱进一听人家是专业的,只好不再质疑。

他溜达着去了单位,然后被已经上班的几个人给围住了,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他。

这把钱进看的菊花发紧:“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了?”

胡顺子失魂落魄的给桌子来了一拳:

“我昨天去找其他小队的工头问过了,下雪那天他们都碰到了老工人求援去饮品区协助搬运。”

“结果这些狗下的一点党性和觉悟都没有,他们一个也没去!”

李成功提醒他:“胡工头,你也没去。”

胡顺子叫道:“我也是个狗下的玩意儿!”

听到这话,钱进回忆在饮品区搬货时候的场景。

好像确实有些反常地方。

特别是他回忆起了完工离开的时候,找他去帮忙的老工人冲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我预料不错,可以提前恭喜你了’。

再联系胡顺子打听到的信息,当时恐怕是上级领导给他们大队长候选人进行的测试?

胡顺子正是这个意思。

他沮丧的一手抱头一手拍桌子:“上头搞什么?以前任命大队长不是这样呀,怎么现在还搞试探的套路?”

钱进问道:“以前是什么样?”

老拐讲解说,首先是提名候选。

放在仓储运输部选大队长这件事上,就是部门的部长根据岗位需求提出候选人名单给政工科和劳资科。

接下来是资格预审,政工科要核查候选人的“三龄两历”:年龄、党龄、工龄;革命经历、工作经历。

再就是民主评价,要去倾听候选人领导同事和服务对象的评价。

后面进行个别谈话考察。

政工科和劳资科会组成个考察组,要对候选人开展一对一谈话、测试工作能力,重点了解其政治立场、工作实绩、群众基础等情况。

最后市供销总社党委会讨论,讨论出结果了进行公示,这时候新任大队长就可以上位了。

魏雄图听完以后帮钱进分析:“也就是说,上次政工科来找我们询问钱总队的情况,就是在进行民主评价?”

“副科长把钱进叫走去做考题,恐怕就是个人谈话考察了?”

老拐面色复杂的点头。

又是高兴又是羡慕。

钱进倒是有些不自信:“我觉得你们都想的太好了吧,光是资格预审那一关我恐怕就过不去,我成分不行。”

“如果今年跟往常不一样,不看成分了呢?”二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如果今年的资格预审就是找老工人现场拉你们去干活,看你们的思想觉悟和劳动表现呢?”

胡顺子忽然仰头发出狼嚎声:“嗷呜……”

钱进赶紧隔着他远点。

怎么跟得狂犬病了似的?

他老老实实干活,不搞精神内耗,专心致志等下班,好再去给魏清欢换药。

外敷内服加上绷带保护,这次魏清欢的伤势恢复的很好。

下班以后女老师乖巧如小媳妇坐在自己床上等着钱进。

钱进很严肃的进行检查。

检查结果是肌肤真滑溜,弹性真好。

嘿嘿!

皮下出血48小时内要压迫止血、冷敷收敛伤口,过了48小时后就得热敷活血、推拿祛瘀了。

钱进早就在等这个时刻的到来。

当天上班时候他无比亢奋,硬生生推着小车干出了跟胡顺子一样的劳动量。

胡顺子酸溜溜的说:“哎哟,小钱,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钱进乐呵呵的说:“你这话没错,我明白你意思,工头不管你信不信,我压根不在意什么大队长小队长的职务,我高兴是因为我处了个对象。”

胡顺子感兴趣的问:“奶多大?”

钱进没法跟他正常交流。

别说他还不清楚魏清欢的大小深浅,就是清楚了也不可能跟任何人去聊这件事。

那是自己的媳妇!

他改了话题胡聊瞎侃,就在此时一张大红告示贴到了他们办公室外墙上。

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是李成功,他跑过去一看喊道:“是市供销合作总社的红头文件!”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全停下了,一窝蜂似的跑过去要看文件。

可他们看到张贴文件的人后全缩了,畏畏缩缩站在一旁。

钱进也去了,心情难免紧张澎湃。

但他不用看文件,看到张贴文件的老工人后就知道自己还真是猜对了!

因为这个老工人就是那天招呼他去饮品区协助搬运工作的老同志,只是他今天跟上次不一样,没戴着竹编安全帽,也没佩戴那个褪色的‘劳动光荣’臂章。

老工人冲他笑,说道:“我那天说什么来着?要提前恭喜你呐!”

工人们看到他后畏畏缩缩,纷纷点头哈腰:“杨部长。”

钱进诧异的看向老工人:“您是……”

“咱们的杨胜仗杨部长。”老拐赶紧提醒他。

钱进吃惊的看向杨胜仗。

这是个部长形象?

虽然仓储运输部的部长不是什么国家部门部长那样的高职,但起码是个25级以上的领导——

从建国后到现在,各企业机关单位还没有出现科级、处级、厅级之类的职级称谓,统一实行在1956年制定30级行政级别体系。

这套体系里最高为国家领导人的1级,最低为30级,比如普通勤杂工什么的。

其中在30级里,真正称得上是领导岗的怎么也得25级往上。

所以钱进就猜测杨胜仗最低也是25级,实际上供销总社地位独特,同样领导职务这里级别会更高一些,杨胜仗恐怕是22级甚至21级的领导。

钱进没有见过他,确实不认识他。

胡顺子认识。

他哭丧着脸说:“杨部长,单位不地道啊。”

“我都听小钱说了,你亲自去找他干活他能不去吗?你要是找我,我肯定也去呀!”

杨胜仗冷笑一声:“所以我怎么可能去截你?我们每个去截你们这些工头、候选人的,都是你们不认识的人。”

“我截钱进同志可没有任何私心,而是我看过名单,发现我不认识且不认识我的就这个钱进同志!”

“实际上你们当时只要去了饮品区都能看到我,都能明白这次让他们协助工作的含义,可你们不争气啊,你们这些老兵他妈一个没有去的呀!”

他伸手在钱进肩膀上使劲拍。

即使隔着棉衣钱进都感觉有些疼。

老部长手上老茧比胡顺子的还要厚!

他摆摆手说:“你们不用招呼我,看单位的通知吧。”

魏雄图文化水平最高,被推到前面念了起来:

“海供发〔1977〕字第238号,

关于钱进同志任职的决定,

各科室、直属单位、基层供销社:

在深入贯彻党的十一大精神,全面落实领导人“抓革命、促生产”重要指示的新形势下,钱进同志自入职以来,以高度的政治觉悟和革命热情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具体表现为以下突出贡献……

经海滨市供销总社党委1977年12月4日第17次党委会研究,并报请市商业局党委备案(海商党备字〔1977〕61号),决定破除论资排辈旧习,破格提拔钱进同志为仓储运输部甲港大队代大队长(暂26级干部待遇),自即日起主持全面工作……”

最下面是市里供销合作总社党委公章,大红公章色泽刺眼。

魏雄图念完上面的内容,回身冲钱进挥手笑。

其他人也回身。

但一时之间没有声音。

这样胡顺子的声音分外清晰:

“啊草!政工科那帮人来调查你情况的时候,我以为他们要办你,为了保护你,我拼了命的给你说好话,就差点说你是我爹了!”

“结果呢?结果你现在成了我的祖宗!你竟然成大队长了!”

“早知道那天我肯定得污蔑你啊!”

懊恼之情,不加掩饰,玩的就是个真实。

好几个工人纷纷跳出来跟他划清界限:

“胡工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这是完全要不得的想法呀。”

“小、那个钱大队多好的人啊,你看这上面说的多好,保卫国家财产、发扬集体主义精神、促进青年成长、维护社会治安,他不当大队长,天理不容!”

“这话一点不假,党委为什么破格提拔钱大队?因为他太优秀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哎哎哎,钱大队你怎么在我身后?”

钱进给了李成功一拳:“你们行了吧,没看上面说了吗?我是代大队长,指不定哪天这个代字就摘掉了。”

“不可能。”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钱大队你肯定……”

“什么不可能,应该说是必然的!”二彪反应很快,出口反驳。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点乱了,咱们从头捋一下,通知上说钱大队是代大队长,他说的是把代字摘掉?”

“那没错啊,钱大队你肯定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代字摘掉了,你就是我们甲港的大队长!”

“对,你要不是大队长,天理难容!”

钱进跟工友开着玩笑,然后请杨胜仗进办公室抽烟喝茶。

杨胜仗摆摆手:“咱们工人阶级不搞这一套,你当了大队长是靠真材实料。”

“后头你得戒骄戒躁,紧密依靠群众,带领甲港大队全体职工,为加速实现四个现代化宏伟目标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钱进听的肃然起敬。

老同志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

正的发正!

等到杨部长离开,钱进先在小队工棚办公室的主位坐下。

胡顺子在门口很幽怨的看着他。

老拐拍拍他肩膀说:“别看了,这是大队长。”

钱进虽然不稀罕搬运工大队长这么个职务,可还是很唏嘘。

这是自己第一次踏上拥有职级的领导岗。

搬运工们不干活了,跑来在两边站定,跟旧社会官府衙门里的衙役似的。

特别是有些人手里还拄着扁担,他们往地上戳一戳再喊个‘升堂、威武’那就齐活了。

钱进掏出烟来给他们挨个散烟。

一行人表现的受宠若惊。

钱进说道:“各位工友、各位同志,你们知道我小钱什么人,但在其位谋其政,以后我得带队伍,可就没法再跟各位称兄道弟了。”

就像在突击队里一样。

他可以照顾每个人,却不能再跟每个人插科打诨、狗屁倒灶。

上位者必须有威严。

搞活动的时候可以打成一片,正式工作的时候要有距离感。

钱进一挥手说:“你们继续干活,小魏你跟我走,咱们得换个办公地方了。”

大队办公室可不是工棚了,是个正儿八经的小仓库改建所成。

这里面办公人员不多,以前平日里仅有宋鸿兵这位大队长、刘金山和王浩这两位副大队长。

因为人手少任务重,两位副大队长不是闲职。

其中刘金山算是助理,要负责宣传和组织工作,王浩算是秘书,负责统计和安排工作。

办公室外的宣传栏也贴上了红头文件。

这份文件已经抄送给了各基层单位。

刘金山和王浩等在里面。

看到钱进到来,两人赶紧起身主动打招呼。

王浩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毕竟钱进上个月才入职,在他眼里是个新兵蛋子,结果如今上到他头上来了。

刘金山却丝滑的完成了角色转换,赶紧招呼钱进落座:

“钱大队,请坐、请坐,这是您的座位,我已经给您换过椅子了。”

钱进笑眯眯的说:“刘队长客气了,换什么椅子?以前椅子不是挺好?”

刘金山故作神秘的挤挤眼,说:“以前椅子是宋鸿兵坐过的,那是贪官的椅子,怎么能让您新官上任坐这椅子呢?不吉利!”

魏雄图下意识摇摇头。

这是个奸佞之辈。

钱进落座也招呼两人坐下:

“你们两位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前辈,我一介新丁运气好加上组织栽培,才侥幸坐在这里,以后少不得你们多多指教。”

两人连忙笑着说不敢。

现在这年头,各种单位的领导班子都是草台班子,各种工作开展的糊里糊涂,遇到出错一句‘革命需要’就糊弄过去。

像大队办本来是个很重要的基层指挥站,因为宋鸿兵无能,这里成了摆设,每天就干两件事,一是查岗二是派发工作。

至于工作完成情况和效率之类的根本没人管。

工人干活全凭自觉。

不过这确实是工人的好时代。

钱进要工作对接单之类的东西,刘金山两人一脸茫然。

他又要以前宋鸿兵的工作日志,两人直接一摊手:没有这种东西。

钱进没辙:“那宋鸿兵这个大队长每天干什么工作,没有个统计、没有点记录?”

两人摇摇头:“这个没有。”

钱进无语了:“这个应该有。”

王浩实打实的说:“这个真没有。”

钱进直接找了个本子:“以后有了。”

“另外王队你拟定一份通知给各小队负责人,咱们尽快要开一个碰头会。”

王浩问道:“找人口头通知不就行了?”

钱进笑了笑对魏雄图说:“老魏你来拟定吧。”

这都是什么草台下属?

只要安排合理,不应该是领导让干什么下属去干什么吗?怎么还先质疑?

他隐隐有预感。

自己这条27年的咸鱼,要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了,弄不好会混成一条鲨鱼!

(本章完)

第111章 开上货车去支农(求月票)

从建国到现在,供销总社都是可以跟商务部相提并论的大单位。

海滨市是现在国内十大城市之一,市所属的供销总社在全城内也是数得上的大单位,光说仓储运输部的甲港大队就有上百搬运工之众!

这些搬运工总共分成了8个队伍,每个队伍从10人到14人不等,合计105人。

然后8个队伍不是像劳动突击队那样命名为一队二队,而是以小队长的名字来命名。

比如钱进之前跟着胡顺子干活,他们那支队伍就叫胡顺子队。

甚至小队长还不叫小队长,叫工头……

这看起来很乱,但却是有历史原因的。

搬运工早年不分队伍没有队长,称呼老大为工头,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今。

而以工头名字命名队伍起初是学习部队用英雄名字命名连排班,比如部队有杨根思连、郭忠田英雄排、黄继光班、李青山班等。

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各队伍也用了队里劳模、先进工作者们的名字来命名。

到了七十年代为了激发工头们的荣誉感,激励工头们带领手下工人奋力干活,改成了用工头名字来命名队伍。

于是钱进接手的就是什么于水根队、宋跃富队、赵国强队、胡顺子队等等队伍。

他光是记清楚自己手下队伍名字,就花费了两分钟……

这样他都无语了。

改革,必须得改革!

临下班之前,于水根、宋跃富、赵国强们陆续到来,他们是来拉关系、送礼物的。

可钱进防着这事了,他提前下基层队伍去干活了……

恰好胡顺子队下午要搬运食盐,这是硬活。

每年冬天供销社都要出售大量食盐,因为现在冬天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都要腌咸菜。

忙活到下班时间,钱进拍拍手招呼魏雄图跑路。

寒风卷起漏出的盐面往人脸上扑,这滋味不好受。

魏雄图蹬车,钱进把大队长的袖标特意戴好。

他现在成红袖标收集者了,劳动突击队队长、治安突击队副队长,如今又加上了海滨市供销总社仓储运输部甲港大队大队长的袖章。

这次袖章上字多所以小,在当下是很独特的,反而更引人注目。

钱进不能低调。

他手头上总外漏出好东西,所以得让街道居民知道他身份不一样。

然而用不着红袖章帮忙。

他回到筒子楼后碰到一楼李老太端着搪瓷盆要去洗菜。

一碰上,老太太就露出了慈眉善目的笑容:“小钱,你在单位当官啦?”

钱进不确定老太说的是他的新头衔还是说刚知道他在街道上的职务,因为按理说他在供销社的新头衔不会这么快传回来。

结果李老太说的还真是这个:“你们看小钱人家多低调,人家现在当上供销社的大队长了,愣是不显摆。”

“这就是年轻人的觉悟,把国家交给这样的年轻人领导咱们才能放得下心。”又有老人赞叹。

钱进跟魏雄图对视一眼。

彼此脸上都有清晰的疑惑。

老人们怎么知道的?

钱进知道他们很八卦,可却不知道八卦信息怎么能传播的这么快。

答案很简单。

下班之前就有工头去找他没有找到,这些人先后来了钱进家里准备送礼……

正是通过这些人的嘴巴,筒子楼里的大爷大妈才迅速知道了钱进高升的消息。

钱进回到家,家门口一字站开三个工头,各个手里都拎着挎包。

挎包里头没少装东西,鼓鼓囊囊能通过开口看到不是一条香烟压着罐麦乳精,就是大包的向阳红饼干露着头。

钱进打眼看到工头们劳保鞋下的黑胶底,条件都不错,穿的还是军需品。

四小领着汤圆趴在门边往外好奇的看。

刘三丙看到钱进窜出来问道:“前进叔,你当贪官了?”

刘二乙上去给他脑袋一巴掌。

刘大甲呵斥道:“瞎说什么呢!”

三个工头表情尴尬。

钱进跟他们握手,招呼他们进屋里喝水。

三人带的礼物他留下了,但他当场进行了回礼,一人一包茶叶两瓶带着特供二字的白酒。

三位工头更尴尬了:“不是,钱大队,这像什么话……”

“钱大队我们就是过来认认门,以后有什么紧急工作需要找您好有个地方寻找……”

“是,没有收领导东西的说法……”

钱进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上班的时候是领导,下班以后都是同志。”

“同志们第一次上门按照咱海滨的传统习俗给我带礼物,我很高兴。同样按照习俗,我给你们回礼,你们也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这话一出,三人必须得带上礼物走了。

他们下了楼看看挎包里的东西,彼此咋舌:“钱大队大方啊!”

“这跟宋鸿兵那饕餮完全不是一回事,宋鸿兵当大队长三年,只有咱给他送东西的份儿什么时候还收过他的东西?”

“往后看、往后看吧,也有可能是钱进向咱示好呢,毕竟他小年轻,要带队还得靠咱支持呢!”

钱进收拾了三人带来的东西。

饼干、麦乳精、香烟,主要是以这三样东西为主。

饼干里头有一包金鸡儿童饼干,小饼干造型是小公鸡的样子。

他随手递给五小,五小开心的簇拥着饼干带着黄锤往楼顶窜。

筒子楼里其它小孩已经眼巴巴在等着了,饼干拿出去他们便齐刷刷伸出手。

钱进去205看到魏清欢没回来,就去学习室抓人。

经过锅炉房的时候,老周探出半个身子,搪瓷缸里泡着的茶叶撒出几片:

“钱总队,你在单位高升了?真快呀,你可真是人才!”

钱进苦笑:“哟,周大叔你都知道这事了?消息传得才是真快!”

老周得意洋洋:“我这里是咱社区的情报站,有什么事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那什么,以后你工作上忙,没时间打水,家里的热水我包了,我给你家里早晚送水!”

钱进摆手:“谢谢周大叔,但我家里人少,炉子烧两壶水就够用了。”

“有公家的热水你自己烧它干什么?自己烧水不用煤呀?把这煤省下来等进了三九你多烧几块它不暖和吗?”老周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情。

钱进冲他抱拳笑了笑,快步去了学习室。

透过门口玻璃往里看,魏清欢正在讲课。

她握粉笔的手在刚启用的大黑板上嗤嗤的写,石膏灰簌簌落在灰色外套前襟。

女教师转过身时,发髻散落的青丝拂过冻得通红的耳垂,让她忍不住揉了一下。

这一幕让钱进知道她是刚下班赶过来,耳垂受冻后突然遇暖发痒。

钱进在外头等了一会。

等到她讲完了一个物理知识点轮到宋致远上台的时候,便赶紧开门给她使眼色,把她叫出来。

魏清欢小声问:“干嘛?”

钱进指了指她的肩膀。

魏清欢露出笑容:“好多了,比上次我受伤好的可快太多了。”

钱进说道:“先回家,我给你治疗一下让它好的更快。”

魏清欢向来大方,可她终究有着这年代姑娘家的保守,耳垂顿时更红了:

“你干嘛,等晚一些再用药,再说我感觉……”

“不是给你用药那么简单。”钱进认真的说,“我得给你更换绷带的情况,不能一直这么紧的压迫你伤口,后面需要活血化瘀了。”

“再说你还没吃饭呢,赶紧回去吃饭,收拾好了再赶紧回来给同学们答疑解惑。”

“我跟你说,今晚有好吃的,一种你应该没吃过的干果!”

魏清欢脸上有欣喜一闪而过:“什么?”

钱进低声说:“有人给我送了点礼物,里面有种边疆地区的干果叫巴旦木,看起来跟大杏仁似的,但可好吃了!”

魏清欢更欣喜:“我知道这个,是不是还要配茯茶一起吃呢?我看过《那拉提上的向日葵》,书里是这么说的。”

两人开开心心回家。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他还没推开门听到了熙熙攘攘的动静:

“……你们说是不是真的呀?别是老徐自己用萝卜刻了个章给钱总队弄了个假通知吧?”

“滚!”徐卫东骂,“我虽然干过这种事,可在正经事上我敢这么干吗?”

“钱总队真的高升了,成他们那支搬运队的大队长了!”

魏清欢诧异的看钱进。

钱进冲她眨眼睛:“你哥没说呢?”

魏清欢摇摇头:“学习室工作太急了,我俩都没来得及说话。”

屋子里十几名治安突击队员挤作一团。

王东带来的地瓜烧在搪瓷缸里冒着热气,不知道谁带来了猪头肉,用铁盘装了放在炉盖上蒸的冒香气。

钱进一进门,众人就吆喝:

“哟呵,领导回来了!”

“定的几级干部待遇?是不是得26级啊?”

“以后钱队长这个称呼可是名副其实了……”

钱进感叹:“你们也知道这消息了?我说你们整天不干活,光瞎打听消息是吧?”

“我们没打听,咱街道的百货大楼那帮人一早得知了消息,是他们找我们打听你的事,我们才知道这事的。”米刚说道。

钱进恍然。

百货大楼作为供销总社的基层单位,自然接到了他升职的通知。

王东说道:“我是凑巧,我们科里发了高粱酒,你这里好菜好肴多,我寻思把酒拿过来找你喝点,结果碰到他们几个……”

他指向一行人画了个半圆:

“钱总队你真升官了?你才去了几天呀?没有俩月吧?你干到大队长啦?”

钱进点点头:“其实……”

从他口中得到确切信息,屋里氛围顿时爆炸:

“真厉害,钱队不愧是钱队,简直是升官机器!”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钱队这么牛的人,他去哪里都能闯出一番事业来!”

“这必须得庆祝庆祝,咱穷哥们里也出来干部了?”

徐卫东问钱进:“给你定的是什么级别?”

钱进说道:“就是你们猜的26级。”

徐卫东吃惊:“供销社这种单位真好,我们所里副主任才是个26级!”

钱进这属于三级跳了。

搬运工是30级,但功勋搬运工或者老资历搬运工可以长职级。

前面钱进和魏雄图反走私立功,其实两人已经升到29级了。

一行人闹腾着要庆贺。

现在人民流动食堂生意火爆,特别是一下雪天冷了,麻辣烫更是受欢迎。

小集体企业有钱,等于他们也富裕起来。

钱进寻思这种事是该庆祝,就说:“那把同志们叫一起热闹一下,王东你这孙子不是一直惦记着我那头肥羊吗?今晚杀了,炖羊吃热乎的!”

“好啊!”王东一拍大腿很激动:“我主刀,我下乡时候住在杀猪匠家里,杀猪杀羊的小意思!”

钱进给他们分配工作,一行人忙活起来。

他带上药膏赶紧去204。

媳妇儿的伤势要紧!

魏清欢回屋后拿出教案本看知识点。

门嘎吱被推开,有人偷偷摸摸进来,女教师赶紧把教案本按在怦怦作响的心口。

门轴吱呀作响关上。

魏清欢关灯拉开点窗帘。

夜初的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一时之间难说谁更皎洁。

看到钱进进屋,女教师从教案夹里抽出支英雄牌钢笔,笔尖在月光里微微发颤。

钱进问道:“你要扎我?”

“什么呀?”魏清欢被他的话逗笑了,“是给你的贺礼。”

“以后你当领导了,要用笔的地方多,这支钢笔是我们学校刚发的福利,你看笔尖还是新的呢,送给你用了。”

她将钢笔给钱进插进上衣口袋,又给整理了一下衣服端详他:

“嗯,很搭配。”

这支钢笔是上级单位给各学校老师统一配的教学工具。

它上面有1977·10·21的数字,这是官宣恢复高考那天的时间,这也是所有学校起死回生的一天。

钱进轻车熟路给她解开衣服说道:“谢谢你,今天我会给你好好推拿的。”

“放心,我跟随名师学过推拿手法,这方面是专业的。”

名师是小鬼子籍贯,手法是在电脑上学的。

这点没说,怕吓到女老师。

女老师已经被吓到一时失声:“还得推拿?”

钱进说:“没想到我还会这手吧?跟你说吧,以后你嫁给我等着享福吧,哪里腰酸背痛我都能给你推拿了。”

女老师忍不住用小拳拳捶他胸口:“你都是钱大队长了,肯定跟你享福呀。”

“你怎么升的这么快?”

这事让任何人知道了都吃惊。

供销总社那可不是一般的单位,那里人多关系杂,升职是很难的事,不光要有本事还得熬资历、立功劳。

钱进手上抹了药膏开始按摩,下手很轻。

他抚摸着红褐色伤处像在抚摸元青花:“这事说起来还有你的功劳呢。”

“应该是有不少备考生给我们单位写感谢信了,因为通知上列举了我升职原因,很重要的一条是服务青年群众,符合了我们单位的服务本质。”

“这点我得感谢你,”钱进的鼻息开始浓重,“要不是你提议我办学习室,我哪能这么快升官?你可真是个贤内助。”

手从蝴蝶骨下滑到纤纤细腰。

魏清欢本来在垂眸转动着茶杯,听了钱进的夸赞她露出笑容。

然后又慌了:“不要、别,马上就有人来了……”

钱进知道这年代不能乱来,也知道不能违背魏清欢的意愿让女老师为难。

他说道:“我手滑了而以,话说,咱们俩要不然扯证吧?”

既然两情相悦,那还磨蹭什么!

浪费时间浪费他的巅峰!

魏清欢的身躯陡然僵直,又迅速放松。

她捻着钱进的袖子抬起头看他,很认真的看了一会,轻声说:“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是托付终身。

钱进笑道:“是不是感觉有点不值?自己好好栽种了二十多年的白菜,就让这样一头猪拱了。”

魏清欢也笑,说道:“胡说八道。”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是在段副校长家里那次,其实我就相中你了。”

“当时我为什么那么轻易罢手?本来我做好打算,我不要脸了,段副校长要是不给我分房子的承诺,如果我不能带着孩子找到个住的地方我那晚就不走了。”

“结果你去了,我当时很不好意思,觉得很丢脸,你让我起来,我只好起来……”

听着她不好意思的话,钱进大感不可思议:“你当时还看中我了?我那么帅吗?”

魏清欢点点头:“不光帅,还有一股子精气神,而且我当时以为你是治安员,觉得你能给我带来安全感。”

“那会我的处境不好,我想,要是能处个治安员的对象,好歹不会再被一群盲流纠缠。”

钱进恍然大悟:“结果我只能勉强算半个治安员。”

魏清欢笑道:“与什么岗位没关系,我当时眼光很准,你果然可以给我带来安全感。”

闺房之间,一时之间柔情蜜意,风光旖旎。

钱进正准备上个垒,外面脚步声跟猪跑似的:

“钱总队?钱总队呢!”

“坏了,出意外了!”

魏清欢赶紧推开他:“快走,王东找你。”

钱进调整了一下炮口,先开窗吹了吹寒风才出门:“干嘛呢?大惊小怪的,出什么意外了?”

王东沮丧的说:“那头母羊怀小羊了,我说它怎么肚子那么大呢,还以为是吃菜吃多了,结果是怀孕了!”

钱进愕然问:“它怀了?你已经把它杀了?看到羊胎了?”

王东说道:“还没杀呢,我把它绑了准备下刀子,感觉它肚子不对劲,摸了摸以后感觉更不对劲。”

“正好学习室里有个下乡时候学过兽医的,我让他看了看,果然是怀胎了。”

钱进说道:“行吧,没杀最好,咱把它养起来,等它生了小羊咱就有两头羊了。”

张爱军也在外头,看表情还挺紧张的。

钱进注意到他的表情后问道:“不是,你什么意思?你当时真对那母羊做什么了?”

张爱军立马摇头:“绝对没有,我是怕你怀疑我做什么了,怕你觉得那羊怀了个人头羊身子或者羊头人身子的怪胎。”

钱进无语。

老子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科学青年好吧!

他说道:“首先,人和羊之间有生殖隔离不可能怀孕,其次,我对你充满信心,当时你就是被冤枉了!”

这是实话。

好些日子来他跟张爱军差不多形影不离,他发现张爱军还不如他像耂渋畐呢。

张爱军情绪很稳定,欲望更稳定,绝不是能干出草羊这种事的人。

结果张爱军最缺的便是信任。

见钱进如此相信自己,他一时很感动,暗想待会一定要多吃点肉,蓄养力气好好保护领导。

如今钱进确实是领导了。

吃晚饭的时候魏香米踩着雪来到筒子楼给钱进送贺礼。

结果一进门正撞见赵波用《人民日报》包着卤烤猪下水准备开切。

“要死了,拿革命刊物裹荤腥!”她气的柳眉倒竖,手里网兜叮当作响。

魏香米很给力,送来了四瓶白酒,两瓶是海滨大曲,两瓶是当地黄酒,另外用报纸包了一些油炸花生米和一捆腊肠当下酒菜。

“钱队长双喜临门!”她摘下红围巾露出笑容,“一喜高升,二喜……”

说到这里她看向魏清欢。

这把钱进惊呆了。

魏香米是特务啊?打听消息快也就罢了,怎么还知道他跟魏清欢想结婚的事?

还好他想多了。

魏香米看到魏清欢在这里关心的说:“小魏老师你肩膀伤势怎么样了?我有瓶红花油想给你,正好在这里遇见你了……”

钱进还想知道她口中的第二喜是什么,结果队员楼小光突然拿出二胡说:

“魏主任你来了正好,一起喝酒。”

“我给你们拉二胡助个兴,先来个《祝酒歌》还是来个《庆功令》?”

“别拉《大出殡》就行了。”

“嘿,这个还真是我拿手好戏,啥时候给你们来一段?”

其他人也招呼她:“对,魏主任上座!”

“魏主任和小魏老师坐一起……”

屋里很乱。

魏香米也忘了没说完的第二喜,跟队员们乐呵呵的聊了起来。

她很关心人民流动食堂的经营情况。

朱韬带着账本给她看,话里话外眉飞色舞:“生意很好,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祖国江山处处红。”

“不过生意太好需要的食材多,现在除了白菜土豆和萝卜,其他的都告罄了。”

赵波抹了把嘴说:“对,魏主任你正好在这里,帮我们解决一下这问题呀。”

“特别是豆腐问题,我发现冻豆腐特别热销,可副食品店一天就供应那么点豆腐,还限量供应,我们完全不够卖!”

魏香米也无奈:“要不然你们还是求助咱们钱队长吧,他在供销总社应该路子多一些。”

“街道这块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冬储菜是上级单位按人头配发的,我顶多把我家那一份留给你们人民流动食堂,其他的可没有了。”

钱进问道:“粮食呢?我们是餐饮类小集体企业,工商上总得保障给我们供应粮食吧?”

魏香米说:“粮食能买到,这个居委会可以跟粮食局直接联系。”

钱进说道:“那帮我们买黄豆吧,正好要周末了,我礼拜天得去下乡。”

“到时候我跟乡亲们商量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办起个豆腐坊,到时候咱提供黄豆,从他们生产队采购豆腐、豆皮、豆浆。”

魏香米点点头:“黄豆很紧俏,但应该可以搞到一部分……”

双方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人民流动食堂的话题,倒是把钱进的升职给忽略了。

钱进自己并没有很重视这次的升职。

可是大队长职务可以给他带来很多便利性。

以往他下乡都是骑自行车。

如今他是仓储运输部的大队长,尽管他管的是仓储和搬运工作,可运输那块的大队长卖他面子,得知他要下乡支农,直接给他批了一辆小货车。

跃进NJ130轻型货车。

这是一款功勋卓著的老车。

它于1958年投产,仿苏嘎斯51型卡车建成,2.5吨载重能力适配城乡短途运输,从出现到今天已经20年时间,遍布了各地运输单位。

钱进看了一下,这车用的是汽油动力,6档变速设计,5个前进和1个倒档,跟未来的小货车差不多。

他开过小货车,掌控这车轻轻松松不成问题。

正好运输部司机周日还有事,钱进就跟他说自己开车。

司机挺担心他不会开车乱逞强。

结果钱进带他上车转了一圈,他立马竖大拇指:“行了,钱大队,你这技术可以,是个老司机!”

“不过你得小心点,这老同志不好伺候,它虽然是72年改进款式,可还是采用纯机械式油刹,刹车响应慢,并且超载容易失控。”

钱进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拉不了多少东西,不会超过一吨。”

司机放下心来:“行,那你用吧,这车的油底壳漏油问题没法解决,不过我前几天检修过没事,你只要上下车的时候注意点行了。”

“汽油已经加满了,要是不够用你直接去加油,油票什么的不用管,咱这牌子就是油票!”

他拍了拍车前窗里头挂着的牌子:

海滨市供销总社运输大队,如有问题,请协助开展工作。

霸气!

钱进琢磨一下自己有车了,那这次就得带点硬货过去。

星期天他没带上张爱军带了黄锤出门,到了野外看周围没人只有白毛风,他就拿出金箱子在车斗里开始采购米面粮食。

撕开袋子将米面倒入准备好的麻袋里,包装袋野外焚烧。

大风一吹,灰烬消散,什么都没了。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车上堆积了一袋袋的粮食,沉甸甸的,看着便让人心里满意。

这可是好东西了。

货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摇摇晃晃开进了红星刘家生产队。

大冷天孩童们依然在外面疯玩,看到有汽车出现,他们眼睛亮了,纷纷追逐在汽车后头喊:

“小汽车呀真漂亮,嘟嘟嘟嘟喇叭响……”

“是小货车,二蛋赶紧出来,赶紧来看小货车……”

“跑快点,看看能不能爬上去……”

这年头汽车在农村是稀罕物,有些孩子甚至没有见过汽车,看到车子冒着烟慢悠悠的开,他们太好奇了。

钱进一看真有孩子要爬车,吓的赶紧减速探头出来喊:“造反啊?待会停下车随便爬,现在不准上车!”

车子慢悠悠。

有皮实孩童根本不听劝,抓着车斗后挡板就翻了上去,然后又原路跳下去。

车子行驶间有惯性,跳车的孩童栽了跟头。

但他们一点不怕也没事,爬起来哈哈笑,反而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得意。

钱进气的停下车要去揍他们:“别扒车!不准扒车!刘二蛋!再扒车扣你爹的工分!”

结果孩童们不怕,反而看清他的样子兴奋的上来围着车头喊叫起来:

“是前进叔!”

“前进叔开上小车了!”

“我要去跟队长爷说一声,前进叔开小车来了……”

黄锤也从车上跳下来。

旁边孩童下意识往后躲。

这么一条溜光水滑、高大粗壮的黄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待在墙边晒太阳的土狗们看到来了个新家伙,呲牙咧嘴闷吼着围上来。

黄锤见此大怒,用凶猛的扑击表达自己的意思:

老子还没死,尔等永远是崽子!

它扑上去摁着一个就咬,其他狗去闻它屁股,炸起的颈后毛便慢慢落下了。

狗子们互相闻沟子,迅速跟黄锤缓和了冲突。

有些狗看着大变样的黄锤一个劲发呆。

黄锤得意的昂起头使劲摇晃皮毛,炫耀的心思挂在了狗脸上。

它围绕着老树转圈,抬起腿来撒尿。

凑热闹的老汉看见后笑着说:“到底是城里狗,尿都带着汽油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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